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蓄第七十三

国家有十年的积蓄，而百姓却吃不饱饭，都是因为他们想凭借自己的技能向君主求取俸禄；君主拥有山海出产的金银，而百姓却不够用，都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事业与君主交换。所以君主掌握粮食，控制财用，凭借有余来制约不足，因此百姓没有不被君主支配的。五谷粮食，是百姓的生命；黄金货币，是百姓的交易手段。所以善于治理的人掌握交易手段来控制生命之源，这样百姓的力量就能被充分利用了。

百姓亲近信任而追逐利益，天下都是这样。百姓得到就高兴，被夺走就愤怒，民情都是如此。先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只显示给予的形式，不显露夺取的道理。这样百姓就爱戴君主。租籍，是强行征收的；租税，是经过谋划而请求的。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废除强行征收，废止经过谋划的请求，所以天下人乐于服从。

利益从单一渠道流出，这个国家就无敌；从两个渠道流出，军队就不会受挫；从三个渠道流出，就不能出兵打仗；从四个渠道流出，国家必定灭亡。先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堵塞百姓的养利之道，限制他们的利益途径。因此给予和夺取的权力都在君主，使百姓贫困或富裕的权力都在君主。所以百姓拥戴君主如同日月，亲近君主如同父母。

凡是治理国家，如果不通晓轻重之术，就不能够用经济笼子来管制百姓；不能够调剂流通百姓的利益，就不能够谈论控制和实现大治。因此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有万金的商人，千辆兵车的中等国有千金的商人，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国家失去很多财利，那么臣子就不尽忠，士人就不效死了。年景有丰有歉，所以粮价有贵有贱；政令有缓有急，所以物价有高有低。然而君主不能治理，导致囤积的商人游走市场，利用百姓的匮乏，谋取百倍的利润。分配土地如果相同，强者能够守住；分配财富如果相同，智者能够收取。智者有十倍于他人的功效，愚者有不保本的事情。然而君主不能调剂，所以百姓有相差百倍的收入。百姓富裕就不能用俸禄驱使，贫穷就不能用刑罚威慑。法令不能推行，万民不能治理，是由于贫富不均。况且君主拿着算筹计算用度，开垦田地，上面有数字。百姓所吃的，每个人有若干亩的粮食，计算收入估量支出是足够的。然而百姓还有饥饿吃不到饭的，为什么呢？因为粮食被囤积了。君主铸造钱币，是百姓的交易手段，每人有若干百千的数量。然而百姓仍不够用，为什么呢？因为财利被兼并收藏了。既然这样，如果君主不能分散积聚，调节不足和有余，分割兼并的财利来调剂民事，那么君主即使加强农业督促耕种，自己不断铸造钱币，也只是让百姓互相奴役罢了，怎么能算是治理呢？

年成正好，市场上的粮价很低没人要，狗猪吃人的粮食。年成不好，市场上买粮一釜要十繦，路上有饿死的人。这难道是土地的收成本来不够，粮食本来不充足吗？因为去年粮价贱，狗猪吃人的粮食，所以来年百姓就不足了。物价正贱时，百姓半价卖出也没人要，他们的经营不抵成本；物价正贵时，出十倍价钱也买不到，百姓无法使用。这难道是财物本来就少，收入和储备不够吗？是因为百姓获取财利的时机丧失，而物价不平衡。所以善于治理的人在百姓不足时供应物资，在百姓有余时收购物资。百姓有余时物价就低，所以君主用低价收购；百姓不足时物价就高，所以君主用高价抛售。用低价收购积存，用高价抛售流通，这样君主必定获得十倍的利润，财物的价格也可以得到平衡。

轻重之术的巨大利益，在于用高价收购低价商品，用低价抛售来平抑物价。万物的多少随财利变化，用平准来保持稳定，平衡被打破则重价出现。君主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用平准来保持，使万户的城邑必有万钟的粮食储备，储备千万串钱；使千户的城邑必有千钟的粮食储备，储备百万串钱。春季用来支持耕种，夏季用来支持锄草。农具、种子、粮食，全都从君主那里取用。所以大商人和囤积者不能强行掠夺我们的百姓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君主谨慎地管理农业。春季发放贷款以收取丝绢，夏季借贷以收获秋粮，这样百姓没有荒废的事，国家也没有损失的财利。

凡是五谷，是万物的主宰。谷贵则万物必定贱，谷贱则万物必定贵。两者相互对立，不能同时平衡。所以君主控制谷物和万物的交替涨落，在它们不平之间进行操作。这样万民不用纳税而国家的利益归于君主。如果按房屋征税，叫做毁坏建设；按六畜征税，叫做禁止繁殖；按田亩征税，叫做禁止耕种；按人口征税，叫做离弃人情；按户籍征税，叫做养蠹虫。这五种不能全用，所以王者普遍推行而不全用。因此天子通过货币征税，诸侯通过粮食征税。中等年成，粮食每石十钱。成年男子吃四石，每月有四十钱的税；成年女子吃三石，每月有三十钱的税；小孩吃二石，每月有二十钱的税。年凶谷贵，买粮每石二十钱，则成年男子有八十钱的税，成年女子有六十钱的税，小孩有四十钱的税。这样君主不用发号施令征收户籍税，他谨慎地管理粮食储备，男女老幼就没有不服税的。一个人吃粮，十人得到余粮；十人吃粮，百人得到余粮；百人吃粮，千人得到余粮。东西多则贱，少则贵，分散则价低，聚集则价高。君主懂得这个道理，所以看国家的盈余和不足来控制财物。谷贱就用钱买粮，布帛贱就用钱买衣。看物价高低用平准来控制，所以贵贱可以调节而君主获得利益。

前面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后面有千辆兵车的中等国，叫做抵国。前面有千辆兵车的中等国，后面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叫做距国。土地方正，四面受敌，叫做衢国。以百辆兵车处于四通八达之地，叫做寄食的君主。千乘处于四通八达之地，土地被削减少半。万乘处于四通八达之地，土地被削减大半。什么是百乘衢处托食之君呢？以百乘处于衢地，在千乘万乘之间危险恐惧被围困，如果各国君主不和，举兵互相攻打，必然把它当作屏障使用。有了战功利益却得不到参与。大臣在外面战死，分封土地记功；列阵被俘获俘虏，分赏给禄位。这样土地都用于功赏，税收积蓄都用于抚恤孤儿。这样只是空有其名为君主，没有土地；号称有百乘的防守，实际没有一尺土地可用，所以叫做寄食的君主。既然这样，那么大国空虚，小国用尽，怎么才能达到呢？回答说：百乘之国，国家发行债券，利用四时的物价涨落，用轻重平准来控制，这样百乘之国可以做到。千乘之国，封禁自然资源所产，兵器所出，财物所生，看年景的丰歉来调节俸禄，这样千乘之国可以自足。万乘之国，掌握年景的丰歉，利用百姓的缓急需求，端正号令来掌握大准，这样万乘之国可以资用。

玉产自禺氏，金产自汝汉，珠产自赤野，东西南北距离周朝七千八百里。水路阻隔陆路断绝，舟车不能通行。先王因为路途遥远，运送困难，所以借助它们的贵重作用，以珠玉为上等货币，以黄金为中等货币，以刀布为下等货币。这三种货币，拿着不能御寒，吃了不能解饿，先王用来掌握财物，控制民事，平定天下。现在君主向百姓征税，命令十天缴齐，那么财物的价格就会下跌十分之一；命令八天缴齐，价格下跌十分之二；命令五天缴齐，价格下跌一半；早晨命令晚上缴齐，价格下跌十分之九。先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不向万民征税，而是通过号令来征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