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李吕马王张传第十三

黄权，字公衡，巴西郡阆中县人。年轻时担任郡中小吏，后来州牧刘璋征召他为主簿。当时别驾张松建议，应该迎接先主刘备，让他去攻打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骁勇的名声，现在请他来，如果像对待部曲那样对待他，则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如果以宾客之礼相待，那么一国不能容纳两位君主。如果客人在泰山那样安稳，主人就有累卵那样的危险。只可关闭边境，等待天下太平。”刘璋不听，最终派使者迎接刘备，将黄权外调为广汉县长。等到刘备攻取益州，将帅们分别攻占郡县，郡县望风归附，黄权关闭城门坚守，直到刘璋投降，才前往归顺刘备。刘备任命黄权为偏将军。等到曹操打败张鲁，张鲁逃入巴中，黄权进言说：“如果失去汉中，那么三巴地区就无法振兴，这就像割去蜀地的大腿和手臂。”于是刘备任命黄权为护军，率领众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返回南郑，向北投降了曹操，但最终击败杜濩、朴胡，斩杀夏侯渊，占据汉中，都是黄权的本谋。

徐众《评》说：黄权既对主上忠诚劝谏，又关闭城门拒守，符合事奉君主的礼仪。周武王下车后，封修比干的墓，表彰商容的里门，以此来大力彰显忠贤之士，并明确显示所珍视的旨意。先主刘备任命黄权为将军，是好的，但还是有些轻视，不足以彰显忠义的高尚节操，并大力勉励行善之人的心。

刘备担任汉中王时，仍然兼任益州牧，任命黄权为治中从事。等到刘备称帝，准备东征吴国时，黄权劝谏说：“吴人剽悍善战，加上水军顺流而下，进攻容易撤退困难，请让我担任前锋试探敌人，陛下应该在后坐镇。”刘备没有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督率江北的军队防御魏军，刘备自己坐镇江南。等到吴国将军陆议顺流而下包围切断，南军大败，刘备撤退。而道路被隔绝，黄权无法返回，于是率领所部投降了魏国。有关部门执法，报告说要收捕黄权的妻子儿女。刘备说：“是我辜负了黄权，黄权没有辜负我。”对待他们如同当初。

裴松之认为：汉武帝利用虚假不实的话，诛灭了李陵的家族；刘先主拒绝司法官员的坚持，宽宥了黄权的家属，两位君主的得失相差很远。《诗经》说：“快乐的君子，保佑养育你的后代。”这说的就是刘先主吧。

魏文帝曹丕对黄权说：“你舍弃逆贼效顺，想要追随陈平、韩信吗？”黄权回答说：“我过分受到刘先主的特殊待遇，投降吴国不行，回蜀国无路，因此归顺。况且是败军之将，免死就是幸运，哪里敢仰慕古人！”文帝认为他回答得好，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让他陪乘。蜀国投降的人中有人说杀了黄权的妻子儿女，黄权知道这是假话，没有立即发丧。后来得到确实消息，果然如他所说。等到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魏国群臣都庆贺，只有黄权没有。文帝察觉到黄权有器量，想要试探惊吓他，派身边的人去诏黄权，没等到的时候，多次催促接连不断，马匹使者奔驰，在道路上交错，官属侍从没有不魂飞魄散的，而黄权的举止神色自若。后来兼任益州刺史，迁移到河南居住。大将军司马宣王司马懿非常器重他，问黄权说：“蜀国中有像你这样的人几个？”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想到明公您这样看重我！”司马宣王给诸葛亮写信说：“黄公衡是个爽快人，每次坐起都赞叹讲述您，从不离口。”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黄权升任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为景侯。儿子黄邕继承爵位。黄邕没有儿子，爵位断绝。

黄权留在蜀国的儿子黄崇，担任尚书郎，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抵御邓艾。到达涪县时，诸葛瞻徘徊不前，黄崇多次劝诸葛瞻应该迅速前进占据险要，不要让敌人进入平地。诸葛瞻犹豫没有采纳，黄崇急得流泪。等到邓艾长驱直入，诸葛瞻退守绵竹，黄崇率领激励士兵，决心必死，在阵前战死。

李恢，字德昂，建宁郡俞元县人。担任郡中督邮，姑父爨习担任建伶县令，有违法的事情，李恢因爨习牵连被免官。太守董和认为爨习是当地大姓，压下这件事没有批准。后来向州里举荐李恢，他上路还没到达，听说刘备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李恢知道刘璋必定失败，刘备必定成功，于是假托郡中使者名义，北上拜见刘备，在绵竹相遇。刘备很赞赏他，他跟随到雒城，被派往汉中与马超交好，马超于是顺从了刘备。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被逃亡的奴隶诬告，牵连李恢谋反，有关部门将他押送，刘备查明并非如此，改任李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谁可以接替他？”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使用人要量才而用’。而且圣明的君主在上，臣下就会尽心竭力，因此先零之战中，赵充国说‘不如老臣’。我私下不自量力，希望陛下考察。”刘备笑着说：“我的本意，也已经在你了。”于是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兼交州刺史，驻扎在平夷县。

刘备去世后，高定在越巂郡横行，雍闿在建宁郡跋扈，朱褒在牂牁郡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从越巂郡进军，而李恢按道路向建宁郡进军。各县大力纠合，将李恢的军队包围在昆明。当时李恢兵少敌众，又没有诸葛亮的声音消息，于是欺骗南人说：“官军粮食已尽，想要撤退，我长久离开家乡，如今才能返回，不能再往北去，想要回去与你们共同谋划，所以以诚相告。”南人相信了他，所以包围警戒松懈下来。于是李恢出兵攻击，大破敌军，追击逃敌，南到槃江，东到牂牁，与诸葛亮声势相连。南中平定，李恢军功最多，封为汉兴亭侯，加授安汉将军。后来军队返回，南夷又反叛，杀害守将。李恢亲自前往讨伐，消灭了所有恶类，将他们的豪帅迁徙到成都，从叟、濮等族征收耕牛战马金银犀草，补充军需，当时费用不缺乏。

建兴七年，因交州归属吴国，解除了李恢的刺史职务。改任建宁太守，返回本郡居住。后来迁居汉中，建兴九年去世。儿子李遗继承爵位。李恢的侄子李球，担任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抵御邓艾，在阵前战死。

吕凯，字季平，永昌郡不韦县人。担任郡五官掾功曹。当时雍闿等人听说刘备在永安去世，更加骄横狡诈。都护李严给雍闿写了六封信，解释利害，雍闿只回了一封信说：“听说天无二日，地无二王，如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所以远方之人感到惶惑，不知归向何处。”他就是如此桀骜傲慢。雍闿又投降吴国，吴国遥授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已经在益州郡的西边，道路阻塞，与蜀地隔绝，而郡太守被更换，吕凯与府丞蜀郡人王伉率领激励官吏百姓，关闭边界抵御雍闿。雍闿多次向永昌发布檄文，说了一些话。吕凯回檄文说：“上天降下丧乱，奸雄乘机作乱，天下之人咬牙切齿，万国为之悲痛，无论大小臣民，没有不想竭尽全力，肝脑涂地，来解除国难的。我想将军世代受汉朝恩典，应当亲自聚集部众，率先行动，上以报国家，下不辜负先人，功名载入史册，流芳千载。为什么却臣服吴越，背弃根本追随末节呢？以前舜为国事勤劳，在苍梧去世，史书称赞他，名声流传无穷。他死在江边，有什么可悲的呢！文王、武王承受天命，成王才平定天下。先帝如龙兴起，海内望风归顺，宰臣聪明睿智，上天降下安康。而将军看不到盛衰的规律、成败的征兆，好比野火在原野上，脚踏河冰，火灭冰融，将依靠什么呢？从前将军的先人雍侯，因与人结怨而受封，窦融知道兴起之势，归向光武帝，都留名后世，世代歌颂他们的美德。如今诸葛丞相英才突出，深察未发生之事，接受遗命托孤，辅佐季汉兴隆，与众人无嫌，记录功劳忘却过失。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改变行为，古人不难追及，这偏远之地哪里值得治理呢？听说楚国不恭，齐桓公便加以责罚，夫差僭越称号，晋国人就不认为他强大，何况臣服于非正统之主，谁肯归附呢？我私下思考古义，臣子没有越境交往，因此前后只有来信没有回信。承蒙多次告诫，我发愤忘食，所以粗略陈述心怀，请将军明察。”吕凯的威严恩德在内显著，被郡中人所信任，所以能保全他的节操。

等到丞相诸葛亮南征讨伐雍闿，已经在路上，而雍闿已被高定的部曲所杀。诸葛亮到达南中，上表说：“永昌郡官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人，在偏远之地坚持忠诚，十多年，雍闿、高定威逼他们的东北，而吕凯等人守义不与他们交往。我没想到永昌风俗如此敦厚正直！”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恰好被叛夷杀害，儿子吕祥继承爵位。而王伉也封为亭侯，担任永昌太守。

吕祥后来担任晋朝南夷校尉，吕祥的儿子和孙子世代担任永昌太守。李雄攻破宁州，吕氏不肯归附，全郡固守。王伉等人也坚守节操。

马忠，字德信，巴西郡阆中县人。从小寄养在外祖父家，姓狐，名笃，后来才恢复本姓，改名忠。担任郡中小吏，建安末年举为孝廉，被任命为汉昌县长。刘备东征，在猇亭大败，巴西太守阎芝征发各县兵五千人补充损失，派马忠送去。刘备已经回到永安，见到马忠并与他交谈，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又得到了狐笃，这是世间不缺乏贤才啊。”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府治事，任命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进入南中，任命马忠为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叛乱之后，马忠抚恤治理，很有威严恩惠。建兴八年，征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署理留府事务。又兼任州治中从事。第二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到诸葛亮那里，经营军事。军队返回后，督率将军张嶷等人讨伐汶山郡叛羌。建兴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叛，扰乱各郡。征召庲降都督张翼返回，以马忠接替张翼。马忠于是斩杀刘胄，平定南中。加授马忠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当初，建宁郡杀害太守正昂，将太守张裔绑送吴国，因此都督常驻平夷县。到马忠时，才将治所移到味县，处在百姓和夷人之间。另外越巂郡也长期失去土地，马忠率领将军张嶷开辟恢复旧郡，由此加授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侯。延熙五年回朝，于是到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传达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向北抵御魏国敌人，留马忠在成都，平尚书事。费祎返回后，马忠才回到南中。延熙十二年去世，儿子马脩继承爵位。

马忠的为人宽厚有度量，只是诙谐大笑，愤怒不流露在脸色上。但处事能决断，威严恩惠并立，因此蛮夷畏惧而爱戴他。等到去世，没有不亲自到丧庭，流泪尽哀，为他立庙祭祀，至今还在。

张表是当时的名士，清雅声望超过马忠。阎宇素来有功绩才干，办事精明勤勉。他们相继在马忠之后任职，但威风政绩都不及马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郡宕渠县人。他原本在外祖父何氏家长大，后来恢复王姓。跟随杜濩、朴胡前往洛阳，被任命为代理校尉，随从曹操征讨汉中，因而投降了刘备，被授予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王平隶属参军马谡为先锋。马谡放弃水源上山扎营，举动混乱，王平多次规劝马谡，马谡不采纳，结果在街亭大败。士兵们四散奔逃，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多人，擂鼓保持队形，魏将张郃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各营散兵，率领将士返回。丞相诸葛亮处死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剥夺了将军黄袭等人的兵权后，王平特别受到尊崇显赫，被加任参军，统领五部并兼任营中事务，晋升为讨寇将军，封为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围攻祁山，王平另外防守南围。魏国大将军司马宣王（司马懿）进攻诸葛亮，张郃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无法攻克。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去世，蜀军撤退，魏延作乱，一战就被打败，这是王平的功劳。王平升任后典军、安汉将军，协助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又兼任汉中太守。建兴十五年，进封为安汉侯，替代吴壹督管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驻守沔阳，王平改任前护军，代理蒋琬府中事务。延熙六年，蒋琬返回驻守涪县，任命王平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领汉中。

延熙七年春天，魏国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十多万人向汉川进发，前锋已到达骆谷。当时汉中守军不满三万人，将领们大为惊慌。有人说：“现在兵力不足以抵抗敌人，应当坚守汉、乐二城，放敌人进来，到那时，涪县的援军足够赶来救援。”王平说：“不对。汉中距离涪县将近一千里。敌人如果攻占了关隘，那就会酿成大祸。现在应该先派刘护军、杜参军据守兴势，我担任后卫；如果敌人分兵进攻黄金，我率领一千人亲自前去应对，到那时，涪县的援军就会到达，这是上策。”只有护军刘敏与王平意见相同，于是立即施行。涪县各军以及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相继赶到，魏军撤退，正如王平当初的计策。当时，邓芝在东线，马忠在南线，王平在北线，都留下了显赫的名声和事迹。

王平生长在军队中，不会写字，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但他口述文书，都很有条理。他让人读《史记》《汉书》等纪传，听过后，完全了解其中的大意，往往论说时不会偏离原意。他遵守法度，说话不戏谑开玩笑，从早到晚，整日端正坐着，没有武将的体态，但他心胸狭隘，好猜疑，为人自卑，因此受到损害。延熙十一年去世，儿子王训继承爵位。

当初，与王平同郡的汉昌人句扶（句古候反）。忠诚勇敢，宽厚待人，多次立有战功，功名爵位仅次于王平，官至左将军，封为宕渠侯。

【裴注】

【一】《华阳国志》说：后来张翼、廖化都担任大将军，当时的人说：“前有王平、句扶，后有张翼、廖化。”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二十岁时担任县里的功曹。刘备平定蜀地的时候，山贼攻打县城，县长丢下家人逃跑，张嶷冒着刀锋，背着县长夫人逃出，夫人得以幸免。因此名声显扬，州里征召他担任从事。当时，郡内的士人龚禄、姚伃官位达到二千石，在当时有声望，都与张嶷交好。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上驻守汉中，广汉郡绵竹县的山贼张慕等抢掠军用物资，劫掠官吏百姓，张嶷以都尉身份率兵讨伐。张嶷估计他们像鸟一样散开，难以用战斗擒获，就假装与他们和亲，约定日期摆酒设宴。酒喝到尽兴时，张嶷亲自率领手下，趁机斩杀张慕等五十多人，头目全部被消灭。接着清剿余党，十天之内就太平了。后来张嶷患重病，家中一向贫困，广汉太守蜀郡人何祗，以通达宽厚闻名，张嶷与他向来疏远，就亲自乘车到何祗那里，托他治病。何祗倾尽家财为他医治，几年后痊愈。他崇尚道义、守信义的行为都像这样。被任命为牙门将，隶属马忠，向北讨伐汶山叛乱的羌人，向南平定四郡的蛮夷，经常有筹划、战斗取胜的功劳。建兴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求投降，派将军张尉前去迎接，过了约定时间还没到，大将军蒋琬非常担心。张嶷分析说：“苻健请求归附非常诚恳，一定不会有其他变故，向来听说苻健的弟弟狡猾，加上夷狄不能同心协力，将会发生背离，因此拖延了。”几天后，消息传来，苻健的弟弟果然率领四百户投奔魏国，只有苻健来归顺。

【裴注】

【一】《益部耆旧传》说：张嶷出身孤苦卑微，但年少时就有通达雄壮的节操。

【二】《益部耆旧传》说：张嶷领受兵马三百人，跟随马忠讨伐叛乱的羌人。张嶷另外督率几个营走在前面，到达他里。他里所在的地方地势高峻，张嶷顺着山势向上走了四五里。羌人在险要之处修建石门，在门上安置木架，堆上石块，经过的人就向下投石砸击，没有不被砸得粉碎的。张嶷估计无法攻取，就派翻译告知他们说：“你们汶山各部反叛，伤害善良的人，天子命令将领讨伐消灭恶类。你们如果磕头迎接大军，提供粮食费用，福禄就会永远昌盛，回报百倍。如果始终不服从，大兵前来诛杀，雷电般击下，即使后悔，也没有用了。”部落首领听了命令，就出来拜见张嶷，提供粮食让军队通过。大军前往讨伐其余部落，其余部落听说他里已被攻克，全都恐惧不安，有的迎接大军出降，有的逃窜到山谷中，大军出兵攻击，因而获胜。后来南夷刘胄又反叛，任命马忠为庲降都督讨伐刘胄，张嶷又隶属马忠。战斗中张嶷常常冲锋在前，于是斩杀刘胄。平定南方事宜结束后，牂牁郡、兴古郡的獠人又反叛，马忠命令张嶷率领各营前往讨伐，张嶷对内招降了两千人，全部送往汉中。

当初，越巂郡自从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之后，叟夷多次反叛，杀死太守龚禄、焦璜，此后太守不敢到郡里上任，只驻在安上县，距离郡治八百多里，那个郡只有空名而已。当时议论想要恢复旧郡，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率领所部前往郡治，用恩德信义诱导，蛮夷都服从，很多人前来归附。北边的捉马部落最强悍，不听从命令，张嶷就前去讨伐，活捉了他们的首领魏狼，又释放并晓以利害，让他招抚其余部众。上表任命魏狼为邑侯，部落中三千多户都安居乐业，承担职役。其他部落听说了，大多逐渐归降，张嶷因功赐爵关内侯。

苏祁县的邑君冬逢、冬逢的弟弟隗渠等人，已经投降又反叛。张嶷诛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旄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赦免了她。而隗渠逃到西部边境。隗渠刚猛凶悍，各部落非常惧怕他，他派两个亲信假装投降张嶷，实际上是来刺探消息。张嶷察觉了，许诺给他们重赏，让他们做反间，两人于是合谋杀死了隗渠。隗渠死后，各部落都安定下来。又有斯都部落首领李求承，从前亲手杀死龚禄，张嶷悬赏招募，擒获了他，历数他过去的罪恶并诛杀了他。

当初，张嶷因为郡城房屋毁坏，另外修筑了小坞堡。任职三年，迁回旧郡，修缮城墙，夷人男女没有不出力的。

定筰、台登、卑水三个县距离郡治三百多里，以前出产盐、铁和漆，但夷人长期据为己有，自给自足。张嶷率领所部夺取过来，设置了官吏。张嶷到达定筰，定筰部落首领狼岑，是槃木王的舅舅，很受蛮夷信任，怨恨张嶷侵犯自己，不来拜见。张嶷派壮士几十人直接前去逮捕他，鞭打并杀死了他，将尸体送回部落，重重赏赐，说明狼岑的罪恶，并且说：“不得妄动，动就灭了你们！”部落的人都反绑双手前来认罪。张嶷杀牛摆宴，重申恩德信义，于是获得了盐铁，器物用具充足。

汉嘉郡界上的旄牛夷部落有四千多户，他们的首领狼路，想要为姑父冬逢报仇，派叔父离率领冬逢的部众观察形势。张嶷事先派亲信带着牛酒慰劳赏赐，又让离迎接冬逢的妻子，宣扬张嶷的心意。离接受了赏赐，并见到了自己的姐姐，姐弟俩很高兴，率领全部部众前来拜见张嶷，张嶷重重赏赐招待，送他们回去。旄牛夷从此不再为患。

郡里有一条旧道，经过旄牛夷地区到达成都，既平坦又近便；自从旄牛夷阻断道路，已经一百多年，改走安上，既险峻又遥远。张嶷派手下带着钱财赏赐给狼路，又让狼路的姑姑传达心意，狼路于是率领兄弟妻子儿女全部来拜见张嶷，张嶷与他们盟誓，开通旧道，千里之内平安，恢复了古代的驿站。上表封狼路为旄牛毗王，派使者率领狼路朝贡。后主于是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仍兼任越巂太守。

张嶷当初见费祎担任大将军，性情过于宽厚，对待新归附的人信任过度，张嶷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统率军队，来歙持节出使，都被刺客杀害。如今您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应该借鉴前事，稍微警惕。”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降人郭修杀害。

吴国太傅诸葛恪因为刚刚击败魏军，大规模征兵打算攻取。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诸葛恪的堂弟，张嶷写信给他说：“东吴主上刚刚去世，新帝确实年幼软弱，太傅接受托付的重任，谈何容易！亲自担任周公那样的职责，还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变故；霍光受任，也有燕王刘旦、盖长公主、上官桀谋反的企图，依靠汉昭帝、汉宣帝的明察，才免除了这些灾难。过去常听说东吴主上生杀赏罚，不委任下人，如今又用临终的命令，突然召见太傅，托付后事，确实值得忧虑。加上吴、楚一带剽悍急躁，是历来记载的，而太傅离开年幼的主上，踏上敌人的地盘，恐怕不是良计长策啊。虽说东吴法纪严明，上下和睦，但万一有失，难道不是明智者应该考虑的吗？以古为鉴，今就是古，除非郎君您向太傅进献忠言，谁还会完全说出意见呢？请太傅回军广积农耕，推行德政恩惠，几年之中，东西方同时并举，实在不算晚，希望深思采纳。”诸葛恪最终因此被灭族。张嶷的见识见解大多类似这样。

在郡十五年，境内安定和睦。他多次请求调回，于是被征召到成都。百姓和夷人都恋慕他，扶着车流泪，经过旄牛邑时，邑君背着婴儿来迎接，一直追到蜀郡边界，他的部下相继跟随他到朝廷进贡的有一百多人。张嶷到达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都很敬重他，但他放荡不拘礼节，人们也因此讥讽他。这一年是延熙十七年。魏国狄道县长李简秘密写信请求投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凭借李简的资助出兵陇西。到达狄道后，李简率领全城官吏百姓出城迎接大军。大军前锋与魏将徐质交战，张嶷在战场上阵亡，但他杀伤的敌人也超过一倍。张嶷死后，后主封他的长子张瑛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爵位。南中越巂的百姓和夷人听说张嶷死了，没有不悲伤哭泣的，为张嶷建立祠庙，四季及水旱灾害时都祭祀他。

【裴注】

【一】《益部耆旧传》说：当时车骑将军夏侯霸对张嶷说：“虽然与您疏远，但相互信任如同故交，您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张嶷回答说：“我不了解您，您不了解我，大道在那里，何必说托心呢？希望三年之后再说这话。”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美谈。

【二】《益部耆旧传》说：张嶷患有风湿病，到都城时卧床不起，拄着拐杖才能站立。李简请求投降，众人议论犹豫不决，但张嶷认为必然如此。姜维出兵时，当时议论认为张嶷刚回来，腿疾不能随军，因此张嶷自己请求尽力中原，投身敌庭。出发时，告辞后主说：“臣遇到圣明君主，受恩过多，加上疾病在身，常怕一旦死去，辜负荣宠。上天不违背愿望，得以参与军事。如果凉州平定，臣做藩表守将；如果没有取胜，杀身以报。”后主感慨流泪。

【三】《益部耆旧传》说：我观察张嶷的仪容言辞，不能惊人，但他的策略足以入算，果决刚烈足以立威，为臣有忠诚的节操，待人处事有正直的风度，而且行动必顾法度，后主非常尊崇他。即使古代的英杰，又怎能远远超过呢！《蜀世谱》说：张嶷的孙子张奕，晋朝梁州刺史。

评曰：黄权宽厚大度、雅量高致，李恢公正忠诚、励志功业，吕凯守节不变，马忠温顺而能刚毅，王平忠诚勇敢、严谨整肃，张嶷有见识决断、明察果敢，都凭借各自的长处，显名发迹，赶上了时机。

【裴注】

【一】《尚书》说：“柔顺而刚毅。”郑玄注说：“柔顺，是驯服的意思。果敢就是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