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弇列传第九

耿弇字伯昭，是扶风茂陵人。他的祖先在汉武帝时因担任二千石官吏，从巨鹿迁居到这里。父亲耿况，字侠游，因通晓经书被任命为郎官，与王莽的堂弟王伋一起跟随安丘先生学习《老子》，后来担任朔调连率。耿弇从小喜好学习，继承父亲的学业。他经常看到郡尉考核骑士，树立旗帜战鼓，练习骑马射箭，因此喜好将帅之事。

等到王莽败亡，更始帝即位，各路攻城略地的将领，大多擅自专权，动不动就更换郡守、县令。耿况自认为是王莽所任命的官员，心中不安。当时耿弇二十一岁，于是辞别耿况，带着奏章到更始帝那里去，同时也进献贡品，以谋求巩固自身的办法。到了宋子县，正赶上王郎假称是成帝的儿子刘子舆，在邯郸起兵。耿弇的随从官员孙仓、卫包在路上一起谋划说：“刘子舆是成帝的正统后代，不归附他，远行到哪里去呢？”耿弇按着剑说：“刘子舆是个盗贼，终究会成为降虏。我到长安，向朝廷陈述渔阳、上谷的兵马之用，回头再从太原、代郡出兵，反复几十天，回去调发突骑来碾压乌合之众，如同摧枯拉朽一样。看你们这些人不识时务，灭族不久了！”孙仓、卫包不听从，于是逃亡投降了王郎。

耿弇在路上听说光武帝在卢奴，就快马向北去拜见，光武帝留下他担任门下吏。耿弇趁机劝说护军朱祐，请求回去发兵，以平定邯郸。光武帝笑着说：“小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于是多次召见他并加以恩抚慰问。耿弇于是跟随光武帝向北到了蓟县。听说邯郸的军队正要到来，光武帝打算向南回去，召集属官商议。耿弇说：“现在敌军从南边来，不能向南走。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亲。调发这两个郡的兵力，有骑兵一万人，邯郸不值得忧虑。”光武帝的心腹官员都不肯同意，说：“死尚且要向南，怎么能向北走入口袋中呢？”光武帝指着耿弇说：“这是我的北道主人。”正赶上蓟县发生变乱，光武帝于是向南奔驰，属官各自分散。耿弇跑到昌平投奔耿况，趁机劝说耿况派寇恂向东约彭宠，各自调发突骑两千人，步兵一千人。耿弇与景丹、寇恂以及渔阳的兵力合军向南，所经过之处攻击斩杀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多人，获得印绶一百二十五枚，符节两个，斩首三万人，平定了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个县，于是在广阿追上了光武帝。当时，光武帝正在攻打王郎，有传言说这两郡的军队是为邯郸来的，众人都很恐慌。不久他们全都到光武营中拜见。光武帝见到耿弇等人，很高兴，说：“应当与渔阳、上谷的士大夫共同成就这大功。”于是都任命为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率自己的军队。加封耿况为大将军、兴义侯，可以自行设置偏将和裨将。耿弇等人于是跟随攻下了邯郸。

当时，更始帝征召代郡太守赵永，而耿况劝赵永不应征，让他去拜见光武帝。光武帝派赵永回去任代郡太守。赵永北还，而代县县令张晔据城反叛，并招引匈奴、乌桓作为援助。光武帝任命耿弇的弟弟耿舒为复胡将军，让他攻打张晔，打败了他。赵永于是得以恢复郡守职务。当时，五校贼二十多万人向北侵犯上谷，耿况与耿舒接连攻击并打败了他们，贼人都退走。

更始帝见光武帝威名声望日益盛大，君臣之间互相猜疑，于是派使者立光武帝为萧王，命令他停战，与各位有功的将领一起返回长安；派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一起北上赴任。当时，光武帝居住在邯郸宫，白天在温明殿睡觉。耿弇进入走到床下请求私下交谈，趁机说：“现在更始帝政治混乱，君臣荒淫，将领们在京畿内擅自发号施令，贵戚在都城内横行。天子的命令不出城门，各地的州牧郡守，动不动就自己更换，百姓不知道听从谁，士人不敢自安。他们掳掠财物，劫掠妇女，怀有金玉的人，甚至不能活着回来。百姓拊心感叹，反而思念王莽的朝代。又有铜马、赤眉这类贼寇数十股，每股数十上百万人，更始帝（刘玄）不能对付。他失败不久了。您首先在南阳起事，攻破百万大军；现在平定河北，占据天府之地。凭正义征伐，发出号令天下响应，天下可以凭檄文而定。天下是至关重要的，不能让别的姓氏得到它。听说使者从西边来，想要您停战，不能听从。现在官兵死亡很多，我愿意回到幽州，增发精兵，以成就大计。”光武帝十分高兴，就任命耿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向北征发幽州十郡的军队。耿弇到达上谷，逮捕韦顺、蔡充并斩首；吴汉也诛杀了苗曾。于是全部征发幽州兵马，率军向南，跟随光武帝打败了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击尤来、大枪、五幡到元氏，耿弇经常率领精锐骑兵做先锋，每次都打败并赶走他们。光武帝乘胜在顺水作战，敌军危急，拼死抵抗。当时军士疲惫，于是大败奔回，在范阳筑垒坚守，几天后才振作起来，贼人也退走了，随后追击到容城、小广阳、安次，接连作战打败了他们。光武帝回到蓟县，又派耿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位将军，追击贼人到潞东，到达平谷，再次作战，斩首一万三千多人，于是穷追到右北平的无终、土垠之间，直到俊靡才返回。贼人散入辽西、辽东，有的被乌桓、貊人抄掠攻击，几乎全被消灭。

光武帝即位，任命耿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在敖仓攻打厌新贼，都打败并降服了他们。建武二年，改封为好畤侯，食邑好畤、美阳二县。三年，延岑从武关出兵攻打南阳，攻下几座城。穰人杜弘率领他的部众跟随延岑。耿弇与延岑等人在穰地作战，大败他们，斩首三千多人，活捉其将士五千多人，获得印绶三百枚。杜弘投降，延岑与几名骑兵逃往东阳。

耿弇跟随皇帝到舂陵，趁机请求向北收集上谷还未征发的军队，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擒获张丰，回来收服富平、获索，向东攻打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认为他的志向豪壮，就答应了他。四年，下诏耿弇进攻渔阳。耿弇因为父亲占据上谷，本来与彭宠功劳相同，又兄弟没有在京师的人，自己疑惧，不敢独自进兵，上书请求到洛阳。下诏答复说：“将军出身以整个家族为国家效力，所向无敌，功劳尤其显著，有什么嫌疑而要请求调回？暂且与王常一起驻守涿郡，努力思考方略。”耿况听说耿弇请求调回，也不自安，派耿舒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皇帝认为很好，进封耿况为隃糜侯。于是命令耿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人攻打望都、故安西山的贼寇十多处营垒，都攻破了。当时征虏将军祭遵驻守良乡，骁骑将军刘喜驻守阳乡，以抵御彭宠。彭宠派弟弟彭纯率领匈奴骑兵两千多人，彭宠自己带兵数万，分为两路攻打祭遵、刘喜。胡人骑兵经过军都，耿舒袭击打败了他们，斩杀匈奴两个王，彭宠于是退走。耿况又和耿舒攻打彭宠，夺取军都。五年，彭宠死，皇帝嘉奖耿况的功劳，派光禄大夫持节迎接耿况，赏赐上等府第，让他享有奉朝请的资格。封耿舒为牟平侯。派耿弇和吴汉在平原攻打富平、获索贼，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四万多人。

于是下诏耿弇进军讨伐张步。耿弇全部收集降兵，编成部曲，设置将吏，率领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带兵向东，从朝阳桥渡河。张步听说后，派他的大将军费邑驻扎在历下，又分兵屯驻祝阿，另外在太山钟城排列几十座营寨等待耿弇。耿弇渡河先攻打祝阿，从早晨攻城，不到中午就攻下了，故意打开包围圈的一角，让守军得以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十分恐惧，于是弃城逃走。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兵先威胁巨里，让士兵多砍伐树木，扬言要填塞壕沟。过了几天，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打巨里，计划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快准备攻城器械，传令各部，说三天后应当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守，让他们得以逃回。逃回的人把耿弇的攻城日期告诉费邑，费邑到那天果然亲自率领精兵三万多人来救援。耿弇大喜，对各位将领说：“我之所以修攻城器械，是想引诱费邑前来。现在他来了，正合我的心愿。”于是分三千人守巨里，亲自率领精兵登上山坡，凭借高处会战，大败敌军，在阵前斩杀费邑。然后拿首级给巨里城中看，城中人惊惧，费敢率领全部部众逃归张步。耿弇又收取敌军积聚的物资，派兵攻打各个未攻下的营寨，平定了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了济南。

当时，张步以剧县为都城，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两万守西安，各郡太守合兵一万多人守临淄，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画中，位于两城之间。耿弇看到西安城小但坚固，而且张蓝的兵又精锐，临淄名义上虽大但实际容易攻打，于是下令各校尉集合，说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守卫。到了五天的半夜，耿弇下令各将领都早起在寝席上吃饭，天亮时到达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该速攻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们要攻打，日夜防备；临淄出其不意到来，一定惊慌混乱，我们攻打它一天就能攻下。攻下临淄，西安就孤立了，张蓝和张步隔绝，必定又会逃走，这就是所谓打一处而得到两处。如果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军队在坚城下滞留，死伤一定多。即使能攻下，张蓝带领军队逃回临淄，合并兵力，观察我们的虚实，我们深入敌境，后方没有转运，十天之内，不战就困乏了。各位的话，没看到合适之处。”于是攻打临淄，半天就攻下了，进入并占据了该城。张蓝听说后非常恐惧，率领他的部众逃回剧县。

耿弇于是下令军中不得在剧县附近随意掳掠，等张步到来才攻取，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尤来、大彤十几万部队，我都到他们营中打败了他们。现在大耿的兵比他们少，又都疲劳，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和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大帅重异等人，号称二十万大军，到临淄大城东，准备攻打耿弇。耿弇先出兵到淄水，和重异相遇，突骑想要出击，耿弇怕挫伤他们的锐气，使张步不敢前进，故意示弱以助长他的气焰，于是率军退回小城，在城内陈列军队。张步气盛，直接攻打耿弇营垒，和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坏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人交锋，于是亲自率领精兵在东城下横向冲击张步的兵阵，大败他们。流箭射中耿弇的大腿，他用佩刀砍断箭杆，左右的人不知道。到傍晚收兵。耿弇第二天早晨又率兵出战。当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打，亲自前往救援，还没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贼兵兵势强盛，可以暂且关闭营垒休养士兵，以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天子车驾将到，臣子应当杀牛斟酒等待百官，反而想把贼寇留给君主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到晚，又大败敌军，杀伤无数，城中的壕沟都填满了。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布置左右两翼伏兵等待。人定（初更）时，张步果然领兵撤退，伏兵起来纵兵攻击，追到钜昧水边，八九十里路上尸体相连，缴获辎重两千多辆。张步回到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

后来几天，皇帝车驾到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开创基业，现在将军攻下祝阿发迹，这都是齐国的西界，功劳足可相比。而韩信袭击已降服的敌军，将军独自攻克强敌，那功劳比韩信更难。又田横烹杀了郦生，等到田横投降，高帝下诏卫尉（郦商）不得报仇。张步先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来归命，我会下诏大司徒（伏湛）解除仇怨，这事又尤其相似。将军从前在南阳提出这个重大策略，常觉得难以实现，但有志者事竟成啊！”耿弇于是又追击张步，张步逃到平寿，于是脱衣露体背负斧锧在军门请罪。耿弇用囚车送张步到皇帝所在地，自己率兵进入并占据剧县。树立十二郡的旗帜和鼓号，让张步的士兵各按所在郡到旗帜下集合，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都解散遣返回乡里。耿弇又率军到城阳，降服五校的残余部队，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

六年，向西抵御隗嚣，驻兵在漆县。八年，跟随皇帝上陇。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头巡视安定、北地各营寨堡垒，都攻下了。

耿弇总共平定了四十六个郡，屠戮了三百座城，从未遭受挫折。

十二年，耿况病重，皇帝多次亲自前去看望。又任命耿况弟弟的儿子耿广、耿举为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都穿戴青紫色印绶（高官），在省中侍奉医药，当代以此为荣。等到耿况去世，谥号烈侯，小儿子耿霸继承耿况的爵位。

十三年，增加耿弇的封户，他交上大将军印绶，被免去职务，以列侯的身份参加朝会。每当四方有不同意见，皇帝就召他进宫询问策略。他五十六岁时，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愍侯。

他的儿子耿忠继承爵位。耿忠以骑都尉的身份在天山攻击匈奴，立有战功。耿忠去世后，他的儿子耿冯继承爵位。耿冯去世后，他的儿子耿良继承爵位，又名无禁。延光年间，耿良娶了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官位达到侍中。耿良去世后，他的儿子耿协继承爵位。

隃麋侯耿霸去世，他的儿子耿文金继承爵位。耿文金去世，他的儿子耿喜继承爵位。耿喜去世，他的儿子耿显继承爵位，担任羽林左监。耿显去世，他的儿子耿援继承爵位。耿援娶了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担任河东太守。后来曹操诛杀耿氏家族，只有耿援的孙子耿弘幸存。

牟平侯耿舒去世，他的儿子耿袭继承爵位。耿袭娶了显宗的女儿隆虑公主。耿袭去世，他的儿子耿宝继承爵位。

耿宝的妹妹是清河孝王的王妃。等到安帝即位，尊奉孝王，其母为孝德皇后，封王妃为甘园大贵人。安帝因为耿宝是元舅的重要身份，让他监督羽林左骑，官位达到大将军。但耿宝依附内宠，与中常侍樊丰、安帝的乳母王圣等人诬陷废黜皇太子为济阴王，并排挤陷害太尉杨震，议论此事的人都怨恨他。耿宝弟弟的儿子耿承继承公主的爵位为林虑侯，官位达到侍中。安帝去世后，阎太后因为耿宝等人阿谀依附宠臣，共同做不道义的事，下策免除耿宝和耿承的官职，都贬爵为亭侯，遣送他们回到封国。耿宝在路上自杀，封国被废除。大贵人数次为耿氏求情，阳嘉三年，顺帝于是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担任侍中。封耿恒为阳亭侯，耿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大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耿承索要大贵人的珍宝玩物，没能得到，梁冀发怒，暗示有关部门上奏剥夺他的封爵。耿承恐惧，于是逃亡藏匿在穰县。几年后，梁冀追查找到了他，于是将他的家族十多人全部诛灭。

论说：淮阴侯韩信在朝廷议论项王，审时度势，就知道高祖在庙堂上的胜算。耿弇在河北决策，在南阳定计，也看出光武帝的功业能够成功。然而耿弇自从攻占全部齐地后，再也没有尺寸之功。难道他不怀恋功业吗？大概是时运的度数，不能相容吧？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但耿氏家族连续几代以功名善终。大概是他用兵想以杀止杀吧？为什么唯独他能如此兴盛呢？

耿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宫侍奉，光武帝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在左右应对，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升任射声校尉。七年，射声官署被撤销，任命他为驸马都尉。父亲耿况去世，耿国按次序应当继承爵位，他上疏认为先侯喜爱小儿子耿霸，坚决地陈述辞让，诏书允许了他的请求。后来历任顿丘、阳翟、上蔡县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被征召为五官中郎将。

这时，乌桓、鲜卑多次侵犯边境，耿国一向有谋略，多次谈论边防事务，皇帝器重他。等到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到边塞表示归附称藩，愿意抵御北方的敌人。事情交给公卿讨论。议论的人都认为天下刚刚安定，中原空虚，夷狄的真假难以知晓，不能答应。唯独耿国说：“我认为应该像孝宣皇帝时的旧例接受他，让他东面抵御鲜卑，北面抗拒匈奴，率领激励四方夷族，修复边郡，使边塞没有突然开门的警报，这是万世安宁的策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立比为南单于。从此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方的敌人远远逃走，中原战事减少。二十七年，代替冯勤担任大司农。又上言应该设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驻五原以防备逃亡。永平元年，在任上去世。显宗追念耿国的话，后来果然设置了度辽将军、左右校尉，按照他的建议执行。

耿国有两个儿子：耿秉，耿夔。

耿秉字伯初，身材高大，腰带八围。博学通晓典籍，能解说《司马兵法》，尤其喜好将帅的谋略。因父亲的职位担任郎官，多次上书谈论军事。他常认为中原虚耗，边境不宁，祸患主要在匈奴。以战争消除战争，是圣王的道理。显宗已有志北伐，暗中赞同他的话。永平年间，被召到宫禁，询问前后所上奏的有利方略，任命为谒者仆射，于是受到亲近宠幸。每当公卿集会讨论，常引耿秉上殿，询问边防事务，多合皇帝心意。

十五年，任命为驸马都尉。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手，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起讨伐北匈奴。敌人全都逃走，没有交战就回来了。

十七年夏天，下诏命耿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兵，再次出白山攻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就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庭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道路遥远，山谷深邃，士卒寒冷困苦，想攻打前王。耿秉建议先赴后王，认为集中力量攻其根本，那么前王自然降服。窦固的计策没有决定。耿秉奋身而起说：“请让我走在前面。”于是上马，率兵北进，各军不得已，于是跟进。一起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缴马、牛十多万头。后王安得震惊恐惧，率领数百骑兵出城迎接耿秉。而窦固的司马苏安想将功劳全归于窦固，立即驰马对安得说：“汉朝尊贵的将领只有奉车都尉，是天子的姐夫，爵位是通侯，应当先投降他。”安得于是回去，改令他的各位将领迎接耿秉。耿秉大怒，披甲上马，率领精锐骑兵径直前往窦固的营垒。说道：“车师王投降，至今未到，请让我去砍下他的头。”窦固大惊说：“暂且停下，会坏了大事！”耿秉厉声说：“接受投降如同接受敌人。”于是驰马前往。安得惶恐，跑出门，脱下帽子抱住马脚投降。耿秉带他去见窦固。前王也归顺，于是平定车师后返回。

第二年秋天，肃宗即位，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派他巡视凉州边境，慰劳赏赐保塞的羌胡，进军屯驻酒泉，救援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任命为度辽将军。任职七年，匈奴感念他的恩德信义。被征召为执金吾，很受亲近器重。皇帝每次巡视郡国以及到宫观，耿秉常率领禁兵在左右宿卫。朝廷授任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章和二年，再次任命为征西将军，作为车骑将军窦宪的副手攻击北匈奴，大败敌军。事情都记载在《窦宪传》中。封耿秉为美阳侯，食邑三千户。

耿秉性格勇猛雄壮，但处事简约，行军时常亲自披甲在前，休息时不设营垒，但远派侦察兵，明确约束，有警报时，军阵立刻形成，士兵都乐意为他效死。永远二年，代替桓虞担任光禄勋。第二年夏天去世，时年五十多岁。赐给未棺、玉衣，将作大匠为他建造坟墓，借用鼓吹，五营骑士三百多人送葬。谥号为恒侯。匈奴听说耿秉去世，举国号哭，有人甚至割面流血。

长子耿冲继承爵位。等到窦宪失败，因为耿秉是窦氏同党，封国被废除。耿冲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耿纪，年少时有美名，被公府征召，曹操很敬重他，逐渐升迁至少府。耿纪因为曹操将要篡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丕、丞相司直韦晃谋划起兵诛杀曹操，没有成功，被夷灭三族。当时许多世家大族因耿纪而遭受灾祸被灭族。

耿夔字定公。年少时有气概决断。永元初年，担任车骑将军窦宪的假司马，向北攻击匈奴，转任骑都尉。三年，窦宪再次出兵河西，任命耿夔为大将军左校尉。率领精锐骑兵八百人，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王庭，在金微山斩杀阏氏、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单于与数名骑兵逃脱，全部缴获匈奴的珍宝、财物、牲畜，离开边塞五千多里返回，这是汉朝出兵以来从未到过的地方。于是封耿夔为粟邑侯。恰逢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为单于，有部众八部二万多人，前来居住在蒲类海上，派遣使者到边塞表示归附。任命耿夔为中郎将，持节护卫他。等到窦宪失败，耿夔也被免官剥夺爵位和封地。

后来再次担任长水校尉，被任命为五原太守，调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侵犯郡界，耿夔追击，斩杀他们的首领。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叛，朝廷派耿夔率领鲜卑及诸郡兵屯驻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一起攻击他。何熙推举耿夔为先锋，而派他的司马耿溥、刘祉率领二千人与耿夔一起前进。到达属国故城，单于派遣薁鞬日逐王三千多人拦截汉军。耿夔亲自攻击左翼，命令鲜卑攻击右翼，敌人于是败逃，追击斩杀一千多人，杀死他们的名王六人，缴获穹庐、战车一千多辆，马匹牲畜很多。鲜卑的马大多瘦弱生病，于是反叛出塞。耿夔不能单独前进，因为没有穷追敌人，被降职为云中太守，后来调任行度辽将军事务。

耿夔勇猛而有气节，多次欺凌侮辱使匈奴中郎将郑戩。元初元年，因罪被征召入狱，按减死论处，鞭打二百下。建光年间，再次被任命为度辽将军。当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在马城包围乌桓校尉徐常。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救援他们，追击敌人出塞而回。后来因犯法被免官，死在家中。

耿恭字伯宗，是耿国弟弟耿广的儿子。年少时成为孤儿。慷慨有大略，有将帅之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耿恭担任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堂弟驸马都尉耿秉一起击败降服了车师。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于是任命耿恭为戊己校尉，屯驻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屯驻前王部的柳中城，每处各屯兵数百人。耿恭到任后，向乌孙发布檄文，显示汉朝的威德，大昆弥以下都很欢喜，派遣使者进献名马，并奉献宣帝时所赐的公主博具，愿意送儿子入侍。耿恭于是派使者携带金帛，迎接他们的侍子。

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击车师。耿恭派司马率兵三百人救援，路上遇到大量匈奴骑兵，全军覆没。匈奴于是攻杀后王安得，进而攻打金蒲城。耿恭登城搏战，把毒药涂在箭上。传话给匈奴说：“汉家的箭是神箭，中箭的人必有异常。”于是用强弩射箭。敌人中箭后，看伤口都像水沸，于是大惊。正逢暴风雨，耿恭趁雨攻击，杀伤很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兵是神兵，真可怕啊！”于是解围离去。耿恭认为疏勒城边有涧水可以固守，五月，就率兵占据该城。七月，匈奴又来攻打耿恭，耿恭招募敢死队数千人直冲敌阵，胡骑散逃，匈奴于是在城下断绝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仍得不到水，官兵口渴困乏，压榨马粪汁来喝。耿恭仰天叹息说：“听说从前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如今汉朝德行神明，难道会穷尽吗？”于是整理衣服向井再拜，为官兵祈祷。过了一会儿，泉水奔涌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命官兵扬水给敌人看。敌人出其不意，认为这是神助，于是引兵退去。

当时，焉耆、龟兹攻杀都护陈睦，北虏也在柳中包围了关宠。恰逢显宗去世，救兵不到，车师又反叛，与匈奴一起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士卒击退了他们。后王的夫人祖先是汉人，常私下把敌情告诉耿恭，又供给粮食。几个月后，粮食吃尽陷入困境，于是煮铠甲和弓弩，吃上面的筋革。耿恭与士卒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都没有二心，但逐渐死亡，只剩下数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陷入困境，想一定要让他投降。又派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投降，当封你为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为妻。”耿恭于是引诱使者上城，亲手杀死他，在城上烧烤。敌军官吏望见，号哭着离去。单于大怒，增加兵力包围耿恭，不能攻下。

当初，关宠上书求救，当时肃宗刚刚即位，于是下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议论说：“如今派人在危难之地，情况紧急却抛弃他们，对外是纵容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害死难之臣。如果权宜之下以后没有边事还可以，匈奴如果再次侵犯边境为寇，陛下将如何派遣将领？另外两部的兵力才各数十人，匈奴围攻他们，历旬不下，这是他们寡弱尽力效力的结果。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锐骑兵二千，多设旗帜，加倍速度兼程，赶赴他们的危急。匈奴疲惫至极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间，足够返回入塞。”皇帝认为对。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驻酒泉，代行太守事务；派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的兵力，共七千多人，建初元年正月，在柳中会合攻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虏三千多人，骆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惶逃走，车师再次投降。

恰逢关宠已经战死，王蒙等人听到这个消息，便想率领军队返回。在此之前，耿恭派军吏范羌到敦煌去领取士兵的冬装，范羌于是跟随王蒙的军队一起出塞。范羌坚决请求去迎接耿恭，各将领不敢前往，于是分出两千名士兵给范羌，从山北去迎接耿恭，遇到一丈多深的大雪，军队勉强能到达。城中夜里听到兵马声，以为敌人来了，大为惊恐。范羌便远远地呼喊道："我是范羌。朝廷派军队来迎接校尉罢了。"城中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扶持着流泪哭泣。第二天，便一起相随返回。敌军追来，他们边战边走。官兵们一向饥饿困乏，从疏勒出发时尚有二十六人，沿途死去，三月到达玉门关时，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破烂，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耿恭以下的人洗浴更换衣帽。上奏疏说："耿恭以单薄的兵力固守孤城，抵挡匈奴的要冲，面对数万之众，连月累年，心力耗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敌人数以千百计，最终保全了忠勇，不为大汉带来耻辱。耿恭的节义，古今未有。应当赐予显赫的爵位，以激励将帅。"等到耿恭到达洛阳，鲍昱上奏说耿恭的节操超过了苏武，应当赐予爵位赏赐。于是任命他为骑都尉，任命耿恭的司马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其余九人都补任羽林郎。耿恭的母亲之前已经去世，等到他回来，追行丧制，有诏书派五官中郎将送去牛、酒，为他解除丧服。

第二年，升任长水校尉。那年秋天，金城、陇西的羌人反叛。耿恭上奏疏陈述方略，皇帝下诏召他入宫询问情况。于是派耿恭率领五校的士兵三千人，作为车骑将军马防的副手讨伐西羌。耿恭驻扎在枹罕，多次与羌人交战。第二年秋天，烧当羌投降，马防回到京城，耿恭留下攻打那些尚未归顺的部族，斩杀俘虏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四万多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个部族数万人，都到耿恭那里投降。当初，耿恭出陇西时，上奏说："已故安丰侯窦融从前在西州，很得羌胡的真心。如今的大鸿胪窦固，就是他的子孙。之前攻打白山，功冠三军。应当奉行大使的职责，镇抚凉州。让车骑将军马防驻军汉阳，以增威势。"因此大大违背了马防的意愿。等到马防回朝，监营谒者李谭秉承马防的意旨上奏说耿恭不关心军事，接到诏书心怀怨恨。被征召入狱，免去官职，遣回本郡，最终死在家中。

他的儿子耿溥，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攻打反叛的羌人，战败，于是阵亡。皇帝下诏任命耿溥的儿子耿宏、耿晔都为郎官。

耿晔字季遇。顺帝初年，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侵扰边境，杀死代郡太守。耿晔率领乌桓及各郡的士兵出塞讨伐，大败鲜卑。鲜卑震惊恐惧，数万人到辽东投降。此后，每次出兵总能获胜，威震北方。升任度辽将军。

耿氏自从中兴以后直到建安末年，出了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娶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于是与汉朝一同兴衰。

评论说：我当初读《苏武传》，感叹他吞食雪毛于穷荒海滨，不给大汉丢脸。后来看耿恭在疏勒的事迹，不觉潸然泪下。唉，义重于生，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曹子在柯地盟会上持剑要挟，蔺相如在渑池会上显示威力，不过是为了决断一时的胜负，不同于百死之地。认为两汉应当封给他们高爵，赦免十代子孙。但苏君的恩泽未能延续到后代，耿恭也最终身陷牢狱。追思龙蛇之歌，为之叹息。

赞语说：好畤侯经营武事，既能谋划又能带兵。前往收取燕地士卒，来聚集于汉军营。在赵殿上请求间隙，在齐城下饮酒陈词。耿况、耿舒率众跟随，也已有成就。为国家图谋长久之策，分化这些凶敌。耿秉熟悉胡人情况，耿夔扫荡胡虏踪迹。耿恭诚心诚意，枯泉中涌出飞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