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朱儁列传第六十五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是度辽将军皇甫规的侄子。父亲皇甫节，曾任雁门太守。皇甫嵩年少时有文武志向，喜好《诗经》《尚书》，学习骑马射箭。起初被举荐为孝廉、茂才。太尉陈蕃、大将军窦武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灵帝通过公车征召他为议郎，升任北地太守。

起初，钜鹿人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信奉黄帝、老子之道，招收弟子，跪拜忏悔，用符水咒语治病，病人很多痊愈，百姓相信归附他。张角于是派八个弟子到四方，用善道教化天下，辗转欺骗迷惑。十多年间，徒众达数十万，连接各郡国，从青、徐、幽、冀、荆、杨、兗、豫八州的人，无不响应。于是设置三十六方。方如同将军的称号。大方一万多人，小方六七千，各自设立首领。谣传“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官府衙门及各州郡官府门上写上“甲子”二字。中平元年，大方马元义等先召集荆州、扬州数万人，约定在邺城会合发动。马元义经常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一起行动。还没来得及作乱，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于是马元义在洛阳被车裂。灵帝将唐周的上书下达三公、司隶，派钩盾令周斌率领三府的属官，查验宫省的值守卫士及百姓中事奉张角道的人，诛杀千余人，追查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日夜疾驰命令各方，同时起事。都头戴黄巾作为标志，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也叫“蛾贼”。杀人祭天。张角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所到之处焚烧官府，劫掠乡邑，州郡失去控制，长吏大多逃跑。十天之内，天下响应，京师震动。

下诏命令各州郡修理攻守器械，挑选操练兵器，从函谷、大谷、广城、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各关，都设置都尉。召集群臣商议。皇甫嵩认为应该解除党禁，拿出中藏库的钱财、西园的马匹，来赏赐军士。灵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征发天下精兵，广泛选拔将帅，任命皇甫嵩为左中郎将，持节，与右中郎将朱儁，共同征发五校、三河骑士及招募精勇，合计四万多人，皇甫嵩、朱儁各统一军，共同讨伐颍川黄巾。

朱儁先前与敌将波才交战，战败，皇甫嵩于是进兵守卫长社。波才率领大军围城，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恐惧，于是召集军吏对他们说：“用兵有奇变，不在兵多少。现在贼人依草结营，容易因风起火。如果趁夜纵火，他们必定大惊乱。我们出兵攻击，四面合围，田单的功劳就可以成功了。”当晚果然刮起大风，皇甫嵩于是命令军士都捆好火把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偷偷出城包围圈外，放火大喊，城上举起火把响应，皇甫嵩趁机击鼓冲向敌阵，贼人惊慌乱跑。恰逢灵帝派骑都尉曹操带兵刚到，皇甫嵩、曹操与朱儁合兵再战，大败黄巾军，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皇甫嵩、朱儁乘胜进讨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打彭脱，都击败了他们。余贼降服逃散，三郡全部平定。

又进兵到仓亭攻打东郡黄巾军卜己，活捉卜己，斩首七千余级。当时，北中郎将卢植及东中郎将董卓讨伐张角，都无功而回，于是下诏命皇甫嵩进兵讨伐。皇甫嵩与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部众精悍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第二天，于是闭营休整士兵，观察敌军变化。知道敌军渐渐松懈，于是在夜间悄悄整顿军队，鸡叫时驰赴敌阵，交战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张梁，斩首三万级，投河而死的有五万多人，焚烧车辆三万多辆，全部俘虏了他们的妇女儿童，抓获很多。张角在此之前已经病死，于是开棺戮尸，将首级传到京师。

皇甫嵩又与钜鹿太守冯翊人郭典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又斩杀了他。斩首俘虏十余万人，在城南筑起京观。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槐里侯，食邑槐里、美阳两县，共八千户。

因为黄巾已经平定，所以改年号为中平。皇甫嵩上奏请求减免冀州一年田租，来赡养饥民，灵帝听从了。百姓歌颂说：“天下大乱啊市集成废墟，母亲不能保护孩子啊妻子失去丈夫，依赖皇甫啊才又安居。”皇甫嵩体恤士兵，很得人心，每次行军驻扎，必须等营帐搭好，然后才进自己帐舍。军士都吃饭了，他才吃饭。有官吏因事受贿的，皇甫嵩反而用钱财赏赐他们，官吏心怀惭愧，有的甚至自杀。

皇甫嵩击败黄巾后，威震天下，但朝政日益混乱，海内空虚困乏。原信都令汉阳人阎忠趁机劝说皇甫嵩：“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时机到了而不立即行动的是机会。所以圣人顺时而动，智者因机而发。如今将军遇到难得的时运，踏上容易惊动的事机，但面对时运而不把握，面临机会而不行动，将凭什么保全大名呢？”皇甫嵩说：“什么意思？”阎忠说：“天道没有亲疏，百姓归附有能力的人。如今将军在暮春受命，在年末取得成功。用兵如神，计谋不再考虑，摧毁强敌比折断枯枝还容易，消除坚固比用热水浇雪还厉害，一个月之间，神兵像闪电一样扫荡，筑京观刻石碑，南向报捷，威德震动本朝，名声传扬海外，即使是商汤、周武的举动，也没有比将军更高的。如今身建无法赏赐的功劳，兼备高人品德，却北面侍奉庸主，凭什么求得平安呢？”皇甫嵩说：“日夜为公，心中不忘忠诚，有什么不安？”阎忠说：“不对。从前韩信不忍一顿饭的恩遇，而放弃三分天下的基业，等到利剑已经逼近喉咙，才发出悔恨的叹息，是因为时机丧失而谋划错误。如今主上的势力比刘邦、项羽弱，将军的权重超过淮阴侯，指挥足能振奋风云，叱咤可以兴起雷电。如果奋发而起，趁危颠覆，用厚恩安抚先来归附的人，用武力震慑后服的人，征调冀州的兵士，发动七州的部众，羽檄先驰在前，大军响应在后，踏过漳河，饮马孟津，诛杀阉官的罪责，铲除众凶的积恶，即使是儿童也可以让他们奋拳出力，女子也可以让他们提起衣裳效命，何况激励熊罴一样的士卒，借着迅风一样的形势呢！功业建成，天下归顺，然后请来上帝，显示天命，统一天下，南面称帝，将传国宝器转移到将要兴起的人手中，推翻已坠落的汉朝，实在是神机汇聚、风发的好时机。已经腐朽的木头不能再雕刻，衰败的世道难以辅佐。如果想要辅佐难以辅佐的朝廷，雕刻朽败的木头，就好比逆着斜坡滚球，迎着风划船，怎么能说容易呢？况且现在宦官成群，同恶如市，上面的命令不能执行，大权归近臣，昏君之下，难以长久居处，无法赏赐的功劳，谗人侧目，如果不早作打算，后悔来不及。”

皇甫嵩害怕地说：“非常的计谋，不能用在平常的形势下。创立大功，岂是庸才能做到的。黄巾不过是小孽贼，敌手并非秦、项，新结的势力容易散，难以成就大业。而且人们没有忘记君主，上天不保佑叛逆。如果虚造不现实的功劳，来加速朝夕之间的祸患，哪里比得上尽忠本朝，守住臣节。虽说有很多谗言，不过被放逐废黜，还有好名声，死了也不朽。反常规的言论，我不敢听。”阎忠知道计策不被采用，于是逃走了。

恰逢边章、韩遂在陇右作乱，第二年春天，下诏命皇甫嵩回镇长安，以保卫陵园。边章等人于是又入侵三辅，派皇甫嵩趁机讨伐。

起初，皇甫嵩讨伐张角，路过邺城，看见中常侍赵忠的宅第超过规制，于是上奏没收了它。又有中常侍张让私下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给，二人因此怀恨，上奏说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太多。那年秋天被征召回京，收回左车骑将军印绶，削减食邑六千户，改封都乡侯，食邑两千户。

五年，凉州贼寇王国包围陈仓，又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各率二万人抵御。董卓想快速进军赴陈仓，皇甫嵩不同意。董卓说：“智者不落后时机，勇者不犹豫不决。快速救援则城能保全，不救则城被消灭，保全或消灭的形势，在于此。”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先做到不可被战胜，来等待敌人可以战胜的时机。不可被战胜在于我，可以战胜在于敌人。敌人防守不足，我们进攻有余。有余的动于九天之上，不足的陷于九地之下。如今陈仓虽小，城守坚固，不是九地之下的形势。王国虽然强，但进攻我们不去救援的城池，不是九天之上的形势。形势不是九天之上，进攻者受害；不是九地之下，防守者不会被攻破。王国现在已经陷入受害之地，而陈仓有不可攻破的城池，我们可以不烦劳军队，而取得全胜的功劳，何必去救呢！”于是不听。王国包围陈仓，从冬天到春天，八十多天，城池坚守牢固，最终没能攻下。贼军疲惫，果然自己解围而去。皇甫嵩进兵追击。董卓说：“不可。兵法说，穷寇勿追，归众勿迫。现在我们追击王国，是迫归众，追穷寇。困兽犹斗，蜂虿有毒，何况大军呢！”皇甫嵩说：“不对。先前我不出击，是为了躲避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是等待他们衰弱。我们攻击的是疲惫之师，不是归众。王国的部众将要逃跑，没有斗志。以整齐之师攻击混乱之兵，不是穷寇。”于是独自进兵追击，让董卓殿后。连战大破敌军，斩首万余级，王国逃跑而死。董卓非常惭愧愤恨，从此忌恨皇甫嵩。

第二年，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下诏让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服从。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当时在军中，劝皇甫嵩说：“本朝失政，天下危如倒悬，能安定危局、扶正倾覆的，只有您和董卓了。如今怨恨已经结成，势不两存。董卓被诏命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请，这是违命。又因京师昏乱，踌躇不前，这是心怀奸诈。而且他凶恶无亲，将士不附。您现在是元帅，倚仗国威讨伐他，对上显示忠义，对下铲除凶害，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事业。”皇甫嵩说：“专命虽然有罪，但专杀也有责任。不如公开上奏此事，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报告。灵帝责备董卓，董卓又增加了对皇甫嵩的怨恨。等到后来董卓执政，初平元年，就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想借机杀他。皇甫嵩将要出发，长史梁衍劝他说：“汉室微弱，宦官乱朝，董卓虽然诛杀了他们，但不能尽忠于国，又再次寇掠京师，废立随心所欲。如今征召将军，大则危险祸患，小则困辱。现在董卓在洛阳，天子西来，以将军的部众，精兵三万，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号令海内，征召群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这样他就被擒了。”皇甫嵩不听，于是应征。有司秉承上意，上奏将皇甫嵩交给法司，将要杀他。

皇甫嵩的儿子皇甫坚寿与董卓一向友善，从长安逃到洛阳，投奔董卓。董卓正在设宴欢会，皇甫坚寿径直上前指责质问，用大义责备，叩头流泪。在座的人感动，都离席为他说情。董卓于是起身，拉他同坐。让皇甫嵩无罪释放，又任命皇甫嵩为议郎，升任御史中丞。等到董卓回长安，公卿百官在路边迎接。董卓示意御史中丞以下都下拜来屈辱皇甫嵩，然后拍着手说：“义真，服了吗？”皇甫嵩笑着谢罪，董卓才放过他。

等到董卓被杀，任命皇甫嵩为征西将军，又升任车骑将军。那年秋天，任太尉，冬天，因流星之变被策免。又任光禄大夫，升太常。不久李傕作乱，皇甫嵩也病死，追赠骠骑将军印绶，任命家中一人为郎。

皇甫嵩为人谨慎爱惜，尽心尽力，前后上表陈谏有益的有五百多件事，都亲手书写草稿毁掉，不对外宣扬。又屈身礼待士人，门中没有滞留的客人。当时人都称赞并归附他。

皇甫坚寿也有名声，后来任侍中，辞不就任，得病而死。

朱儁字公伟，会稽上虞人。年少丧父，母亲曾经以卖缯为业。朱儁以孝养闻名，任县门下书佐，好义轻财，乡里敬重他。当时同郡人周规被公府征召，将要出发，借郡库钱百万，作为冠帻费用，后来仓促催讨，周规家贫无法偿还，朱儁于是偷了母亲的钱帛，替周规偿还。母亲失去产业，非常生气地责备他。朱儁说：“小损失会有大好处，先贫后富，是必然的道理。”

本县长山阳度尚见到他认为与众不同，推荐给太守韦毅，逐渐担任郡中职务。后来太守尹端任命朱儁为主簿。熹平二年，尹端因讨伐贼寇许昭失利，被州里弹劾，罪当弃市。朱儁于是穿着破旧衣服秘密出行，携带数百金到京城，贿赂主管奏章的官吏，得以修改州里的奏章，因此尹端得以被罚输作左校（服劳役）。尹端为被降职赦免而高兴，却不知原因，朱儁也始终没有说。

后来太守徐珪举荐朱儁为孝廉，两次升迁后担任兰陵县令，政绩有特殊才能，被东海相上表称赞。恰逢交阯郡群贼同时兴起，州牧太守软弱不能禁止。又有交阯贼梁龙等一万多人，与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县。光和元年，朝廷任命朱儁为交阯刺史，让他经过本郡时挑选家兵和调集人马，共计五千人，分两路进入。到达州界后，按兵不动，先派使者到郡中，观察贼军虚实，宣扬朝廷威德，以动摇他们军心；之后与七郡兵一同进逼，于是斩杀梁龙，降者数万人，一个月内全部平定。因功封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户，赐黄金五十斤，征召为谏议大夫。

等到黄巾起义爆发，公卿大多推荐朱儁有才能谋略，任命为右中郎将，持节，与左中郎将皇甫嵩讨伐颍川、汝南、陈国等地的贼寇，全部击破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情况，将功劳归于朱儁，于是进封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

当时，南阳黄巾张曼成起兵，号称“神上使”，部众数万人，杀死郡守褚贡，驻扎在宛城下百余天。后来太守秦颉击杀张曼成，贼寇改以赵弘为帅，部众逐渐壮大，达到十余万人，占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及秦颉合兵一万八千人包围赵弘，从六月到八月没有攻下。有关部门上奏想征召朱儁回朝。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用白起，燕国任乐毅，都经过多年，才能克敌。朱儁讨伐颍川，有攻效，现在率军南指，方略已定，临阵换将，兵家大忌，应给他时间，责成其成功。”灵帝于是作罢。朱儁趁机急攻赵弘，斩杀了他。

贼寇余帅韩忠再次占据宛城抵抗朱儁。朱儁兵少不敌，于是张围结垒，筑土山以俯瞰城内，然后鸣鼓攻打西南，贼军全部赶去迎战。朱儁亲自率领精兵五千，突袭东北，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恐惧请求投降。司马张超及徐璆、秦颉都想接受。朱儁说：“兵有形同而势异的。从前秦、项之际，百姓没有固定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以鼓励后来者。现在海内一统，只有黄巾作乱，接受投降无法劝善，讨伐才能惩恶。现在如果接受，更会开启逆意，贼军有利就进战，不利就乞降，纵敌长寇，不是好计策。”于是急攻，连战不克。朱儁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张超说：“我知道了。贼军现在外围坚固，内营逼迫，乞降不被接受，想出来又不得，所以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呢！危害很大。不如撤围，合兵入城。韩忠见围解，必然自己出来，出来则意散，容易攻破。”随后解围，韩忠果然出战，朱儁趁机攻击，大败其军，乘胜追击数十里，斩杀一万多人。韩忠等于是投降。但秦颉积愤于韩忠，于是杀了他。余众恐惧不安，又以孙夏为帅，回军驻扎宛中。朱儁急攻。孙夏败走，追到西鄂精山，又打败他。再斩一万多人，贼军于是解散。第二年春天，派使者持节拜朱儁为右车骑将军，整军回京师，任命为光禄大夫，增加食邑五千户，改封钱塘侯，加位特进。因母丧去职，后起复，又任将作大匠，转任少府、太仆。

自从黄巾贼后，又有黑山、黄龙、白波、左校、郭大贤、于氐根、青牛角、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计、司隶、掾哉、雷公、浮云、飞燕、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畦固、苦哂等，并起于山谷间，不可胜数。声音大的称雷公，骑白马的叫张白骑，轻便的称飞燕，多胡须的叫于氐根，大眼睛的叫大目，如此称号，各有由来。大的部众二三万，小的六七千。

贼帅常山人张燕，轻捷勇猛，所以军中号称飞燕。善于得士卒心，于是与中山、常山、赵郡、上党、河内等山谷中的贼寇相互交通，部众达到百万，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受其害，朝廷不能讨伐。张燕派使者到京师，上奏请求投降，于是拜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诸山谷事务，每年得举荐孝廉、计吏。

张燕后来逐渐进犯河内，逼近京师，于是派朱儁出任河内太守，率家兵击退他。之后诸贼大多被袁绍平定，事在《袁绍传》。又拜朱儁为光禄大夫，转任顿骑，不久拜城门校尉、河南尹。

当时，董卓专权，因朱儁是宿将，外表很亲近内里却忌惮。等到关东兵势强盛，董卓恐惧，多次召集公卿商议，迁都长安，朱儁总是阻止。董卓虽厌恶朱儁与自己不同，但贪图他的名望，于是上表升任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来拜官，朱儁推辞不接受。于是说：“国家西迁，必然辜负天下期望，造成山东的祸端，我看不到可行之处。”使者质问：“召您受拜而您推辞，不问迁都之事而您陈述，是什么原因？”朱儁说：“副相国之职，不是我能胜任的；迁都之计，不是当务之急。推辞不能胜任的，谈论不紧急的，是我的本分。”使者说：“迁都之事，没听说有这项计划，就算有未公开，您从哪里得知？”朱儁说：“相国董卓详细对我说过，所以知道。”使者无法驳倒他，于是停止，不让他做副手。

董卓后来入关，留朱儁守卫洛阳，而朱儁与山东诸将暗中联络作为内应。不久害怕被董卓袭击，于是弃官逃奔荆州。董卓任命弘农杨懿为河南尹，守卫洛阳。朱儁听说，又进兵回洛阳，杨懿逃走。朱儁因河南残破无所依靠，于是向东屯驻中牟，传书州郡，请求发兵讨伐董卓。徐州刺史陶谦派精兵三千，其余州郡也稍有资助，陶谦于是上表推举朱儁代理车骑将军。董卓听说，派其将李傕、郭汜等率数万人屯驻河南抵抗朱儁。朱儁迎击，被李傕、郭汜打败。朱儁自知不敌，留在关下不敢再前进。

等到董卓被杀，李傕、郭汜作乱，朱儁当时还在中牟。陶谦因朱儁是名臣，屡有战功，可委托大事，于是与诸豪杰共同推举朱儁为太师，进而传檄州牧，共同讨伐李傕等，奉迎天子。于是上奏记给朱儁说：

徐州刺史陶谦、前扬州刺史周乾、琅邪相阴德、东海相刘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应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郑玄等，冒昧陈言于代理车骑将军河南尹幕府：国家已除董卓，又遭李傕、郭汜之祸，幼主被劫持，忠良被残害，长安隔绝，不知吉凶。因此临官治民之人，搢绅有识之士，无不忧虑恐惧，认为除非明哲雄霸之士，怎能克服祸乱！自起兵以来，至今三年，州郡互相观望，未有奋击之功，反而互争私变，更相猜疑。谦等共同商议，谋划消除国难。都说：“将军君侯，既文且武，应运而出，所有君子，无不仰望。”所以相互勉励，精选精锐，能够深入，直指咸阳，多带资粮，足够支撑半年，谨同心腹，委托元帅。

恰逢李傕用太尉周忠、尚书贾诩之计，征召朱儁入朝。军吏都害怕入关，想响应陶谦等人。朱儁说：“以君召臣，义不容缓，何况天子诏令呢！而且李傕、郭汜不过是小辈，樊稠是庸人，没有长远谋略，又势力相当，变乱必然发生。我乘其间，大事可成。”于是拒绝陶谦的建议而接受李傕的征召，又任太仆，陶谦等于是作罢。

初平四年，代周忠为太尉，录尚书事。第二年秋天，因日食被免职，又代理骠骑将军事，持节镇守关东。未出发，恰逢李傕杀樊稠，而郭汜又自疑，与李傕互相攻击，长安城中大乱，所以朱儁停止不出，留任大司农。献帝下诏朱儁与太尉杨彪等十余人去劝导郭汜，让他与李傕和解。郭汜不肯，于是扣留朱儁等人作为人质。朱儁一向刚烈，当天发病去世。

儿子朱晧，也有才干德行，官至豫章太守。

论曰：皇甫嵩、朱儁都以上将的谋略，在仓促之时受命出征。等到功成克敌，威声满天下。正值弱主蒙尘，凶贼肆虐，这真是叶公投袂而起之时，翟义举兵之日，所以梁衍献计，山东结盟，但他们放弃符合天意的大业，拘泥于匹夫的小信，最终狼狈于虎口，被智士嘲笑。难道是上天使这场祸乱长久吗？为何智勇不能善终！前史中晋朝平原华峤，称其父光禄大夫华表，常说其祖父魏太尉华歆称赞“时人说皇甫嵩不夸耀功劳，汝豫之战，归功于朱儁，张角之捷，归结于卢植，收敛名声策略，而不自居。大概功名，是世人非常看重的。真能不争天下所看重的，那么怨祸就不深了”。像皇甫公身处危乱，而能最终得以保全，其境界不是很高贵吗！所以颜回愿意以不夸耀善行为先，这也是立身的关键！

赞曰：黄巾妖贼起事，皇甫嵩奋起斧钺。谁能振旅而归，不居功不自夸。朱儁在陈国、颍川获胜，又平定越地。恭敬执行王命，都遭遇艰难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