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何列传第六十三

窦武 何进

窦武字游平，是扶风平陵人，安丰戴侯窦融的玄孙。父亲窦奉，曾任定襄太守。窦武年轻时凭借经学与品行著称，常在大泽中教授学生，不参与时政事务，名声显赫于关西地区。

延熹八年，窦武的长女被选入后宫，桓帝封她为贵人，并任命窦武为郎中。同年冬天，贵人被立为皇后，窦武升任越骑校尉，封槐里侯，食邑五千户。次年冬天，被任命为城门校尉。他在任期间多征召知名之士，自身廉洁憎恶邪恶，不收受礼金贿赂，妻子儿女的衣食仅够温饱而已。当时羌族蛮族侵犯作乱，年成歉收百姓饥荒，窦武得到两宫的赏赐，全部散发给太学的学生们，还用车装载食物在路边施舍给贫民。他哥哥的儿子窦绍，担任虎贲中郎将，性情粗疏简慢奢侈。窦武多次严厉地告诫他，他仍不醒悟，于是窦武上书请求撤去窦绍的职位，又自责不能教导他，应当先受处罚。从此窦绍改变了行为遵守节操，大小事情都不敢违犯。

当时，国家政事多有失误，宦官独受宠信，李膺、杜密等人因党锢之事被逮捕拷问。永康元年，窦武上书劝谏说：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忌讳批评讽刺的言论，用来探求隐微的实情；忠臣不顾惜谏诤的祸患，用来畅达各种事务。因此君臣共同兴盛，名声流传百世。我有幸遇到盛明时代，逢上文王武王的教化，怎敢贪图俸禄逃避罪责，而不竭尽忠诚！陛下最初从藩国即位，登上帝位，天下安乐，认为应当中兴。但自从即位以来，没有听说善政。梁冀、孙程、单超、邓氏虽然有的被诛灭，但常侍黄门继续为祸肆虐，欺骗陛下，竞相施行奸诈，自定制度，胡乱封爵给不适当的人，朝廷政事日益衰败，奸臣日益强大。我思考西汉时王氏放纵，佞臣执政，最终丧失天下。如今不吸取前事的过失，又重蹈覆辙，我恐怕秦二世那样的灾难必将再次发生，赵高那样的变乱，不是早晨就是晚上。近来奸臣牢脩，制造党议，于是逮捕了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人拷问，牵连数百人，长年拘禁，但事情没有证据。我认为李膺等人建立忠诚坚持节操，志在治理王室，这确实是陛下如稷、契、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却白白被奸臣贼子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希望陛下留心审察，及时给予昭雪，以符合人鬼殷切的期望。我听说古代的明君，必须有贤能的辅佐，才能成就政道。如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寓、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贞正之士，朝廷的优秀辅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文质彬彬，明白通达国家典制。朝廷内外的职位，众多人才并列。但陛下委任亲近的人，专门扶植贪暴之人，在外掌管州郡，在内干预心腹要职。应当依次贬黜他们，按罪处罚，剥夺宦官欺君所得的封爵，审查他们无辜诬罔的罪行，信任忠良，公平决断是非，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珍惜官位，只授予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可以消除，天意可以期待。近来有嘉禾、灵芝、黄龙出现。祥瑞必然产生于贤士，福气实在来自善人，有德就是祥瑞，无德就是灾祸。陛下的行为不合天意，不宜庆贺。

奏书呈上后，窦武便以生病为由交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绶。桓帝不允许，下诏赦免李膺、杜密等人，从黄门北寺、若卢、都内各狱中，关押的囚犯罪轻的都被释放。

同年冬天，桓帝去世，没有子嗣。窦武召见侍御史河间的刘儵，询问他所在封国中王子侯中贤能的人，刘儵推荐了解渎亭侯刘宏。窦武入宫禀告太后，于是征召立他为帝，这就是灵帝。任命窦武为大将军，常居住在宫中。灵帝即位后，评定定策的功劳，改封窦武为闻喜侯；儿子窦机为渭阳侯，任命为侍中；哥哥的儿子窦绍为鄠侯，升任步兵校尉；窦绍的弟弟窦靖为西乡侯，担任侍中，监督羽林左骑。

窦武辅佐朝政后，常有诛杀宦官的想法，太傅陈蕃也早有谋划。当时一起在朝堂聚会，陈蕃私下对窦武说：“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从先帝时就开始操纵国家大权，扰乱天下，百姓喧哗，都归咎于此。如今不诛杀曹节等人，以后必定难以图谋。”窦武深以为然。陈蕃大喜，用手推席站了起来。于是窦武引荐志同道合的尹勋为尚书令，刘瑜为侍中，冯述为屯骑校尉；又征召天下被废黜的名士前司隶校尉李膺、宗正刘猛、太仆杜密、庐江太守朱寓等人，安排在朝廷；请前越巂太守荀翌为从事中郎，征召颍川陈寔为属官：共同制定计策。于是天下英雄豪杰，知道他们的意向后，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想施展自己的智慧才力。

恰逢五月发生日食，陈蕃又劝说窦武：“从前萧望之被一个石显所困，近来李膺、杜密诸公祸及妻子儿女，何况如今有几十个石显呢！我陈蕃以八十岁高龄，想为将军除害。如今可以借着日食，罢免斥退宦官，以堵塞天变。还有赵夫人及女尚书，日夜扰乱太后，应赶紧斥退她们。希望将军考虑。”窦武于是禀告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在宫内供职，掌管门户，主管近署财物罢了。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并掌握重权，子弟遍布，专行贪暴。天下喧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应当全部诛杀废黜，以肃清朝廷。”太后说：“汉朝以来旧例世代都有，只应当诛杀有罪的，怎能全部废黜呢？”当时，中常侍管霸颇有才干谋略，专权于宫内。窦武先禀告诛杀了管霸及中常侍苏康等人，最终处死了他们。窦武又多次禀告诛杀曹节等人，太后犹豫不忍心，所以事情长时间没有进展。

到了八月，太白星出现在西方。刘瑜一向擅长天象，对此感到厌恶，上书皇太后说：“太白星侵犯房宿左边的骖星，上将星进入太微垣，占卜显示宫门应当关闭，将相不利，奸人在君主身旁。希望赶紧防备。”又给窦武、陈蕃写信，说星辰错乱，不利大臣，应当迅速决断大计。窦武、陈蕃收到信后准备行动，于是任命朱寓为司隶校尉，刘祐为河南尹，虞祁为洛阳令。窦武便奏请罢免黄门令魏彪，用自己亲近的小黄门山冰代替他。让山冰奏报向来狡猾尤其无状的长乐尚书郑飒，将他送入北寺狱。陈蕃对窦武说：“这些家伙应当直接收捕杀掉，何必再拷问！”窦武不听从，命令山冰与尹勋、侍御史祝瑨一起审讯郑飒，供词牵连到曹节、王甫。尹勋、山冰立即奏请收捕曹节等人，让刘瑜在宫内奏报。

当时，窦武出宫回府住宿，掌管中书的人先告诉了长乐五官史朱瑀。朱瑀偷看了窦武的奏章，骂道：“宦官中放纵的，自然可以诛杀。我们有什么罪，却要全部被灭族！”于是大声呼喊：“陈蕃、窦武奏请太后废黜皇帝，是大逆不道！”于是连夜召集一向亲近的壮健者长乐从官史共普、张亮等十七人，歃血盟誓共同诛杀窦武等人。曹节听说后，惊慌起身，禀告灵帝说：“外面纷纷扰扰，请陛下出御德阳前殿。”让灵帝拔剑跳跃，让乳母赵娆等人在左右护卫，取出棨信，关闭各宫门。召来尚书属官，用刀胁迫他们，让他们起草诏书。任命王甫为黄门令，持节到北寺狱，收捕尹勋、山冰。山冰怀疑，不接受诏令，王甫将他打死。于是杀害了尹勋，放出郑飒。回来后一起劫持太后，夺取了玺书。命令中谒者守卫南宫，关闭宫门，断绝复道。让郑飒等人持节，以及侍御史、谒者去逮捕收押窦武等人。窦武不接受诏令，驰马进入步兵营，与窦绍一起射杀使者。召集北军五校士数千人驻扎在都亭下，命令军士说：“黄门常侍造反，尽力平叛的封侯重赏。”灵帝下诏让少府周靖代理车骑将军，加节，与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五营士兵讨伐窦武。夜漏将尽，王甫率领虎贲、羽林、厩驺、都候、剑戟士，共千余人，出宫驻扎在朱雀掖门，与张奂等人会合。第二天早晨全军到宫阙下，与窦武对阵。王甫的兵力逐渐增多，让他的士兵向窦武的军队大声呼喊：“窦武造反，你们都是禁兵，应当宿卫宫省，为什么跟随造反的人？先投降的有赏！”军营府兵一向畏惧服从宦官，于是窦武的军队渐渐归附王甫。从早晨到早饭时，士兵几乎全部投降。窦武、窦绍逃走，各军追捕包围，他们全都自杀，首级被悬挂在洛阳都亭。收捕宗族、宾客、姻亲，全部诛杀，以及刘瑜、冯述，都灭族。将窦武的家属流放日南，将太后迁到云台。

当时，凶恶的宦官得志，士大夫都丧气了。窦武的府掾桂阳人胡腾，少年时师从窦武，独自为他殡殓行丧，因此被禁锢。

窦武的孙子窦辅，当时两岁，逃窜得以保全。事情被发觉，曹节等人追捕得很紧急。胡腾及令史南阳人张敞一起将窦辅藏在零陵境内，谎称他已死，胡腾将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并为他娶妻。后来他被举荐为桂阳孝廉。到了建安年间，荆州牧刘表听说后征召他，任命为从事，让他恢复窦姓，并将此事列上。恰逢刘表去世，曹操平定荆州，窦辅与宗族迁居到邺城，被征召入丞相府。跟随征讨马超，被流箭射中而死。

当初，窦武的母亲生下窦武时同时产下一条蛇，送到林中。后来母亲去世，下葬时尚未落棺，有一条大蛇从草丛中出来，径直来到丧所，用头撞击灵柩，涕血都流了出来，上下屈伸，像哀泣的样子，过了一段时间才离开。当时人知道这是窦氏的祥兆。

胡腾字子升，当初，桓帝巡视南阳，任命胡腾为护驾从事。公卿贵戚的车骑数以万计，征求费用劳役，不可胜数。胡腾上言：“天子没有内外之分，车驾所到之处，就是京师。我请求让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我自己等同于都官从事。”桓帝听从了他。从此秩序肃然，没有人敢妄自有所干求，胡腾因此显名。党锢解除后，官至尚书。

张敞，是太尉张温的弟弟。

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县人。同母异父的妹妹被选入后宫为贵人，受到灵帝宠爱，任命何进为郎中，再升虎贲中郎将，外放任颍川太守。光和三年，贵人被立为皇后，征召何进入京，任命为侍中、将作大匠、河南尹。

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等人起事，任命何进为大将军，率领左右羽林五营士兵驻扎在都亭，修理兵器，以镇守京师。张角的别党马元义谋划在洛阳起事，何进揭发了他的奸谋，因功封为慎侯。

四年，荥阳贼数千人成群起事，攻打焚烧郡县，杀死中牟县令，灵帝下诏让何进的弟弟河南尹何苗出击。何苗攻破群贼，平定后返回。灵帝下诏派使者在成皋迎接，任命何苗为车骑将军，封济阳侯。

五年，天下更加混乱，望气者认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假司马伍宕劝说何进：“《太公六韬》有天子将兵之事，可以威震四方。”何进认为正确，入宫对灵帝说了。于是灵帝下诏让何进大规模征发四方军队，在平乐观下讲习武事。建造大坛，上面建起十二重五彩华盖，高十丈，坛东北建小坛，又建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骑士数万人，结营布阵，天子亲自出宫到军中，停驻在大华盖下，何进停驻在小华盖下。礼仪完毕后，灵帝亲自穿上铠甲，骑上战马，号称“无上将军”，绕阵三圈而回。灵帝下诏让何进全部领兵驻扎在平乐观下。当时，设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校尉，淳于琼为佐军校尉，又有左右校尉。灵帝因为蹇硕壮健而有武略，特别亲近信任他，任命为元帅，督率司隶校尉以下，即使大将军也要隶属他。

蹇硕虽然在宫中掌握兵权，但依然畏惧忌惮何进，于是与诸常侍一起劝说灵帝派何进西击边章、韩遂。灵帝听从，赐给兵车百辆，虎贲斧钺。何进暗中知道了他们的计谋，于是上奏派袁绍东击徐州、兖州的军队，等袁绍回来，就进行军事行动，以拖延行期。

当初，何皇后生下皇子刘辩，王贵人生下皇子刘协。群臣请求立太子，灵帝因为刘辩轻佻没有威仪，不可做国君，但皇后受宠，而且何进又掌握大权，所以长时间没有决定。

六年，灵帝病重，把刘协托付给蹇硕。蹇硕接受了遗诏，又一向轻视忌惮何进兄弟，等到灵帝驾崩，蹇硕当时在内宫，想先杀掉何进然后立刘协为帝。等到何进从外面进宫，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交情，迎上前去用眼神示意他。何进大惊，急忙从便道跑回军营，领兵进驻百郡邸，然后称病不出宫。蹇硕的计谋没能实施，皇子辩于是即位，何太后临朝听政，何进与太傅袁隗辅政，总领尚书事务。

何进一向知道宦官被天下人痛恨，又加上愤恨蹇硕图谋害自己，等到执掌朝政，暗中计划诛杀他们。袁绍也早有此谋，通过何进的亲信门客张津劝他说：“黄门常侍掌握大权时间已久，又与长乐太后私通谋利，将军应该重新选拔贤良之士，整顿天下，为国家除去祸患。”何进认为他说得对。又因为袁氏世代受宠显贵，天下归心，而袁绍一向善于养士，能得到豪杰效力，他的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也崇尚侠义，所以都厚待他们。于是又广泛征召智谋之士逄纪、何颙、荀攸等人，与他们结为心腹。

蹇硕心中疑虑不安，给中常侍赵忠等人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把持国政专断朝政，如今与天下党人合谋要诛杀先帝左右的人，消灭我们这帮人。只是因为我还掌管禁兵，所以暂时犹豫。如今应当一起关闭宫门，迅速捉拿诛杀他们。”中常侍郭胜，与何进是同郡人。太后和何进显贵受宠，郭胜出了力。所以郭胜亲信何氏，于是与赵忠等人商议，不听从蹇硕的计策，反而把蹇硕的信拿给何进看。何进于是派黄门令逮捕蹇硕，杀了他，于是接管了他的屯兵。

袁绍又劝何进说：“从前窦武想诛杀宦官反而被他们害死，是因为言语泄露，而五营百官都畏惧宦官的缘故。如今将军既有国舅的重任，兄弟又都统领精兵，部曲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于效命，事情已在掌握之中，这是上天相助的时机。将军应当为天下一举除去祸患，名垂后世。即使是周朝的申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如今先帝灵柩在前殿，将军受诏统领禁兵，不应该轻易出入宫省。”何进非常同意，于是称病不入宫陪丧，也不送葬。于是与袁绍定下计策，把计划禀告太后。太后不听，说：“宦官统领禁省，自古至今，是汉家的老规矩，不可废除。况且先帝刚刚去世，我怎么能衣冠楚楚地与士人一起共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之意，只想诛杀那些放纵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亲近皇帝，出入发布号令，如今不全部废除，以后必然成为祸患。而太后的母亲舞阳君和何苗多次接受宦官贿赂，知道何进想诛杀他们，多次向太后禀告，为他们遮掩。又说：“大将军专擅杀戮皇上左右的人，擅权以削弱社稷。”太后怀疑认为确实如此。宦官在宫省中的有的有数十年，封侯贵宠，内外勾结。何进新担当重任，一向敬畏他们，虽然外表博取了大名声但内心不能决断，所以事情久拖不决。

袁绍等人又为他出谋划策，多召四方猛将和各地豪杰，让他们都领兵向京城进发，以胁迫太后。何进同意了。主簿陈琳入宫劝谏说：“《易经》说‘追逐山鹿没有虞人引导’，谚语说‘掩目捕雀’。那些小东西尚且不能靠欺骗得到，何况国家大事，怎么能用欺诈来成功呢？如今将军总揽皇威，掌握兵权，龙骧虎步，一切随心所欲，这好比用大火炉去烧毛发。违背常理而合乎道义，无人不服从，现在反而放弃利器，更去征召外援。大军聚集，强者称雄，这就是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事情一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阶梯。”何进不听。于是向西召前将军董卓屯兵关中上林苑，又派府掾太山王匡向东征发他郡中的强弩兵，并召东郡太守桥瑁屯兵城皋，派武猛都尉丁原火烧孟津，火光照到城中，都声称要诛杀宦官。太后仍然不听从。

何苗对何进说：“当初我们一同从南阳来，都出身贫贱，依靠内宫才得以富贵。国家的大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覆水难收。应该深思，暂且与内宫和睦。”何进心中更加犹豫。袁绍怕何进改变主意，就胁迫他说：“矛盾已经形成，形势已经显露，事情拖延就会生变，将军还要等待什么，而不早作决断呢？”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决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洛阳方略武吏侦察宦官，并催促董卓等人通过驿马飞速上报，想进兵平乐观。太后于是害怕了，全部罢免中常侍小黄门，让他们回老家，只留下何进一向亲近的人，来把守宫省。各位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那里请罪，任凭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动荡，正是诸位造成的。如今董卓就要到了，诸位为什么不早各回封国？”袁绍劝何进就在这里决断，再三劝说。何进不同意。袁绍又写信通告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思，让他们逮捕查办宦官亲属。

何进的谋划日子一长，多有泄露，宦官们害怕而想变乱。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妇叩头说：“老臣犯了罪，应当与新媳妇一起回老家。只是因为几代受恩，如今将要远离宫殿，心里恋恋不舍，希望能再入宫值一次班，得以暂时瞻望太后、陛下的容颜，然后退而赴死，死也无憾了。”儿媳妇对舞阳君说了，入宫禀告太后，于是下诏让各位常侍都重新入宫值班。

八月，何进进入长乐宫禀告太后，请求全部诛杀各位常侍以下的人，选派三署郎入宫守卫宦官住所。各位宦官相互说：“大将军称病不临丧，不送葬，如今突然入宫，这是想干什么？窦氏的事情又要重演了吗？”又张让等人派人暗中偷听，听到了全部的话，于是率领常侍段珪、毕岚等数十人，手持兵器偷偷从侧门进入，埋伏在省中，等到何进出宫，于是假传太后诏令召何进。何进入座省闼，张让等人责问何进说：“天下混乱，也不单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几乎坏了大事，我们痛哭流涕解救，各自拿出家财千万作为礼物，和悦皇上心意，只是想依托你的门户罢了。如今竟然要灭我们的种族，不是太过分了吗？你说宫中污秽，公卿以下忠正清廉的是谁？”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杀了何进。张让、段珪等人写诏书，任命前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到诏板，觉得可疑，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把何进的头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伏诛了。”

何进的部将吴匡、张璋，一向受何进亲幸，在外听说何进被害，想领兵入宫，宫门紧闭。袁术与吴匡一同砍门进攻。中黄门持兵器守门。正值天黑，袁术于是焚烧南宫九龙门以及东西宫，想以此胁迫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入宫禀告太后，说大将军兵反，火烧宫室，攻打尚书门，于是挟持太后、天子以及陈留王，又劫持内宫官属，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持戈在阁道窗下，仰头斥责段珪。段珪等人害怕，于是释放太后。太后跳窗得以逃脱。

袁绍与叔父袁隗假传诏书召樊陵、许相，杀了他们。何苗、袁绍于是领兵屯驻朱雀阙下，捕获赵忠等人，杀了他们。吴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同谋，于是命令军中说：“杀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将士们能为大将军报仇吗？”何进一向有仁恩，士兵们都流着泪说：“愿意效死！”吴匡于是领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攻杀何苗，把尸体丢弃在苑中。袁绍于是关闭北宫门，率兵捕捉宦官，不分老少都杀了。有的人没有胡须而被误杀，直到自己脱衣露体然后才得免。死了两千多人。袁绍于是进兵排门入宫，有的爬上端门屋顶，攻打内宫。

张让、段珪等人困迫，于是带着皇帝和陈留王数十人步行出穀门，奔向小平津。公卿们都出了平乐观，没有人能跟从，只有尚书卢植连夜骑马到黄河边，王允派河南中部掾闵贡跟随在卢植后面。闵贡到达，手拿剑斩杀了数人，其余的都投河而死。第二天，公卿百官才奉迎天子回宫，任命闵贡为郎中，封都亭侯。

董卓于是废黜皇帝，又逼迫杀害太后，杀了舞阳君，何氏于是灭亡，而汉室也从此败乱。

论曰：窦武、何进凭借国舅的资望，占据辅政的权位，内依仗太后临朝的威势，外迎合群英乘风之势，最终却事败于宦官，身死功败，被世人悲叹，难道是智谋不足而权力有余吗？《传》说：“上天废弃商朝已经很久了，君王想要兴复它。”这就是宋襄公在泓水之战中失败的原因。

赞曰：窦武出生时有蛇的祥兆，何进从屠羊起家。凭借姐妹和女儿，进入皇宫。皇上昏庸，宠幸小人，人心惊动怨恨。想要纠察邪恶，以符合民众愿望。道义不得施行，世代遭受凶险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