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春季二月，匈奴侵犯常山。当时西北有战事，百姓饥饿，国家用度不足，大将军邓骘想放弃凉州，专心经营北边，说：“好比一家人的衣服破了，拿一件来补另一件，还能有完整的。如果不这样，将两处都保不住。”公卿们都认为他说得对。郎中虞诩劝太尉张禹说：“如果按大将军的策略，有三点不可行。”张禹说：“怎么说？”虞诩说：“先帝开拓疆土，如今却要放弃，这是第一点不可行。放弃凉州就等于以三辅作为边塞，皇家园陵就暴露在外，这是第二点不可行。谚语说：‘关西出将，关东出相。’勇士武臣都出自凉州，当地民风勇猛，熟悉军事。现在羌、胡之所以不敢进犯三辅这一心腹之地，是因为凉州在他们的背后。凉州的士民之所以冲锋陷阵，冒着箭石，不避危亡，父亲战死在前，儿子继续战斗在后，没有反顾之心，是因为他们臣属于汉朝。如今若抛弃他们，割弃这块土地，百姓安于故土，不肯迁徙，必定会抬头埋怨说：‘朝廷把我们抛弃给夷狄。’即使是赴义向善之人，也不能没有怨恨，一旦突然起事图谋不轨，趁着天下饥荒疲弊，趁着海内虚弱，豪杰相聚，选出首领，驱使氐、羌作为前锋，席卷东进，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当士兵，姜太公那样的谋士当将领，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话，函谷关以西的园陵旧都就不再是汉朝所有了，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提建议的人用补衣来比喻说还能有完整的，我虞诩担心的是毒疮侵蚀蔓延没有止境啊。”张禹说：“我的想法没考虑到这些，没有你的大计几乎坏了事。那么计策该怎么定？”虞诩说：“我所担忧的与明公不同。我担心凉州一旦出现隗嚣、公孙述那样的变故，应当暂且召集当地的英雄豪杰，收拢当地的士人，招引当地的牧守子弟到朝廷来，让各个官府各征召数人，对外用来勉励他们效力，对内用来化解他们的图谋。这是长远的计策。”张禹听从了。不久虞诩升任朝歌长。当时朝歌盗贼很多，连年不能平息，亲戚朋友都来安慰吊问他说：“做了朝歌长，真是可悲啊。”虞诩笑着说：“难事不回避，易事不一定做，这是臣子的节操。不遇到盘根错节，就无法分辨刀刃的锋利。这正是我立功的时候，奇怪你们怎么这样来安慰我呢。”虞诩拜见河内太守马棱，马棱说：“您是儒者，应当在朝廷上出谋划策，却到了朝歌，我很为您担忧。”虞诩说：“这些盗贼不过是像犬羊一样聚集，只求温饱罢了，明府不必为此担忧。”马棱说：“为什么这么说？”虞诩回答说：“盗贼离敖仓不过百里，不知道取那里的粮食作为军粮，青州、冀州的流民前后相连，不知道收拢他们补充兵力，出入于河山之间，把守险要，这样是切断天下人的右臂。现在他们不是这样，这证明他们没有大计。”于是虞诩全部撤去戍守的士兵，而设下计谋，当时就都平定了。乙亥日，下诏说：“从建初元年起迁徙到边地的人各回本郡，被没收为官奴婢的免为平民。”三月，西羌进犯汉中。戊子日，杜陵园起火。夏四月丁丑日，大赦天下。新野君生病，太后和皇上亲自驾临她的府第，住宿多日，太尉张禹、司徒夏勤、司空张敏坚决劝谏，才回宫。甲戌日，新野君去世，太后穿齐衰之服，皇上穿缌麻之服。赠送的礼仪，完全按照东海恭王的规格，司空持节主持丧事，邓骘等人都辞去官职服丧。服丧期满，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邓骘等人重新辅政，他们坚决推辞才停止，不是朝廷重大议论就不再过问。元初年间，邓悝、邓弘、邓闿都去世，尚未大敛时，天子要给他们封爵，太后总是不同意。太后和皇上为新野君服丧，赠赐的财物很丰厚，派九卿主持丧事。邓悝的儿子广宗继承爵位为叶侯，邓弘的儿子广德为西平侯，封邓京的儿子宝为安阳侯，邓骘的儿子凤为侍中。起初，都护任尚曾赠马给邓凤，后来任尚因事获罪，被槛车征召，邓凤怕牵连自己，私下嘱托中郎马融应该安排到台阁。事情被发觉，邓凤先自首，邓骘就剃去妻子和邓凤的头发，上疏谢罪。新野君去世后，太后守丧，皇上见到头发花白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对宗族中的老年人都加以亲厚礼遇，读书读到“孝子事亲丧亲之礼”时，常常放下书叹息。太后长期把持朝政，侄儿乐安侯邓康内心惧怕盈满，多次上书劝谏，应当尊崇皇室，削减私权，言辞非常恳切。太后恼怒，邓康就托病不上朝，太后派家中的旧婢去问候他。起初，宫外有事让宫中年纪大的婢女称为中大人，因此自称通达，邓康说：“你不是我家的婢女，怎么自称中大人？”婢女听到这话很生气，就借邓康托病不敬的话报告，于是免去邓康的官职，遣送回封国，废除邓康的族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