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纪第一

太祖武皇帝，是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汉朝相国曹参的后代。桓帝时，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封为费亭侯。养子曹嵩继承爵位，官至太尉，没有人能查清他的出生来历。曹嵩生太祖。

《曹瞒传》记载：太祖又名吉利，小名阿瞒。王沈的《魏书》记载：他的先祖出自黄帝。在高阳氏时代，陆终的儿子名叫安，这就是曹姓的起源。周武王灭商后，保存前代圣王的后代，把曹侠封在邾地。春秋时代，曹国参与盟会，到了战国，被楚国灭亡。子孙分散，有的在沛县安家。汉高祖起兵时，曹参因功被封为平阳侯，世代继承爵位封地，爵位断绝后又重新延续，到如今嫡系后裔在容城享有封国。

司马彪的《续汉书》记载：曹腾的父亲曹节，字元伟，一向以仁厚著称。邻居有丢失猪的，与曹节的猪相像，登门来认领，曹节不与他争执。后来丢失的猪自己回到主人家，猪主人非常惭愧，送回认领的猪，并道歉，曹节笑着接受了，因此乡里的人都敬重赞叹他。长子曹伯兴，次子曹仲兴，三子曹叔兴。曹腾字季兴，年少时被任命为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下诏给黄门，命令挑选年轻温顺谨慎的中黄门从官陪伴皇太子读书，曹腾入选。太子特别亲近喜爱曹腾，饮食赏赐与众人不同。顺帝即位后，曹腾担任小黄门，升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宫中三十多年，历经四朝皇帝，从未有过过失。他喜爱推荐贤能之士，从未中伤他人。他所称赞举荐的，如陈留的虞放、边韶，南阳的延固、张温，弘农的张奂，颍川的堂溪典等，都位至公卿，但他从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蜀郡太守通过计吏向曹腾进献礼物，益州刺史种暠在函谷关搜获了书信，上奏弹劾太守，并弹劾曹腾作为内臣结交外官，是不该做的，请求免官治罪。皇帝说：“书信从外面送来，曹腾的书信没有传出，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搁置了种暠的奏章。曹腾并不介意，还常常称赞种暠，认为种暠懂得事奉君上的节操。种暠后来担任司徒，对人说：“今天能成为三公，是曹常侍的恩惠啊。”曹腾的所作所为，都是此类。桓帝即位，因为曹腾是先帝旧臣，忠孝显著，封为费亭侯，加位特进。太和三年，追尊曹腾为高皇帝。

《续汉书》记载：曹嵩字巨高。品性敦厚谨慎，在任职的地方忠孝。担任司隶校尉，灵帝提拔他担任大司农、大鸿胪，接替崔烈为太尉。黄初元年，追尊曹嵩为太皇帝。吴人撰写的《曹瞒传》及郭颁的《世语》都说：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夏侯惇的叔父。太祖与夏侯惇是堂兄弟。

太祖年少时机警，有权谋，但仗义行侠、放荡不羁，不从事正当职业，所以世人没有认为他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有梁国的桥玄、南阳的何颙认为他与众不同。桥玄对太祖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恐怕就是您吧！”二十岁时，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升任顿丘县令，又被征召为议郎。

《曹瞒传》记载：太祖年少时喜欢飞鹰走狗，游荡无度，他的叔父多次在曹嵩面前说他不好。太祖对此很担忧。后来在路上遇到叔父，就假装脸歪嘴斜，叔父奇怪地问他原因，太祖说：“突然中了恶风。”叔父告诉了曹嵩。曹嵩很惊讶，叫来太祖，太祖口貌如常。曹嵩问：“叔父说你中风，已经好了吗？”太祖说：“我本来没有中风，只是不受叔父喜爱，所以被他诬陷罢了。”曹嵩于是起了疑心。从此以后，叔父再说什么，曹嵩始终不再相信，太祖于是更加肆意妄为了。

《魏书》记载：太尉桥玄，以知人闻名当世，见到太祖后感到惊异，说：“我见过的天下名士很多，没有像您这样的，您要善自珍重。我老了，愿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您。”从此太祖声名更加显著。《续汉书》记载：桥玄字公祖，严肃明察有才干谋略，擅长品评人物。张璠的《汉纪》记载：桥玄历仕朝廷内外，以刚毅果断著称，谦虚节俭，礼贤下士，不因王爵而偏私亲人。光和年间担任太尉，因久病被策令罢免，拜为太中大夫。去世时，家中贫困没有产业，灵柩无法安葬。当世因此称他为名臣。《世语》记载：桥玄对太祖说：“您还没有名气，可以去结交许子将。”太祖于是拜访许子将，许子将接纳了他，因此知名。孙盛的《异同杂语》记载：太祖曾经私自进入中常侍张让的卧室，张让察觉了；太祖就在庭院中挥舞手戟，翻墙而出。他才武过人，没有人能伤害他。他博览群书，特别喜好兵法，抄集各家兵法，编成《接要》，又注释《孙武》十三篇，都流传于世。他曾经问许子将：“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子将不回答。太祖坚持追问，许子将说：“您是治世能臣，乱世奸雄。”太祖大笑。

《曹瞒传》记载：太祖刚进入县尉官署时，修缮了四门。制作了五色棒，悬挂在门左右各十多根，有违犯禁令的，不论豪强，都用棒打死。过了几个月，灵帝宠幸的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夜间出行，太祖当即杀了他。京城中无人敢犯法，横行不法的人都收敛了。皇帝身边的宠臣都痛恨他，但也不能伤害他，于是一起称赞举荐他，所以升迁为顿丘令。

《魏书》记载：太祖的从妹夫彊侯宋奇被处死，太祖受牵连被免官。后来因通晓古学，又被征召为议郎。此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划诛杀宦官，反而被宦官杀害。太祖上书陈述窦武等人正直而遭陷害，奸邪充满朝廷，善人受阻塞，言辞非常恳切，灵帝不能采纳。此后，诏书敕令三公：举奏州县治理无效、百姓编歌谣讽刺的官员，予以免职罢官。三公邪僻，都迎合世俗被任用，贿赂并行，强者即使被人怨恨，也不被举奏，弱者守正道，却多被陷害毁谤，太祖对此很痛恨。这一年，因灾异广泛询问朝政得失，太祖因此又上书恳切劝谏，说三公所举奏的，专门回避贵戚的意思。奏章呈上，天子有所感悟，将奏章交给三府指责他们，那些因谣言被征召的官员都拜为议郎。此后，政教日益混乱，豪强奸猾更加猖獗，许多事情被破坏。太祖知道无法匡正，于是不再进言。

光和末年，黄巾军起事。太祖被任命为骑都尉，讨伐颍川的贼寇。升任为济南国相。济南国有十多个县，县吏大多阿附贵戚，贪赃污秽不堪，于是太祖上奏免除了其中八个；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奸邪之徒逃窜，郡内秩序井然。过了很久，被征召回京任东郡太守，没有就任，称病回乡。

《魏书》记载：县吏贪婪受贿，倚仗权贵势力，历任国相都没有举奏，听说太祖到来，都担心被举奏免官，大小官员震恐，奸邪之徒逃窜，躲入其他郡县。政令教化得以推行，全郡清平。当初，城阳景王刘章因有功于汉朝，所以他的封国立有祠庙，青州各郡相互仿效，济南尤其盛行，达到六百多座祠庙。商人有时假借二千石官员的车服仪仗，前呼后拥，奏乐唱歌，奢侈日益严重，百姓因此贫穷，历任长吏没有敢禁止的。太祖到任后，都拆毁了祠屋，禁止官吏百姓不得祭祀。到执掌朝政后，便废除了奸邪鬼神之事，世上不合礼制的祭祀从此绝迹。

《魏书》记载：当时权臣专朝，贵戚横行。太祖不肯违背正道取悦权贵，多次冒犯他们，恐怕给家族带来灾祸，于是请求留京担任宿卫。被任命为议郎，常借口生病，就告假回乡；在城外修建房舍，春夏读书传习经典，秋冬打猎，自我娱乐。

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勾结豪杰，谋划废黜灵帝，立合肥侯为帝，将此事告诉太祖，太祖拒绝了他们。王芬等人最终失败。

司马彪的《九州春秋》记载：当时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平原人襄楷在王芬处聚会，襄楷说：“天象不利于宦官，黄门、常侍真的要灭族了。”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这样，我愿意驱除他们。”于是与许攸等人结盟谋划。灵帝想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想趁此发难，上书说黑山贼攻打劫掠郡县，请求起兵。恰好北方出现赤气，东西横贯天空，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灵帝于是停止。下令王芬罢兵，不久征召他。王芬害怕，自杀。《魏书》记载太祖拒绝王芬的话说：“废立之事，是天下最不吉祥的。古人中权衡成败、计算轻重而执行的人，是伊尹、霍光。伊尹怀有至忠之诚，占据宰臣之势，处于百官之上，所以进退废立，计谋施行，事情成功。到了霍光，受托孤之任，凭借宗臣之位，内靠太后执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王即位日浅，没有贵宠，朝廷缺乏正直之臣，计议出自亲近，所以计谋如转圆环，事成如摧枯朽。如今诸君只看到往日的容易，看不到当今的困难。诸君自己衡量，结众连党，比起七国如何？合肥侯的尊贵，比起吴、楚如何？而做出非常之举，指望必能成功，不也很危险吗？”

金城边章、韩遂杀死刺史郡守叛乱，部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召太祖为典军校尉。恰逢灵帝驾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听政。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太后不听。何进于是召董卓入京，想以此胁迫太后，董卓还没到，何进就被杀。董卓到后，废黜皇帝为弘农王，立献帝，京都大乱。董卓上表推荐太祖为骁骑校尉，想与他共商大事。太祖于是改名换姓，从小路东行回乡。出关后，经过中牟，被亭长怀疑，抓起来送到县里，县中有人私下认出他，替他求情得以释放。董卓于是杀了太后和弘农王。太祖到陈留，散尽家财，聚集义兵，准备讨伐董卓。冬十二月，在己吾起兵，这一年是中平六年。

《魏书》记载：太祖听说后笑着说：“宦官这类官职，古今都应该有，只是君主不应给予他们权力和宠信，使他们到了这个地步。如果要治他们的罪，应当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够了，何必纷纷召来外将呢？想全部诛杀，事情必定泄露，我预见他们会失败。”

《魏书》记载：太祖认为董卓终究会覆败，于是不就任官职，逃回乡里。带几个骑兵路过故人成皋人吕伯奢家；吕伯奢不在，他的儿子和宾客一起抢劫太祖，抢马和财物，太祖亲手杀了几个人。《世语》记载：太祖路过吕伯奢家。吕伯奢出门在外，五个儿子都在，以宾客之礼招待。太祖自认为违背了董卓的命令，怀疑他们图谋自己，夜里持剑杀了八个人离去。孙盛的《杂记》记载：太祖听到食器声，以为图谋自己，于是夜里杀了他们。随后凄怆地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不可别人辜负我！”于是离去。

《世语》记载：中牟县怀疑他是逃亡之人，被拘禁在县里。当时，县掾已经接到董卓的文书；只有功曹心里知道是太祖，认为世道正乱，不应拘禁天下英雄，于是禀告县令释放了他。

《世语》记载：陈留孝廉卫兹用家财资助太祖，让他起兵，部众有五千人。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起兵，各率数万人，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奋武将军。

【一】《英雄记》记载：韩馥字文节，颍川人。曾任御史中丞。董卓推举他担任冀州牧。当时冀州人口众多，兵粮充足。袁绍在勃海郡时，韩馥担心他起兵，派了几名部从事监视他，使他无法行动。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京城三公写给各州郡的文书，陈述董卓的罪行，说他们遭到逼迫，无法自救，希望义军能解救国家的危难。韩馥得到文书后，召集各位从事问道：“现在应当帮助袁氏呢，还是帮助董卓呢？”治中从事刘子惠说：“如今起兵是为了国家，说什么袁氏、董卓！”韩馥自知失言，面露惭愧之色。刘子惠又说：“战争是凶险之事，不可带头；现在应该先观察其他州郡，如果有人发动，然后再响应。冀州在其他州中并不弱小，别人的功劳未必能超过冀州。”韩馥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韩馥写信给袁绍，陈述董卓的罪恶，同意他起兵。

【二】《英雄记》记载：孔伷字公绪，陈留人。张璠的《汉纪》记载郑泰劝说董卓时说：“孔公绪擅长清谈高论，能说会道，起死回生。”

【三】刘岱，是刘繇的兄长，事迹见于《吴志》。

【四】《英雄记》记载：胡匡字公节，泰山人。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以仗义行侠闻名。被征召到大将军何进府中，何进派他持符节到徐州征调五百名强弩手西赴京城。恰逢何进失败，胡匡回到家乡。后来被起用，任命为河内太守。谢承的《后汉书》记载：胡匡年轻时与蔡邕交好。当年他被董卓军队打败，逃回泰山，收集精壮勇士数千人，想与张邈联合。胡匡先杀了执金吾胡母班，胡母班的亲属非常愤怒，与太祖（曹操）联合势力，一起杀死了胡匡。

【五】《英雄记》记载：桥瑁字元伟，是桥玄的同族子侄。先前担任兖州刺史，很有威望和恩惠。

【六】袁遗字伯业，是袁绍的堂兄。曾任长安令。河间人张超曾向太尉朱儁推荐袁遗，称赞他“有冠绝当世的美德，治理时局的才能。他忠诚公正，明达正直，实在是上天所赋予。至于他博览群书，总揽诸子百家，登高能作赋，观物能知名，在当今之世，难以找到与他匹敌的人”。此事记载在《张超集》中。《英雄记》记载：袁绍后来任命袁遗为扬州刺史，被袁术打败。太祖曾说：“年长而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了。”此话记载在文帝的《典论》中。

【七】鲍信的事迹见于《子勋传》。

二月，董卓听说各地起兵，便挟持天子迁都长安。董卓留守洛阳，焚烧了宫殿。当时袁绍驻扎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扎酸枣，袁术驻扎南阳，孔伷驻扎颍川，韩馥在邺城。董卓兵力强大，袁绍等人没有谁敢率先进攻。太祖说：“我们发动义兵来诛除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假使董卓听说山东起兵，凭借皇室的威望，占据二周的险要，向东来对付天下，即使他行为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他焚烧宫室，劫持天子迁都，天下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机。一战就能平定天下，机会不可失去。”于是率兵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部将卫兹分兵跟随太祖。到达荥阳汴水，遇到董卓部将徐荣，交战不利，士兵死伤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也受了伤，堂弟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太祖，得以趁夜逃脱。徐荣见太祖率领的兵少，却全力战斗了一整天，认为酸枣不易攻取，也带兵撤回。太祖回到酸枣，看到各路军队有十多万人，每天设宴聚会，不图进取。太祖责备他们，并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听从我的计策，让勃海（袁绍）率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的各位将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住轘辕关、太谷关，完全控制险要之地，让袁将军（袁术）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丹水、析县，进入武关，以震动三辅地区；各军都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敌军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显示形势，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可以立即平定。如今我们以义兵起事，却迟疑不前，让天下人失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纳。太祖兵少，便与夏侯惇等人到扬州招募士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给了他四千多士兵。回到龙亢时，士兵大多叛逃。【一】到了铚县、建平，又招募到一千多人，进驻河内。刘岱与桥瑁互相仇视，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划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太祖拒绝。【二】袁绍曾得到一枚玉印，在太祖座位中举向他的肘部，太祖因此笑着厌恶他。【三】

【裴注】

【一】《魏书》记载：士兵密谋反叛，夜里焚烧太祖的营帐，太祖亲手提剑杀死数十人，其余的都溃散，这才得以出营，没有叛变的只有五百多人。

【二】《魏书》记载太祖回答袁绍说：“董卓的罪恶，昭著于天下，我们聚合大众、发动义兵，远近没有不响应的，这是因为以正义行动的缘故。如今幼主软弱，被奸臣控制，没有像昌邑王那样亡国的征兆，而一旦改立皇帝，天下谁能安心？各位面向北方（臣服于新帝），我自面向西方（尊奉现在的皇帝）。”

【三】《魏书》记载：太祖大笑着说：“我不听你的。”袁绍又派人劝太祖说：“如今袁公势力强盛，兵力强大，两个儿子已经长大，天下的英雄，谁能超过他？”太祖没有回应。从此更加认为袁绍不正直，图谋消灭他。

二年春，袁绍、韩馥于是立刘虞为皇帝，刘虞始终不敢接受。夏四月，董卓回到长安。秋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夺取了冀州。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音申随反）十多万人攻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抵御，太祖率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击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推荐太祖为东郡太守，治所在东武阳。

三年春，太祖驻军顿丘，于毒等人进攻东武阳。太祖于是率兵西进进入山中，攻击于毒等人的大本营。【一】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回救。太祖在半路截击眭固，又在内黄攻击匈奴於夫罗，都大败他们。【二】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一起杀死董卓。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杀死王允，进攻吕布，吕布战败，向东逃出武关。李傕等人把持朝政。青州黄巾军百万之众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而进入东平。刘岱想攻击他们，鲍信劝谏说：“如今贼军百万，百姓都震惊恐惧，士兵没有斗志，不能对抗。我看贼军成群结队，军中无辎重，只靠抢劫为生，现在不如积蓄士兵的力量，先固守。他们想战不能，想攻又不行，势必离散，然后选拔精锐，占据要害，攻击他们可以取胜。”刘岱不听，于是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杀死。【三】鲍信于是与州吏万潜等人到东郡迎接太祖兼任兖州牧。于是进兵在寿张东攻击黄巾军。鲍信奋力战斗而死，才勉强击败黄巾军。【四】悬赏寻找鲍信的尸体没有找到，众人于是用木头刻成鲍信的形状，祭祀并哭泣。追击黄巾军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冬天，接受降卒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收编其中精锐的，号称青州兵。袁术与袁绍有矛盾，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扎高唐，单经驻扎平原，陶谦驻扎发干，以进逼袁绍。太祖与袁绍联合攻击，都击败了他们。

【裴注】

【一】《魏书》记载：众将都认为应当回师自救。太祖说：“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想逃往西安却进攻临菑。如果贼军听说我向西进攻而回救，武阳自然解围；如果他们不回救，我能击败他们的本营，他们必定不能攻下武阳。”于是率军出发。

【二】《魏书》记载：於夫罗是南单于的儿子。中平年间，征发匈奴兵，於夫罗率领他们帮助汉朝。恰逢匈奴国内反叛，杀了南单于，於夫罗于是率领部众留在中原。因天下混乱，与西河白波贼联合，攻破太原、河内，劫掠各郡成为寇盗。

【三】《世说新语》记载：刘岱死后，陈宫对太祖说：“州中现在无主，而朝廷的命令断绝，我请求去说服州中官员，您随后前去治理，凭借这里收服天下，这是霸王之业。”陈宫对别驾、治中说：“如今天下分裂而州中无主，曹东郡（曹操）是当世之才，如果迎他来治理本州，一定能安养生民。”鲍信等人也认为说得对。

【四】《魏书》记载：太祖率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去视察战场，突然到达贼军营寨，交战不利，死了几百人，率军撤回。贼军随后前进。黄巾军为寇已久，多次乘胜，士兵都精悍。太祖原有的士兵少，新兵不熟悉训练，全军都很恐惧。太祖穿上铠甲戴上头盔，亲自巡视慰劳将士，明确劝赏和惩罚，众人于是重振士气，乘机攻击，贼军渐渐退却。贼军于是写信给太祖说：“从前你在济南，毁坏神坛，你的道术与中黄太乙相同，似乎懂得大道，现在却更加迷惑。汉朝的命运已经终结，黄家应当建立。上天的运数，不是你的才能所能维持的。”太祖看到檄文，呵斥他们的罪行，多次开示投降的门路。于是设下奇兵埋伏，昼夜会战，每次交战都擒获敌人，贼军于是退走。

四年春，太祖驻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袁术的粮道，袁术率军进入陈留，驻扎封丘，黑山残余贼军和於夫罗等协助他。袁术派部将刘详驻扎匡亭。太祖攻击刘详，袁术救援他，与太祖交战，大败。袁术退守封丘，太祖于是包围封丘，尚未合围；袁术逃往襄邑，追到太寿，决开渠水灌城。袁术逃往宁陵，又追击他，逃往九江。夏天，太祖回军定陶。下邳人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他一起起兵，攻取泰山的华县、费县，劫掠任城。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下十多座城，陶谦守城不敢出战。这一年，孙策受袁术派遣渡江，几年间便占有了江东。

兴平元年春，太祖从徐州返回。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官后回到谯县，董卓之乱时，到琅邪避难，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立志要复仇东征。【一】夏天，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再次征讨陶谦，攻下五座城，于是攻占地盘直到东海。回军经过郯县，陶谦部将曹豹与刘备驻扎郯东，半路截击太祖。太祖击败他们，于是攻下襄贲，所过之处多有杀戮。【二】恰逢张邈与陈宫反叛，迎接吕布，各郡县都响应。荀彧、程昱保卫鄄城，范县、东阿二县也固守，太祖于是率军返回。吕布到达后，攻打鄄城不能攻克，便向西驻扎濮阳。太祖说：“吕布一下子得到一州，却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之间的险要之路来拦截我，反而驻扎濮阳，我知道他没什么作为了。”于是进军攻打吕布。吕布出兵交战，先用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奔逃，太祖阵型混乱，骑马突围冲出火中，坠马，烧伤了左手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于是率军撤走。【三】未到营地停下，众将没有见到太祖，都很恐惧。太祖于是亲自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准备攻城器具，再次进攻吕布，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灾发生，百姓严重饥荒，吕布的粮食也吃完了，各自撤军。秋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达乘氏，被当地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山阳。这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想联合。太祖刚失去兖州，军粮吃尽，准备答应。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冬十月，太祖到达东阿。这一年谷子一斛值五十多万钱，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于是裁撤了刚招募的官吏士兵。陶谦去世，刘备接替他。

【裴注】

【一】《世说新语》记载：曹嵩在泰山华县。太祖命令泰山太守应劭送曹嵩家人到兖州，应劭的士兵未到，陶谦秘密派几千骑兵突然抓捕。曹嵩家人以为是应劭来迎接，没有防备。陶谦的士兵到达，在门中杀了太祖的弟弟曹德。曹嵩害怕，挖开后墙，先让自己的妾出去，妾肥胖，一时出不去；曹嵩逃到厕所，与妾一起被害，全家都死。应劭害怕，弃官投奔袁绍。后来太祖平定冀州，应劭已死。韦曜《吴书》记载：太祖迎接曹嵩，辎重车一百多辆。陶谦派都尉张闿率领二百骑兵护送，张闿在泰山华县、费县之间杀了曹嵩，夺取财物，于是逃往淮南。太祖归罪于陶谦，所以攻打他。

【二】孙盛说：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是古代的正当法则；陶谦有罪，却残害他的部属，就过分了。

【三】袁暐《献帝春秋》记载：太祖围攻濮阳，濮阳大姓田氏充当内应，太祖得以进城。烧毁东门，表示没有退意。等到交战，军队战败。吕布的骑兵抓住了太祖却不知道他是谁，问道：“曹操在哪里？”太祖说：“那个骑黄马跑掉的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放了太祖去追骑黄马的人。城门火势仍然很猛，太祖从火中突围而出。

建安二年春天，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据守南城，未能攻下。恰逢吕布赶到，太祖又击败了吕布。夏天，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守巨野，太祖进攻他们。吕布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走，于是斩杀了薛兰等人。吕布又从东缗与陈宫率领一万多人来交战，当时太祖兵少，设下埋伏，派出奇兵攻击，大败吕布。【一】吕布连夜逃走，太祖再次进攻，攻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派他的弟弟张超携带家属据守雍丘。秋八月，包围雍丘。冬十月，天子任命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被攻破，张超自杀，张邈三族被诛杀。张邈前往袁术处求救，被他的部下杀害，兖州平定，于是向东攻掠陈地。这一年，长安大乱，天子向东迁移，在曹阳战败，渡过黄河到达安邑。

【裴注】

【一】《魏书》记载：当时士兵都出去割麦了，留下的人不到一千，军营不坚固。太祖于是命令妇女守城，全部士兵出动迎战。军营西边有大堤，堤南树木幽深。吕布怀疑有埋伏，于是相互说：“曹操多诡计，不要进入埋伏圈。”率军驻扎在城南十多里处。第二天又来，太祖把士兵隐藏在大堤里，派出一半士兵在大堤外。吕布更加前进，太祖于是派轻装部队挑战，双方交战后，伏兵全部从大堤中杀出，步兵骑兵一起进攻，大败吕布，缴获了他的战鼓和战车，追到他的营地才返回。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率军到达武平，袁术任命的陈相袁嗣投降。太祖准备迎接天子，众将中有人怀疑，荀彧、程昱劝说他，于是派曹洪率兵向西迎接，卫将军董承与袁术的部将苌奴据守险要，曹洪不能前进。汝南、颍川的黄巾军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各有数万部众，起初响应袁术，后来又依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何仪及其部众全部投降。天子任命太祖为建德将军，夏六月，升任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返回洛阳，【一】杨奉另外驻扎在梁地。太祖于是到达洛阳，保卫京都，韩暹逃走。天子授予太祖符节和黄钺，录尚书事。【二】洛阳残破，董昭等人劝太祖定都许县。九月，天子的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天子西迁，朝廷日益混乱，到此时宗庙社稷的制度才建立起来。【三】天子东迁时，杨奉从梁地想拦截，没有赶上。冬十月，太祖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于是进攻杨奉的梁地营寨，攻克了。此时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耻于官位在太祖之下，不肯接受。太祖于是坚决辞让，把大将军之位让给袁绍。天子任命太祖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这一年采用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兴办屯田。【四】吕布袭击刘备，攻占下邳。刘备前来投奔。程昱劝太祖说：“我看刘备有雄才大略又很得人心，终究不会甘居人下，不如早点除掉他。”太祖说：“现在正是收揽英雄的时候，杀一个人而失去天下人的心，不能这样做。”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统领了他的部众。

【裴注】

【一】《献帝春秋》记载：天子刚到洛阳，住在城西原中常侍赵忠的宅第。派张杨修缮宫室，殿名称为扬安殿，八月，天子才迁居进去。

【二】《献帝纪》记载：又兼领司隶校尉。

【三】张璠《汉纪》记载：起初，天子在曹阳战败，想顺黄河东下。侍中太史令王立说：“从去年春天太白星侵犯镇星在牛斗星宿之间，经过天津星，火星又逆行守护北河，不可触犯。”因此天子于是没有北渡黄河，准备从轵关向东出。王立又对宗正刘艾说：“先前太白星镇守天关，与火星相会，金火交会，是改朝换代的征兆。汉朝的气数终结了，晋、魏必定有兴起者。”王立后来多次对天子说：“天命有去留，五行不会永远旺盛，取代火德的是土德，继承汉朝的是魏国，能安定天下的是姓曹的，只有委任曹氏就行了。”太祖听说了，派人告诉王立说：“知道您忠于朝廷，但天道深远，希望不要多说。”

【四】《魏书》记载：自从遭遇荒乱，普遍缺乏粮食。各路军兵一起兴起，没有一年的计划，饿了就抢掠，饱了就丢弃剩余，瓦解流离，不战自破的数不胜数。袁绍在河北，军队靠吃桑椹为生。袁术在江、淮，取用蒲草和蚌蛤为食。百姓互相残食，州里萧条。太祖说：“安定国家的办法，在于强兵足食，秦人因重视农业而兼并天下，孝武帝因屯田而平定西域，这是前代的好榜样。”这一年于是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收获粮食百万斛。于是各州郡按例设置田官，所在之处积存粮食。征伐四方，没有运粮的劳苦，于是兼并消灭了群贼，平定了天下。

建安二年春正月，太祖到达宛城。张绣投降，不久又后悔，再次反叛。太祖与他交战，军队战败，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一】太祖于是率军返回舞阴，张绣率领骑兵来抄袭，太祖击败了他。张绣逃奔穰城，与刘表会合。太祖对众将说：“我招降张绣等人，失误在于没有立即索取人质，才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了。诸位看吧，从今以后不会再失败了。”于是返回许都。【二】袁术想在淮南称帝，派人告知吕布。吕布扣留了袁术的使者，呈上袁术的书信。袁术发怒，进攻吕布，被吕布击败。秋九月，袁术侵犯陈地，太祖东征他。袁术听说太祖亲自前来，丢下军队逃走，留下他的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太祖到达，击败桥蕤等人，全部斩杀。袁术逃走渡过淮河。太祖返回许都。太祖从舞阴返回时，南阳、章陵各县又反叛依附张绣，太祖派曹洪进攻，不利。曹洪返回驻扎叶县，多次被张绣、刘表侵扰。冬十一月，太祖亲自南征，到达宛城。【三】刘表的部将邓济据守湖阳。太祖攻克湖阳，活捉邓济，湖阳投降。进攻舞阴，攻克了。

【裴注】

【一】《魏书》记载：太祖所骑的马名叫绝影，被流箭射中，伤了脸颊和腿，还射中了太祖的右臂。《世语》记载：曹昂不能骑马，把马让给太祖，太祖因此得以免死，而曹昂遇害。

【二】《世语》记载：按照旧制，三公领兵入朝觐见，都要让戟交叉架在脖子上然后前进。当初，太祖准备讨伐张绣，入朝觐见天子，当时才恢复这个制度。太祖从此不再朝见。

【三】《魏书》记载：太祖到达淯水，祭祀阵亡将士，抽泣流泪，众人都感动悲痛。

建安三年春正月，太祖返回许都，初次设置军师祭酒。三月，太祖在穰城包围张绣。夏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以截断太祖军队的后路。【一】太祖准备率军返回，张绣的军队来追击，太祖军队不能前进，只能连营慢慢前进。太祖给荀彧写信说：“贼军来追我，虽然每天只走几里，但我估计，到了安众，一定能打败张绣。”到达安众，张绣与刘表的军队会合据守险要，太祖军队前后受敌。太祖于是连夜在险要处开凿地道，全部运走辎重，设置奇兵。天亮时，贼军以为太祖逃走了，全军来追击。太祖于是派出奇兵，步兵骑兵夹击，大破贼军。秋七月，太祖返回许都。荀彧问太祖：“之前您估计贼军一定会被击败，为什么？”太祖说：“敌人阻截我返回的军队，而与我军置于死地决战，我因此知道必胜。”吕布又派高顺为袁术进攻刘备，太祖派夏侯惇救援，不利。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太祖东征吕布。冬十月，攻破彭城，俘获了彭城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击，太祖大败吕布，俘获了他的骁将成廉。追到城下，吕布恐惧，想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的计划，向袁术求救，劝吕布出战，出战又败，于是退回固守，太祖攻城不下。当时，太祖连续作战，士兵疲惫，想返回，采用荀攸、郭嘉的计策，于是决开泗水、沂水淹灌下邳城。一个多月后，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抓住陈宫，全城投降，太祖活捉了吕布、陈宫，都杀了。泰山郡的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各自聚众。吕布打败刘备时，臧霸等人都归附吕布。吕布败亡后，太祖俘获了臧霸等人，优厚地接纳款待他们，于是割取青州、徐州的沿海地区委托给他们，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当初，太祖任兖州牧时，任命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反叛时，张邈劫持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儿女，太祖辞退并打发毕谌走，说：“您的老母亲在那边，可以走了。”毕谌叩头表示没有二心，太祖赞扬他，为他流泪。毕谌出去后，就逃回了张邈那里。等到吕布被击败，毕谌被活捉，大家为毕谌担心，太祖说：“一个人能孝顺他的父母，难道不会忠于君主吗！这正是我所需求的。”任命他为鲁国相。【二】

【裴注】

【一】《献帝春秋》记载：袁绍的叛兵到太祖那里说：“田丰让袁绍早点袭击许都，如果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可以指挥而定。”太祖于是解除了对张绣的包围。

【二】《魏书》记载：袁绍向来与故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矛盾，想让太祖借其他罪名杀掉他们。太祖说：“当今天下土崩瓦解，英雄豪杰并起，辅佐的君主，人人心中不满，各有自立的念头，这是上下相互猜疑的时候，即使以没有嫌隙的态度对待他们，还怕他们不信任。如果除去什么人，那么谁不感到危险？况且出身平民，在尘世之中，被庸人欺压陷害，难道能怨恨得完吗！高祖赦免了雍齿的仇怨而众人情绪安定，怎么能忘记呢？”袁绍认为太祖外表假托公义，内心实际有异志，深怀怨恨。臣裴松之认为杨彪也曾被魏武帝困迫，几乎致死，孔融最终不免被杀，这难道就是所谓先实行后顺从吗！知道不难，在于实行，确实如此。

建安四年春二月，太祖回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眭固又杀了杨丑，率领部众归属袁绍，驻扎在射犬。夏四月，太祖进军到达黄河边，派史涣、曹仁渡河进攻。眭固派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己率兵向北迎接袁绍求救，与史涣、曹仁在大城相遇。交战，大败眭固，斩杀了他。太祖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太祖回军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事务委托给他。当初，太祖推举魏种为孝廉。兖州反叛时，太祖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等到听说魏种逃走，太祖发怒说：“魏种不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我不会放过你！”攻下射犬后，活捉了魏种，太祖说：“只是因为他的才能罢了！”解开他的绳索并任用他。这时袁绍已经兼并了公孙瓒，占据了四个州的地盘，军队十多万人，将要进军进攻许都。众将认为不可抵挡，太祖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智慧小，外表严厉而内心胆小，忌妒刻薄而缺少威望，兵力虽多而部署不明，将领骄横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正好足够作为送给我的礼物。”秋八月，太祖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进入青州攻破齐、北海、东安，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边。九月，太祖返回许都，分兵守卫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太祖驻军官渡。袁术自从在陈地战败后，日渐困窘，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他。袁术想从下邳北面经过，太祖派刘备、朱灵拦截，恰逢袁术病死。程昱、郭嘉听说太祖派刘备去，对太祖说：“刘备不能放走。”太祖后悔，追赶已经来不及了。刘备未东行时，暗中与董承等人谋反，到了下邳，于是杀了徐州刺史车胄，起兵驻扎在沛县。太祖派刘岱、王忠攻打他，未能取胜。【一】庐江太守刘勋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裴注】

【一】《献帝春秋》记载：刘备对刘岱等人说：“就算你们来一百人，也拿我没办法。如果曹操亲自来，结果就不好说了。”《魏武故事》记载：刘岱字公山，是沛国人。以司空长史的身份随军征战有功，被封为列侯。《魏略》记载：王忠是扶风人，年轻时担任亭长。三辅地区大乱，王忠饥饿缺粮吃人肉，跟随同乡往南逃往武关。恰逢娄子伯替荆州派人迎接北方客人，王忠不想离开，于是带领同伙迎头攻击他们，夺取了他们的兵器，聚集了一千多人归附曹操。曹操任命王忠为中郎将，让他随军征讨。五官中郎将曹丕知道王忠曾经吃过人，趁随驾出行时，让倡优取来坟墓间的骷髅系在王忠的马鞍上，以此取乐。

建安五年春正月，董承等人密谋泄露，全被处死。曹操将要亲自东征刘备，众将领都说：“与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来攻打我们，您却丢下他东征，如果袁绍乘机从背后袭击，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豪杰，现在不攻打，必定成为后患。【一】袁绍虽然有大志，但反应迟钝，一定不会出动。”郭嘉也劝曹操，于是向东攻打刘备，击败了他，活捉了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奔袁绍，曹操俘获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的部将关羽驻守下邳，曹操又进攻下邳，关羽投降。昌豨反叛归附刘备，曹操又击败了他。曹操返回官渡，袁绍始终没有出动。

二月，袁绍派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打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袁绍领兵到达黎阳，准备渡过黄河。夏季四月，曹操北上救援刘延。荀攸劝曹操说：“如今我们兵力少，打不过敌人，只有分散他们的兵力才可以。您到延津，假装要渡河袭击他们的后方，袁绍必定向西应战，然后我们派轻兵袭击白马，趁其不备，颜良就可以被擒获。”曹操听从了他。袁绍听说曹军渡河，果然分兵向西应战。曹操于是率领军队日夜兼程直奔白马，距离白马还有十多里时，颜良大惊，前来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为先锋，击败了颜良，斩杀了他。于是解除了白马之围，迁走白马的百姓，沿河向西行进。

袁绍于是渡过黄河追击曹军，到达延津以南。曹操勒令军队在南阪下扎营，派人登上壁垒瞭望，报告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说：“骑兵逐渐增多，步兵数不胜数。”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了。”于是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白马的辎重车队正行进在路上。众将领认为敌人骑兵多，不如退回营寨保守。荀攸说：“这正是用来引诱敌人的，怎么能撤走！”袁绍的骑将文丑与刘备率领五六千骑兵先后到达，众将领又报告说：“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到时候。”过了一会儿，骑兵越来越多，有的分头冲向辎重车队。曹操说：“可以了。”于是全军上马。当时骑兵不满六百人，便纵兵攻击，大败敌军，斩杀文丑。颜良、文丑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全部被擒获，袁绍军队大为震动。曹操回军官渡。袁绍进军保守阳武。关羽逃亡回到刘备那里。

八月，袁绍连接营垒逐渐向前推进，依托沙堆扎营，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设营垒与之相对，交战不利。【二】当时，曹操兵力不满一万，受伤的士兵占十分之二三。【三】袁绍又进逼官渡，堆筑土山，挖掘地道。曹操也在营内堆筑土山、挖掘地道，与之对抗。袁绍向曹营射箭，箭如雨下，行走的人都得蒙着盾牌，众人非常恐惧。当时，曹操军粮短缺，他写信给荀彧，商议想撤回许都。荀彧认为：“袁绍把全部兵力聚集在官渡，想与您决一胜负。您以极弱的兵力抵挡极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克制他，必定会被他乘机吞并，这是天下局势的关键。况且袁绍只是普通人中的英雄，能聚集人才却不能使用。以您的神武明哲，又加上顺应大势，做什么会不成功呢？”曹操听从了他。

孙策听说曹操与袁绍相持，便计划袭击许都，还未出发，被刺客杀死。汝南投降的贼寇刘辟等人反叛响应袁绍，劫掠许都附近。袁绍派刘备援助刘辟，曹操派曹仁击败了他们。刘备逃走，于是攻破刘辟的营寨。袁绍的运粮车数千辆到达，曹操采用荀攸的计策，派徐晃、史涣截击，大败袁军，全部烧毁了运粮车。

曹操与袁绍相持好几个月，虽然多次交战斩杀敌将，但兵力少粮草尽，士兵疲劳困乏。曹操对运送粮草的人说：“再过十五天替你们击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冬季十月，袁绍派车运粮，让淳于琼等五人率领一万多人护送，驻扎在袁绍大营以北四十里处。袁绍的谋士许攸贪图财物，袁绍不能满足他，便来投奔曹操，并劝说曹操攻击淳于琼等人。曹操身边的人怀疑许攸，荀攸、贾诩劝曹操采纳。曹操于是留下曹洪守营，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连夜前往，正好天亮时到达。淳于琼等人望见曹操兵力少，便出营列阵。曹操急速攻击，淳于琼退守营寨，于是曹军攻打敌营。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曹操身边的人有的说：“敌军骑兵逐渐靠近，请分兵抵御。”曹操发怒说：“敌人到了背后再报告！”士兵们都拼死作战，大败淳于琼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四】

袁绍最初听说曹操攻打淳于琼，对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我们攻取他的营寨，他就无处可归了。”于是派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被击败，便前来投降。袁绍军队彻底崩溃，袁绍和袁谭丢下军队逃走，渡过黄河。曹军追击不及，缴获了袁绍的全部辎重、图书、珍宝，俘虏了他的部众。【五】曹操在收缴的袁绍书信中，得到许都及军中人员写给袁绍的信，全部烧掉了。【六】冀州各郡大多献城投降。

当初，汉桓帝时，有黄星出现在楚、宋之地的分野，辽东人殷馗（馗，古“逵”字，见《三苍》）擅长天文，预言五十年后应当有真命天子兴起于梁、沛之间，他的锋芒不可阻挡。到这时正好五十年，而曹操击败了袁绍，天下没有对手了。

【裴注】

【一】孙盛《魏氏春秋》记载：曹操回答众将说：“刘备是豪杰，将给我带来忧患。”我认为史书记载言论，已经多有润色，所以前代记载所述有不符合事实的地方。后来的作者又凭主观改动，离事实不就更远了吗？凡是孙盛写书，多用《左传》的文法改动旧文，像这样的例子不止一处。唉，后代的学者又该相信什么呢？况且魏武帝正以天下为己任、励志奋斗，却用夫差死前的话来比喻，尤其不伦不类。

【二】习凿齿《汉晋春秋》记载：许攸劝袁绍说：“您不要与曹操直接交战。赶紧分派各军牵制他，而您从别的道路去迎接天子，那么大事立刻就能成功。”袁绍没有听从，说：“我一定要先围攻拿下曹操。”许攸很生气。

【三】我认为魏武帝最初起兵时，已有部众五千人，此后百战百胜，失败的情况只占十分之二三而已。仅一次击败黄巾军，就接受降兵三十多万，其余吞并的兵力，不能全部记载，虽然征战有损伤，也不应该像这样少。结成营垒互相防守，不同于冲锋决战。本纪说：“袁绍部众十多万，驻扎的营垒东西数十里。”魏太祖虽然机变无穷，谋略世上少有，但怎么能用几千兵力，就能与之长时间抗衡呢？按理来说，私下认为不是这样。袁绍驻扎数十里营垒，曹操能分设营垒与之相对，这说明兵力不会太少，这是其一；袁绍如果有十倍兵力，按理应当全力围攻封锁，使曹操出入断绝，而曹操能派徐晃等人攻击袁绍的运粮车，又亲自出营攻击淳于琼等人，旗帜往来，毫无阻碍，说明袁绍兵力不能制约曹操，因而曹操兵力不会太少，这是其二；各书都说曹操活埋了袁绍部众八万人，有的说七万人。八万人奔散，不是八千人所能捆绑的，而袁绍的大部众都束手就擒，为什么能有力量制服他们？这是其三。恐怕是记述者想以少见奇，并非真实记录。按《钟繇传》说：“曹操与袁绍相持，钟繇担任司隶，送两千多匹马供应军队。”本纪和《世语》都说曹操当时有骑兵六百多匹，钟繇送的马又在哪里呢？

【四】《曹瞒传》记载：曹操听说许攸前来，赤脚跑出去迎接，拍手笑着说：“子远，你来了，我的大事成功了！”入座后，许攸对曹操说：“袁氏军队强盛，怎么对付他？现在还有多少军粮？”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不对，重新说。”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话不真实！”曹操说：“刚才开玩笑罢了。其实只能支撑一个月，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已尽，这是危急的日子。现在袁氏辎重有一万多辆，存放在故市、乌巢，守军没有严密防备。现在用轻兵袭击，出其不意到达，烧毁他们的储备，不过三天，袁氏自然会失败。”曹操非常高兴，于是挑选精锐步兵骑兵，全部用袁军旗帜，士兵口中衔枚，把马嘴绑起来，夜里从小路出发，每人抱一捆柴草，路上遇到盘问的人，就告诉他们说：“袁公担心曹操劫掠后军，派我们增加防备。”问话的人相信了，都像平常一样。到达后，包围了乌巢营寨，大放火，营中惊慌混乱，大败敌军，全部烧毁了他们的粮谷财宝，斩杀了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睿等人的首级，割下了将军淳于仲简的鼻子，他还没死，杀死士兵一千多人，都割了鼻子。牛马割下嘴唇和舌头，用来向袁绍军队示威，袁军将士都恐惧战栗。当时，有人夜里擒获了淳于仲简，要押送到曹操帐下，曹操对他说：“为什么这样？”淳于仲简说：“胜败由天，何必问呢！”曹操原本想不杀他。许攸说：“明天照镜子，这会提醒人们不要忘记。”于是杀了他。

【五】《献帝起居注》记载：曹操上表说：“大将军邺侯袁绍先前与冀州牧韩馥拥立已故的大司马刘虞，刻制了金玺，派原任县长毕瑜去见刘虞，向他陈述天命历数。又袁绍给我写信说：‘可以在鄄城建都，应当有所拥立。’擅自铸造金银印，孝廉、计吏都去投靠袁绍。他的堂弟济阴太守袁叙给袁绍写信说：‘如今天下丧乱，天意实在我家，神异有征验，应当在兄长身上。南边兄长（指袁术）的臣下想让他即位，南边兄长说，论年纪北边兄长长，论地位北边兄长重。于是准备送玉玺，恰逢曹操截断了道路。’袁绍家族累世承受国家重恩，却凶逆无道，竟到这种地步。我立即调动兵马，与他在官渡交战，依靠圣朝的威势，得以斩杀袁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级，于是大败袁军，袁绍与儿子袁谭轻身逃跑。共斩首七万余级，缴获辎重财物巨亿。”

【六】《魏氏春秋》记载：曹操说：“当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自保，何况众人呢！”

建安六年夏四月，曹操在黄河边炫耀兵力，攻击袁绍的仓亭驻军，击败了他们。袁绍回去后，又收集散兵，平定了那些反叛的郡县。九月，曹操回到许都。袁绍未被击败时，派刘备攻略汝南，汝南贼寇共都等人响应他。曹操派蔡扬攻击共都，失利，被共都击败。曹操南征刘备。刘备听说曹操亲自前来，逃走投奔刘表，共都等人都四散逃走。

建安七年春正月，曹操驻军谯县，下令说：“我发动义兵，为天下铲除暴乱。故乡的人民，几乎死丧殆尽，在境内走一天，看不到认识的人，使我悲伤哀痛。从发动义兵以来，将士中绝后无嗣的，寻找他们的亲戚作为后嗣，授予田地，官府供给耕牛，设置学师教育他们。为活着的人建立庙宇，使他们祭祀祖先，如果灵魂有知，我百年之后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到达浚仪，修治睢阳渠，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桥玄。【一】进军官渡。袁绍自从军队战败后，发病吐血，夏季五月死去。小儿子袁尚取代他继位，袁谭自称车骑将军，驻扎黎阳。秋季九月，曹操征讨他们，连续作战。袁谭、袁尚多次战败退却，固守城池。

【裴注】

【一】褒赏令记载曹操的祭文说：“已故太尉桥公，广泛传播美德，博爱宽容。国家怀念您的明训，士人思念您的良谋。灵魂幽暗，身体埋没，多么遥远啊！我年幼时得以登门受教，以顽劣鄙陋之姿，被大君子所接纳。增添荣耀、提升声望，都靠您的奖励帮助，如同孔子说自己不如颜渊，李生对贾复的深厚赞叹。士为知己者死，我铭记在心不能忘记。又曾从容立下誓言：‘我死之后，如果路途经过，不以一斗酒一只鸡来祭奠，车过三步，腹痛不要怪我！’虽然是当时玩笑之言，若不是至亲的深厚情谊，怎肯说出这样的话呢？不是说您的神灵会发怒，给我招来疾病，只是怀念旧情，想到这些心中凄怆。如今奉命东征，驻扎在乡里，北望您的故土，心思萦绕在您的陵墓。谨致微薄的祭奠，请您享用。”

八年春季三月，曹操攻打袁谭、袁尚的外城，他们出城迎战，曹操发起攻击，大败他们，袁谭、袁尚连夜逃跑。夏季四月，进军邺城。五月返回许都，留下贾信驻守黎阳。己酉日，颁布命令说：“《司马法》规定‘将军死绥’，所以赵括的母亲请求不因赵括而受连坐。这是古代的将领，军队在外战败，而家中亲属在内受罚。自从任命将领出征以来，只奖赏功劳而不惩罚罪过，这不是国家的法典。现在命令各位将领出征，战败的治罪，失利的免去官爵。”秋季七月，颁布命令说：“战乱以来，已有十五年，年轻人看不到仁义礼让的风气，我非常痛心。现在命令各郡国都修习文学，县里满五百户设置校官，选拔乡里才学优秀的人进行教学，或许先王之道不会废止，而对天下有所益处。”八月，曹操征讨刘表，驻扎在西平。曹操离开邺城南下时，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打败，逃往平原据守。袁尚进攻猛烈，袁谭派辛毗乞求投降并请求救援。将领们都怀疑，荀攸劝曹操答应他，曹操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冬季十月，到达黎阳，为儿子曹整与袁谭的女儿结婚。袁尚听说曹操北上，于是放弃平原返回邺城。东平人吕旷、吕翔背叛袁尚，驻扎在阳平，率领部众投降，被封为列侯。

【一】《魏书》说：绥，就是退却。有前进一尺的，没有后退一寸的。

【二】《魏书》记载庚申日的命令说：“议论的人有的认为军吏虽然有功劳才能，但德行不足以胜任郡国的选拔，这就是所谓‘可以一起走正道，不可以一起权衡变通’。管仲说：‘让贤能的人靠才能得到俸禄，则君主受尊重；让斗士靠功劳得到俸禄，则士兵不怕死；这两者设立在国家中，天下就能治理好。’没听说无能的人、不战斗的士兵，一起接受俸禄赏赐，而能建立功业振兴国家的。所以英明的君主不任命没有功劳的臣子，不赏赐不战斗的士兵。太平时代崇尚德行，战乱时代赏赐功劳能力。议论者的话，简直像用竹管窥视老虎啊。”

【三】《魏书》说：曹操说：“我攻打吕布时，刘表不来侵犯；官渡之战时，他不救援袁绍，这是只知自守的贼人，应该以后对付。袁谭、袁尚狡猾，应当趁他们内乱时利用。即使袁谭假意投降，最后不会束手就擒，但让我打败袁尚，全部夺取他的地盘，利益自然更多。”于是答应了他。

【四】臣裴松之按：袁绍死到这时，刚过五个月。袁谭虽然出继给伯父，不为袁绍服丧三年，但在两年之内就举行吉礼，违背礼制了。魏武帝或许用权宜之计与他约定，现在说结婚，未必就在这一年完成婚礼。

【五】《魏书》说：袁谭的包围解除后，暗中把将军印绶送给吕旷。吕旷接受印绶后送给曹操，曹操说：“我本来知道袁谭有小计谋，想让我攻打袁尚，他趁机掠取民众聚集兵力，等袁尚被打败，他可以自强并趁我疲惫时进攻。袁尚被我打败后我方强盛，他有什么可乘之机呢？”

九年春季正月，渡过黄河，拦截淇水引入白沟以畅通粮道。二月，袁尚又攻打袁谭，留下苏由、审配守邺城。曹操进军到洹水，苏由投降。到达后，攻打邺城，修筑土山、地道。武安县长尹楷驻扎毛城，打通上党粮道。夏季四月，留下曹洪攻邺城，曹操亲自率军攻打尹楷，击败他后返回。袁尚部将沮鹄守邯郸，又攻取了他。易阳县令韩范、涉县长梁岐率全县投降，赐爵关内侯。五月，毁掉土山、地道，修筑围堑，决开漳水灌城，城中饿死的人超过一半。秋季七月，袁尚返回救援邺城，将领们都认为“这是归师，人人各自为战，不如避开他”，曹操说：“袁尚从大路来，应当避开；如果沿着西山来，这就能擒获了。”袁尚果然沿着西山来，临滏水扎营。夜里派兵冲击包围圈，曹操迎击，打败并赶走了他们，于是包围了袁尚的营地。尚未合围时，袁尚恐惧，派前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求投降，曹操不答应，包围更加紧急。袁尚连夜逃遁，据守祁山，曹操追击。袁尚的部将马延、张顗等临阵投降，部队大溃散，袁尚逃往中山。全部缴获了他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符节和斧钺，派袁尚的降人展示给邺城守军看，城中人心崩溃。八月，审配兄长的儿子审荣夜里打开所守的城东门接纳曹军，审配迎战，战败，被活捉，斩杀，邺城平定。曹操亲临袁绍墓祭祀，痛哭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他家的宝物，赐给各种丝绸和绵絮，供给粮食。当初，袁绍与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成功，那么哪方面可以据守？”曹操说：“您认为怎么样？”袁绍说：“我南据黄河，北阻燕、代，兼有戎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或许可以成功吧？”曹操说：“我任用天下的人才和智慧，用道义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不可以。”九月，颁布命令说：“河北遭受袁氏的苦难，命令免除今年的租赋。”加重对豪强兼并的处罚，百姓喜悦。天子任命曹操兼任冀州牧，曹操辞让，归还兖州。曹操包围邺城时，袁谭攻取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间。袁尚战败，回到中山。袁谭攻打他，袁尚逃往故安，于是袁谭吞并了袁尚的部众。曹操写信给袁谭，责备他违背约定，与他断绝婚姻，女儿归还，然后进军。袁谭恐惧，放弃平原，逃往南皮据守。十二月，曹操进入平原，平定各县。

【一】沮音菹，黄河以北至今还有这个姓。沮鹄，是沮授的儿子。

【二】《曹瞒传》说：派好几路侦察兵前后参证，都说“一定从西道来，已在邯郸”，曹操大喜，召集众将说：“我已得到冀州，各位知道吗？”都说：“不知道。”曹操说：“各位不久就会见到。”

【三】孙盛说：从前先王施行诛赏，是为了惩恶劝善，永作鉴戒。袁绍趁世道危难，心怀叛逆，上议神器，下干国法。毁坏社稷污秽宫室，是古代的制度，而竟然在逆臣的坟墓前尽哀，对贪婪之人家施加恩惠，为政之道，在这里败坏了。隐藏对朋友的怨恨，是前代圣哲所耻；解下骖马赠给旧友的馆舍，道义上不应有无缘无故的眼泪。如果道义相违交情断绝，有什么可哭的呢？从前汉高祖在项氏身上有过失，魏武帝沿袭这种错误，难道不是百虑中的一失吗？

【四】《傅子》说：太祖又说：“商汤、周武王的王业，难道靠同样的土地吗？如果以险固为资本，就不能随机应变。”

【五】《魏书》记载曹操的命令说：“有国有家的人，不担心少而担心不平均，不担心贫而担心不安定。袁氏的治理，让豪强专横跋扈，亲戚互相兼并，下民贫弱，代替他们出租赋，卖尽家财，还不够应付命令。审配的宗族，甚至藏匿罪人，成为逃亡者的窝主。想要百姓亲附，军队强盛，怎么可能呢！现在征收田租每亩四升，每户出绢二匹、绵二斤而已，其他不得擅自征收。郡国守相要明察检核，不让豪强有所隐藏，而让弱民重复负担赋税。”

十年春季正月，攻打袁谭，击败他，斩杀袁谭，诛杀他的妻子儿女，冀州平定。下令说：“与袁氏同恶的人，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命令百姓不得再报私仇，禁止厚葬，都统一于法律。这个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反叛攻打袁熙、袁尚，袁熙、袁尚逃往三郡乌丸。焦触等率全县投降，被封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时，百姓逃亡躲避凿冰的劳役，命令他们不得投降。不久，逃亡的百姓有人到门前自首，曹操对他说：“听任你就违反命令，杀了你就等于诛杀自首者，你回去深深隐藏，不要被官吏抓获。”百姓流着泪离去；后来终于被捕。夏季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部众十多万人投降，被封为列侯。故安人赵犊、霍奴等杀死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丸在犷平攻打鲜于辅。秋季八月，曹操征讨他们，斩杀赵犊等，于是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逃出塞外。九月，下令说：“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是先圣所憎恶的。听说冀州的习俗，父子不同派系，互相诋毁赞誉。从前直不疑没有兄长，世人却说他与嫂子私通；第五伯鱼三次娶孤女，有人却说他殴打岳父；王凤专权，谷永把他比作申伯；王商忠诚正直，张匡却说他邪门歪道：这都是以白为黑，欺天蔽君的行为。我想要整顿风俗，这四种人不除掉，我认为是羞耻。”冬季十月，曹操返回邺城。当初，袁绍任命外甥高幹为并州牧，曹操攻取邺城时，高幹投降，于是任命他为并州刺史。高幹听说曹操征讨乌丸，于是以并州反叛，抓了上党太守，起兵据守壶关口。曹操派乐进、李典攻打他，高幹退回据守壶关城。

【一】《魏书》说：曹操攻打袁谭，从早晨到中午未分胜负，曹操于是亲自拿起鼓槌击鼓，士兵都奋勇，当时攻破。

【二】臣裴松之认为：讨伐袁谭时，河流水渠结冰，让百姓凿冰以通船，百姓害怕劳役而逃亡。

【三】《续汉书·郡国志》说：犷平，县名，属渔阳郡。

十一年春季正月，曹操征讨高幹。高幹听说后，就留下别将守城，自己逃往匈奴，向单于求救，单于不接受。曹操围攻壶关三个月，攻下它。高幹于是逃往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抓获并斩杀了他。秋季八月，曹操东征海贼管承，到达淳于，派乐进、李典击败他，管承逃入海岛。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以增加琅邪郡，撤销昌虑郡。三郡乌丸乘天下大乱，攻破幽州，掳掠汉民共十多万户。袁绍都立他们的酋豪为单于，把同族人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大，被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投靠他，多次入塞为害。曹操将要征讨他们，开凿渠道，从呼沲河引入泒水（泒音孤），名为平虏渠；又从洵河口（泃音句）开凿引入潞河，名为泉州渠，以通向大海。

【一】《魏书》记载十月乙亥日的命令说：“治理世事统御民众，设立辅佐大臣，告诫在于表面顺从，《诗经》说‘听取采纳我的谋略，或许没有大的后悔’，这实在是君臣恳切的追求。我肩负重任，常常担心失去中正，多年以来，没有听到好的谋略，难道是我招纳不勤奋的过错吗？从今以后，各位掾属、治中、别驾，常在每月初一各自陈述自己的过失，我将审阅。”

十二年春天二月，曹操从淳于返回邺城。丁酉这天，曹操下令说：“我发动义兵诛灭暴乱，到现在十九年了，每次征战必定取胜，这难道是我的功劳吗？是贤能的士大夫们的力量啊。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平定，我本应与贤士大夫们共同平定它，却独自享受这些功劳，我怎能安心呢！要尽快评定功劳进行封赏。”于是大封功臣二十多人，都封为列侯，其余的人按等级依次受封，还抚恤阵亡将士的遗孤，轻重各有差别。【一】曹操准备向北征讨三郡乌丸，将领们都说：“袁尚不过是逃亡的俘虏罢了，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怎么会受袁尚利用？如今深入征讨他们，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故，后悔就来不及了。”只有郭嘉料定刘表一定不会任用刘备，劝曹操出征。夏天五月，到达无终。秋天七月，大雨倾盆，沿海道路不通，田畴请求担任向导，曹操听从了他。率军从卢龙塞出发，塞外道路断绝不通，于是开山填谷五百多里，经过白檀，越过平冈，涉过鲜卑领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得知消息。袁尚、袁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迎战。八月，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人遭遇，敌人数量很多。曹操的辎重车辆在后面，身穿铠甲的士兵很少，左右都很害怕。曹操登高眺望，发现敌军阵势不整，于是纵兵出击，派张辽为先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及名王以下首领，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以及辽西、北平的豪强，抛弃他们的部众，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部众还有数千骑兵。起初，辽东太守公孙康倚仗地处偏远不肯归顺。等到曹操击败乌丸，有人劝说曹操乘胜征讨辽东，可以擒获袁尚兄弟。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砍下袁尚、袁熙的头送来，不必劳烦军队了。”九月，曹操率军从柳城返回，【二】公孙康随即斩杀了袁尚、袁熙以及速仆丸等人，将首级传送过来。众将中有人问：“您返回而公孙康斩杀并送来了袁尚、袁熙的首级，这是为什么？”曹操说：“他一向畏惧袁尚等人，我如果逼得急，他们就会合力对抗；我放松他们，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必然的趋势。”十一月到达易水，代郡乌丸的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的代理单于那楼率领他们的名王前来祝贺。

【裴注】

【一】《魏书》记载曹操的命令说：“从前赵奢、窦婴作为将领，得到千金的赏赐，一天之内就散发出去，所以能够成就大功，流芳百世。我读他们的文章，未尝不仰慕他们的为人。与各位将士大夫一同从军，幸赖贤人不吝惜他们的谋略，士众不遗余力，因此能够平定险阻祸乱，而我得以私下获得大赏，封户邑三万。追忆窦婴散发金帛的义举，如今将我所受的租赋分给各位将领、属官以及从前在陈、蔡戍守的人，希望以此酬谢众人的辛劳，不独享大恩。应当酌情照顾阵亡将士的遗孤，用租谷接济他们。如果年成丰足费用充裕，租税收入全部入库，将再与大家共同享用。”

【二】《曹瞒传》记载：当时天寒且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乏粮食，杀了几千匹马充当军粮，凿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返回后，追究先前劝谏的人，众人不知缘故，人人恐惧。曹操都重赏了他们，说：“我先前出兵，是冒险侥幸，虽然成功了，是上天帮助，所以不能作为常例。诸位的劝谏，是万全之策，因此赏赐你们，以后不要有顾虑而不说话。”

十三年春天正月，曹操回到邺城，修建玄武池来训练水军。【一】汉朝废除三公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天六月，任命曹操为丞相。【二】秋天七月，曹操南征刘表。八月，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接替他，驻扎在襄阳，刘备驻扎在樊城。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于是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官吏百姓，与他们重新开始。于是评定荆州顺从的功劳，封侯的有十五人，任命刘表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统领原有部队，延揽任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三】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征调，派兵供应军需。十二月，孙权为救援刘备攻打合肥。曹操从江陵征讨刘备，到达巴丘，派张憙救援合肥。孙权听说张憙到来，就退走了。曹操到达赤壁，与刘备交战，失利。这时发生严重瘟疫，官兵很多病死，于是率军返回。刘备于是占据了荆州江南各郡。【四】

【裴注】

【一】肄，音以四反。《三苍》说：“肄，是练习的意思。”

【二】《献帝起居注》记载：派太常徐璆前去授予印绶。御史大夫不兼领中丞，设置长史一人。《先贤行状》说：徐璆字孟玉，广陵人。年少时品行清正，在朝中态度严肃。历任城、汝南、东海三郡太守，所到之处教化流行。被征召应当回朝，被袁术劫持。袁术僭越称帝，想授予他上公之位，徐璆始终不屈。袁术死后，徐璆得到袁术的玉玺，送归汉朝，被任命为卫尉太常。曹操任丞相，把相位让给徐璆。

【三】卫恒《四体书势序》说：上谷人王次仲擅长隶书，开始创制楷法。到灵帝喜好书法，世间能人多。而师宜官最突出，非常自负其才能，每次书写，就削掉烧掉木札。梁鹄于是增加木版并请他喝酒，等他醉了偷走木札，梁鹄最终因擅长书法升到选部尚书。当时曹操想当洛阳令，梁鹄却让他担任北部尉。梁鹄后来依附刘表。等到荆州平定，曹操悬赏寻找梁鹄，梁鹄害怕，自己绑缚到营门，曹操任命他为军假司马，让他掌管秘书，以抄写文书效力。曹操曾经把他的字悬挂在帐中，又钉在墙上赏玩，认为胜过师宜官。梁鹄字孟黄，安定人。魏国宫殿的题署，都是梁鹄所写。皇甫谧《逸士传》说：汝南人王儁，字子文，年轻时被范滂、许章赏识，与南阳岑晊交好。曹操还是平民时，特别喜爱王儁，王儁也说曹操有治世之才。等到袁绍与弟弟袁术母亲去世，归葬汝南，王儁与曹操参加葬礼，参加者有三万人。曹操在外私下对王儁说：“天下将要大乱，制造祸乱的头目一定是这两个人。想要拯救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杀掉这两人，祸乱就要发生了。”王儁说：“如您所说，拯救天下的人，除了您还有谁？”两人相视而笑。王儁为人外表安静而内心明察，不应州郡三府的征召。朝廷公车征召，不去，避居武陵，归附王儁的有一百多家。汉献帝定都许昌，又征召他为尚书，又不就任。刘表看到袁绍强大，暗中与袁绍往来，王儁对刘表说：“曹公是天下的英雄，一定能兴起霸道，继承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如今却舍弃近的而投靠远的，如果有一天有急事，远远指望漠北的救援，不也太难了吗？”刘表不听从。王儁六十四岁时，在武陵寿终正寝，曹操听说后哀伤。等到平定荆州，亲自到江边迎丧，改葬于江陵，表彰为先贤。

【四】《山阳公载记》说：曹操的船舰被刘备烧毁，率军从华容道步行撤退，遇到泥泞，道路不通，天又刮大风，全部让瘦弱的士兵背草填路，骑兵才能通过。瘦弱的士兵被人马践踏，陷在泥中，死的人很多。军队出来后，曹操非常高兴，众将问他，曹操说：“刘备是我的对手。只是他计谋来得稍晚，假使早放火，我们这些人就全完了。”刘备不久也放火，但已经来不及了。孙盛《异同评》说：按《吴志》，刘备先打败曹操军队，然后孙权攻打合肥，而此记载说孙权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吴志》是对的。

十四年春天三月，军队到达谯县，制作轻便战船，训练水军。秋天七月，从涡水进入淮河，出肥水，驻扎合肥。辛未这天，下令说：“近年以来，军队多次出征，有时遇到瘟疫，官兵死亡不能回家，夫妻离别怨恨，百姓流离失所，仁人难道愿意这样吗？是不得已啊。命令：凡是死者家中没有产业不能维持生计的，官府不要停止供应粮食，地方长官要慰问抚恤，以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郡县长官，开凿芍陂进行屯田。十二月，军队返回谯县。

十五年春天，下令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和复兴的君主，何曾不是得到贤人君子与他共同治理天下呢！而他们得到贤才时，竟然不出乡里，难道是侥幸相遇吗？是上面的人不去寻求罢了。如今天下尚未安定，这正是急需寻求贤才的时刻。‘孟公绰做赵、魏的家臣是优等的，但不能做滕、薛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能任用，那么齐桓公怎能称霸于世！如今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怀抱美玉而像姜子牙那样在渭水垂钓的人吗？又难道没有像陈平那样被人说盗嫂受金而尚未遇到知遇的人吗？各位要帮助我明察举荐出身低微的人，只要有才就举荐，我得以任用他们。”冬天，修建铜雀台。【一】

【裴注】

【一】《魏武故事》记载曹操十二月己亥日令说：“我最初被举为孝廉，年纪轻轻，自认为本来不是隐居知名之士，恐怕被天下人看作凡庸之辈，所以想要做一郡太守，喜好政教名誉，来建立名声，使世人了解我。所以在济南，开始除去贪官污吏，公正地选拔人才，因此遭到豪强忌恨，恐怕给家族带来祸患，所以借口生病回去了。当时年纪还轻，就在谯县东面五十里处盖了书房，秋天夏天读书，冬天春天射猎，以这种方式自娱自乐，打算老死于此。然而未能如愿，被征召为典军校尉，内心于是改变了，所以又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立功，希望封侯作征西将军，死后能在墓道前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而后来遭遇董卓之难，兴起义兵。当时集合军队的人数本来就有限，自己认为不能控制占据一州，刘岱刚愎不听我的话，后来不久就败亡了。我虽然不才，却也有‘举义兵，诛暴乱’的志向。后来兼任兖州刺史，打败了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在九江僭号称帝，部下都说‘不如听从他的建议，以为称帝可图’。袁术听了，以为我有自立之意，所以非常忿恨，认为我的本意是想治理国家，我于是保全了节操。后来孤军征讨，杀死了袁术。后来袁绍占据河北，兵力强大，我自度势力，实在不能匹敌，但想到为国献身，以义灭身，足以为后人树立榜样。幸而打败了袁绍，砍下了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刘表，自以为是皇室宗亲，包藏奸心，有时前进有时后退，于是占据荆州；我又平定了他，于是平定了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经达到顶点，心意也已满足了。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但是，有些人见我势力强盛，又生性不相信天命之事，恐怕会胡乱猜测，说我有篡位野心；每当我读史书读到闵子骞的话，没有不放下书叹息的。我所以这样说，只是希望人们能通过我的私心表达的心迹。然而想要让我放弃所统领的军队，归还给主管官员，回到武平侯国，实在是不行的。为什么呢？我确实怕离开军队就会被人所害，既为子孙考虑，又因为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危亡，所以不能为了虚名而遭受实祸。我先前所封的食邑，我推让了三次，按照本意不是想这样做，而是怕别人认为我贪心。然而我又不是想永远拥有它。我目前有食邑四县，享受三万户的租赋，有什么可贪心的呢？然而实在是通过这种方式自我坚固。曾经阅读乐毅、蒙恬的传记，他们虽然地位显赫，功劳很大，却最终被疑忌，他们的内心真是忠诚明白。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与他图谋燕国，乐毅伏地哭泣，回答没有二心，是怕自己后来的遭遇不利于前面的君主。胡亥要杀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的祖父、父亲到我，积累功信于秦朝已经三代了；如今我率领三十多万大军，势力足以背叛，然而我自知必死而坚守道义，是不敢辱没祖先的教诲而忘记先王的恩德。’每次读到这些，没有不感动涕零的。我祖父、父亲到我，都是身受重用，可以说是非常信任了。再加上兄弟都位列侯、担任亲信，这就是效忠于皇上，辅助朝政。假使妄图称帝，蒙恬、乐毅是不会这样做的。然而我之所以在这个位置，是看到了夏商周三代夏桀、商纣、周幽王、厉王这四位君王的情势，而我又为何必要为自己辩解呢！只是使用这种办法来表明我不敢有其他想法。想要别人相信，实在很难，所以我用这些来剖明心迹，希望你

【一】《魏武故事》记载曹操在十二月己亥日发布的命令说：“我最初被举荐为孝廉时，年纪很轻，自认为原本不是隐居深山的知名之士，恐怕被天下人看作平庸愚钝之人，所以想当一个郡守，好好推行政务教化，来建立名誉，让世人都了解我。因此在济南任上，开始铲除残暴污秽，秉公选拔人才，触犯了诸位常侍。我因此被豪强们怨恨，恐怕给家族招来灾祸，所以托病辞官。辞官之后，年纪尚轻，看看同辈人中，有五十岁的，还不算老。我内心盘算，从此退隐二十年，等天下清平，才和同辈中最初被举荐的人年龄相当。所以我就按季节回乡，在谯县东边五十里处修建了一所精舍，打算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找一块低洼之地，想借泥水来隐蔽自己，断绝宾客往来的念头，然而未能如愿。后来我被征召为都尉，又升任典军校尉，于是改变主意，想要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业，希望被封侯，担任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题字‘汉朝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后来遭遇董卓之乱，我兴起义兵。当时可以招集到很多兵马，但我常常自行减损，不想太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兵多了就会意气骄盛，与强敌相争，恐怕反而成为祸端。所以汴水之战时只有几千人，后来回到扬州重新招募，也不过三千人，这本来是我的志向有限。后来我统领兖州，击破并降服了黄巾军三十万人。后来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帝，部下都称臣，他命名宫门为建号门，衣被都采用天子的规格，两个妃子预先争夺皇后的位置。他计谋已定，有人劝他立即登上帝位，向天下宣布，他回答说：‘曹公还在，不可轻举妄动。’后来我讨伐并擒获了他的四员大将，俘获了他的兵众，最终迫使袁术穷途末路、崩溃瓦解，发病而死。等到袁绍占据河北，兵力强盛，我估量形势，确实打不过他，但想到拼死为国，以义身死，也足以流传后世。幸好击败了袁绍，斩杀了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刘表自认为是宗室，心怀奸计，忽进忽退，观望局势，占据荆州，我又平定了那里，于是扫平了天下。我现在身为宰相，人臣的尊贵已经到了极点，已经超过了我原先的期望。现在我说这些，好像是在自大，但为了让人们把话说完，所以毫不避讳。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或许有人见我强盛，又生性不信天命之事，恐怕会私下议论，说我有不敬的野心，胡乱猜测，我常常为此耿耿于怀。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能流传美名至今，是因为他们兵力强大，却还能尊奉周王室。《论语》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仍能服事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这就是能以大事小的道理。从前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和他一起图谋燕国，乐毅伏地哭泣，回答说：‘我侍奉燕昭王就像侍奉大王一样，我如果获罪，被放逐到别的国家，至死也不忍心谋害赵国的普通奴仆，何况是燕国的后嗣呢！’胡亥杀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的祖父到子孙，在秦朝积累信用已经三代了。现在我率领三十多万军队，我的势力足以背叛，但我知道必死却坚守道义，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而忘记先王。’我每次读这两个人的事迹，没有不感伤流泪的。从我的祖父到我本人，都担任过亲近重要的职务，可以说是被信任的了，到了子桓兄弟，已经超过三代了。我不仅仅是对诸位说这些，也常常告诉妻妾，让她们都深刻明白这个意思。我对她们说：‘等我百年之后，你们都应该改嫁，想要让你们转述我的心意，使别人都知道。’我这番话都是肺腑之言。之所以如此恳切地倾诉心腹，是因为看到周公有《金縢》之书来自我表白，恐怕别人不相信的缘故。然而想要我就这样放弃所统领的军队还给朝廷，回到武平侯的封国，确实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实在是担心离开军队就会被人所害。既是为子孙考虑，又因为自己失败国家就会倾覆，所以不能追求虚名而遭受实祸，这是不能做的事。先前朝廷恩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我坚决推辞不接受，现在反而想接受了，并不是想以此再求荣耀，而是想以此作为外援，做万全的打算。我听说介子推逃避晋国的封赏，申包胥逃避楚国的赏赐，未曾不放下书而叹息，以此反省自己。我仰仗国家的威灵，手持斧钺征伐，以弱胜强，以小擒大，心中所谋划的，行动没有不成功的；心中所考虑的，到哪里都能成功，于是扫平天下，不辱没主上的使命，可以说是上天帮助汉室，并非人力所能及。然而我的封地兼有四县，食邑三万户，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天下还未安定，我不能让出爵位；至于封地，却是可以辞让的。现在我把阳夏、柘、苦三县的二万户归还朝廷，只享用武平的一万户，姑且以此来减少非议，稍稍减轻我的责任。”

十六年春季正月，【一】天子任命曹操的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属官，作为丞相的副手。太原人商曜等人占据大陵反叛，曹操派夏侯渊、徐晃包围并攻破了他。张鲁占据汉中，三月，曹操派钟繇讨伐他。曹操命夏侯渊等人出兵河东与钟繇会合。这时关中的各位将领怀疑钟繇想要袭击自己，马超于是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反叛，曹操派曹仁讨伐他们。马超等人驻守潼关，曹操命令诸将：“关西的士兵精锐强悍，坚守壁垒不要与他们交战。”秋季七月，曹操西征，【二】与马超等人在潼关附近对峙。曹操紧逼对方，同时暗中派徐晃、朱灵等人夜间渡过蒲阪津，占据河西建立营寨。曹操从潼关北渡，还没渡完，马超赶到船上急战。校尉丁斐于是放出牛马来引诱贼军，贼军混乱地抢夺牛马，曹操才得以渡河，【三】沿河修筑甬道向南推进。贼军退却，据守渭口，曹操于是多设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夜间分兵在渭水南岸扎营。贼军夜间进攻营寨，曹操设伏兵击败了他们。马超等人屯驻渭南，派使者请求割让黄河以西的地区求和，曹操不答应。九月，进军渡过渭水。【四】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操又不答应。马超坚持请求割地，并请求送儿子为人质，曹操采纳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的父亲同年被举为孝廉，又与韩遂同辈，于是两人并马交谈了很长时间，不涉及军事，只谈京城旧事，拍手欢笑。交谈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公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怀疑他。【五】另一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多处涂改，像是韩遂改定的样子，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于是与马超约期会战，先以轻兵挑战，打了很久，才派出精锐骑兵夹击，大破敌军，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等人逃往凉州，杨秋逃往安定，关中平定。诸将有人问曹操：“起初，贼军据守潼关，渭北的道路不通，您不从河东攻打冯翊，反而守住潼关，拖延时间然后才北渡，这是为什么？”曹操说：“贼军据守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必定会分兵据守各个渡口，那样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故意重兵指向潼关；贼军全部兵力向南防守，西河的防备空虚，所以徐晃、朱灵二将能够轻易攻取西河；然后我率军北渡，贼军不能与我争夺西河，是因为有二将的军队。我连接战车、树立栅栏，修筑甬道向南，【六】既做到不可战胜，又向敌人示弱。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壁垒，敌人来了也不出战，以此骄纵他们，所以贼军不修筑营垒而要求割地。我顺着他们的话答应，是为了顺从他们的心意，使他们安心而不加防备，同时积蓄士兵的战斗力，一旦发动攻击，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起初，贼军每一支部队到来，曹操便露出喜色。贼军被击破后，诸将问其原因。曹操回答说：“关中地区辽阔，如果贼军各自据守险要，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不能平定。现在他们都聚集在一起，人数虽多，却互不统属，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能消灭，成功比较容易，所以我高兴。”冬季十月，大军从长安北征杨秋，包围安定。杨秋投降，恢复了他的爵位，让他留下安抚百姓。【七】十二月，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

【裴注】

【一】《魏书》记载：庚辰日，天子答复：削减五千户，将所让三县的一万五千户分封给三个儿子，曹植被封为平原侯，曹据被封为范阳侯，曹豹被封为饶阳侯，食邑各五千户。

【二】《魏书》记载：议论的人大多说：“关西兵强，擅长使用长矛，如果不精选前锋，就无法抵挡。”曹操对诸将说：“战斗的主动权在我，不在贼军。贼军虽然擅长长矛，我将使他们无法刺出，诸位只需看着就行。”

【三】《曹瞒传》记载：曹操将要渡过黄河，前队刚渡过去，马超等人突然赶到，曹操还坐在胡床上不起身。张郃等人看到情况紧急，共同拉曹操上船。河水湍急，等到渡过时，已漂流了四五里，马超等骑兵追着射箭，箭如雨下。诸将看到军队败退，不知曹操在哪里，都很惶恐，等到见到曹操，才悲喜交加，有人流下眼泪。曹操大笑着说：“今天差点被小贼困住了！”

【四】《曹瞒传》记载：当时曹操的军队每次渡渭水，总被马超的骑兵冲击，无法建立营寨，当地又多沙土，无法修筑壁垒。娄子伯对曹操说：“现在天气寒冷，可以堆沙成城，用水浇灌，一夜就能筑成。”曹操听从了他，于是制作了大量绢袋运水，夜间渡兵筑城。到天亮时，城就筑成了，因此曹军全部得以渡过渭水。有人怀疑当时是九月，水不应该结冰。臣裴松之按《魏书》：曹军八月到达潼关，闰八月北渡黄河，那么当年有闰八月，到这时或许可能非常寒冷？

【五】《魏书》记载：曹操后来又与韩遂等人会面交谈，诸将说：“您与贼人交谈，不应轻率随意，可以设置行马（可移动的障碍物）作为防护。”曹操同意了。贼将见到曹操，都在马上行礼，秦地、胡地的围观者前后重重叠叠，曹操笑着对贼人说：“你们想见曹公吗？他也和常人一样，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聪明多了一些罢了。”胡人前后仔细观看。又排列五千铁骑组成十重阵势，兵器耀眼生辉，贼军更加震惊恐惧。

【六】臣裴松之按：汉高祖二年，与楚军在荥阳京、索之间作战，修筑甬道连接黄河以运输敖仓的粮食。应劭说：“恐怕敌人抢劫辎重，所以修筑像街巷一样的墙垣。”现在魏武帝不筑墙垣，只是连接车辆、树立栅栏来防护两侧。

【七】《魏略》记载：杨秋在黄初年间升任讨寇将军，官位特进，封临泾侯，寿终正寝。

十七年春季正月，曹操回到邺城。天子命令曹操朝拜时不必报出名字，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如同萧何的旧例。马超的残余部队梁兴等人屯驻蓝田，曹操派夏侯渊攻打并平定了他们。分割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巨鹿郡的廮陶、曲周、南和，广平郡的任城，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等地来增加魏郡。冬季十月，曹操征讨孙权。

十八年春季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孙权的江西营寨，擒获孙权都督公孙阳，于是率军返回。诏书合并十四个州，恢复为九个州。夏季四月，到达邺城。五月丙申日，天子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封曹操为魏公。【一】策文说：

朕因为德行浅薄，幼年遭遇祸乱，流亡在西土，后又迁徙到唐、卫之地。那个时候，朕就像旗上的垂旒一样无所依靠，宗庙无人祭祀，社稷无人主持。群凶觊觎皇位，分裂华夏，普天之下的百姓，朕无法拥有，高祖开创的基业几乎要坠地了。

朕因此早起晚睡，心中震动哀伤，心想：“只有祖先和父亲，以及辅佐的大臣，谁能体恤朕呢？”于是上天诱导了其心意，诞生了丞相，保祐安定我皇家，大力拯救于艰难之中，朕确实依赖他。现在将授予你典章礼制，请恭敬地听从朕的命令。

从前，董卓刚开始制造国家灾难，诸侯们放弃自己的职位来谋划王室的事情。您则参与其中，首先开始军事行动，这是您对本朝的忠诚。后来黄巾军违背天道，侵犯我们三州，祸及平民，您又消灭他们来安定东方，这又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权，您就征讨他们，克服了祸难，于是迁都许昌，建造我们京畿，设立官员、举行祭祀，没有丢失旧有的制度，天地鬼神因此得到安宁，这又是您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肆虐，畏惧您的威严，采用宏大的谋略，蕲阳之战，桥蕤被斩首，军威向南推进，袁术因此溃败，这又是您的功劳。回师东征，吕布被诛杀，车驾将要返回，张杨被杀死，眭固认罪，张绣投降，这又是您的功劳。袁绍违逆天道，企图危害国家，凭借他的军队，出兵向内侵犯，当时朝廷军队弱小，天下人心寒，没有人有坚定意志，您坚持大节，精诚贯日，奋起武威，运用神妙计策，到达官渡，大举歼灭丑类，使我们国家从危亡中拯救出来，这又是您的功劳。渡过黄河，平定四州，袁谭、高幹都被斩首，海盗逃窜，黑山军归顺，这又是您的功劳。乌丸三个部落，作乱两代，袁尚依靠他们，逼近占据塞北，束马悬车，一次征讨就消灭了，这又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不供应贡赋，朝廷军队出发，威风先到，百城八郡，都拱手屈膝投降，这又是您的功劳。马超、成宜，共同作恶，沿河、潼关据守，想满足他们的野心，在渭南被消灭，斩首数以万计，于是安定边境，安抚戎狄，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丁零，通过翻译来到，箄于、白屋，请求设置官吏，履行职责，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安定天下的功劳，再加上明德，治理海内，宣扬美化风俗，广泛施行勤勉教化，谨慎使用刑罚，官吏没有苛政，百姓没有邪恶。尊敬皇族，表彰继承断绝的世系，旧德前功，没有不安排的。即使伊尹达到上天，周公光照四海，相比起来也不如。

我听说先王同时建立明德，赐给他土地，分给他民众，尊崇他的恩宠章服，备齐他的礼仪物品，用来藩卫王室，辅佐当世。在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作乱，鉴于祸难，思念功劳，于是派邵康公赐给齐太公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确实可以征讨他们，世代担任太师，以表彰在东海。到了周襄王时，也有楚国人不供应王职，又命令晋文公登上侯伯之位，赐给他两辆辂车、虎贲勇士、铁钺、黑黍香酒、弓矢，大启南阳，世代作盟主。所以周室不坏，依赖这两个国家。现在您有伟大的显赫德行，明显保护我自身，奉答天命，引导发扬大业，安抚九域，没有人不遵从，功劳高于伊尹、周公，但赏赐低于齐桓公、晋文公，我感到很惭愧。我以渺小的身躯，托付在万民之上，常思艰难，如涉深渊，没有您援助，我无法胜任。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个郡，封您为魏公。赐给您黑土，用白茅包裹，用龟甲契约，来建立宗庙。从前在周室，毕公、毛公入朝为卿相，周公、召公为师保出京为二伯，内外职责，您确实适合。您以丞相身份兼任冀州牧如故。又加赐您九锡，请恭敬听我命令。因为您经营礼法，为民规范，使百姓安于职业，没有迁移之心，所以赐给您大辂车、戎辂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四匹。您劝分务本，农民勤勉耕作，粮食布帛积存，大业兴起，所以赐给您衮衣冕服，赤色鞋子相配。您推崇谦让，使百姓实行，老少有礼，上下和睦，所以赐给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您辅助宣扬教化，影响四方，远方之人改过，华夏充实，所以赐给您朱红大门居住。您研究明哲，思考帝王所难，任用贤才，众多善人必被举荐，所以赐给您纳陛以登。您执掌国家权柄，正色居中，细微邪恶，无不抑制斥退，所以赐给您虎贲勇士三百人。您处理刑罚，显示有罪之人，犯法败纪，无一不诛杀，所以赐给您铁钺各一。您如龙腾虎视，环视八方，讨伐逆节，抵御四方，所以赐给您红色弓一张，红色箭一百支，黑色弓十张，黑色箭一千支。您以温恭为基础，孝友为德行，明信笃诚，感动我心意，所以赐给您黑黍香酒一卣，圭瓒相配。魏国设置丞相以下百官，都如汉初诸侯王的制度。前往钦敬，恭敬服从我的命令。简省安抚你的民众，时常治理各种功业，以完成你的显德，报答我高祖的美命。

秋七月，开始建立魏国的社稷和宗庙。天子聘娶曹公的三个女儿为贵人，年幼的留在封国等待年龄。九月，建造金虎台，开凿渠道引漳水进入白沟以连通黄河。冬十月，将魏郡分为东西两部，设置都尉。十一月，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马超在汉阳，又凭借羌族、胡人作乱，氐王千万反叛响应马超，驻扎在兴国。派夏侯渊讨伐他们。

《续汉书》说：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年轻时跟随郑玄学习，建安初年担任侍中。虞溥的《江表传》说：献帝曾特意召见虑和少府孔融，问孔融说：“鸿豫有什么优点？”孔融说：“可以与他一起追求道，但不能与他通权达变。”虑举起笏板说：“孔融从前治理北海，政事荒废，百姓流离，他的权变在哪里呢？”于是与孔融互相攻击，直到不和睦，曹公写信劝和他们。虑从光禄勋升任为大夫。

《公羊传》说：“君主如同悬挂的旒一样。”何休说：“赘就是连接。旒，是旗帜的飘带。用旒来比喻，是说被下面的人所控制，任人摆布。”

《文侯之命》说：“也是先正。”郑玄说：“先正，就是先臣，指公卿大夫。”

《左氏传》说：“诸侯放弃职位来参与王政。”服虔说：“是说诸侯放弃他们自己的政务来辅佐王室。”

《诗经》说：“施行上天的惩罚，在牧野。”郑玄说：“届，就是极限。”《洪范》说：“鲧就被诛杀而死。”

《盘庚》说：“安抚于众人。”郑玄说：“爰，是于的意思，安定于他的民众。”《君奭》说：“海边日出之处，无不遵循而顺从。”率，是遵循。俾，是使。四海之隅，太阳所照之处，无有不遵循法度而可以役使的。

《盘庚》说：“懒惰的农民自己安于现状，不努力劳作。”郑玄说：“昏，是勉力的意思。”

“纠虔天刑”这句话出自《国语》，韦昭注释说：“纠，是督察。虔，是恭敬。刑，是法律。”

后汉尚书左丞潘勖的辞文。勖字元茂，陈留中牟人。《魏书》记载曹公的命令说：“接受九锡，广开疆土，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汉朝异姓八王，与高祖一起从平民起家，创建王业，功劳极大，我怎么能相比？”前后三次辞让。于是中军师陵树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凉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人劝进说：“自古三代，赐给臣子土地，接受天命中兴，封爵赏赐辅佐，都是用来褒奖功劳赏赐德行，作为国家的藩卫。从前天下崩溃动乱，众凶豪强兴起，颠越跋扈的险境，不可忍言。明公奋身出命以殉国难，诛杀二袁篡盗的叛逆，消灭黄巾贼乱的同类，铲除首逆，清除荒秽，沐浴霜露二十多年，有文字记载以来，没有这样的功劳。从前周公继承文王、武王的业绩，接受现成的功业，高枕执笔，拱手揖让诸侯，商、奄的劳苦，不过二年，吕望凭借三分之二的形势，占据八百诸侯的势力，暂时把持旄钺，一时指挥，然而都大启疆土，跨州兼国。周公的八个儿子，都成为侯伯，用白色公牛和赤色公牛，郊祀天地，典策备物，效法王室，荣章宠盛如此宏大。到了汉朝兴起，佐命之臣张耳、吴芮，他们的功劳很小，也连城开地，南面称孤。这些都是明君圣王在上面实行，贤臣圣宰在下面接受，三代的典范法令，汉帝的明确制度。现在比较劳累则周、吕安逸，计功则张、吴微小，论制则齐、鲁重要，言地则长沙多。这样，魏国的封地，九锡的荣耀，比起旧赏，如同怀揣宝玉却穿着粗布衣。而且列侯诸将，幸得攀龙附骥，得到些小功劳，佩紫怀黄，数以百计，也将因此传之万世，而明公独自辞赏于上，将使其下心怀不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士大夫的期望，忘记辅弼大业，相信匹夫细行，是攸等人所非常恐惧的。”于是曹公命令外面起草奏章，只接受魏郡。攸等人又说：“我们看到魏国初封，圣朝深思，咨询群臣，然后策命；而明公久违上级指示，不立即接受大礼。现在既然虔诚奉诏，副顺众望，又想辞多受少，让九受一，这如同汉朝的赏赐不行，而且攸等人的请求未被允许。从前齐、鲁的封国，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基业深厚广大，容易立功，所以能成就辅佐的功勋，建立一匡的业绩。现在魏国虽有十郡之名，还少于曲阜，计算其户数，不到一半，以藩卫王室，立垣树屏，还不充足。而且圣上看到亡秦无辅的祸患，鉴于从前动荡的艰难，托付建立忠贤，是为了避免废坠，愿明公恭敬承帝命，不要抗拒违背。”曹公于是受命。《魏略》记载曹公上书谢恩说：“臣蒙先帝厚恩，达到郎署职位，秉性疲怠，希望满足，不敢希望高位，期望显达。恰逢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所以敢奋身出命，摧锋率众，于是遇到千载难逢的运会，奉役目前。当二袁炎沸侵侮之际，陛下与臣寒心同忧，顾瞻京师，进受猛敌，常恐君臣都陷虎口，确实自己想不到能保住头颅。依赖祖宗灵佑，丑类被消灭，使得微臣在其中窃取名声。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弘厚，生平之愿，实非所望。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世，永无忧责。不料陛下大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赐愚臣，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应占据。归情上闻，不蒙听许，严诏切至，诚使臣心俯仰逼迫。伏自思省，位列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己有，岂敢自私，遂其愚意，也将被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数藩翰，不敢远期，虑有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终身，灰躯尽命，报塞厚恩。天威在颜，惊惧受诏。”

《献帝起居注》说：派使者持节代理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携带璧玉、帛、黑色和浅红色的丝织品、绢五万匹到邺城送聘礼，使者五人，都以议郎代理大夫事务，副使一人。

《魏氏春秋》说：任命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奕、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

十九年春季正月，开始举行籍田礼。南安人赵衢、汉阳人尹奉等人讨伐马超，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往汉中。韩遂迁移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率领羌人、胡人一万多骑兵与夏侯渊交战，夏侯渊攻击他们，大败韩遂，韩遂逃往西平。夏侯渊与诸将进攻兴国，屠杀了全城。撤销了安东郡和永阳郡。安定太守毌丘兴将要去上任，曹操告诫他说：“羌人、胡人想与中原交往，自然会派人来，你千万不要派人去。好人很难找到，如果派人去，一定会教羌人、胡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以便自己从中谋利。不答应就会失去异族的心意，答应了对事情又没有好处。”毌丘兴到任后，派遣校尉范陵到羌人地区，范陵果然教唆羌人，让他们自己请求担任属国都尉。曹操说：“我预先知道会是这样，并不是我圣明，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一】三月，天子让魏公的地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给他金玺、红色绶带、远游冠。【二】秋季七月，曹操征讨孙权。【三】当初，陇西人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枹罕聚集部众，改年号，设置百官，长达三十多年。曹操派夏侯渊从兴国去讨伐他。冬季十月，攻破枹罕并屠城，斩杀宋建，凉州平定。曹操从合肥返回。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因从前与父亲原屯骑校尉伏完的书信而被治罪，信中说皇帝因为董承被杀而怨恨曹操，言辞非常恶劣，事情被发觉，皇后被废黜处死，她的兄弟也都被处死。【四】十二月，曹操到达孟津。天子命令曹操设置旄头仪仗，宫殿中摆设钟虡。乙未日，曹操下令说：“有德行的人未必能进取，能进取的人未必有德行。陈平难道有淳厚的品行，苏秦难道守信义吗？但陈平奠定了汉朝的大业，苏秦救助了弱小的燕国。由此说来，一个人有短处，怎么能废弃不用呢！有关部门要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人才就不会被埋没滞留，官职也不会荒废事务了。”又说：“刑罚，关系到百姓的生命，而军中掌管刑狱的人有时并不称职，却让他们承担三军生死的大事，我对此非常担心。要选拔通晓法理的人，让他们掌管刑罚。”于是设置了理曹掾属。

【一】《献帝起居注》记载：派代理太常事务的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与宗正刘艾，都持节，由五名卫士陪同，带着束帛和四匹马，以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到魏公国迎接两位贵人。二月癸亥日，又在魏公宗庙授予两位贵人印绶。甲子日，到魏公宫的延秋门，迎接贵人上车。魏国派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厩令、丞相掾属侍从护送贵人。癸酉日，两位贵人到达洧仓中，派侍中丹率领冗从虎贲前后络绎不绝地去迎接。乙亥日，两位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大夫、议郎在殿中集会，魏国两位卿以及侍中、中郎二人，与汉朝公卿一同升殿宴饮。

【二】《献帝起居注》记载：派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印绶授予他。

【三】《九州春秋》记载：参军傅幹进谏说：“治理天下的主要方法有两个，文和武。用武就要先树立威势，用文就要先施行德政，威德足以相辅相成，然后王道才能完备。过去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力扫除，平定了十分之九。现在还没有接受王命的，是吴和蜀。吴有长江之险，蜀有高山之阻，难以用威势征服，容易用德政怀柔。我认为可以暂且按兵不动，休养军队，分封土地，论功行赏，这样内外之心就会坚固，有功的人得到劝勉，天下就知道制度了。然后逐渐兴办学校，以引导他们的善性，增长他们的义节。明公神武威震四海，如果修文来辅助它，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不感念服从的。现在发动十万大军，驻扎在长江之滨，如果敌人凭险固守深藏，那么兵马就不能施展其能，奇计也无法使用其权谋，那么大威就会受挫，而敌人的内心也不会归服。希望明公思考虞舜舞干戚的意义，保全威势，培养德行，以道义制胜。”曹操没有听从，军队果然没有功绩。傅幹字彦材，北地人，最后官至丞相仓曹属。他有个儿子叫傅玄。

【四】《曹瞒传》记载：曹操派华歆带兵入宫逮捕皇后，皇后关闭门户藏在墙壁中。华歆毁坏门户，撬开墙壁，将皇后拉出来。当时皇帝与御史大夫郗虑坐在一起，皇后披散着头发赤脚走过，拉着皇帝的手说：“不能再救我一命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在什么时候。”皇帝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将皇后带走杀死，伏完及其宗族被杀的有数百人。

二十年春季正月，天子立曹操的二女儿为皇后。撤销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每郡设一个县来管理百姓，合并为新兴郡。三月，曹操西征张鲁，到达陈仓，准备从武都进入氐人地区。氐人阻塞道路，曹操先派张郃、朱灵等人攻破他们。夏季四月，曹操从陈仓出散关，到达河池。氐王窦茂部众一万多人，凭借险要地势不服从，五月，曹操攻破并屠城。西平、金城的各位将领麹演、蒋石等人共同斩杀韩遂，将首级送来。【一】秋季七月，曹操到达阳平。张鲁派弟弟张卫与将军杨昂等人据守阳平关，沿着山势修筑城墙十多里，曹军攻打不能攻克，就率军撤回。贼军见大军撤退，守备松懈。曹操于是秘密派解、、高祚等人乘险夜袭，大败敌军，斩杀其将领杨任，进攻张卫，张卫等人连夜逃走，张鲁溃败逃往巴中。曹军进入南郑，全部缴获了张鲁府库中的珍宝。【二】巴、汉地区都投降了。恢复汉宁郡为汉中郡；分汉中的安阳、西城为西城郡，设置太守；分锡郡、上庸郡，设置都尉。八月，孙权包围合肥，张辽、李典率军击败了他。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领巴夷、賨民前来归附，【三】于是分巴郡，以朴胡为巴东太守，杜濩为巴西太守，都封为列侯。天子命令曹操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拜诸侯、郡守、国相。【四】冬季十月，开始设置名号侯至五大夫的爵位，与原有的列侯、关内侯共六等，用来赏赐军功。【五】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其残余部众投降，封张鲁及其五个儿子都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于是据有巴中。曹操派张郃攻打他。十二月，曹操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六】

【一】《典略》记载：韩遂字文约，起初与同郡的边章都在西州有名。边章担任督军从事。韩遂奉命到京城，何进早就听说他的名声，特意与他相见。韩遂劝说何进诛杀所有宦官，何进没有听从，韩遂于是请求回去。恰逢凉州宋扬、北宫玉等人反叛，推举边章、韩遂为首领，边章不久病死，韩遂被宋扬等人劫持，不得已，于是拥兵作乱，前后三十二年，到这时才死，年纪七十多岁。刘艾《灵帝纪》记载：边章，又名边允。

【二】《魏书》记载：军队从武都山行军千里，上下险阻，军人劳苦，曹操于是大加犒赏，没有人不忘记疲劳的。

【三】孙盛说：朴音浮。濩音户。

【四】孔衍《汉魏春秋》记载：天子因为曹操在外主持政务，临时赏赐，有时需要迅速，于是命令曹操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拜诸侯、郡守、国相，诏书说：“军事大事，在于赏罚，劝善惩恶，应该不拖延时间，所以《司马法》说‘赏不逾日’，是想让百姓尽快看到行善的好处。过去在汉室中兴时，邓禹入关，秉承旨意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秉承旨意拜高峻为通路将军，考察他们的本传，都不是先请示，而是表明临事刻印，这就是世祖神明，权衡通达，用来迅速显示威怀而建立大功。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使国外，有专断行事的情况，只要是利于社稷、安定国家罢了。何况你担任二伯之任，总领九州，实际征讨夷夏，军队行进在藩甸之外，得失在于片刻之间，停止赏赐等待诏令会拖延事务，这本来就不是朕所考虑的。从今以后，遇到事需要甄别，应当给予宠号的人，就可以刻印假授，使忠义之人得到相互鼓励，不要有疑虑。”

【五】《魏书》记载：设置名号侯爵位十八级，关中侯爵位十七级，都是金印紫绶；又设置关内外侯十六级，铜印龟纽墨绶；五大夫十五级，铜印环纽，也是墨绶，都不食租税，与原有的列侯、关内侯共六等。臣裴松之认为，虚封大概从这时开始。

【六】这次出行，侍中王粲作五言诗赞美这件事说：“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所从神且武，安得久劳师？相公征关右，赫怒振天威，一举灭獯虏，再举服羌夷，西牧边地贼，忽若俯拾遗。陈赏越山岳，酒肉逾川坻，军中多饶饫，人马皆溢肥，徒行兼乘还，空出有余资。拓土三千里，往反速如飞，歌舞入邺城，所愿获无违。”

二十一年春季二月，曹操回到邺城。【一】三月壬寅日，曹操亲自耕种籍田。【二】夏季五月，天子晋升曹操的爵位为魏王。【三】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与他的侯王前来朝见。天子命令魏王的女儿为公主，有汤沐邑。秋季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他的名王前来朝见，曹操以客礼相待，于是留在魏国，派右贤王去卑监督其国事。八月，任命大理钟繇为相国。【四】冬季十月，整训军队，【五】于是征讨孙权，十一月到达谯县。

【一】《魏书》记载：辛未日，有关部门用太牢之礼祭告天地，在宗庙中策勋，甲午日开始春季祭祀，下令说：“议事的人认为祭祀宗庙上殿应当脱鞋，我接受赐命，可以带剑不脱鞋上殿。现在有事在宗庙却脱鞋，这是尊重先公而废弃王命，尊敬父祖而简慢君主，所以我不敢脱鞋上殿。又临祭时去洗，用手拟水而不盥洗。盥洗是以洁净为敬，没有听说拟水而不盥洗的礼仪，而且‘祭神如神在’，所以我亲自接水而盥洗。又降神礼仪结束后，下台阶到蕞位站立，等奏乐完毕，好像是不高兴见祖先，拖延祭祀而急于结束，所以我坐着等乐曲结束送神才起身。接受胙肉放入袖中，然后交给侍中，这是恭敬不能坚持到底，古代亲自执行祭祀事务，所以我亲自放入袖中，最终抱着回来。孔子说‘即使违背众人，我也要遵从下位的礼仪’，这话确实对啊。”

【二】《魏书》记载：有关部门上奏：“四季在农闲时讲武。汉朝继承秦朝制度，三季不举行讲武，只在十月考试车马，到长水南门，会合五营士兵摆八阵进退，名叫乘之。现在战事未息，士民平时习武，从今以后，可以不要四季讲武，只在立秋选择吉日大规模检阅车骑，名叫治兵，上符合礼的名称，下继承汉朝制度。”奏议被批准。

《献帝传》记载诏书说：“自古以来的帝王，虽然称号有所变化，爵位等级不同，但至于褒奖尊崇开国元勋，建立功德，光耀姓氏，延续到子孙后代，同姓与异姓，又有什么区别呢。从前我圣祖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建立我华夏，借鉴古今的制度，贯通爵位的等差，全部封赐山川土地来建立屏障，让异姓和同姓亲戚，一同拥有土地，据有邦国而为王，这是用来保全天命，安定万代子孙的方法。历代承平，君臣之间没有变故。世祖中兴时却有难有易，所以经历数百年，没有异姓诸侯王的位置。我以无德之身，继承大业，遭遇到天下分崩离析，群凶肆虐，从西到东，辛苦卑微节俭。在这时候，只担心陷入危难，使先帝的圣德蒙羞。依赖皇天之灵，使您秉持大义奋不顾身，振奋神武，在艰难中捍卫我，得以保全宗庙，华夏的遗民，所有有生命的人，无不蒙受恩惠。您的勤劳超过后稷、大禹，忠诚等同于伊尹、周公，而您却以谦让掩盖，以更加恭敬自守，所以当初开建魏国，赐予您土地，担心您违抗命令，顾虑您坚决推辞，所以暂且压抑心意，封您为上公，想要以此钦敬顺从您的高义，等待您的功勋。韩遂、宋建向南勾结巴、蜀，群逆合纵，图谋危害社稷，您又命令将领，如龙腾虎跃，斩获他们的首领，捣毁他们的巢穴。到了西征时，阳平之战，您亲自披甲戴胄，深入险阻，铲除蟊贼，消灭凶丑，荡平西部边疆，旌旗远扬万里，声威教化远播，安宁我疆域。唐尧、虞舜的盛世，有三位后稷、契、皋陶树立功勋；文王、武王的兴起，有周公、召公辅佐；二位祖宗成就基业，有英豪辅命。以圣哲的君主，以天下为己任，尚且赐予土地和瑞玉来报答功臣，何况像我这样寡德之人，依靠您而成功，而赏赐典礼不丰厚，将如何报答神灵、抚慰万方呢？现在晋升您的爵位为魏王，派遣持节代理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持策书和玄土社坛，用白茅包裹，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您就正式就任王位，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如故。上交魏公的印绶符策。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安抚你的部众，能够安定各项政务，以此发扬我祖宗的伟大命令。”魏王三次上书辞让，诏书三次答复不允许。又有亲笔诏书说：“大圣人以功德为高美，以忠和为典则，所以开创基业垂留名声，使百世可以企及，推行道义制定法度，使努力践行可以效仿，因此功勋无穷，光辉盛大显著。后稷、契彰显元首的聪明，周公、召公凭借文王、武王的智谋，虽然治理百官，仰叹俯思，他们怎能比得上您呢？我回想古人的功劳，赞美他们如此，思念您忠诚勤勉的业绩，茂盛如此，所以每次将要刻符分瑞，陈列礼仪册命，日夜感慨，忘记了自己守成之君的无德。现在您一再违背我的命令，坚决推辞恳切，这不是符合我心并训示后世的做法。希望您抑制心志节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了。”

《四体书势序》说：梁鹄推荐曹操担任北部尉。

《曹瞒传》说：曹操被尚书右丞司马建公所举荐。等到曹公成为魏王，召见司马建公到邺城，与他欢宴饮酒，对建公说：“我今天还能再当一次北部尉吗？”建公说：“从前举荐大王的时候，正好可以当北部尉。”魏王大笑。建公名防，是司马宣王的父亲。

臣裴松之考据司马彪《序传》，建公不曾担任尚书右丞，怀疑此事不实，而王隐《晋书》说赵王篡位，想要尊祖父为皇帝，博士马平议论称京兆府君从前举荐魏武帝为北部尉，贼寇不敢侵犯边界，如此则有依据。

《魏书》说：开始设置奉常、宗正官职。

《魏书》说：魏王亲自拿着金鼓来指挥军队的进退。

建安二十二年春正月，魏王驻军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在江西郝谿。孙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于是进兵攻打，孙权退走。三月，魏王率军返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人驻守居巢。夏四月，天子命令魏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清道警戒。五月，修建泮宫。六月，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一】冬十月，天子命令魏王冕冠有十二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五时副车，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太子。刘备派遣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扎下辩，派曹洪迎击。

【一】《魏书》说：开始设置卫尉官职。秋八月，下令说：“从前伊挚、傅说出身低贱，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任用他们都能使国家兴盛。萧何、曹参曾是县吏，韩信、陈平背负污辱的名声，有被人耻笑的行为，最终能成就王业，声名流传千年。吴起是贪图权势的将领，杀妻以求信任，散金求官，母亲去世不归家，然而他在魏国时，秦人不敢向东侵犯，在楚国时，三晋不敢向南图谋。现在天下难道没有品德极高的人埋没在民间，以及果敢勇猛不顾生死、面对敌人奋力作战的人？或者文弱世俗的官吏，有高才异质，或许能担任将领守令；背负污辱名声、有被人耻笑行为，或者不仁不孝却有治国用兵才能的人。你们各自推举所知，不要有所遗漏。”

建安二十三年春正月，汉朝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人谋反，攻打许昌，焚烧丞相长史王必的军营，【一】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伐并斩杀他们。【二】曹洪击败吴兰，斩杀其将领任夔等人。三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氐人强端斩杀吴兰，传首级到许昌。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人反叛，派鄢陵侯曹彰讨伐并击败他们。【三】六月，下令说：“古代安葬的人，一定要选在贫瘠的地方。现在规划西门豹祠西边的高原上作为我的寿陵，利用高地作为墓基，不堆土不植树。《周礼》说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凡是诸侯位于左右前方，卿大夫位于后方，汉朝制度也称为陪陵。那些公卿大臣和列将有功的，应当陪葬寿陵，要扩大墓地范围，使之足够容纳。”秋七月，整训军队，于是西征刘备，九月，到达长安。冬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抓住南阳太守，劫掠官吏百姓，据守宛城。起初，曹仁讨伐关羽，驻扎樊城，这个月派曹仁包围宛城。

【一】《魏武故事》载命令说：“领长史王必，是我在披荆斩棘创业时的属吏。他忠诚能干，心如铁石，是国家的好官吏。耽误很久没有征辟他，舍弃良马而不骑，何必急急忙忙再去寻求呢？所以下令征辟他，已经签署适宜职务，便让他以领长史统管事务如故。”

【二】《三辅决录注》说：当时有京兆人金祎字德祎，自认为世代是汉朝臣子，从金日磾讨伐莽何罗，忠诚显著，名节累代。看到汉朝国运将要转移，认为可以再次振兴，于是感慨发愤，便与耿纪、韦晃、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人合谋。耿纪字季行，年少时有美名，担任丞相属官，魏王非常敬重他，升任侍中，代理少府。吉邈字文然，吉穆字思然，因为金祎慷慨有金日磾的风范，又与王必友好，于是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杀了王必，想要挟持天子攻打魏国，向南接应刘备。当时关羽强盛，而魏王在邺城，留下王必掌管军队督管许昌事务。吉文然等人率领杂人及家僮千余人趁夜烧门攻打王必，金祎派人做内应，射中王必肩膀。王必不知道攻打者是谁，因为一向与金祎友好，跑去投奔金祎，夜里呼喊德祎，金祎家人不知道是王必，以为是吉文然等人，错误地回答：“王长史已经死了吗？你们的事情办成了！”王必于是改走其他路逃跑。一说：王必想要投奔金祎，他的帐下督对王必说：“今天的事情，究竟知道谁家可以投奔呢？”扶着王必逃往南城。恰逢天亮，王必还在，吉文然等人众散，所以失败。十几天后，王必最终因伤而死。《献帝春秋》说：逮捕耿纪、韦晃等人，将要斩杀他们，耿纪呼喊魏王名说：“悔恨我自己不拿主意，竟然被这群小子耽误了！”韦晃叩头打脸颊，直到死。《山阳公载记》说：魏王听说王必死了，非常愤怒，召集汉朝百官到邺城，命令救火的人站左边，不救火的人站右边。众人认为救火的人一定无罪，都站到左边，魏王认为“不救火的人不是帮助作乱，救火的才是真正的贼人”，全部杀掉。

【三】《魏书》载魏王命令说：“去年冬天降下瘟疫，百姓有伤亡，军队在外征战，开垦的田地减少，我非常忧虑。现在命令官吏百姓男女：女子年龄七十以上没有丈夫儿子，或者年龄十二以下没有父母兄弟，以及眼睛看不见，手不能劳作，脚不能行走，而没有妻子儿女父兄产业的人，终身供给粮食。年幼的到十二岁停止，贫穷不能自己供养的，按人口给予借贷。年迈需要赡养的，年龄九十以上，免除赋役，全家一人。”

建安二十四年春正月，曹仁攻破宛城，斩杀侯音。【一】夏侯渊与刘备在阳平交战，被刘备所杀。三月，魏王从长安经斜谷出兵，行军至要道拦截，逼近汉中，于是到达阳平。刘备凭借险要地势拒守。【二】夏五月，率军返回长安。秋七月，立夫人卞氏为王后。派于禁协助曹仁攻打关羽。八月，汉水泛滥，淹没了于禁的军队，军队覆没，关羽俘获于禁，于是包围曹仁。派徐晃救援曹仁。九月，相国钟繇因西曹掾魏讽谋反被牵连免官。【三】冬十月，军队返回洛阳。【四】孙权派遣使者上书，表示愿意以讨伐关羽来效力。魏王从洛阳南征关羽，还未到达，徐晃攻打关羽，击败他，关羽逃走，曹仁之围解除。魏王驻扎摩陂。【五】

【一】《曹瞒传》说：此时南阳一带苦于徭役，侯音于是抓住太守东里衮，与官吏百姓共同造反，与关羽联合。南阳功曹宗子卿前去游说侯音说：“您顺应民心，举大事，远近无不望风响应，然而抓住郡守，违背事理而无益，为何不放了他。我和您一同努力，等曹公军队到来，关羽的军队也到了。”侯音听从，立即释放太守。宗子卿趁夜翻城逃出，于是与太守收集剩余百姓包围侯音，恰逢曹仁军队到达，共同消灭了他们。

【二】《九州春秋》说：当时魏王想要撤回，发出命令说“鸡肋”，属官们不知何意。主簿杨修便自己整治行装，人们惊讶地问杨修：“你怎么知道的？”杨修说：“鸡肋，丢弃它觉得可惜，吃它又没什么收获，用它来比喻汉中，知道大王想要回去了。”

【三】《世语》说：魏讽字子京，沛县人，有迷惑众人的才能，轰动邺都，钟繇因此而征辟他。大军尚未返回，魏讽暗中勾结党羽，又与长乐卫尉陈祎谋划袭击邺城。还没到约定日期，陈祎害怕，告发了他，太子处死魏讽，牵连处死的有数十人。王昶《家诫》说“济阴魏讽”，而这里说是沛县人，不详。

【四】《曹瞒传》说：魏王重新修建北部尉的官署，使之超过原来的规模。

【五】《魏略》记载：孙权上书称臣，谈论天命归属。魏王将孙权的书信给群臣看，说：“这小子想把我放到炉火上烤啊！”侍中陈群、尚书桓阶上奏说：“汉朝自安帝以来，朝政脱离皇室，国统多次中断，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名号，连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汉室，气运早已耗尽，历数早已终结，并非今日才如此。所以桓帝、灵帝年间，那些精通图谶纬书的人都说‘汉朝气数已尽，黄家当兴’。殿下顺应天运，拥有天下十分之九的土地，却仍以臣服事奉汉室，百姓仰望，远近怨叹，因此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天人感应，异气同声的结果。我们愚见认为，虞、夏之时不因谦让而推辞，殷、周之时不吝惜诛杀放逐，是因为敬畏天命、知晓时运，没有什么可谦让的。”《魏氏春秋》记载：夏侯惇对魏王说：“天下人都知道汉室国运已尽，新的朝代正在兴起。自古以来，能为民除害、被百姓归附的人，就是百姓的君主。如今殿下从军三十余年，功德显赫于百姓，为天下所依赖归附，上应天命、下顺民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魏王说：“‘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如果天命在我，我就做周文王那样的人吧。”《曹瞒传》和《世说新语》都记载桓阶劝魏王正式登基，夏侯惇认为应先灭蜀，蜀国灭亡则吴国自然臣服，两方平定后，再遵循舜、禹的旧例，魏王听从了。等到魏王去世，夏侯惇追悔之前的话，发病而死。孙盛评论说：夏侯惇以做汉官为耻，请求接受魏国官印，桓阶与夏侯惇相比，有正义正直的节操。考察他们的传记，《世语》的说法是虚妄的。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魏王到达洛阳。孙权击败关羽并斩其首，将首级传送至洛阳。庚子日，魏王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一】遗令说：“天下尚未安定，不能完全遵循古制。下葬之后，所有人脱去丧服。那些带兵驻守边防的将领，都不得离开驻地。各官员各司其职。入殓时穿平时衣服，不要陪葬金玉珍宝。”谥号为武王。二月丁卯日，葬于高陵。【二】

【裴注】

【一】《世语》记载：太祖从汉中回到洛阳，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龙祠的树木时，树流出鲜血。《曹瞒传》记载：魏王派工匠苏越移植美梨，挖掘时伤到树根，树根全部出血。苏越报告情况，魏王亲自去看，厌恶此事，认为不祥，回去后便卧病不起。

【二】《魏书》记载：太祖自从统御天下，铲除群丑，他行军用兵，大致遵循孙武、吴起的兵法，但能因事设奇，欺骗敌人夺取胜利，变化如神。亲自撰写兵书十万多字，诸将征战时，都按新书行事；临战时又亲手制定节度，服从命令者获胜，违背教令者失败。与敌人对阵时，神态安闲，好像不想交战，但等到决断时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沛，所以每次战斗必胜，军队没有侥幸获胜的。他知人善察，很难被假象迷惑，从行伍之间提拔于禁、乐进，从俘虏中选取张辽、徐晃，他们都辅佐他立功，成为名将；其余从卑微中选拔出来，升任州牧、郡守的，数不胜数。因此他创立大业，文武并用，统军三十余年，手不离书，白天讲论武策，夜晚思考经传，登高必作赋，创作新诗，配上管弦，都成为乐章。才力过人，亲手射飞鸟，亲自擒猛兽，曾在南皮一天射雉鸡六十三头。建造宫室、修缮器械，无不制定法则，都符合他的心意。素性节俭，不喜华丽，后宫衣服不绣花，侍从鞋履不用两种颜色，帷帐屏风破了就补缀，坐垫只求温暖，没有装饰。攻占城池后，得到华丽物品，全部分赐有功之人；有功劳应当奖赏的，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而想求赏的，分毫不给；四方进献的贡品，与群下共同享用。他常认为送终的礼制、袭衣的数目，繁复而无益，世俗又过分铺张，所以预先自制送终的衣服，只有四个箱子。《傅子》记载：太祖怜悯嫁娶的奢侈僭越，公家女儿出嫁，都用黑布帐，随从婢女不超过十人。张华《博物志》记载：汉朝时，安平崔瑗、崔瑗之子崔寔、弘农张芝、张芝之弟张昶都擅长草书，太祖仅次于他们。桓谭、蔡邕擅长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擅长围棋，太祖都能与他们匹敌。又喜好养生之法，也懂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郄俭无不前来。又练习吃野葛长达一尺，也少量饮鸩酒。《傅子》记载：汉末王公，大多抛弃官服，以戴幅巾为雅，所以袁绍、崔钧等人，虽是将帅，都戴缣巾。魏太祖因天下荒乱，资财匮乏，仿照古时皮弁，裁缣帛做成帢帽，合乎简便随时之意，用颜色区别贵贱，至今仍在施行，可算是军容，不是国容。《曹瞒传》记载：太祖为人轻佻随便，没有威严，喜好音乐，歌舞艺人常伴身边，从白天直到夜晚。穿着轻薄的丝织品，身上佩带小皮囊，用来装手巾、小物品，有时戴便帽接见宾客。每当与人谈论，戏谑玩笑，毫不隐讳，到欢快大笑时，竟将头埋入杯盘之中，菜肴沾满头巾，他就是这样轻率。但执法严苛，诸将中若有计谋胜过自己的，随即依法诛杀，至于旧友仇怨，也都不留活口。他所刑杀的人，往往对着他们流泪叹息哀痛，但最终没有能活命的。当初，袁忠任沛相，曾想依法惩处太祖，沛国桓邵也轻视他。等到太祖在兖州时，陈留边让的言论多有冒犯太祖，太祖杀了边让，并灭其家族，袁忠、桓邵一起逃到交州避难，太祖派使者到太守士燮那里，将他们也全部灭族。桓邵出来自首，在庭中跪拜谢罪，太祖对他说：“跪下就能免死吗？”于是杀了他。曾出兵行军经过麦田，下令“士兵不得毁坏麦田，违者处死”。骑兵都下马，用手拨开麦子相互传递，于是太祖的马突然冲入麦田，太祖命令主簿议罪，主簿引用《春秋》大义，说处罚不能加于尊贵之人。太祖说：“制定法令而自己违反，如何统率部下？但我身为军队统帅，不能自杀，请允许我自刑。”于是拔剑割下头发扔在地上。又有一位宠姬常陪他白天睡觉，他枕在宠姬身上躺下，对她说：“一会儿叫醒我。”宠姬见太祖睡得很安稳，没有立刻叫醒他，等到太祖自己醒来，竟用棍棒打死了她。曾讨伐贼寇，军粮不足，私下问主管粮草的人说：“怎么办？”主管说：“可以用小斛来凑足。”太祖说：“好。”后来军中有人议论太祖欺骗众人，太祖对主管说：“只好借你的头来平息众怒，否则事情无法了结。”于是杀了主管，将首级挂在旗杆上，题字示众说：“用小斛，盗窃官粮，斩于军门。”他残酷暴虐、狡诈多变，都像这样。

评论说：汉末天下大乱，英雄豪杰并起，袁绍虎视四州，强盛无人能敌。太祖运筹谋划，征伐天下，采用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兼有韩信、白起的奇策，授予官职任用人才，各依其才能，克制感情、任用智谋，不念旧恶，最终能总揽朝政，成就大业，只因他的明智谋略最为卓越。可以说是不寻常的人，超世的豪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