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魏王曹操去世，谥号为武王。壬寅日，汉献帝下诏说：“魏太子曹丕：从前皇天将你的父亲授予我汉室，以辅佐我皇家，于是他清除群凶，平定九州，功业宏大，光辉照耀宇宙，我因此垂衣拱手，背靠屏风治理天下二十多年。上天不愿留下这位老臣，以永远保佑我一人，使他早早离世，我哀悼悲痛深切。曹丕世代显赫明智，应当继承文武之业，光大前人的事业。现在派使持节御史大夫华歆奉策书诏令，授予曹丕丞相印绶、魏王玺印和礼服，兼任冀州牧。当前境外还有残余的敌虏，远方夷族尚未归顺，旗鼓仍在边境，干戈不能收藏，这正是发扬宏大功业、立功扬名之时。怎能只修居丧之礼，尽曾参、闵子骞的孝心呢？希望你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抑制忧伤，恭敬地遵循次序，适时治理众事，以合我的心意。啊，能不努力吗！”二月丁未朔日，发生日食。冬季十月乙卯日，下诏说：“我在位三十二年，遭遇天下动荡，幸好依赖宗庙的威灵，危难之后得以保存。然而观察天文，俯察民心，火德的气数已经终结，天命运行归于曹氏。因此前王已建立神武的功绩，今王又光大明德以应天运，这是历数昭明，也可以知道了。大道施行时，天下为公，选拔贤能，所以唐尧、虞舜不偏爱自己的儿子，而名声流传无穷。我羡慕而仰慕他们，如今就追循尧的典制，禅位给魏王。”于是祭告宗庙，派御史大夫张音捧着皇帝玺印绶带禅位给魏王，说：“咨尔魏王：从前帝尧禅位给虞舜，舜也以此传命给禹，天命不常，只归于有德之人。汉朝之道衰微，社会失去秩序，传到朕身，大乱更加黑暗，群凶横行，天下倾覆。依赖武王在四方拯救危难，清明华夏，以安定我宗庙，岂止我一人获益，确实使九州都受到他的恩赐。现在魏王恭敬地继承前业，光大你的美德，恢弘文王、武王的功业，昭明你父亲的宏大功绩。皇天降下祥瑞，人神告示征兆，你确实贤明能干，众人赐我天命，都说你（礼）法符合虞舜，因此遵循我唐尧的典制，恭敬地让位给你。啊！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把握中道，天禄永远终结。你当恭敬地承受大化，享有万国，以顺应天道。”庚午日，魏王即皇帝位，改年号为黄初。魏帝接受禅让后，问尚书陈群：“我顺应天命民心，你们认为怎么样？”陈群回答说：“臣和华歆都曾侍奉汉朝，虽然欣喜于圣明教化，但忠义之情流露于神色。”【袁宏评论说：君主之位，是万物所重视的，是王道至公的体现。所重在于德行，则能广济仁义；至公无私，所以变革通达于朝代更替。因此古代的圣人，知道治乱盛衰，有时如此。所以大建名教以统率众生，以天人为根本而加深其关键，以德相传，这就是禅让之道。暴虐到极点则变化，变化就是改朝换代的意义。废兴取舍，各有其时机，顺应时势观察民心，道理穷尽而后行动，然后才能经营伟业，贯通千载。因此有德之兴，没有不由此而来的，百姓与能者，人鬼同谋，属于苍生之类，没有不蒙受其恩泽的。其政教遗惠，施及子孙，微弱而后复兴，衰败而后再兴，难道没有邪僻之王，依赖前代哲人得以免祸。到了灭亡之时，刑罚泛滥，百姓不堪忍受，匹夫匹妇没有不因暴政而憔悴，忠义之士无法效忠尽诚，所以天下喧然，盼望新主。由此而言，君主治道已经穷尽，即使庸夫也能自绝于桀、纣；暴虐未到极点，（纵）使文王也不能拟议南面称王，其道理如此。汉朝自桓帝、灵帝以来，君道衰微，朝纲虽然废弛，但暴虐未及百姓。虽然宦官乘机窃取权柄，但君主威严尊贵没有大离王室，世上的忠贤都有安宁本朝之心，若诛杀奸邪而匡正，使他们各尽职守，则汉朝二祖以及明帝、章帝的功业再现在眼前，虽然微弱，也可以辅佐。当时献帝年幼，早年遭逢祸乱，流离失所，罪责不在自己，故老后生，没有过错的。其上者悲怜而思念，人怀匡复之志，所以助汉者和协相从，背离刘氏者众心离散，这大概是百姓未忘道义，不同于秦、汉的形势。魏之讨伐祸乱，实因凭借此资。旗旌所指，则以为讨伐有罪为名；爵位所加，则以辅佐顺理为首。然而刘氏之德未泯，忠义之徒未尽，怎能说其灭亡呢？汉如果未亡，则魏不可取。现在以不可取的实事，而冒用揖让之名，凭借辅佐的功劳，而承当取代有德之号，想要比德尧、舜，岂不是欺骗吗！】当初魏王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汉朝三公，遭遇世道衰乱，不能建立尺寸之功。如果再成为魏氏之臣，于义既无可为，于国家的选拔也不算荣耀。”于是听从他的意见。到魏接受禅让后，就下诏说：“先王规定赐予几杖，是用来礼待老年人，尊崇元老的。从前孔光、卓茂都因美德高寿，接受这样的嘉赏。您是汉朝旧宰臣，从先祖以来，世代显扬忠贤。您年过七十，行为不越规矩，可称是老成人了。应当特别宠遇，以彰显旧德，赐您延年杖和伏几。延请之日，允许拄杖入侍，又让戴鹿皮帽冠。”杨彪上奏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八十四岁时，寿终。杨彪字文先，年幼时学习祖先的事业，以孝义著称。自从担任公辅，遭遇王室大乱，杨彪流离失所，经历艰难，以自身保护君主，不失中正，天下因此敬重他。从杨震到杨彪，四世担任宰辅，都以儒素为业，名德相承。杨秉、杨赐虽然节操比不上杨震，但他们的恭谨孝友笃诚，不逊于前人。有儿子叫杨修，年少有俊才，而道德功业的风范已尽。到魏初，因事被诛杀。癸酉日，魏以河内的山阳封汉帝为山阳公，仍行汉朝正朔。第二年，刘备自立为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