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章公输

公输盘为楚国制造云梯这种器械，制成后，将要用它来攻打宋国。墨子听说了这件事，从鲁国出发，走了十天十夜到达郢都，去见公输盘。

公输盘说：“先生有什么指教呢？”墨子说：“北方有人欺辱我，我想借您的手杀掉他。”公输盘很不高兴。墨子说：“请允许我献上十金。”公输盘说：“我崇尚道义，向来不杀人。”墨子起身，拜了两拜，说：“请允许我说说我的看法。我从北方听说您制造了云梯，将要用来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呢？楚国在土地方面有多余，但在人口方面却不足，牺牲自己不足的人口，去争夺自己有余的土地，这不能说是明智。宋国没有罪过却要去攻打它，不能说是仁爱。知道这些道理却不向楚王进谏，不能说是忠诚。进谏却没有达到目的，不能说是坚强。崇尚道义不肯杀一个人，却要去杀众多的人，不能说是懂得类推的道理。”公输盘被说服了。墨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停止呢？”公输盘说：“不行，我已经对楚王说过了。”墨子说：“为什么不引荐我去见楚王？”公输盘说：“好。”

墨子拜见楚王，说：“现在这里有一个人，舍弃自己华丽的车子，邻居有辆破车，却想去偷它；舍弃自己锦绣的衣服，邻居有件粗布短衣，却想去偷它；舍弃自己的好饭好菜，邻居有糟糠，却想去偷它。这是什么样的人？”楚王说：“一定是患了偷窃病。”墨子说：“楚国的土地，方圆五千里；宋国的土地，方圆五百里。这就好像华丽的车子同破车相比。楚国有云梦泽，里面满是犀牛、兕、麋鹿，长江汉水里的鱼、鼋、鼍是天下最富足的；宋国却连野鸡、兔子、狐狸都没有。这就好像好饭好菜同糟糠相比。楚国有高大的松树、纹理美观的梓树、黄楩木、楠木、樟树；宋国却没有高大的树木。这就好像锦绣衣服同粗布短衣相比。我认为大王派兵攻打宋国，和这个人是同一类。我料定大王一定会损伤道义，却什么也得不到。”楚王说：“说得好！虽然如此，公输盘已经给我造了云梯，一定要攻取宋国。”

于是召见公输盘。墨子解下衣带当作城池，用木片当作器械。公输盘多次设下攻城的方法，墨子多次抵挡住他。公输盘的攻城器械用完了，墨子的守城方法还绰绰有余。公输盘屈服了，但说：“我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您了，我不说。”墨子也说：“我知道您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我也不说。”楚王问他们原因。墨子说：“公输先生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掉我。杀了我，宋国就没有人能防守了，就可以进攻了。然而我的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已经拿着我防守的器械，在宋国城墙上等待楚国的入侵了。即使杀了我，也不能杀尽守城的人。”楚王说：“好呀！我不攻打宋国了。”

墨子回去时，经过宋国。天下雨，到里巷的大门内避雨，守门的人不让他进去。所以说：“在暗中施展智谋的人，众人不知道他的功劳；在明处争辩的人，众人却都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