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铫期字次况，颍川郡郏县人。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出众，庄重严肃有威仪。父亲铫猛，担任桂阳太守，去世后，铫期服丧三年，乡里人都称赞他。光武帝攻占地盘到颍川，听说铫期有志节义气，召来任命为贼曹掾，跟随他巡视蓟县。当时，王郎的檄书传到蓟县，蓟县中人起兵响应王郎。光武帝急忙驾车出城，百姓聚集围观，满路喧哗，挡住道路无法通行，铫期骑马举戟，瞪大眼睛大声命令左右“跸”，众人都退避。到了城门，城门已经关闭，攻破城门才得以出去。行进到信都，任命铫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一起归属邓禹。巡视附近各县，又征发房子县的士兵。邓禹认为铫期有才能，独自任命他为偏将军，拨给士兵二千人，傅宽、吕晏各几百人。邓禹回来后报告情况，光武帝很赞赏他。派铫期另外攻打真定、宋子，攻克了乐阳、槁县、肥累。

跟随光武帝在巨鹿城下攻打王郎的将领皃宏、刘奉，铫期率先登城冲锋陷阵，亲手杀死五十多人，额头受伤，包好头巾继续作战，于是大败敌军。王郎被消灭后，任命铫期为虎牙大将军。于是趁机劝说光武帝说：“河北之地，边境连接边塞，百姓熟悉军事战斗，号称精锐勇敢。如今更始帝失政，皇统危殆，天下无所归向。明公占据山河的险固，拥有精锐的部众，顺应万民思念汉朝之心，那么天下谁敢不服从？”光武帝笑着说：“卿是想实现先前在蓟县的‘跸’吗？”当时，铜马军几十万人进入清阳、博平，铫期与诸将迎击，连战不利，铫期于是背水而战，杀伤敌兵很多。恰逢光武帝救兵到来，于是大破敌军，追到馆陶，全部降服了他们。跟随光武帝在射犬攻打青犊、赤眉，贼军袭击铫期的辎重，铫期回兵反击，亲手杀伤几十人，身上三处受伤，但战斗正奋力，于是打败赶跑了贼军。

光武帝即位，封铫期为安成侯，食邑五千户。当时，檀乡、五楼贼军进入繁阳、内黄，又有魏郡大姓多次反叛，而更始帝的将领卓京谋划在邺城造反。光武帝任命铫期为魏郡太守，代理大将军事务。铫期发动郡兵攻打卓京，击败了他，斩首六百多级。卓京逃入山中，铫期追杀其将校几十人，俘获了卓京的妻子儿女。进军攻打繁阳、内黄，又斩首几百级，郡界之内清平。督察盗贼的李熊，是邺城的豪强，而李熊的弟弟李陆谋划在城内反叛迎接檀乡军。有人把这事告诉铫期，铫期没有回应，报告了三四次，铫期才召见李熊询问。李熊叩头认罪，愿意与老母亲一起就死。铫期说：“做官吏如果不如做贼快乐，可以回去与老母亲一起去投奔李陆。”派官吏送他出城。李熊出城找到李陆，将要带他到邺城西门。李陆不胜惭愧感激，自杀来向铫期谢罪。铫期感叹，按礼仪安葬了他，而恢复李熊原来的职务。于是郡中人都佩服他的威信。

建武五年，光武帝巡幸魏郡，任命铫期为太中大夫。跟随光武帝返回洛阳，又任命为卫尉。

铫期重视信义，自从担任将领，有所降服的城邑，从未掳掠。在朝廷时，忧国爱主，如果心中觉得不妥，一定冒犯威严直言劝谏。光武帝曾经轻装与期门卫近处出行，铫期在车前叩头说：“臣听说古今的警戒，变故生于意外，实在不愿陛下微服多次出行。”光武帝因此调转车驾回宫。建武十年去世，光武帝亲临赐给衣被入殓，赠以卫尉、安成侯印绶，谥号为忠侯。

儿子铫丹继承爵位。又封铫丹的弟弟铫统为建平侯。后改封铫丹为葛陵侯。铫丹去世，儿子铫舒继承。铫舒去世，儿子铫羽继承。铫羽去世，儿子铫蔡继承。

王霸字元伯，颍川郡颍阳县人。世代喜好法律文书，父亲担任郡决曹掾，王霸年轻时也担任狱吏。常慷慨激昂不喜吏职，他父亲认为他不寻常，派他西去长安学习。汉兵起事，光武帝经过颍阳，王霸率领宾客拜见，说：“将军兴举义兵，我不自量力，贪慕威德，愿意充实行伍。”光武帝说：“我梦想贤士，共同成就功业，岂有二心！”于是跟随光武帝在昆阳击败王寻、王邑，然后回乡休息。

等到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路过颍阳，王霸请求父亲，愿意跟随。父亲说：“我老了，不能胜任军旅，你去吧，努力！”王霸跟随到洛阳。等到光武帝担任大司马，任命王霸为功曹令史，跟随渡过黄河。跟随王霸的宾客有几十人，渐渐离去。光武帝对王霸说：“颍川跟随我的人都离开了，只有你独自留下。努力！疾风知劲草。”

等到王郎起事，光武帝在蓟县，王郎传送檄文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命令王霸到市中招募人，将要攻打王郎。市人都大笑，举手嘲弄他，王霸惭愧而回。光武帝立即向南奔驰到下曲阳。传闻王郎的军队在后面，随从都很恐惧。到了虖沱河，侦察的官吏回来报告河水流动有冰凌，没有船，无法过河。官属非常恐惧。光武帝命令王霸前去查看。王霸怕惊吓众人，想暂且前进，被水阻挡，回来就跪着说：“冰层坚硬可以过河。”官属都很高兴。光武帝笑着说：“侦察的官吏果然胡说。”于是前进。等到了河边，河冰也合拢了，于是命令王霸保护渡河，还没过完几骑冰就解冻了。光武帝对王霸说：“安定我的部众得以渡河脱险的，是卿的力量。”王霸谢罪说：“这是明公的至德，神灵的保佑，即使武王白鱼的应兆，也无法超过这个。”光武帝对官属说：“王霸权宜行事以成事，大概是天降祥瑞。”任命为军正，爵位关内侯。到了信都，发兵攻取邯郸。王霸追击斩杀王郎，得到他的印绶。封为王乡侯。

跟随平定河北，常与臧宫、傅俊共同驻扎，王霸独自善于安抚士兵，死者脱下衣服装殓，伤者亲自养护。光武帝即位，因王霸通晓军事爱护士兵，可以单独任职，任命为偏将军，并统领臧宫、傅俊的军队，而任命臧宫、傅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富波侯。

建武四年秋，光武帝巡幸谯县，派王霸与捕虏将军马武东去垂惠讨伐周建。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多人救援周建，而先派精锐骑兵截击马武的军粮，马武前去救援。周建从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依仗王霸的援助，作战不很尽力，被苏茂、周建打败。马武的军队奔逃经过王霸的营垒，大声呼救。王霸说：“贼兵强盛，出兵必然两败，努力而已。”于是关闭营门坚守。军吏都争论。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将士心中恐惧，而捕虏将军与我互相依赖，两军不统一，这是失败之道。如今关闭营门坚守，表示不互相救援，贼兵必然乘胜轻进；捕虏将军没有救援，他们的战斗力自然加倍。这样，苏茂的军队疲劳，我们趁他们疲弊，才可以攻克。”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兵攻打马武。交战了很长时间，王霸军中的壮士路润等几十人割断头发请战。王霸知道士兵斗志旺盛，于是打开营垒后门，派出精锐骑兵从背后袭击。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混乱败逃，王霸、马武各自回营。贼兵又聚集挑战，王霸坚守不出，正举行宴飨士兵作倡乐。苏茂用箭如雨般射入营中，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坐不动。军吏都说：“苏茂前日已经被打败，现在容易攻打。”王霸说：“不然。苏茂是客军远道而来，粮食不足，所以多次挑战，以求侥幸取胜。如今关闭营门休养士兵，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善中之善。”苏茂、周建既然不能交战，于是领军回营。当夜，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抗拒，苏茂、周建逃去，周诵献城投降。

建武五年春，光武帝派太中大夫持节任命王霸为讨虏将军。六年，在新安屯田。八年，在函谷关屯田。攻打荥阳、中牟的盗贼，都平定了。

建武九年，王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匈奴派骑兵援助卢芳，汉军遇到大雨，战斗不利。吴汉返回洛阳，命令朱祐驻扎常山，王常驻扎涿郡，侯进驻扎渔阳。光武帝下玺书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仍像以前一样统领屯兵，捕击胡虏，不受郡界限制。第二年，王霸又与吴汉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攻打贾览，诏令王霸与渔阳太守陈䜣率兵为诸军前锋。匈奴左南将军率领几千骑兵救援贾览，王霸等人在平城下连续作战，击败了他们，追击出塞，斩首几百级。王霸及诸将返回进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合在崞县、繁畤攻打卢芳的将领尹由，没有攻克。

建武十三年，增加食邑户数，改封向侯。这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军队，侵盗尤其频繁，边境百姓愁苦。光武帝诏令王霸率领弛刑徒六千多人，与杜茂修筑飞狐道，堆石布土，修筑亭障，从代郡到平城三百多里。总共与匈奴、乌桓大小几十上百战，颇熟悉边事，多次上书说应该与匈奴结和亲，又陈述运输可以从温水漕运，以节省陆路转运的劳苦，事情都得以施行。后来南单于、乌桓降服，北边无事。王霸在上谷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病免官，几个月后去世。

儿子王符继承爵位，改封轪侯。王符去世，儿子王度继承。王度娶了显宗的女儿浚仪长公主，担任黄门郎。王度去世，儿子王歆继承。

祭遵字弟孙，颍川郡颍阳县人。年轻时喜好经书。家境富足，但祭遵恭谨节俭，讨厌穿好衣服。母亲去世，背土筑坟。曾受郡中小吏的侵害，结交宾客杀了他。起初，县中人认为他柔弱，不久都畏惧他。

等到光武帝击败王寻等人，回军经过颍阳，祭遵以县吏身份多次进见，光武帝喜爱他的容貌仪表，任命为门下史。跟随征讨河北，担任军市令。光武帝家中的仆从犯法，祭遵将他处死。光武帝发怒，命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明公常想要众军整齐，如今祭遵奉法不避，这是教令得以施行的表现。”光武帝于是赦免了他，任命为刺奸将军。对诸将说：“要防备祭遵！我家的仆从犯法尚且被杀，他一定不会偏袒各位的。”不久任命为偏将军，跟随平定河北，因功封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任命为征虏将军，定封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人进入箕关，向南攻打弘农、厌新、柏华蛮中的贼军。弩箭射中祭遵的口，贯穿而出流血，众人见祭遵受伤，渐渐退却，祭遵大声呼喊制止他们，士兵都加倍作战，于是大败敌军。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聚据守险要之地成为祸害，光武帝诏令祭遵攻打他。祭遵断绝他的粮道，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不出。而厌新、柏华的残余贼军又与张满会合，于是攻取了霍阳聚，祭遵于是分兵击败并降服了他们。第二年春，张满饥饿困乏，城被攻克，活捉了他。当初，张满祭祀天地，自称应当为王，被捉后，叹息说：“谶文误我！”于是斩杀了他，诛灭他的妻子儿女。祭遵领兵向南在杜衍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击败了他。

当时，涿郡太守张丰捉拿使者举兵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联合兵力。建武四年，祭遵与朱祐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起攻打他。祭遵的军队先到，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厷捉拿张丰投降。当初，张丰喜好方术，有道士说张丰应当做天子，用五彩囊包裹石头系在张丰的肘上，说石头中有玉玺。张丰相信了，于是反叛。被捉后应当斩首，还说：“肘上石头有玉玺。”祭遵为他砸破石头，张丰才知道被欺骗，仰天叹息说：“该死没有遗憾！”诸将都领兵返回，祭遵受诏留下驻扎良乡抵御彭宠。于是派护军傅玄在潞县袭击彭宠的将领李豪，大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相持一年多，多次挫败彭宠的锋芒，彭宠的党羽有很多投降的。等到彭宠死后，祭遵进军平定其地。

建武六年春，光武帝诏令祭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从天水讨伐公孙述。军队驻扎长安，当时光武帝也到达，而隗嚣不想汉兵上陇，以言辞推脱解释缘故。光武帝召见诸将商议，都说：“可以暂且拖延隗嚣的日期，增加封赏他的将帅，以消散他们的势力。”祭遵说：“隗嚣怀有奸谋已久。如今如果按兵不动拖延时日，则使他的诈谋更加深入，而蜀地警戒增加防备，不如直接进军。”光武帝听从了他，于是派祭遵为前锋。隗嚣派他的将领王元在陇坻拒守，祭遵进军攻击，击败了他，追到新关。等到诸将到来，与隗嚣交战，都败了，退兵下陇。于是诏令祭遵驻扎汧县、耿弇驻扎漆县，征西大将军冯异驻扎栒邑，大司马吴汉等人返回驻扎长安。此后，祭遵多次挫败隗嚣。事情已记载在《冯异传》。

建武八年秋天，祭遵再次跟随光武帝的车驾登上陇山。等到隗嚣被击败后，光武帝东归时经过汧县，亲临祭遵的军营，慰劳宴请士兵，演奏黄门武乐，直到深夜才结束。当时祭遵患病，光武帝下诏赐给他厚垫，并用御用的伞盖为他遮护。又命他进军驻扎在陇山下。等到公孙述派兵救援隗嚣时，吴汉、耿弇等人都撤兵逃回，只有祭遵独自留下不退却。建武九年春天，祭遵在军中去世。

祭遵为人廉洁简约、谨慎小心，克己奉公，得到的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士兵，家中没有私人财产，自己身穿皮裤，盖布被，妻子的裙子也没有镶边，光武帝因此敬重他。到他去世时，光武帝哀悼得特别厉害。祭遵的灵柩送到河南县时，光武帝下诏派百官先到丧所集合，自己穿着素服亲临吊唁，望着灵车痛哭哀伤。回宫时经过城门，又祭遵的车骑，哭泣不止。丧礼完成后，又亲自用太牢之礼祭祀，如同宣帝亲临霍光丧事的旧例。下诏命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办理丧事，由大司农提供费用。博士范升上疏追述祭遵的功绩说：“我听说先王尊崇政教，尊美屏恶。从前高祖皇帝是大圣人，深谋远虑，分封爵位割让土地，与臣下共享功劳，记录功臣，颂扬他们的美德。活着时给予特殊礼遇，奏事不称名，入朝不快步行走。死后则酬劳他们的爵位封地，世代不断绝后嗣，丹书铁券，传之无穷。这确实是汉朝厚待下属、安抚百姓、长治久安的德行，所以能延续十八代，经历数百年，衰败后又复兴，断绝后又延续。陛下以至德承受天命，先彰明汉朝的道义，褒奖有序，辅佐大臣，封赏功臣，与祖宗相合。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陛下仁慈恩德，为他感伤，远迎灵柩到河南，悲痛之极体现在圣体上，丧事所用费用全部由朝廷供给，重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不可胜数。送死超过活着时的待遇，厚葬超过生存时的规格，矫正世俗、激励教化，如日月般卓著。古代臣子生病时君主探视，臣子去世时君主吊唁，这是仁德的深厚表现。这种礼制衰落已久。到了陛下，复兴此礼，群臣感动，无不自我激励。我私下见祭遵修养品行、积累善德，竭尽忠诚为国效力，北定渔阳，西拒陇蜀，率先登上高地，深入攻克略阳。众多军队退去后，他独守险要之地。控制驾驭将士之心，不超越法度。所到之处的官吏百姓，不知有军队的存在。清名闻于海内，廉洁著称当世。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官吏士兵，自身没有奇异的衣服，家中没有私人财产。他的同母兄祭午因祭遵没有儿子，娶了一妾送给他，祭遵却派人迎回而不接受，自认为身任国家官职，不敢图谋生存、考虑继嗣的计划。临终时留下遗言，用牛车载着灵柩，薄葬洛阳。问到家事，终究没有一言。任重道远，死而后已。祭遵为将军，选拔士人都用儒术，设酒宴奏乐时，必定演奏雅歌、行投壶之礼。又建议为孔子立后，奏请设置《五经》大夫。虽然身在军旅，不忘礼乐器具，可说是好礼悦乐、守死善道的人。礼制规定，活着时有爵位，去世后有谥号，爵位用以区别尊卑，谥号用以表明善恶。我愚见以为应当趁祭遵去世，论定他众多功绩，详细依据《谥法》，按礼制完成谥号。以彰明国家崇尚古制的制度，为后代垂范。”光武帝于是将范升的奏章下发公卿。到安葬时，光武帝再次亲临，赠予将军、侯爵的印绶，朱轮容车，甲士列阵送葬，谥号为成侯。安葬后，光武帝又亲临他的坟墓，安抚看望他的夫人和家室。此后朝会时，光武帝常常叹息说：“怎能得到像祭征虏这样忧国奉公的臣子呢！”祭遵被思念到这种程度。

祭遵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他的兄长祭午，官至酒泉太守。堂弟祭肜。

祭肜字次孙，早年丧父，以极尽孝道著称。遭遇天下大乱，原野没有烟火，他却独自守在父亲坟旁。每次贼人经过，见他年幼而有志节，都感到惊奇并同情他。

光武帝起初因祭遵的缘故，任命祭肜为黄门侍郎，常在身边。等到祭遵去世没有儿子，光武帝追思哀伤，任命祭肜为偃师长，让他靠近祭遵的坟墓，四季祭祀。祭肜有谋略，任职五年，县中没有盗贼，考核列为第一，升任襄贲县令。当时天下郡国尚未全部平定，襄贲的盗贼白天公然横行。祭肜到任后，诛杀奸猾之徒，消灭他们的党羽，几年后，襄贲政治清明。朝廷下诏书勉励，提升俸禄一等，赐给缣帛百匹。

就在此时，匈奴、鲜卑以及赤山乌桓联合起来，势力强盛，多次进入边塞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以此为忧，增加沿边军队，每郡有数千人，又派诸将分别驻守边塞城堡。光武帝认为祭肜有才能，建武十七年，任命他为辽东太守。他一到任就激励兵马，广设侦察哨。祭肜有勇力，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敌人每次进犯边塞，他常担任士卒先锋，多次击败赶走敌人。建武二十一年秋天，鲜卑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亲自披甲冲锋陷阵，敌军大败奔逃，投水而死的人超过一半，于是穷追出塞，敌军危急，都丢弃兵器，裸身四散逃跑，斩首三千多级，缴获马匹数千匹。从此以后，鲜卑震惊恐惧，畏惧祭肜不敢再窥视边塞。祭肜认为三方敌人联合，终成边患，建武二十五年，便派人招抚鲜卑，用财物利益诱惑他们。鲜卑的大都护偏何派使者进贡，愿意归顺，祭肜慰劳接纳并赏赐，使他们逐渐亲附。其他种族如满离、高句丽之类，便络绎不绝地叩关归附，进献貂裘好马，光武帝就加倍赏赐他们。此后偏何部落的诸多首领都归顺，自愿效力。祭肜说：“如果真想立功，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送头颅来取信。”偏何等人都仰天指心说：“一定效力！”随即攻打匈奴左伊秩訾部，斩首二千多级，持头颅到郡府。此后年年相互攻击，总是送来首级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敌寇警报，鲜卑、乌桓都来朝贡。

祭肜为人质朴厚重刚毅，体貌出众。他用恩信安抚夷狄，他们都既畏惧又爱戴，所以能得其拼死效力。起初，赤山乌桓多次进犯上谷，成为边患，朝廷下诏悬赏捕拿，严厉责备州郡，不能禁止。祭肜便激励偏何，派他去讨伐。永平元年，偏何攻破赤山，斩杀其首领，持首级来见祭肜，塞外震惊畏惧。祭肜的威名声望，传扬到北方，西自武威，东到玄菟和乐浪，胡夷都来归附，边境安宁，没有战事。于是全部撤销沿边屯驻的军队。

永平十二年，征召祭肜为太仆。祭肜在辽东将近三十年，衣服没有多余的一套。显宗既嘉奖他的功劳，又赞美他的清廉节俭，任命那天，赐钱百万，马三匹，衣被刀剑以至于居室什物，大小无不齐备。皇帝每次见到祭肜，常叹息认为可以托付重任。后来随从东巡，经过鲁地，坐在孔子讲堂，回头指着子路的居室对左右说：“这是太仆的居室。太仆，是我抵御欺侮的人。”

永平十六年，派祭肜以太仆身份率领一万多骑兵与南单于左贤王信讨伐北匈奴，约定到达涿邪山。左贤王信起初与祭肜有嫌隙，军队走出高阙塞九百多里，遇到一座小山，便谎称是涿邪山。祭肜到达后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因逗留畏懦获罪下狱免官。祭肜性格深沉刚毅内敛，痛恨自己被欺骗没有立功，出狱几天后，吐血而死。临终对他的儿子说：“我蒙受国家厚恩，奉命出使不称职，没有建立微功，身死实在惭愧遗憾。按道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我死后，你要全部登记上交所得赏赐物品，亲自到军队驻地，效死前行，以符合我的心意。”他死后，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遗言。皇帝一向器重祭肜，正打算重新任用，听说后大惊，召见祭逢询问病情，叹息了很久。乌桓、鲜卑追思祭肜不已，每次到京城朝贺，常经过他的坟墓拜谒，仰天号泣后才离去。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立祠，四季祭祀。

祭肜安葬后，儿子祭参便到奉车都尉窦固那里，从军攻打车师有功，逐渐升任辽东太守。永元年间，鲜卑进入郡界，祭参因挫败获罪，下狱而死。祭肜的子孙中很多担任边吏的，都有名声。

评论说：祭肜的武德刚正不阿，举动稳重，即使是条侯周亚夫、司马穰苴之类的人，也不能超过他。而且镇守偏远的辽东，政治改变了粗犷的风俗，边远之人请求符节以树立信用，胡人献首级于城下，以至于边亭息鼓、幽障灭烽将近三十年。古人所谓“必世而后仁”，难道不是这样吗！但仅因一次小过失，以至于感愤而亡，可惜啊，畏惧法度的弊病！

赞语说：祭遵开通燕门，霸冰虖河。祭遵喜好礼乐，临阵雅歌。祭肜崛起辽东，边疆怀柔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