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襄公论晋将有乱第二十五

在柯陵的盟会上，单襄公看到晋厉公目光远视、脚步抬得高，看到晋国的郤锜说话冒犯，郤犨说话迂回，郤至说话自夸，看到齐国的国佐说话毫无保留。

鲁成公前来会见，谈到晋国的祸难以及郤犨的诬陷。单襄公说：“您何必忧虑呢！晋国即将发生动乱，他们的国君和三位郤氏大人大概会首当其冲吧！”鲁成公说：“我担心自己无法避免被晋国加害，现在您说‘将有动乱’，请问这是出于天意，还是人为的原因呢？”单襄公回答说：“我不是盲乐师或太史，哪里知道天意？我是观察了晋君的容貌、听了三郤的言语，才判断他们必定会遭祸。君子用眼睛来使身体举止得体，用脚步来配合眼睛的视线，因此观察一个人的容貌就能了解他的内心。眼睛用来处理道义之事，脚步用来配合目光移动，现在晋侯目光远视而脚步抬得高，眼睛不依循身体姿态，脚步也不配合目光，他的心思一定不正。眼睛和身体不能协调，怎么能长久呢？会合诸侯，是百姓的大事，从中可以观察国家的存亡。所以如果国家没有灾祸，它的国君在盟会中，走路、说话、看、听，必定都没有可指责之处，这样就能知道他的德行。目光远视，就会日渐失去道义；脚步抬得高，就会日渐抛弃德行；说话错误，就会日渐违背诚信；听信不正之辞，就会日渐脱离名声。眼睛是用来处理道义的，脚步是用来践行德行的，嘴巴是用来维护诚信的，耳朵是用来听取名声的，所以不可不谨慎。失去一项就会有灾祸，全部失去国家就会随之灭亡。晋侯已经失去了两项，我因此这样说。

“再说郤氏家族，是晋国受宠的人，有三个卿和五个大夫，已经足以令人畏惧了。高位确实容易导致急速跌倒，厚味确实像极毒的腊毒。现在郤伯说话冒犯，郤叔说话迂回，郤季说话自夸。冒犯就会欺侮别人，迂回就会诬陷别人，自夸就会掩盖别人，有如此的宠信再加上这三种怨恨，谁还能够容忍他们！即使齐国的国子也会卷入其中。他立身于淫乱的国家，却喜欢把话说尽，来揭露别人的过错，这是怨恨的根源。只有善人才能接受毫无保留的话，齐国难道有这样的人吗？我听说，一个国家的德行好，而邻国不修明，它必定会承受福运。现在您被晋国逼迫，又和齐国相邻，齐国和晋国有祸乱，您可以趁机取得霸业，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德行，何必忧虑晋国呢？况且那个长翟人（指叔孙侨如）只图利而不讲道义，他的利是邪恶的，把他流放怎么样？”鲁成公回国后，就驱逐了叔孙侨如。

周简王十一年，诸侯在柯陵会盟。十二年，晋国杀了三郤。十三年，晋厉公被弑，在翼城的东门外下葬，只用了一辆马车。齐国人杀了国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