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惠皇帝纪卷第五

皇帝五月丙寅日即位，时年十六岁，尊奉高后为皇太后。凡是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嫡妻称皇后，妾称夫人。又有美人、良人、七子、八子、长使、少使等称号。汉武帝时增设婕妤、𫰛娥、容华、充衣等称号，而汉元帝时又增加昭仪之号。昭仪的品级相当于丞相，爵位相当于诸侯王。婕妤相当于上卿，爵位相当于列侯。𫰛娥相当于中二千石，爵位相当于关内侯。容华相当于真二千石，爵位相当于大上造。美人相当于二千石，爵位相当于少上造。八子相当于千石，爵位相当于中更。充衣相当于九百石，爵位相当于左更。七子相当于八百石，爵位相当于右庶长。良人相当于七百石，爵位相当于左庶长。长使相当于六百石，爵位相当于五大夫。少使相当于四百石，爵位相当于公乘。又有五官，相当于三百石。顺常相当于二百石。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都相当于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相当于有秩斗食。赏赐官吏和百姓爵位。关于丧事，从将军以下到佐长吏，赏赐金钱各有等差。六百石以上官员，有罪当受刑刑具的，都宽恕拘系。百姓七十岁以上、十岁以下，有罪当受刑的，免予刑罚。官吏六百石以上及原二千石官员的家庭，只供给军赋，劳役无需参与。叔孙通担任太常，制定园陵、宗庙及高祖庙的各种礼仪法度，进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是高祖所作，用来象征天下乐行、以武除乱。《文始舞》本是舜的《韶舞》，高祖更名为《文始舞》。《五行舞》本是周舞，秦始皇更名为《五行舞》。太祝在庙门外迎神，奏《嘉至》乐，如同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时奏《永至》乐，作为行步的节奏，如同古代《采荠》、《肆夏》。在干豆上祭品时，奏《登歌》不用管弦，使在位者都能听到，如同古代《清庙》之歌；再终时，下奏《休成》之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祭品。皇帝就座东厢后，奏《永安》之乐，赞美礼仪完成。下令各诸侯王建立高庙。

元年冬天，改诸侯王相国为丞相。十二月，赵王如意去世，谥号为隐王。先前，太后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用铁圈束颈，让她舂米。戚夫人唱歌说：“儿子为王啊母亲为奴，终日舂米啊与死同类！相去数千里，谁能告诉我儿子？”吕后听说后说：“想依靠弱小的儿子吗？”召赵王来想杀他，赵相周昌让赵王称病。使者三次往返，赵王不去。吕后于是召周昌，周昌到达。又派人召赵王。皇上知道太后生气，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与他同吃同住。几个月后，皇上早晨出宫苑中打猎，赵王不能早起，太后用鸩酒毒杀了他。周昌于是称病不上朝。吕后于是砍断戚夫人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猪圈中，名叫“人彘”。召皇帝去看。皇帝惊恐，大哭，因而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派人对太后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不配做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于是不再听政。赐百姓爵位，是因为元年开始的缘故。凡是赐民爵，是用来宣扬恩惠，安慰人心，必定有缘由。迁徙淮阳王。春天正月，修筑长安城。

二年冬天十月，齐王来朝见。齐王是皇上的庶兄。皇上与齐王在太后面前宴饮。摆设齐王坐在上座，如同家人礼。太后发怒，倒了一杯鸩酒，令齐王为寿。齐王起身，皇上也起身。太后害怕，自己翻倒酒杯。齐王觉得奇怪，因而假装醉酒而出。齐国内史让齐王献出城阳郡，以尊奉鲁元公主为汤沐邑。太后赞赏并同意，于是遣送齐王回国。春天正月癸酉日，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人家井中，乙亥日傍晚不见。《本志》认为是“其后赵王幽死的征兆”。陇西地震。天开东北方，宽十余丈，长二十余丈。《本志》说：“地动，阴有余；天裂，阳不足。是君主微弱的应验。”夏天五月，大旱。郃阳侯刘仲去世。七月，相国萧何去世，谥号文终侯。起初，萧何生病，皇上亲自探望问：“百岁之后，谁可以代替你？”回答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皇上说：“曹参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我死而无憾！”起初，萧何买田宅必定在穷僻之处，治家不修园林房屋。并且说：“后代贤能，学习我的节俭；不贤，不要被权势之家夺去。”癸巳日，齐丞相曹参为相国。起初，曹参在齐国，召集长老诸先生数百人，问以时政，长老诸先生所说，人人不同。胶西盖公研究黄、老之术，说：“治道贵在清静，而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于是以盖公为师，齐国大治。起初，田荣想背叛项羽，劫持齐地士人，不参与的人处死。齐地士人东郭先生、梁石君被劫持。到田荣败亡，二人羞愧，隐居深山。蒯通对曹参说：“那东郭先生隐居不出，您未曾以卑礼下节来求士。希望您礼待他。”曹参说：“好。”都以为上客。而齐人安期生曾求见项羽，项羽不用其策。后来项羽想封他，他也不肯受封。曹参听说萧何去世，告诉他的舍人说：“赶快准备行装，我将入朝为相了。”使者召曹参。曹参当初微贱时，与萧何交好，及至为齐相，有隔阂。到萧何病重，所推举贤能只有曹参。曹参为相国，遵循萧何的政令。选择郡国官吏中谨厚者即任命为丞相史，那些文辞刻深、追求名声的人就斥退。日夜饮酒。见人有小过错，专门掩盖，府中无事。皇上奇怪并问曹参不治政事的意思，曹参回答说：“陛下圣德，与高皇帝相比如何？”皇上说：“我怎敢比先帝？”又问：“陛下看我和萧何谁强？”皇上说：“你似乎不如。”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皇帝时，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齐备，陛下垂拱而治，臣等守职，遵守而不丢失，不也可以吗？”皇上说：“好。”百姓歌颂说：“萧何为法，明白整齐；曹参代替，遵守不失。载其清静，人民因此安宁。”

三年春天，征发京师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三十天完工。以宗室女为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夏天五月，立闽越君繇为东瓯王。起初，繇与诸越都辅佐诸侯伐秦，繇的功劳未记录，所以立为王，都城东瓯，号称东瓯。六月，征发诸侯王、列侯的徒属一万人修长安城。秋天七月，都廐发生火灾。南越王尉佗称臣进贡。在緜诸陨石一块。

四年十月，立皇后张氏。是皇帝长姊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亲上加亲，所以配给皇帝。荀悦说：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道的大伦。《诗经》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经》说：“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姐姐的女儿为皇后，违背礼制而亵渎人情，不是用来昭示天下、作百姓准则的。群臣没有敢进谏的，太过分了！春天二月，推举百姓中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努力耕田的人，免除其徭役。三月，大赦天下。废除百姓挟藏书籍的法律。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在宜阳下血雨，方圆一顷。《本志》认为“血是《洪范》所说的赤祥。一说凡是下血雨，有大诛杀”。三月，未央宫冰室发生火灾。丙子日，织室发生火灾。《本志》认为“冰室供奉养之馈赠，织室供奉宗庙衣服，是皇后的象征。上天告诫说，皇后没有供奉宗庙的德行，后嗣果然断绝。”这在《洪范》是火不炎上，视不明的过错。《洪范》著明天人之变，其法则本于五行，通于五事，善恶吉凶的应验，就在这里了。“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润下，火炎上，木曲直，金从革，土稼穑。”“田猎不按时，饮食不祭祀，出入不节制，夺百姓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抛弃法律，驱逐功臣，杀太子，以妾为妻，则火不炎上”。“喜欢修治宫室，装饰台榭，内淫乱，侵犯亲戚，侮辱父兄，则稼穑不成”。“喜欢攻战，轻视百姓，装饰城郭，侵扰边境，则金不从革”。“轻慢宗庙，不祈祷祭祀，废弃祭祀，违背天时，则水不润下”。“五事：一是貌，二是言，三是视，四是听，五是思。”“木对应貌，貌要恭敬，恭敬则严肃，严肃，则时雨顺，其福为好德。貌失，其过错是狂妄，其惩罚是常雨，其极是恶。时有服饰怪异，时有龟妖，时有鸡祸，时有下体生于上的疾病，时有青色的灾祸祥异。只有金克木。金对应言，言要从，从则治理，治理，则时阳顺，其福为康宁。言失，其过错是僭越，其惩罚是常阳，其极是忧。时有诗妖，时有介虫之灾，时有犬祸，时有口舌的疾病，时有白色的灾祸祥异。只有火克金。火对应视，视要明，明则明智，明智，则时燠顺，其福为寿。视失，其过错是舒缓，其惩罚是常燠，其极是疾病。时有草妖，时有蠃虫之灾，时有羊祸，时有目疾，时有红色的灾祸祥异。只有水克火。水对应听，听要聪，聪则有谋，有谋，则时寒顺，其福为富。聪失，其过错是急躁，其惩罚是常寒，其极是贫穷。时有鼓妖，时有鱼灾，时有豕祸，时有耳疾，时有黑色的灾祸祥异。只有土克水。土对应思，思要心，心要睿，睿则圣，圣，则时风顺，其福为考终命。思失，其过错是昏雾，其惩罚是常风，其极是凶短折。时有脂夜之妖，时有华灾，时有牛祸，时有腹心之疾，时有黄色的灾祸祥异。只有金、木、水、火克土。君主若有不极，其过错是昏昧，其惩罚是常阴，其极是弱小。时有射妖，时有龙蛇之灾，时有马祸，时有下人杀上的疾病，时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这是《洪范》的大体内容。

五年十月，打雷；桃、李、杏、枣都结果实，这是常年温暖的现象。春季正月，征发京城六百里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三十天完工。三月，皇上巡游离宫。叔孙通说：“古时候春天常常进献水果，现在樱桃刚刚成熟，希望陛下取来献给宗庙。”各种水果的进献从此开始。起初，叔孙通在秦朝时被征召为待诏。陈胜等人起兵反秦，秦二世下诏询问群臣和博士。群臣和博士都说：“‘君主和亲人不能有叛逆之心，有叛逆之心就必须诛杀。’应该赶紧发兵攻打反贼。”秦二世发怒。叔孙通上前说：“现在贤明的君主在上，法令完备在下，怎么会有反贼呢！这真是狗盗鼠窃而已。”秦二世于是查办诛杀那些说造反的人，而任命叔孙通为博士。叔孙通出来说：“几乎逃不出虎口！”于是逃亡，后来跟随汉王。等到天下平定，叔孙通就召集鲁地的儒生学者来制定礼仪法度。鲁地有两个人不肯前往，说：“您作为臣子不忠诚，专门当面奉承，不劝谏而苟且偷生。现在战乱未停，死伤的人还没收殓，却想制定礼乐。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知道时势变化。”于是离去。汉朝的诸多礼仪，都是叔孙通制定的，然而还是草创，未能完备。礼乐，是圣人用来推行教化、达到治平的根本，是太平的基础。《本志》说：“《五经》的道理殊途同归，而礼乐的应用应该急切。修身的人片刻忘记礼，那么粗暴怠慢就会降临；治理国家的人一朝忘记礼，那么荒乱就会降临。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有善恶喜怒哀乐之情。上天赋予其本性而不能节制，只有圣人能为其节制而不能断绝，所以效法天地而制定礼乐，用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性情，节制万事。有男女之情，有妒忌之心，因此制定婚姻之礼；有交际长幼的次序，因此制定乡饮酒之礼；有哀悼死者思念远方之情，因此制定丧祭之礼；有尊敬尊长敬上之心，因此制定朝觐之礼。丧礼有哭泣顿足的节文，乐有歌舞的仪容，正直的人足以符合其情，邪僻的人足以防止其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弃，那么夫妇之道就缺失，而淫乱邪僻的罪行就增多；乡饮酒之礼废弃，那么长幼的次序就丧失，而争斗诉讼的官司就繁多；丧纪之礼废弃，那么骨肉之恩就淡薄，而背弃死者忘记先人的人就众多；朝觐之礼废弃，那么君臣之位就错乱，而侵凌的苗头就兴起。所以孔子说：‘安定上位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俗，没有比乐更好的。’礼用来节制民心，乐用来调和民声，政用来推行，刑用来防范。礼乐刑政四者通达而不违背，那么王道就完备了。乐用来治理内部而求同，礼用来修饰外部而求异；同则和睦亲近，异则敬畏；和睦亲近则无怨恨，敬畏则不争斗。揖让而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两者并行，合为一体。敬畏之意难以看见，就显现在进献辞让、登降跪拜之中；和睦亲近之说难以表现，就抒发在诗歌咏叹、钟石管弦之中。尽其敬意而不多其财贿，尽其欢心而不流于声音。孔子说：‘礼啊礼啊，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只是钟鼓吗？’这是说贤明君王设置礼乐的本意。所以懂得礼乐之情的能创作，认识礼乐之文的能阐述；创作的人称为圣，阐述的人称为明。君王必定因袭先王的礼乐，顺应时势施行适宜，有所增减，顺应人心，逐渐制作，到太平而大备。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文尤为完备，所以称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融洽，民用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作，监狱空虚三十多年。孔子赞美说：‘多么文采丰盛啊！我遵从周朝。’等到周朝衰败，诸侯纵横，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危害自己，去掉其篇章书籍。遭逢秦朝灭学，于是乱亡。乐可以改善民心，它感人深，移人快，所以先王著其教。民有血气心知的本性，而没有哀乐喜怒的常态，应感而动，然后心思表现出来。因此纤微忧愁的声音兴起，而民忧思；和谐舒缓的声音兴起，而民康乐；粗厉猛烈的声音兴起，而民刚毅；廉直正直诚恳的声音兴起，而民肃敬；宽裕和睦的声音兴起，而民慈爱；流僻邪放的声音兴起，而民淫乱。所以先王制作《雅》《颂》之声，本于情性，考于度数，制于礼仪，合于生气之和，引导五常之性，使阳气不散，阴气不集，刚气不怒，柔气不慑，四畅交于中而发于外，各安其位而不相夺，足以感动民的善心，不让邪气侵袭，这是先王设立礼乐的方法。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汤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周公作《勺》。《咸池》，完备了；《六茎》，恩泽及于根茎；《五英》，茂盛；《大章》，彰明；《韶》，继承；《夏》，广大；《濩》，拯救；《武》，说以武功平定天下；《勺》，说斟酌先王之道。从《夏》以前，其流传不可得闻，《殷颂》还有存留。《周诗》已经完备，而器用陈设，《周官》具备。礼乐，威仪足以充目，声音足以动耳，诗歌足以感心，所以听到其音乐而德和，省察其诗歌而志正，观看其度数而法立。因此进献于郊庙则鬼神享用，演奏于朝廷则群臣和睦，设立于学宫则万民协调。没有不虚心肃神，喜悦而承流，所以海内通晓上德，被服其风，光耀日新，化上迁善，而不自知其所以然，到万物化生，天地顺而嘉应降临。所以《诗》说：‘钟鼓煌煌，磬管锵锵，降福穰穰。’《书》说：‘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到了末世衰乱，殷纣王断弃先祖的正乐，创作淫声，用来变乱正声，以取悦妇人。周道已经缺失，而王官失业，《雅》《颂》相错，礼乐大坏，诸侯设置两观，乘坐大辂，大夫八佾舞于庭，政事逐渐衰败而不变。于是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内则导致疾病短寿，外则乱政伤民。巧伪之人因而修饰，以荧乱富贵之人的耳目。庶人用来求利，列国用来互相离间。所以秦穆公赠送戎乐而由余离去，齐人馈赠女乐而孔子离开。从此礼乐丧失了。”汉朝兴起，才又保存礼乐，古事逐渐增集。夏季，大旱，江河水少，溪谷水绝。八月，相国曹参去世，谥号懿侯。九月，长安城建成。十月，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赐给百姓爵位，每户一级。

六年十月，齐王刘肥去世，谥号悼惠王。夏季六月，武阳侯樊哙去世，谥号武侯。留侯张良去世，谥号文成侯。高帝十四年，留侯果然得到谷城山下的黄石，等到去世，与石头一起安葬。重新设置太尉官，周勃为太尉。太尉，是秦朝官制，掌管军事。从先王设立官职，官名虽然不同，其目的是相同的。从前伏羲氏以龙师命名官员，神农氏以火师火名，黄帝以云师云名，少昊氏以鸟师鸟名。颛顼以来，为民师民名，有重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之官。唐尧、虞舜设置羲和四子，十二牧，禹作司空，平水土；弃作后稷，播种百谷；契作司徒，训五品；皋陶作士官，正五刑；垂作共工，利器用；益作朕虞，育草木鸟兽；伯夷作秩宗，典三礼；夔作典乐，和神人；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夏、殷所闻略，周官则完备。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这是六卿。太师、太傅、太保，坐参天子而议政事，不统职。又立三少为副，叫少师、少傅、少保，这是三孤，兼六卿而九。秦并天下，建皇帝之号，改立臣官。汉朝因循而不改，从简易，随时之宜。丞相，金印紫绶，有左右丞相，辅佐天子助治万机。高帝更名为相国，绿绶。又改为丞相。御史大夫，位为上卿，副丞相，银印青绶。太尉有长史。丞相设置两长史。御史大夫设置两丞：一叫中丞，外督部刺史；一叫内史，掌秘书，接受公卿奏事，举掌弹劾章奏。俸禄都是千石。武帝设置丞相司直，掌佐丞相举发不法，俸禄比二千石。前、后、左、右将军，掌武卫，本是周朝末年的官，秦朝因袭，金印紫绶，位为上卿。奉常，掌郊庙祭祀礼乐典经，景帝更名为太常。郎中令，掌宫殿门户，宿卫属官，武帝更名为光禄勋。卫尉，掌宫门卫士屯兵，诸侯司马。太仆，掌舆马属官。廷尉，掌刑罚。典客，掌诸归义蛮夷。景帝更名为大行，武帝更为大鸿胪。宗正，掌视亲属官。治粟内史，掌谷货，景帝更名为大农令，武帝改为大司农。少府，掌山海河泽的税收，以及供养内职属官。凡九卿，俸禄都是中二千石，丞都是千石。廷尉无丞，有正监，俸禄比千石。中尉，掌巡警京师，位禄与卿相同，武帝更名为执金吾。太子太傅、少傅，是古官。将作少府，掌治宫室之事，景帝更名为大匠。詹事，掌后、太子家令，景帝更名为长信少府，武帝更名为长乐少府。将行官与詹事同并职，景帝更名为大长秋。成帝省詹事，并入大长秋。典属国，掌蛮夷降者，成帝省，职并入大鸿胪。内史，掌京师，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更名右内史为京兆尹，左内史为左冯翊。主爵中尉，掌列侯，景帝更名为都尉，武帝更名为右扶风。从太子太傅到右扶风，俸禄比二千石，丞六百石，都是秦官。只有内史是周官。司隶，周官，汉朝为司隶校尉。城门校尉，掌京师城门屯兵。中垒校尉，掌北军垒门内外及掌四城门。屯骑校尉掌骑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门屯兵。越骑校尉掌驲骑马。长水校尉掌长水宣曲胡骑。胡骑校尉掌池阳胡骑。射声校尉掌待诏射声士。虎贲校尉掌轻车：都是武帝时设置的。西域都尉并加官，以骑都尉使护西域，有副校尉，宣帝设置。从司隶以下到副校尉，俸禄比二千石，有左右丞，俸禄六百石。五官中郎将、左右中郎将，俸禄比二千石。光禄大夫，俸禄比二千石。太中大夫俸禄比二千石，掌论议。谏议大夫俸禄比八百石。奉车都尉掌御乘舆，驸马都尉掌驸马，俸禄都比二千石。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所加都是列侯、将军、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至郎中，没有固定人数，多到数十人。侍中、中常侍，都是加官，得以进入宫中。其后侍中有时特绾诸曹吏接受尚书奏事，诸吏得以举劾，按察不法。散骑并乘车舆。给事中、黄门也是加官，所加有大夫、博士、议郎，掌顾问应对，位次中常侍。侍郎左右有给事中黄门侍郎，位从将军、大夫官，都是秦制。凡爵位二十级：一叫公士，二叫上造，三叫簪袅，四叫不更，五叫大夫，六叫官大夫，七叫公大夫，八叫公乘，九叫五大夫，十叫左庶长，十一叫右庶长，十二叫左更，十三叫中更，十四叫右更，十五叫少上造，十六叫大上造，十七叫驲马车庶长，十八叫大庶长，十九叫关内侯，二十叫通侯。用来赏赐功劳，都是秦制。诸侯王，高帝初设置，金印紫绶，掌治其国。监官，掌监郡县，俸禄六百石，后为刺史。郡守，掌治其郡。郡都尉，掌佐守典武职。都有丞。县令、长，掌治其县。万户以上为令，俸禄比千石，下至六百石；不满万户为长，俸禄五百石至三百石。都有丞、尉，都是秦制。列侯所食县叫国，皇太后、公主所食叫邑，有蛮夷叫道。荀悦说：诸侯的制度，由来已久。《易》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孔子作《春秋》为后世效法，讥讽世卿不改变世侯。从前圣王拥有天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人民，不得专擅其权利，与天下共同享有，只是义而已，没有私心。分封诸侯，各世其位，想使他们亲民如子，爱国如家，于是设置贤卿大夫，考核政绩升降，使他们有分土而没有分民，而王者总揽统一，以驾驭其政。所以有暴礼于其国的，则民在下面背叛，王诛加于上。因此计利虑害，劝赏畏威，各自努力，而无乱心。到天子失道，诸侯纠正他；王室微弱，则大国辅助他；虽然无道，不得暴虐于天下。贤人君子，有所周流，上下左右，都互相辅佐，这些都是用来辅助天地之宜，以左右人民的。所以民主两利，上下都便利，这是先王能长久拥有其世的原因。然而古代建国，或小或大，借鉴前代的弊端，变通它。夏、殷之时，大概不超过百里，所以诸侯微弱而天子强大，桀、纣得以肆意暴虐，纣王将刑侯做成肉干，将九侯做成肉酱，以文王这样的上德，也不免于被囚禁在羑里。周朝承接其弊，所以大国方圆五百里，用以推崇诸侯而自我贬损。到其末流，诸侯强大，互相侵伐，周室卑微，祸乱兴起。秦朝承接其弊，不能纠正其制度以求得适中，而于是废除诸侯，改为郡县，以统一威权，以专断天下。其意主要为自己，不是为人民，深浅的考虑，德量的不同，难道不远吗！所以秦朝能专擅海内的形势，无所拘忌，肆意奢侈淫逸，暴虐天下，然而十四年而灭亡。所以人主失道，则天下普遍遭受其害；百姓一旦作乱，就像鱼腐烂、土崩塌一样，没有人能够拯救。贤人君子再也没有休息的地方，百姓也没有迁移的地方，这是君主和百姓都受害，上下都危险。汉朝兴起，承接周朝、秦朝的弊端，所以同时采用两种制度。六王、七国之乱的爆发，确实是因为诸侯过于强大，而不是诸侯治理国家的过错。此后就都设置郡县来治理百姓，而断绝了诸侯的权力，当时的制度，未必是百代不变的法则。凡是官吏俸禄在二千石以上的，都佩戴银印青绶。俸禄在六百石以上的，都佩戴铜印墨绶。俸禄在二百石以上的，都佩戴铜印黄绶。后来即使俸禄不到六百石的，其长官和相都佩戴墨绶。废除了八百石、五百石的俸禄等级。荀悦说：先王制定俸禄制度，下足以代替耕种，上足以完成祭祀。所以享受俸禄的家庭，不与百姓争夺利益，这是为了激励他们的公义，堵塞他们的私心。如果有人违反超越，就用政法来制裁。因此君子仰慕，小人没有怨恨。如果地位尊贵但俸禄微薄，内心不充实，忧虑匮乏，所求不能满足，那么私利的念头就会萌生；放任他们，贪婪之心就会泛滥；用法来约束他们，下面就会怨恨。所以地位必须与德行相称，俸禄必须与爵位相称，如果一件事不相称，就是祸乱的根源。现在汉朝的赋税俸禄微薄而官吏不在编制内的很多，在位的人贪图财产，图谋夺取官民的利益，那么聚财无厌，夺取百姓的利益，不以为耻。因此清廉的节操被毁伤，公义被损害，富者与公室相比，贫者连早晚都匮乏，这不是有益于风俗的。但古今制度不同，爵位俸禄也不同，俸禄也是如此，虽然不如古代，但考虑时代情况也有值得肯定的。

七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这称为正朔，王者厌恶它。夏季五月，发生日食。秋季八月，皇帝在未央宫去世，太后哭泣但流不出泪。侍中张辟彊，是张良的儿子，年龄十五岁多，对陈平说：“太后哭泣但流不出泪，是害怕你们这些人危及吕氏。应该请求任命吕产、吕禄为将军，监督南、北军事务，太后必定高兴，你们就能免祸。”陈平听从了他的话。太后果然高兴，就流泪哭出来了。九月，皇帝安葬在安陵。

赞说：《本纪》称“孝惠帝对内修治亲亲之情，对外礼遇师傅相国，优待宠信齐悼王、赵隐王，恩爱情义深厚，可以说是宽厚仁爱的君主。遭遇吕太后损害至德，枉杀泛滥啊，深可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