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太白

李太白最初从蜀地来到京城，住在旅店里。秘书监贺知章听说了他的名声，首先去拜访他。既惊叹于他的风姿，又请他拿出所写的文章。李白拿出《蜀道难》给他看。贺知章还没读完，就多次称赞感叹，称他为“谪仙”，解下金龟换酒，和他尽情畅饮至醉。约定隔天再见，因此李白的声誉光彩显赫。贺知章又看到他的《乌栖曲》，赞叹苦吟说：“这首诗可以感动鬼神了。”所以杜子美赠诗时提到了这件事。曲子说：“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欲衔半边日。金壶丁丁漏水尽，起看秋月堕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有人说这是《乌夜啼》二篇，不知道哪个对，所以两篇都记录下来。《乌夜啼》说：“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停梭向人问故夫，欲说辽西泪如雨。”李白才华超逸气度高昂，与陈拾遗齐名，先后德行相合。他论诗说：“梁陈以来，艳丽浮薄到了极点，沈休文又崇尚声律，要恢复古道，不是我是谁呢！”所以陈李二人的集子里律诗很少。他曾说“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更靡丽。何况使其束缚于声调如俳优呢？”所以戏弄杜甫说：“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何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大概是讥讽他拘束。玄宗听说后，召他入翰林。因为他的才华辞藻绝伦，器量见识兼优，想用高位安置他，所以没有任命官职。曾趁宫人行乐时，对高力士说：“面对这良辰美景，怎么能只以声乐伎艺为娱乐，倘若时常得到逸才词人吟咏它，可以向后世夸耀。”于是命人召李白。当时宁王邀请李白饮酒，已经醉了。到了之后，拜舞颓然。皇上知道他轻视声律，说这不是他所擅长的，命他作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李白顿首说：“宁王赐臣酒，现在已醉。倘若陛下赐臣无所畏惧，才能尽臣微薄的技艺。”皇上说：“可以。”就派两个内臣搀扶他，命人研墨蘸笔交给他。又令两人在他面前张开朱丝栏。李白拿笔构思，几乎不停顿，十篇立刻写成，更没有加点。笔迹遒劲流利，如凤峙龙拿。律度对仗，无不精绝。其中首篇说：“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楼巢翡翠，金殿宿鸳鸯。选妓随雕辇，征歌出洞房。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文章没有全部记录。他常出入宫中，恩礼特别优厚，最终因疏放请求归山。皇上也认为他不是朝廷栋梁之器，下优诏罢免遣送他。后来因不羁流落江外，又因永王招礼，多次被贬到夜郎。等到放还，死在宣城。杜甫所赠二十韵诗，详细叙述了这件事。读他的文章，完全能了解他的旧迹。杜甫遭遇禄山之难，流离陇蜀，全部在诗中陈述，推见至隐，几乎没有遗漏之事，所以当时称为“诗史”。

杜舍人赠文公寺禅僧诗

杜舍人杜牧，二十岁左右就成名。当年制策登科，名振京城。曾与一两个同年到城南游览，到了文公寺，有禅僧披着粗布独自坐着，和他交谈，禅僧的玄言妙旨都出人意料。问杜牧姓名，杜牧详细回答。又问：“修什么业？”旁边的人用多次科举捷报夸耀他，禅僧回头笑着说：“都不知道啊。”杜牧惊叹诧异，于是题诗说：“家在城南杜曲傍，两枝仙桂一时芳。禅师都未知名姓，始觉空门意味长。”

杜御史诗

杜牧任御史，分务洛阳时，李司徒罢镇闲居，声乐伎艺豪华，为当时第一。洛阳名士，都去谒见他。李司徒于是大摆筵席，当时朝中高官名流，无不赴宴。因为杜牧持宪，不敢邀请他。杜牧派座客表达心意，愿意参加这个宴会。李司徒不得已，急忙写信邀请。杜牧正对花独酌，也已经酣畅，听到邀请就急忙来了。当时会中已经饮酒，女奴一百多人，都是绝艺殊色。杜牧独自坐在南行，瞪目注视，斟满三杯，问李司徒说：“听说有个叫紫云的，是哪个？”李司徒指给他看。杜牧凝视很久，说：“名不虚得，应该把她送给我。”李司徒低头而笑，诸妓也都回头破颜而笑。杜牧又自饮三爵，朗吟而起说：“华堂今日绮筵开，谁唤分司御史来？忽发狂言惊满座，两行红粉一时回。”意气闲逸，旁若无人。杜牧登科后，狎游饮酒，作诗说：“落拓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情。三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后来又题诗说：“觥船一棹百分空，十载青春不负公。今日鬓丝禅榻畔，茶烟轻飏落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