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国轨第七十四

桓公问管仲说：“请问怎样管理国家的经济统计工作。”管仲回答说：“田地有统计，人口有统计，费用有统计，乡有统计，农事有统计，货币有统计，县有统计，国家有统计。不懂得统计数字而想治理国家，是不行的。”

桓公说：“实行统计数字的办法怎么样？”管仲回答说：“某个乡的田地有多少？农事费用的标准是多少？粮食的价格是多少？又说：某个县的人口有多少？田地有多少？货币多少才够用？粮食价格多少才与货币相当？全年计算百姓的口粮，剩余多少？又说：某个乡从事纺织的女子全年的劳动成果有多少？把劳动成果按当时市价折算，全年百姓穿衣之后，剩余的衣服有多少？要区分各种统计，考察土壤的适宜性。”

桓公说：“什么叫区分各种统计，考察土壤的适宜性？”管仲回答说：“有长蒲草和芦苇的土壤，有长竹子和树木的土壤，有低洼潮湿的土壤，有积水养鱼鳖的土壤。现在对这四种土壤的统计数字，君主都能很好地设官管理，那么就可以从财物上征税，而不必向百姓征税。亩产十鼓的田地，如果君主不按统计数字管理，那么百姓就会自行管理。百姓有转移和出力的习惯，不把农业作为收入来源，这是君主的失误。”

桓公说：“统计数字从哪里产生？”管仲回答说：“如果不暗中掌握统计数字，那么下面就会控制上面。”桓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管仲回答说：“某个乡的田地有多少？吃粮的人有多少？某个乡的女子纺织多少？剩余的衣服多少？认真巡查乡里，说：‘田地若干，人口若干，人口多而田地少，粮食不够吃若干。’又说：‘田地若干，剩余粮食若干。’一定要得到统计的标准，这叫作总统计。然后设立并运行循环使用的货币。对于田地统计中超过百姓口粮的部分，要谨慎地设置公家货币。大户人家多，小户人家少。山地和中等田地，说全年粮食不够吃若干，就设置公家货币，以补足他们的标准。遇到灾年或丰年，五谷丰收，就对高田的百姓说：‘我所寄存在你那里的货币若干，乡里粮食的市价若干，请让我为你减掉十分之三。’粮食为上等，货币为下等。高田的粮食价格比中等田和山地不增产的地区高出十倍。山地由于君主寄放货币，赈济其不足，没有过分流失。高田按时由君主控制，粮食价格长期增长十倍。女子进贡的丝织品，如果符合国家需要的，都收购并立下契券。用乡里的市价作为标准说：‘君主没有货币，有粮食。用粮食折合货币。’用粮食循环来应付求购，国家的费用就解决了。粮食价格回落到标准，发放统计货币，粮仓的粮食又增加十倍。对大户人家和储备财货的人家说：‘君主将要外出巡游，你们要拿出若干货币。’对邻县说：‘有存粮的都不要买卖。如果不充足，就要为人马向百姓借食。’邻县四面都按市价收购，粮食价格因此上涨十倍。君主下令说：‘富户借出的货币，都用粮食折合货币，按货币价值折算偿还。’粮食为下等，货币为上等。各都各县都依据统计，粮食价格又上涨十倍。用粮食循环来应付借出的货币。国家货币的十分之九在官府，十分之一在民间，货币贵重而万物轻贱。收购万物，用货币支付。货币在民间，万物都在官府，万物价格上涨十倍。官府按照市价出售万物，到物价平稳就停止。国家的经济统计，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布置好，掌握已经形成的局面，利用政令来调整，不向百姓索取。这就是国家的经济统计。”

桓公问管仲说：“不向百姓征税而能供养国家，有办法吗？”管仲回答说：“统计要掌握时机，有官府控制自然资源，何必向百姓索取。”桓公说：“什么叫官府控制自然资源？”管仲回答说：“春季百姓要服劳役；夏季百姓要按禁令停止或发动；秋季百姓要按禁令停止或发动；冬季百姓要按禁令停止或发动。这些都是百姓按时节需要遵守的，这是物价高低变化的时候，也是百姓相互兼并的时候。君主要掌握这四种农事活动。”

桓公说：“什么叫四种农事活动？”管仲回答说：“春季，百姓将要使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备了；夏季，百姓将要使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备了；秋季，百姓将要使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备了；冬季，百姓将要使用的东西，君主已经储备了。春季安排工时的时候，春衣、夏衣、防护用具、各种器物，需要若干工日，用人工若干，没有钱财的人家都借给他们工具、器物、公家衣服，完工后归还公家衣服，销毁契券。所以劳力出自百姓，而费用出自官府。春季十天不耽误耕种，夏季十天不耽误除草，秋季十天不耽误收获，冬季二十天不耽误整田。这叫作按时劳作。”

桓公说：“好。我想设立掌管统计的官员，怎么做？”管仲回答说：“盐铁的政策，足以设立统计官员。”桓公说：“怎么做？”管仲回答说：“龙夏一带，投放黄金九千斤，用货币购买黄金，大户用黄金，小户用货币。从岐山到峥丘以西的塞丘，是山地的田地，投放货币根据贫富来调节。从寿陵往东到少沙，是中等田地，用货币控制，大户用黄金，小户用货币。三种土壤已经控制，国家的粮食价格增加十倍。梁渭、阳琐的牛马遍布齐国境内，请驱赶年老的，估量其高大健壮，说：‘国家有军队，战车需要征收你们的牛马，君主没有货币，请用粮食按市价折算偿还给你们。’牛马归官府，粮食归这两家。这两家卖出粮食，粮食价格回落到标准。牛马归于官府。”

管仲说：“请向百姓投放货币，有田地的加倍。国内没有，国外都是可投放的土壤。配备鞍具的马一千辆，齐国战车的装备，都从这里来，不向百姓索取。这就可以取消丘邑的赋税。”

“国家粮食价格的高低由君主控制，山林和器械的价格高低由君主控制，春夏秋冬的物价轻重由君主控制。巡视田地，田中有树木的，叫作谷贼。宫室四周，种树过多妨碍女工。宫室器械没有山林就无法取得。然后君主对山林设立三等租税，说：手握以下的是柴草，一把以上的是盖房用的材料，三围以上的是棺椁用的材料；柴草的租税若干，盖房材料的租税若干，棺椁材料的租税若干。”

管仲说：“盐铁都按统计控制，粮食一仓储备十仓，君主经常掌握九仓，百姓有衣食并服役，下面安定没有怨恨。取消田赋，改为对山林征税：大户人家隆重安葬亲人的交重税，小户人家简单安葬亲人的交轻税；大户人家华美修建宫室的交重税，小户人家建造房屋的交轻税。君主在国内设立统计制度，百姓的贫富就像用绳子衡量一样，这就叫作国家的经济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