草木子卷之一上

管窥篇

天最初只是一团气罢了。庄子所说的“溟涬”就是这个。推究它的先后，没有比水更早的。水中渣滓浑浊，经历岁月既久，积而成土。水土震荡，渐渐凝聚。水落土出，于是形成山川。所以山的形状有波浪之势。于是土中刚硬的成为石头而生出金，土中柔软的生出木而生出火。五行既已具备，于是生出万物。万物化生而变化无穷。

《洪范》讲五行的生成，以隐微和显著为渐次，大概是以数目来说的。水火是气，所以隐微。木金是形，所以显著。四行没有不依赖土而生成。它的质地最大，所以居后。大概土是成就开始和成就终结的东西。

南北二极，用来确定子午之位。历家依据二极而设立赤道，用来确定卯酉之位。北极，是瓜的蒂。南极，是瓜的攒花处。赤道，是瓜的腰围。指南针，是用来贯通二极之气的。

赤道是天的腰围，正当天最宽阔之处。黄道自是太阳运行之道。月亮的九道，又是月亮运行之道。

天的度数本没有宽狭之分。由浑天法分天，而有斜长之处，才分出宽狭。

天像劲风旋转，把大地限制在中间。我恐怕日月星辰之上，则愈高愈清愈劲愈光明而无穷。有人见到天裂之处，看见那霞光闪烁，由此足以知道。

昆仑，是天下山的顶，是天下山最高之处，是山起始之势处。它的东面，是中原。所以江淮河济诸水都向东流。它的西面，是西域诸国。自流沙以西，水都向西流。南自吐蕃、两广，水都向南趋。北边就是沙漠，又是天下冈脊最高之处。正北虎林到海都木钵子的田地，地势又逐渐而低，水都向北流。南望阴山之地，反倒成为极南之境。由此看来，地形像一个亭子，中间高而四方低。昆仑是它的结顶处。四下的檐，是四方的国土。考察流水，可见必然都会同于四海。

天以气而言，所以无穷。地以形而言，所以有尽。

天，是阳的宗主，所以太阳最盛。因此太阳常圆而月亮则缺。地，是阴的宗主，所以水最盛。因此水常满而火则隐伏。

天主宰神，地主宰鬼。神主宰伸，鬼主宰屈。伸主宰聚，屈主宰散。这二者是使万物生、使万物死的大端。

包含遍覆，无非是天。天包水，水承地，地载万物。

天的南是阳，北是阴。地的北是阳，南是阴。这是对待之理。山的南是阳，北是阴。水的北是阳，南是阴。也是对待之理。

天动而无静，亘古亘今无息。地静而无动，也是亘古亘今无息。这是天地之道，所以为物不二。及其生物愈久，不知其所以然而然。所以不可测。

空就是天。从地而上，无非是空。也就是天。地间也有动的时候，也是气在动罢了。

天依形，地附气。天地自相依附。康节的话说尽了。

天道不以理来说，就归于幻妄罢了。

天的生物，不是一物一物刻画雕琢。而世上善于雕刻的人没有能比得上。这是它所以为妙。

天地得其位，则万物无不遵循其常。一有失，就为灾为妖为乱了。

天裂时，火光出现，是阳精之极。地裂时，泉水溢出，是阴精之盛。

天是阳宗，所以风火在上。地是阴统，所以水土在下。

地是阴，所以火隐藏而不现。击石有火，是至刚而后生。两木相摩则有火，是至动而后生。刚与动都是阳。

有形无声，是木石。有声无形，是雷霆。有形有声，是人物。无形无声，是鬼神。

冬属水，而一阳已生于冬。夏属火，而一阴已生于夏。这是水火之所以互根。春木秋金，而不是阴阳始生之月。这是金木之所以不互根。

金，是石中的精液。水出石中，所以说金生水。《素问枢式》说：水自西而东流。西，是金位。所以说金生水。也是一说。

水生于北方阴位，而阳已生。火生于南方阳位，而阴已形。所以水火互根。木生于阳方阳时，金生于阴方阴时，而阴阳无所生。所以金木不互根。

火、日的对外发光，照影在外。金、水的内部明亮，照影在内。这是阳施而阴受之理。月也是受光于日而含内影，而照物也是影在外，因为光盛于金水。

火，是阳根阴，离卦中虚。水，是阴根阳，坎卦中满。从卦象也可看出。

火外明而内暗，是根阴。水外暗而内明，是根阳。二物的象，也可看出。

圣人作八卦，用来配五行。水火纯粹是气，而无所杂，所以各以坎离一卦配。金木土有阴阳刚柔之质，所以各以二卦配。乾是刚金，兑是柔金，震是阳木，巽是阴木，艮是高土，坤是卑土。

邵子说：日食月以精，月食日以形。所以君子用智，小人用力。这可见君臣之理。

又说：月受日之光，不受日之精。相望中弦，则光为之食。精不可以二，很严重啊。我私下料想太阳是火的精，它的气也类似人间的火。火正当气焰之上，必有黑晕。看灯烛可见。星家称为暗虚，想来就是这个。受光则稍偏，受精则正对。因为月正对这黑晕之中，所以食。

月食时辰多，天下见之，其分数都相同。日食时辰少，天下见之，其分数都不同。由于日食月以精，其所亏之分，其明全尽，所以天下都相同。月食日以形，其亏之分，正当其下，则分数相同。及侧远望之，则分数或少或多。所以天下多不同。日之食月，暗虚之精大，所以食时辰多。月之食日，其形小，所以食时辰少。

月食，阴抗阳而不胜，还可以说。日食，阴掩阳而胜之，不可说。所以《春秋》书日食而不书月食。《诗》说：此月而食，则惟其常。彼日而食，于何不臧。就是取此义。

列宿是用来确定经天之体。七曜是用来布四时之政。

彗孛的产生，在东则西指，在西则东指。由于它从日生。这是其常。又有东西偏扫的，又是其变。

太白，史书或写昼见，或写经天。大概巳时当丙位，则为经天。因为它当君祸尤大。其余方位，则只写昼见。

康节邵子说：天昼夜常见。日见于昼。月见于夜而半不见。星半见而半不见。这是尊卑之等。天为父。日为子。所以天左旋而日右行。日为夫。月为妇。所以日东生而月西出。可说是因象而及理了。

列星之为象，在朝象官，在人象事，在野象物，各因其变而占。

日月星辰，是天的四象。水火土石，是地的四象。康节说土石而不说木金。因为木是土之华，金是石之精。由此知康节都是以体数而言。

风雨云雾雷，是天之用。吹喷嘘呵呼，是人之用。天人一理。只是有小大之差罢了。

风露能生物，也能杀物。是顺阴阳之气。

风，是阳。所以其气清通而无形。云，是阴。所以其气昏浊而可见。

邵子推雨风雾雷而分水火土石。说：水雨霖，火雨滴，土雨濛，石雨雹。水风温，火风热，土风和，石风冽。水雾黑，火雾赤，土雾黄，石雾白。水雷𩄅，火雷虩，土雷连，石雷雳。

五星在天，高则影小，低则影大。《素问》这样说。

雪寒在上，所以高山多雪。霜寒在下，所以平地多霜。

日在地上时多，所以地热而井水寒。日在地上时少，所以地寒而井水温。

地居天之中。地平不当天之半。地上天多，地下天少。所以日出落时见日大，是近人。日中天时见日小，是远人。

日初出时见日大，应当热而尚寒凉，是阴凝而阳未胜。日中天时见日小，应当寒凉而反渐暖渐热，是阳积盛而阴已消。申未热超过午，是阳尤积盛的缘故。

广海冬热，由于冬日南行，正当戴日之下，所以热。朔北夏寒，夏日虽北行，朔地直当阴山之背处，日光斜及，所以寒。由此看来，南北寒热，也由于日。

日是众阳之宗。所以其暖热之气，都出于日。凉寒则是日气不及之处罢了。日渐长所以暖。日极长则热了。日渐短所以凉。日极短则寒了。暖则阳气之盛。而极则就热。凉则阴气之盛。而极则就寒。

阴胁阳而为雹，是沴气。阴凝而未尽胜阳，则为霰，是正气。所以《春秋》书雹而不书霰。以人事验证：沸汤用器密盛，沉于寒泉则结冰。这是雹之理。雪积而日晒，先必为后。这是霰之理。

康节说：世有温泉而无凉火。因为阴能从阳，阳不能从阴。此说固然。是常理。然而北方萧山，也有凉火。

山川之气，积为列星。光芒辉焕，是精之盛。精耗神竭，于是有陨星。

星自天横飞而过则为流。自下复上则为奔。自上而下则为陨。

星陨，是精气竭。川竭，是水脉绝。山崩，是地脉绝。当其所主之地则为灾。海水不潮，也是水脉绝。

海潮，是天理之喘息。天有昼夜，所以潮有潮汐。随月进退，从其类。

昼长则多热。昼短则多寒。寒热进退，都由于日。月满则潮盛。月亏则潮衰。潮汐进退，都由于月。

《岭外录》：江浙之潮，自有定候。钦廉之潮，则朔望大潮，称为先水。日止一潮，称为小水。琼海之潮，半月东流，半月西流。潮之大小，随长短星，不系月之盛衰。岂不异哉。

世间只是一阳气之周流罢了。阳气不及之处则为阴。看姤复之理可见。

斗一南而万物生。一北而万物死。日一北而万物生。一南而万物死。斗日互行而成岁功。

斗随天而左旋，所以一日而进一度。日退天而右转，所以一日而不及天一度。斗日一周而成一岁。

二十八宿，万古不移。所以确定天之体，而分十二宫。日一月而遍一宫。月一月而遍十三宫。而复追及于日，而成一月。

月因日而有晦朔弦望。而迟疾不由日而回轮。五星却因日而有迟留伏逆。

日与天会为岁。月与日会为月。日行地盘一位为时。至于刻，是历家自己细细分的。每时八刻六分刻之二，共成一百刻。刻分初正，由子午中分天运。因为子初四刻犹属本日。正四刻始作明日算。由铜漏刻之于签，所以有刻之名。

岁，是日与天会之法。月，是日与月会之法。日，是日与度会之法。时，是日与辰会之法。所以时有十二。日有三十。月有十二。岁有三百六十。

晦朔弦望，都因于日。晦，月与日会，全无光。朔，会而复苏。弦有上下，相去四分天之一。望则相对，相去四分天之二。

每时计九十日。每节计四十五日。每气一十五日。每候计五日。所以候有七十二。气有二十四。节有八。时有四。各为三百六十。

气盈于三百六十五。朔虚于三百五十四。合气盈朔虚而闰生。

十九年七闰而气朔分齐。而特余三时。这是为一章。七十六年为一蔀。凡为四章。四三一十二。合三时之数。复得全日。一关十二时为一日。一章该二百三十五朔。一蔀该九百四十朔。所以以二百三十五关为三时。以九百四十关为一日。因此合四章而为一蔀。所以四三一十二。而朔也无余分。

岁，是日与天会之法。以节气为定。年，是月与日会之法。以朔望为定。所以年必以元旦。岁则有后先。交于立春。

时有春夏秋冬。风有东西南北。这也是风气一周而成一岁。然而恒风不应而有休废之气。这就是时政之失而废天常。于是而有风角之占。

岁差法，见天道自古及今，日渐不同。历家只拘常而推，所以误了。随时修改，以与天合。元历得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