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武皇帝纪三卷第十二

元光六年冬天，开始对商人的车辆征税。春天，开凿漕渠以连通渭水。匈奴入侵上谷郡，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派遣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卫青是卫夫人子夫的弟弟。他的父亲郑季，是河东平阳人。当初，郑季与平阳侯家的奴婢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冒姓卫氏。卫青的大姐君孺，就是公孙贺的妻子。曾经有个相士给卫青看相说：“你是贵人，应当封侯。”卫青说：“作为奴隶所生的人，能不挨打受骂就满足了，哪里敢想封侯呢！”等到子夫从平阳公主家的歌女得到皇上的宠幸，被立为夫人。陈皇后的母亲大长公主派人逮捕囚禁了卫青，想要杀他。公孙敖当时任骑郎，和壮士一起把卫青抢了出来。皇上听说后，就召见卫青任命他为建章监，侍中。子夫的姐姐少儿原先与陈掌私通。皇上于是召见并显贵了陈掌和公孙敖，卫青的宠爱开始兴盛了。当时诸将都没有功劳，只有卫青斩杀俘虏了一些敌人，赐爵关内侯。而李广被匈奴活捉。单于听说李广贤能，下令说：“抓到李广，一定要活捉送来。”李广最初受伤，匈奴骑兵在两匹马之间用网兜装着李广。李广假装死去，渐渐腾身跃上马，抱着一个匈奴少年，扬鞭向南奔驰。匈奴数百骑兵追赶他，李广取过胡儿的弓射杀追兵，于是得以逃脱。后来交给法官审理，赎罪贬为平民。夏天，大旱，蝗灾。六月，皇上到雍地巡幸。秋天，匈奴侵犯边地，派遣将军韩安国屯驻渔阳。

元朔元年冬天十一月，诏书说：“十户人家的城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必定有我的老师。现在有些郡县整个郡没有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没有深入民间，而有积德的君子被阻塞不能上达朝廷。况且进荐贤能的人应该受到上等奖赏，遮蔽贤能的人应该受到公开诛杀，这是古代的道理。要商议不推荐贤者的人的罪过。”有关官员上奏建议说：“古代诸侯向天子进贡人才，一次进献贤才称为好德，两次称为贤贤，三次称为有功，就加赐九锡；不进贡人才，一次削去爵位，两次削去封地，三次削去爵位和封地。那些依附臣下欺骗君主的人处死，依附君主欺骗臣下的人用刑，参与国家政事而对百姓没有益处的人罢黜，身居上位却不进荐贤才的人免职，这就是用来鼓励善行贬斥恶行的办法。不举荐孝廉，不奉行诏令，应当以不敬之罪论处。不考察廉洁，是不胜任职务，应当免官。”奏章被批准。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谥号叫易王。刘非好勇，有气力，修建宫室，招揽四方豪杰，骄横奢侈非常过盛。春天三月甲子日，立卫氏为皇后。大赦天下。秋天，匈奴入侵辽西郡，杀死太守；入侵渔阳、雁门，打败都尉。派遣将军卫青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获得敌军首级数千颗。东夷秽貊君南闾等率二十八万人口归降，设置苍海郡。鲁王刘余去世，谥号叫恭王。刘余喜欢修建宫室苑囿，饲养狗马。长沙王刘发去世，谥号叫定王。王的母亲唐姬，原来是程姬的侍女。景帝召见程姬，程姬因有月事不能前往，就在夜里献上她的侍女。景帝喝醉了，不知道而宠幸了她，于是怀了孕。等到生下儿子，因而命名为发。因为母亲地位卑微不受宠爱，所以被封在低洼潮湿贫穷的国家为王。

二年冬天，赐给淮南王、淄川王几杖，免于上朝。春天正月，下令诸侯王可以把封地分给子弟，于是藩国的子弟都封侯了。这时主父偃劝皇上说：“古代诸侯封地不超过百里，现在诸侯有的连接城邑数十座，土地方圆千里，平时就骄奢淫逸，急迫时就反叛怨恨，用法律来削减他们的封地就会导致邪恶叛逆萌生，以前晁错就是这样。现在诸侯的子弟有的十几个，只有嫡长子继承，其余的人没有一尺封地。希望陛下命令诸侯把恩惠推及子弟，分封他们，那些人人都高兴得到所希望的，实际上是分散他们的国家，而时间久了让他们逐渐衰弱。”又说：“茂陵刚刚建成，天下豪杰兼并之家，可以迁到茂陵，对内充实京师，对外消除奸猾之人。”匈奴入侵上谷、渔阳。派遣将军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向西到达符篱，获得敌军首级数千颗。收复河南地，向北设置朔方、五原郡。封卫青为长平侯。校尉苏建有功劳，封为平陵侯。苏建修筑朔方城。校尉张次公有功劳，封为岸头侯。二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夏天，招募百姓迁徙到朔方十万口。迁徙郡国豪杰到茂陵。秋天，燕王刘定国有罪，自杀。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定国与他父亲的康王姬妾通奸，生下一个男孩，又夺取弟弟的妻子为姬妾，与三个女儿通奸，因此被杀。齐王刘次昌自杀，没有后代，封国被废除。先前主父偃曾请求把女儿送进齐王的后宫，王太后不同意。当时齐王内部淫乱，主父偃向皇上报告了这个情况。皇上任命主父偃为齐相，来纠正这件事。主父偃检验王后宫的宦官，供词牵连到王与姊妹通奸。主父偃派人以此事触动齐王。齐王年少，害怕，自杀了。公孙弘认为“齐王因为忧虑而死，没有后代，偃本来是首恶，不杀偃无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是将主父偃灭族。主父偃是齐地人。起初，在山东游说没有机遇，就说：“大丈夫活着如果不能五鼎食，死时就应当五鼎烹！”就西入函谷关。获得富贵和宠信后，宾客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等到他死的时候，没有人去收尸，只有孔奢埋葬了他。皇上听说后，认为孔奢是长者。

三年春天，撤销苍海郡。三月，大赦天下。夏天，匈奴伊稚斜单于入侵代郡，杀死太守；入侵雁门，杀害掳掠一千多人。六月庚申日，皇太后驾崩。御史大夫张欧被免职，内史公孙弘为御史大夫。秋天，撤销西南夷的屯兵。公孙弘认为使中国疲敝来供奉无用之地，请求罢除。修筑朔方城。下令百姓大聚饮五日。

四年冬天，皇上巡幸甘泉宫。夏天，匈奴入侵代、定襄、上郡，杀死数千人。

五年春天，大旱。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骁骑将军公孙贺、游击将军苏建、强弩将军李蔡出朔方，将军李息、将军张次公出右北平，共十余万骑兵，攻打匈奴右贤王。右贤王正在喝酒，认为汉军路途遥远不能到达。卫青夜间直扑，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便率领数百骑兵突围向北逃走，仅以身免。俘获右贤王副将十多人，男女一万五千多人，畜产数千万，回师驻扎在边塞上。诏令就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增加封邑八千七百户，并且封卫青的三个儿子为列侯。卫青坚决推辞儿子的封赏，皇上不答应。将军公孙贺、李蔡、护军都尉公孙敖、校尉李朔、赵不虞、戎奴都尉韩说，都因功被封为列侯。卫青登上大将军之位后，显贵受宠非常隆盛，从公卿以下没有人敢不拜见的，只有汲黯用平等的礼节。有人因此责备汲黯，汲黯说：“以大将军的尊贵而有作揖的客人，反而不更显得重要吗？”大将军听说后认为他是贤人。夏天六月，诏令礼官鼓励学习，明确礼制，崇尚教化，举荐遗漏的贤才来激励有才能的人。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冬天十一月乙丑日，丞相薛泽被免职。御史大夫公孙弘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没有因为有侯爵而受封的，到公孙弘开始受封。丞相封侯，从公孙弘开始。荀悦说：丞相刚受封，不是典制。封赏必定按功劳，没有听说按职位。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赞，必定有所试用。”称赞必定等待试用，何况是赏赐呢！《易经》说：“鼎折断了足，打翻了公家的食物。其形貌沾湿，凶险。”如果不能胜任，打翻弄乱鼎中的食物，刑罚将要加上，何况封赏呢！当初，公孙弘在海边放猪，年纪四十多岁，才学习《春秋》。曾经担任博士，出使匈奴，不称皇上的心意，被罢免。后来应贤良举荐，皇上认为他贤能，从平民起家，几年后位至宰相，年纪已经八十岁了。公孙弘于是建起客馆，延请贤人，与他们参议政事。请求博士设置弟子员，学者更加扩大。故人和宾客都依靠他供给衣食。自己穿着布被，吃粗米饭，每餐只有一种肉食，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主爵都尉汲黯屡次在皇上面前当面诘问公孙弘说：“公孙弘每次与我们商议政事，到皇上面前，就背弃我们的意见来顺从皇上的欲望，非常不忠。”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说：“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忠诚，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不忠诚。”汲黯又说：“公孙弘位居三公，却穿布被，这是欺骗。”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说：“我听说管仲辅佐齐桓公，有三归的奢侈，桓公因此称霸，对上不超过国君；晏子辅佐齐景公，吃饭不重复肉，妾不穿丝绸，齐国因此得到治理，对下不骄比于百姓。现在我的布被，确实是欺骗，是想借此扬名。如果没有汲黯的忠诚，陛下哪里能听到这些话？”皇上认为公孙弘有谦让之德，更加厚待他。公孙弘为人谨慎忠厚，侍奉后母孝顺恭敬。辩论有理，熟悉文法吏事，并用儒术加以修饰。每次朝会讨论，陈述两方面可能性，让君主自己选择，不肯当面批评、在朝廷上争执。然而外表宽厚内心刻深，心中忌恨主父偃。主父偃曾经与公孙弘有嫌隙，最终报复了他的私怨。公孙弘与董仲舒同学，不如董仲舒，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谄谀之人。胶西王放纵恣肆，多次杀害官吏，公孙弘于是对皇上说让董仲舒做胶西王的相。胶西王向来听说董仲舒贤能，善待他。董仲舒端正自身，统率下属，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

六年春天二月，大将军卫青、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前将军赵信、右将军苏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共十余万骑兵从定襄出发，斩杀敌人三千人。返回后，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人马。大赦天下。夏天四月，卫青再次出兵，率领六位将军穿越沙漠北部，大获全胜。苏建、赵信率三千骑兵单独遭遇单于，战败。赵信于是投降匈奴。苏建独自一人脱身而归。大将军评议他的罪责，议郎周霸等人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未曾斩杀过一位副将，如今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首，以显示军威。”军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兵法说：‘小而坚的军队，会被大敌擒获。’苏建率数千人抵挡单于数万人，力战一天多，士兵全部战死，没有二心。他独自归来而被斩首，这是向后来人表示没有返回之意。”卫青说：“好。我侥幸以亲属身份在军阵中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显示军威，很失为人臣的本意。况且以我的尊贵和宠信，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让他回到天子那里，由天子自己裁决。这样用来暗示人臣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将士们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送到长安。皇上赦免了他，赎为平民，最终忧郁而死。六月，诏书说：“我听说五帝不互相恢复礼制，三代不互相沿袭法律，所走的道路不同而建立的德行是一致的。如今中国统一而北方边境还不安宁，我非常痛心。设置武功赏官，以宠爱战士。”校尉张骞随卫青有功，封为博望侯。张骞是汉中郡人。起初担任郎官，应募出使月氏。当时匈奴杀死月氏王，月氏人于是向西迁徙。所以汉朝想与月氏联合攻打匈奴。张骞出行，被匈奴俘获。扣留张骞十余年，给他妻子，有儿子，但张骞始终持守汉朝符节不失。后来逃到月氏，月氏没有报复匈奴的意图。张骞在月氏停留一年多，才返回，沿着南山，从羌人地区归来，又被匈奴俘获。扣留一年多，适逢单于去世，国内混乱，张骞于是与他的胡人妻子回到汉朝，被任命为太中大夫。起初，张骞出行带一百多人，十三年才回来，只有张骞和堂邑氏奴仆二人得以返回。张骞亲身到达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这些国家旁边的国家名称，都详细向皇上报告。西域本来有三十六国，后来分为五十四国，都在匈奴的西方。婼羌国、沮沫国、精绝国、戎卢国、渠勒国、皮山国、乌秅国、西夜国、蒲犂国、依耐国、无雷国、捐毒国、桃槐国、休循国、疏勒国、尉头国、乌贪国、卑睦国、渠类谷国、郁立师国、单桓国、蒲类国、西沮弥国、劫国、狐胡国、山国、车师国，共二十七国，是小国，小的七百户，大的千户。扞弥国、于阗国、难兜国、莎车国、温宿国、龟兹国、尉梨国、危须国、鄢耆国，共九国，是次等大国，小的一千多户，大的六七千户。南北有大山；东面连接汉朝，以玉门关、阳关为险阻；西面以葱岭为界限。中央有大河，这条河有两个源头：一个出于葱岭，一个出于于阗。于阗在南山下，河水向北流，与葱岭河汇合，向东流入蒲昌海。蒲昌海又名盐泽，距离阳关三百多里，宽长三百里。它的水停留聚集，冬天夏天不增减，都认为是潜行地下，南面出于积石山，成为中国的黄河。从玉门关、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旁出南山。向西行到莎车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从车师旁沿北山向西行到疏勒，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西域各国，大都定居，有城郭田畜，与匈奴风俗不同，都归属匈奴。匈奴向他们征税，从中取用。皮山国距离长安一万五千里。从皮山以西到大头痛山、小头痛山，有身热、赤土的山坡，使人身体发热面色无常，头痛呕吐，驴畜也是这样。又有三池、盘石、悬度这些山坡，狭窄的只有一尺七寸，长的直达三十里。面临高峻深不可测的深渊，行走的人步行骑马互相扶持，用绳索互相牵引，三千多里才到悬度。乌孙王号称昆弥，治所在赤谷城，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有十二万户，六十万人口，是大国。地域方圆五千多里，东面连接匈奴，西面边界到大宛，南面与城郭诸国接壤。风俗与匈奴相同。那里土地多雨寒冷，而国家多马。以前归属匈奴，后来逐渐强盛，只是名义上归属而已，不肯前往朝会。罽宾国，国王治所在循鲜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里。土地平坦，气候温和，有苜蓿、杂果、奇木，种植五谷水稻，多产葡萄、竹子、漆树，治理园池。百姓雕刻花纹，建造宫室，编织毛毯，刺绣花纹，喜好酒食。有金银铜锡作为器物。有市集，用银作为钱币，正面是骑马图案，背面是人面图案。出产封牛、水牛、犀牛、大象、大狗、猕猴、孔雀、珠玑、珊瑚、琉璃。其他牲畜与各国相同。安息国，国王治所在番兜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六百里。地域方圆数千里，城郭数百座。有车船、商人。书写在皮革上，横行为书记。风俗与罽宾国相同。也用银作为钱币，正面是国王头像，背面是夫人头像。一个国王死去就改铸钱币。出产犬、马、大雀。大宛国，国王治所在贵山城，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五百五十里。有六万户。与安息国风俗相同。出产葡萄、苜蓿，用葡萄酿酒，富人藏酒多达万余石，数十年不坏。出产马，马出汗如血，说是其祖先为天马之子。大月氏原本与匈奴同俗，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匈奴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用他的头作为饮器。月氏于是远远离去，向西经过大宛，攻击大夏而使之臣服，国都在妫水。其土地与安息国同俗。其余不能离开的小部分人，据守南山，号称小月氏。大夏本没有大的君主，往往设置小君长，有五个翕侯：一曰休密翕侯，二曰双靡翕侯，三曰贵霜翕侯，四曰肸顿翕侯，五曰高附翕侯。康居国，在乌孙西北，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有十三万户，六十万人口。与大月氏同俗。奄蔡国，在康居西北，距离长安一万二千里。与康居同俗。临近大泽，无边无际，大概就是北海。乌戈国，距离长安一万五千三百里。出产狮子、犀牛。它的钱币正面为人头，背面为骑马。从乌戈走一百多天，到条支国，距离长安一万二千三百里，临近西海。出产善幻人。有大鸟，蛋如瓮。长老传闻条支西面有弱水，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也不曾见过。条支向西走一百多天，接近太阳所在之处。《禹本纪》说“黄河出昆仑，昆仑高一万二千五百余里，日月所以相互回避隐藏而发光”。自从张骞出使大夏之后，穷尽黄河源头，哪里看到所谓的昆仑呢？所以谈论九州山川，《尚书》接近了，《禹本纪》、《山经》有所考据。十一月癸酉晦日，发生日食。

元狩元年冬天十月，皇帝驾临雍县，祭祀五畤。捕获白麟，一只角五只蹄。有奇异的树木，众多枝条从旁边长出，又在上面合拢。皇上询问群臣。谒者终军回答说：“从前武王渡河到中流还未到达，白鱼跳入周武王的船中。如今郊祀之礼还未见于神祗，而捕获野兽用来进献，这是上天用来表示享用祭祀，而皇上与天相通的符合。大概六鹢退飞，是逆；白鱼登舟，是顺。明暗的征兆，上乱飞鸟，下动渊鱼，各按类别类推。如今野兽并角，表明同本；众多枝条向内依附，表示没有外心。像这样的应验，大概将有解开发辫，削去左衽，穿上冠带，要束衣裳，而仰慕教化的人到来。可以恭敬地等待。应该趁昭明之时吉日，改定纪年，用白茅包裹于江淮，在营丘发布嘉号，以应和光明，使记事的人有所记载。”因此改元朔为元狩。这一年，北地匈奴名王率领众人来投降。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杀。刘安喜好读书，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编写《内书》二十一篇，《外书》很多，又有《中书》八卷，谈论神仙炼丹之事。皇上因为刘安是叔父辈，非常尊重他。起初，刘安朝见，皇上让他写作《离骚传》，早晨接受诏命，到吃早饭时就完成了。皇上常常与他宴会，到傍晚才结束。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有人对刘安说：“天下军队应当大起。”刘安心里认为皇上没有太子，天下有变，诸侯并争，于是整治攻战器械，积聚金钱，贿赂郡国游士。群臣商贾，江淮间多轻薄之人，妄用妖言奉承刘安，又用厉王被迁徙之事激励他。后来刘安因阻碍雷被等人请求奋力攻击匈奴，废弃阻挠明诏，应该处以弃市，削去三个县的封地。刘安因此怨恨，谋反之心更加严重。起初，将要作乱，召见中郎伍被想与他谋划大事，称呼他为“将军”。伍被说：“王安得此亡国之言邪？从前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用，说：‘我现在将看到麋鹿在姑苏台游玩。’如今我将看到王宫中生出荆棘而露水沾湿衣服。”于是拘禁伍被的父母，囚禁了三个月。王又召见伍被说：“将军答应我吗？”伍被说：“不。我将会为大王谋划计策。”王说：“天下是太平，还是混乱？”伍被说：“私下观察朝廷纲纪的秩序都合乎道理，皇上的举动遵循古道，虽然未达到太平，但仍然是治理。”王说：“你认为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伍被说：“我听说大将军对待士大夫以礼，对士卒有恩，众人皆愿意为他效力。骑马上下山谷如飞，才能和力量超群。常常身先士卒；必须休息，才敢住宿；挖井得到水，才敢饮用；军队罢休，士卒已经过河，他才渡河。皇上赐予的金钱，全部用来赏赐。即使古代名将，也不能超过。”王不高兴，又说：“你认为吴王起兵，不对吗？”伍被说：“吴王被赐号为刘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见，王有四郡的民众，地域方圆数千里。起兵向西，失败而归，自身灭亡，祭祀断绝，被天下耻笑。以吴国的兵力不能成功的原因是什么？确实是逆天违理而不见时机。”王说：“男子汉所死的，不过一句话罢了！吴王怎么知道反？如今我命令迟缓的军队先扼守成皋的口，周被攻下颍川的军队，堵塞轘辕，守住伊阙的道路，陈定发南阳的军队，守武关。河南太守只有洛阳罢了，何足忧虑？人们说‘断绝成皋的口，天下不通’。据守三川的险要，招引天下的军队，你认为怎样？”伍被说：“我看见他的祸患，没看见他的福。”后来王怕阴谋泄露，对伍被说：“我想就发兵。天下劳苦已有间断，诸侯颇有失行之人，都自我怀疑。我起兵向西，必定有响应者；没有响应，就返回攻取衡山。形势不得不发。”伍被说：“攻取衡山以攻击庐江，有浔阳的船只，守住下雉之城，结聚九江的渡口，堵塞豫章的口，用强弩临江而守，以禁止南郡的南下，东保会稽，南通劲越，在江淮之间傲视，可以延长岁月的寿命，未见其福。”王说：“陈胜、吴广奋臂大呼，等到达戏地，众达一百二十万。如今我国虽小，精兵可有二十万，你怎么说无福？”伍被说：“我不敢逃避子胥的诛杀，希望大王不要做吴王的听闻。往昔秦朝无道，残害天下，杀儒术之士，烧《诗》、《书》，抛弃礼义，任用刑法，转运海滨的粟米到西河。当这个时候，男子尽力耕作不足于粮食供给，女子纺绩不足以遮盖身体。派遣蒙恬修筑长城，东西数千里。暴露军队，常数十万，僵尸遍野，流血千里。于是百姓力量耗尽，想要作乱的人十家中有五家。又派徐福入海求神仙，多带童男童女三千余人，五谷百工而行。徐福到达平原大泽，停下称王不来。于是百姓怨恨痛苦，想要作乱的人十家中有六家。又派尉佗越五岭，攻百越，佗知道中原劳苦至极，于是停止称王南越。出行的人不回来，前往的人没有返回，于是百姓人心涣散，想要作乱的人十家中有七家。发动百万之众，建造阿房宫，收取大半的赋税，征发闾左的戍卒。父亲不安于儿子，兄长不安于弟弟，政令苛刻刑罚惨烈，百姓都伸长脖子而望，侧着耳朵而听，悲哭仰天，捶胸怨恨皇上，想要作乱的人十家中有八家。于是陈胜、吴广呐喊，刘、项并会，天下响应，百姓愿意，好像枯旱盼望雨，所以能在行伍之间起事，以成就帝王之业。如今大王见高祖得天下容易，唯独不见近世的吴、楚吗？当今陛下统治海内，统一天下。口虽未言，声如疾雷闪电；令虽未发，施行如神。心里有所怀念，威力震动千里；下面响应上面，如同影子和回声。大将军才能不只比章邯、杨熊。况且大王的兵力不能达到吴楚的十分之一，天下安宁又万倍于秦时。王用陈胜来论，我私下认为错了。我听说箕子经过故国而悲泣，作《麦秀》之歌，痛恨纣王不用比干。孟子说：‘纣王贵为天子，死时还不如一个平民。’这是纣王先自绝于天下，不是死的那天上天抛弃他。我私下悲哀大王抛弃千乘之君，将赐绝命之书，成为群臣之先，身死于东宫啊。”伍被因此流泪而起。后来王又召见伍被说：“如果像你说的，不可以侥幸吗？”伍被说：“不得已，我有愚计。当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朔方之地广阔肥沃，迁徙的人不足以充实其地，可以伪造丞相、御史的请书，迁徙郡国豪杰及耏罪以上，以赦令免除，家产五十万以上，都迁徙到朔方郡，增加发兵卒，加紧期限。又伪造左右都司空、上林、中都官诏狱书，逮捕诸侯太子及宠臣。如此则百姓怨恨，诸侯恐惧，趁机派辩士随而劝说他们，或许可以侥幸。”王说：“这样可以。但我认为不至于此。”于是伪造皇帝玉玺，丞相、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军、都官令丞及附近郡太守、相、都尉的印绶，汉朝使节的法冠。想按伍被的计策，又派人假装犯罪而西去，事奉大将军、丞相；一旦发兵，则刺杀大将军卫青，而劝说丞相公孙弘以下如同揭开蒙布。又说：“汲黯喜欢直谏，守节死义，只有怕汲黯。”想发动国中军队，怕相、二千石不听从谋划，假装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趁机杀死他们。又想派人持羽檄从南方来，呼喊“南越兵进入”，想借此发兵。后来王因其他事，大臣多被逮捕入狱，没有可任用的。未敢发兵。伍被知道事情已经发觉，前往官吏处自首，报告与淮南王谋反的踪迹如此。皇上因为伍被平素的言论多称颂汉朝的美德，想不杀他。廷尉张汤争辩说：“伍被首先提出谋反的计策，罪责没有赦免的余地。”于是将伍被灭族。而淮南王自杀，党羽和被杀的人有数万。起初，严助出使南越时，淮南王与他结交。等到淮南王来朝见时，厚赠财物给严助，私下议论。廷尉张汤认为严助是心腹大臣，却对外结交诸侯，应当处死，严助因此被判处弃市之刑。有关部门认为衡山王是淮南王的亲弟弟，请求追捕衡山王。皇上说：“诸侯各自以自己的封国为根本，不应当连坐。”恰逢衡山王谋反之事被发觉。起初，衡山王暗中知道淮南王的谋反计划，害怕淮南王吞并他的封国，认为淮南王如果向西发动，想在江、淮之间起兵占有此地，暗中与淮南王约定，制作造反的器具。公卿请求派遣宗正、大行处理衡山王，衡山王听到消息后自杀。十二月，天下大雪，百姓冻死。夏四月，大赦天下。乙卯日，立皇太子刘据。派遣谒者巡视天下，赐给百姓年九十以上以及鳏寡孤独、三老、孝悌力田的人帛，各有等差。五月乙巳日晦日，发生日食，从旁左方开始。太史占卜说：“大凡日食，从上边发生是君主失德，从旁边发生是臣子失职，从下边发生是百姓有难。”匈奴入侵上谷，杀害数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