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

春季正月，加封曹操入朝不必小步快走，佩剑穿鞋上殿，赞拜时不称其名。夏季五月癸未日，诛杀卫尉马腾，他是马超的父亲。六月庚寅日晦，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庚戌日，立皇子刘临为济阴王，刘懿为山阳王，刘邈为济北王，刘敦为东海王。冬季十月，曹操征讨孙权，侍中、尚书令荀彧在谯县慰劳军队。起初，董昭等人认为曹操应当进爵为国公，赐予九锡等器物，以彰显特殊的功勋，秘密地告知荀彧。荀彧说：“曹公本来兴起义兵以匡正朝廷、安定国家，秉持忠贞的诚意，坚守退让的实德，君子用德行来爱人，不应当这样做。”曹操因此心中对荀彧不满。这次出征，曹操请荀彧慰劳军队，趁机留下荀彧，以侍中、光禄大夫的身份，持节，参预丞相军事，驻扎在寿春，荀彧因忧虑而死。【袁宏评论说：沉默或言语，是贤人的策略。在政事的展卷收缩、废兴之间，不是所谓用智慧来屈伸，贵在多谋，权衡轻重，而揣度难易。君子立身行事，必定推究自己的内心而通达其道，诚信其诚而实行其义。义不违背心，所以百姓知道他没有私心；道不失于顺，则天下认为最为得当。他出仕时，忠诚显于当时的君主，仁德及于天下，普通男女无不叹息，因为他致力于功业的根本是义和。如果时机不与我，中途而废，内不辜负心，外不愧对物，千年之后，观看他的事迹而悲叹他的遭遇，认为功业虽然未成，道或许可以实现。到他沉默时，不是义而后退，让谋而后止，大概取舍不同，所以像龙蟠一样隐藏以追求自己的志向，虽然是仁者的心？大存兼爱，援手而陷入不义，君子不为。如果为此道，四肢尚且导致祸患，何况万物呢！汉朝自桓帝、灵帝以来，君主失去权柄，衰微不振，祸乱尽于海内，因衰弱而致弊，暴虐不及民众，刘氏的恩泽未尽，天下的期望未改，所以征伐者尊奉汉室，拜爵赏者称皇帝，名器的重要，未尝一日不属于汉。魏国平定祸乱，凭借汉室的义，功业的成功，是荀生的谋略，谋略得当则功勋隆盛，功勋隆盛则移汉室。刘氏失去天下，是荀生造成的。如果起初图谋一统，最终与形势相违背，情势显露而事理屈折，容身无所，那么荀生的见识为不智。如果取济生民，拯救其涂炭，百姓安定而君位危险，中原安定而社稷灭亡，对于魏虽亲，对于汉已疏，那么荀生的功劳为不义。假借他人的器物，乘用他人的权柄，既而以为己有，不以仁义之心，最终也是君子所羞耻的。一污尚有惭色，何况作为谋主，功业奋于当年，事迹闻于千载，不同于终身流泪，不敢谋燕的徒隶，自己做了功劳而自己死亡，杀身尚有余愧，哪里足以成名呢！可惜啊！虽然名盖天下而道不合顺，最终因忧而死，不殒不与义。所以说：“不是智的难，是处智的难；不是死的难，是处死的难。”呜呼，后世的君子，在默语行藏之际，能不谨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