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张宗杨传第十五

邓芝，字伯苗，是义阳郡新野县人，汉朝司徒邓禹的后代。汉末时进入蜀地，没有得到赏识和厚待。当时，益州从事张裕擅长相面，邓芝前去跟随他，张裕对邓芝说：“您年过七十后，会位至大将军，并被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喜爱贤士，就去投靠他。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邓芝担任郫县邸阁督。先主外出到郫县，与邓芝交谈，非常惊异他的才能，提拔他为郫县县令，又升任广汉太守。他在任期间清正严明，有治理政绩，后入朝担任尚书。

先主刘备在永安去世。在此之前，吴王孙权请求和好，先主多次派遣宋玮、费祎等人与他往来回应。丞相诸葛亮深忧孙权听说先主去世后，恐怕会有其他图谋，不知该如何应对。邓芝拜见诸葛亮说：“如今主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当派遣大使再次申明与吴国的友好关系。”诸葛亮回答说：“我想这件事很久了，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才得到了。”邓芝问这个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您啊。”于是派遣邓芝去与孙权重新修好。孙权果然犹豫不决，没有及时接见邓芝，邓芝于是自己上表请求拜见孙权说：“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吴国，不仅仅是为了蜀国。”孙权这才接见他，对邓芝说：“我确实愿意与蜀国和亲，但担心蜀主年幼弱小，国家狭小形势紧迫，会被魏国趁虚而入，不能自我保全，因此犹豫不决。”邓芝回答说：“吴、蜀两国拥有四州之地，大王是当世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杰出人才。蜀国有重重险要的坚固地势，吴国有三江的屏障，结合这两大长处，共同成为唇齿相依的关系，进可以兼并天下，退可以鼎足而立，这是自然的道理。大王如今如果向魏国称臣，魏国必定会期望大王入朝觐见，下要求太子入朝做人质，如果不服从，就会以天子的名义讨伐叛逆，蜀国必然会顺流而下见机进攻，这样一来，江南之地就不再是大王所有了。”孙权沉默了很久说：“您说得对。”于是与魏国断绝关系，与蜀国联合和好，派遣张温到蜀国回访。蜀国又让邓芝再次前往吴国，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君主分治天下，岂不是很快乐吗！”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如果吞并魏国之后，大王未能深刻认识天命的话，那么各位君主各自修养德行，臣子各自尽忠职守，将领们拿起鼓槌擂鼓进军，战争才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您的诚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孙权给诸葛亮写信说：“丁厷言辞浮夸，阴化言辞不周全；能使两国和好的，只有邓芝。”等到诸葛亮北驻汉中时，任命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诸葛亮去世后，邓芝升任前军师前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封为阳武亭侯，不久担任江州都督。孙权多次与邓芝互通音讯，馈赠礼物十分丰厚。延熙六年，就地升任车骑将军，后来授予符节。延熙十一年，涪陵国人杀死都尉反叛，邓芝率领军队征讨，立即斩杀其首领，百姓安居。延熙十四年去世。

【裴注一】“掞”音“夷念反”，有时写作“艳”。臣裴松之按《汉书·礼乐志》说“长离前搂光耀明”。左思《蜀都赋》有“摛藻掞天庭”之句。孙权大概是说丁厷的言辞多浮华艳丽。

【裴注二】《华阳国志》说：邓芝征讨涪陵时，看见一只黑猿攀援在山间。邓芝天性喜好用弩，亲手射猿，射中了它。猿拔下箭，卷起树叶塞住伤口。邓芝说：“唉，我违背了事物的天性，大概要死了！”另一种说法：邓芝看见猿抱着幼崽在树上，引弩射之，射中了母猿，它的幼崽为它拔箭，用树叶塞住伤口。邓芝于是叹息，把弩扔进水中，自己知道将要死了。

邓芝担任将军二十多年，赏罚严明果断，善于体恤士卒。自己身上的衣食依靠官府供给，不苟且于朴素节俭，但始终不购置私产，妻子儿女不免受饥寒，去世那天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他性格刚直简朴，不掩饰意气，得不到士人的和睦。对当时的人很少尊敬推崇，唯独器重姜维。他的儿子邓良，继承爵位，在景耀年间担任尚书左选郎，晋朝时任广汉太守。

张翼，字伯恭，是犍为郡武阳县人。高祖父司空张浩，曾祖父广陵太守张纲，都有名声事迹。先主刘备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张翼担任书佐。建安末年，被举荐为孝廉，担任江阳县县长，调任涪陵县令，升任梓潼太守，多次升迁至广汉、蜀郡太守。建兴九年，担任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性格执法严厉，得不到异族百姓的欢心。当地首领刘胄背叛作乱，张翼起兵讨伐刘胄。刘胄尚未被击败，恰逢张翼被征召应当返回，部下都认为应该立即骑快马去领罪，张翼说：“不对。我因为蛮夷蠢动，不称职才被召回，但接替的人还没到，我正面对战场，应当转运粮食积蓄物资，作为消灭敌人的资本，怎么能因为被贬退的缘故而荒废公家的事务呢？”于是继续统率调度毫不懈怠，接替的人到后才出发。马忠凭借他建立的基础击败消灭了刘胄，丞相诸葛亮听说后称赞张翼。诸葛亮出兵武功时，任命张翼为前军都督，兼领扶风太守。诸葛亮去世后，张翼被任命为前领军，追论讨伐刘胄的功劳，赐爵关内侯。延熙元年，入朝担任尚书，逐渐升任建威都督，加授符节，进封都亭侯，征西大将军。

【裴注一】《益部耆旧传》说：张浩字叔明，研习律令、《春秋》，游学京师，与广汉人镡粲、汉中李郃、蜀郡张霸结为好友。大将军邓骘征辟张浩，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外任彭城相，举荐隐士闾丘邈等人，被征召为廷尉。延光三年，汉安帝商议废黜太子，只有张浩与太常桓焉、太仆来历认为不可。汉顺帝初年即位，任命张浩为司空，享年八十三岁去世。《续汉书》说：张纲字文纪，年轻时凭借三公之子的身份通晓经书、品行修洁而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就职；司徒征辟他，因成绩优异担任侍御史。汉安元年，被任命为光禄大夫，与侍中杜乔等八人同日接受诏命，持节分头出行，巡察天下官员的清廉与贪婪，对墨绶官员有罪就逮捕，对刺史、二千石官员用驿马表章奏闻，威德恩惠、清廉忠诚，名振郡国，号称“八隽”。当时，大将军梁冀侵扰百姓，杜乔等七人都奉命分赴各地，只有张纲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不离开，说：“豺狼当道，何必去问狐狸？”于是上书说：“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的援助，蒙受国家厚恩，以草野之人的资质，安居于阿保之位，不能宣扬五教，辅佐日月，却专做凶残贪婪之事，肆意放纵，贪得无厌，多树谄谀之徒以陷害忠良，实在是天威所不赦，大辟之刑应当施加。谨列出他们无君之心的十五件事在下面，都是忠臣所切齿痛恨的。”奏书呈上御前，京师震惊。当时，梁冀的妹妹是皇后，内宠正盛，梁冀兄弟权势超过君主，汉顺帝虽然知道张纲的话不假，但无意治理梁冀。梁冀深恨张纲。恰逢广陵贼寇张婴等数万人杀死刺史、二千石官员，梁冀想陷害张纲，于是暗示尚书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如果张纲不被张婴杀死，就想用法律制裁他。前任太守前往，总是多请兵马，等到张纲受任，皇帝问应当带多少兵马，张纲回答说不需要兵马，于是单车前往任所，径直来到张婴营垒门前，向他们晓示祸福。张婴大惊恐惧，跑回去想关营门。张纲又在门外遣散吏卒，留下亲近的十余人，写信给素来被张婴信任的当地长老，请求与他们相见，询问事变缘由，于是展示诏命恩典，让他们回去请张婴出来。张婴见张纲心意诚恳，立即出来见张纲。张纲请他坐上座，询问疾苦，礼仪完毕，就对他说：“前后几任太守，大多不称职，堵塞国家恩典，肆意私求。乡郡偏远，天子不能朝夕听闻，所以百姓相聚以避害。二千石确实有罪；但聚众造反也并非正义之举。忠臣不欺骗君主以自求荣耀，孝子不损害父亲以求福泽，天子圣明仁慈，想用文德招抚，所以派太守前来，希望用爵禄使你们荣耀，不愿用刑罚。如今确实是转祸为福的时候；如果听闻大义而不服从，天子赫然发怒，大兵云集，岂不危险！应当深思利害。”张婴听后，哭着说：“荒远之地的愚人，多次被二千石官员侵夺冤枉，不堪困苦，所以相聚偷生。明府仁爱及于草木，这是张婴等人再生的恩泽，只怕放下武器之日，不免被连累妻子儿女罢了。”张纲说：“怎么会这样呢！以天地为证，以日月为誓，正要显扬你们以爵位，有什么灾祸呢？”张婴说：“如果赦免我们的罪过，得以保全首领回到农田，就感恩戴德终身，爵禄不是我们希望的。”张婴虽是大贼，起于狂暴，自以为必死，等到听了张纲的话，豁然开朗，于是告辞回营。第二天，就率领所部万余人，与妻子自缚到张纲处投降。张纲全部解开绑缚，安慰接纳，对张婴说：“你们众人一旦解散，正当荡涤前恶，应当列名上报，必定得到封赏。”张婴说：“请求回归故业，不愿以污秽之名玷污清明之时。”张纲因他至诚，于是各从其意，亲自为他们安排住所。子弟想当官的，根据才能任职；想为民的，鼓励他们农桑，田业都丰收，南州安定。论功，张纲应当封侯，被梁冀阻挠，所以不得封侯。天子赞美他的功劳，征召想任用他。张婴等人上书，请求留张纲在郡任职两年。建康元年，张纲在任上去世，时年三十六岁。张婴等三百余人，都穿着丧服拄着丧杖，送张纲的灵柩到洛阳，安葬完毕，为他修冢立祠，四季祭祀，思慕如同丧考妣。天子追念不已，下诏褒扬，任命其一子为郎。

延熙十八年，张翼与卫将军姜维一起返回成都。姜维提议再次出兵，只有张翼在朝廷上争辩，认为国家弱小百姓劳苦，不宜滥用武力。姜维不听，率领张翼等人出征，提升张翼为镇南大将军。姜维到狄道，大败魏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士兵死在洮水中的数以万计。张翼说：“可以停止了，不宜再进攻，再进攻或许会毁掉这个大的功劳。”姜维大怒，说：“画蛇添足。”姜维最终在狄道包围王经，城池没能攻克。自从张翼提出不同意见，姜维内心与张翼不和，但常拉着他同行，张翼也不得已而前往。景耀二年，升任左车骑将军，兼领冀州刺史。景耀六年，与姜维都在剑阁，一同到涪县向钟会投降。第二年正月，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害。

【裴注一】《华阳国志》说：张翼的儿子张微，专心好学，官至广汉太守。

宗预，字德艳，南阳郡安众县人。建安年间，跟随张飞进入蜀地。建兴初年，丞相诸葛亮任用他为主簿，升任参军、右中郎将。等到诸葛亮去世，吴国担心魏国可能趁蜀国衰弱夺取蜀地，增加巴丘的守军一万人，一方面想作为救援，另一方面想趁势分割蜀地。蜀国听说后，也增加永安的守军，以防备意外情况。宗预奉命出使吴国，孙权问宗预说：“东吴与西蜀，好比一家人，却听说西面增加了白帝城的守军，这是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我认为东吴增加巴丘的戍守，西蜀增加白帝城的守军，都是形势需要，都不值得相互询问。”孙权大笑，赞赏他的刚直，非常喜爱厚待他，受到敬重仅次于邓芝、费祎。升任侍中，转任尚书。延熙十年，担任屯骑校尉。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回来，入朝，对宗预说：“按照礼制，六十岁就不应带兵了，而您刚刚接受兵权，为什么呢？”宗预回答说：“您七十岁还不交出兵权，我六十岁为什么不能接受呢？”邓芝性格骄傲，自大将军费祎以下都避让他，唯独宗预不肯屈服。宗预再次东行出使吴国，孙权握住宗预的手，流泪告别说：“您每次都奉命缔结两国的友好。如今您年长，我也衰老，恐怕不能再相见了！”赠送给宗预一斛大珍珠，于是返回。升任后将军，都督永安，就地拜为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因病被征召回成都。后来担任镇军大将军，兼领兖州刺史。当时，都护诸葛瞻刚刚总揽朝政，廖化拜访宗预，想与宗预一起去诸葛瞻那里。宗预说：“我们年纪超过七十，所得的官职已经过分了，只差一死，有什么要求于年轻之辈而劳烦登门拜访呢？”于是没有前往。

【裴注一】臣裴松之认为，邓芝以年龄嘲笑宗预，这是不自量力。然而宗预的这个回答，触犯了别人的忌讳。记载在史书中，近乎是多余的文字。

《吴历》记载：宗预临别时，对孙权说："蜀地偏僻狭小，虽然说是邻国，但东西相互依赖，吴国不能没有蜀国，蜀国也不能没有吴国，君臣依仗的，希望陛下多加深思。"又自己说："我年老多病，恐怕不能再见到圣颜了。"孙盛说：帝王保全国家，只靠道义，道义建立后，即使弱小也能变得强大，殷、周就是这样。如果依靠欺诈和武力，即使强大也必然失败，秦、项就是这样。何况处在偏远的地方，依靠山河的险固，却想连横万里，永远相互依赖呢？从前九国建立合纵的计策，而秦人最终吞并天下；隗嚣、公孙述经营辅车相依的谋略，而光武帝最终兼并陇、蜀。凭借九国的强大，陇、汉的广大，却不能相互救援，坐视屠戮覆灭。为什么呢？因为道德的根基不坚固，而强弱之心难以统一。却说"吴国不能没有蜀国，蜀国也不能没有吴国"，岂不是谄媚的话吗！

廖化字元俭，本名淳，襄阳人。担任前将军关羽的主簿，关羽战败后，归属吴国。他想回归先主，于是假装死去，当时人们都信以为真，他便带着母亲昼夜向西而行。恰逢先主东征，在秭归相遇。先主非常高兴，任命廖化为宜都太守。先主去世后，他担任丞相参军，后来担任督广武，逐渐升迁至右车骑将军，假节，兼任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敢刚烈著称。官位与张翼相等，而在宗预之上。

《汉晋春秋》记载：景耀五年，姜维率领军队出狄道，廖化说："用兵不止，必将自焚，说的就是伯约啊。智谋不比敌人强，兵力又少于敌寇，却无休止地使用，怎么能站得住脚？《诗经》说'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说的就是今天的事啊。"

咸熙元年春天，廖化、宗预都内迁到洛阳，在途中病死。

杨戏字文然，犍为武阳人。年少时与巴西程祁（公弘）、巴郡杨汰（季儒）、蜀郡张表（伯达）一同知名。杨戏总是推举程祁为首位，丞相诸葛亮很赏识他。杨戏二十多岁时，从州书佐担任督军从事，掌管刑狱，论法断案，被称为公平恰当，府中征召他为主簿。诸葛亮去世后，他担任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他担任治中从事史。蒋琬以大将军身份开府，又征召他为东曹掾，升任南中郎参军，担任庲降都督的副职，兼任建宁太守。因病被征召回成都，授任护军监军，出京兼任梓潼太守，入京担任射声校尉，所到之处清廉简约不烦扰。延熙二十年，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兵到芒水。杨戏内心一直不服姜维，酒后言笑，常带有傲慢戏弄之辞。姜维外表宽容内心忌刻，心中不能容忍，军队返回后，有关部门秉承姜维意旨弹劾杨戏，被免为平民。后来在景耀四年去世。

杨戏性格虽然简慢懒惰，从不用甜言蜜语对人，也不过分热情待人。书写文书指事，很少写满纸。但深情对待旧友，内心诚恳厚道。与巴西韩俨、黎韬从小亲近厚待，后来韩俨患重病废退，黎韬品行不端被抛弃，杨戏都接济抚恤，恩情如同当初。当时人们认为谯周没有当世的才能，很少人敬重他，只有杨戏看重他，常常称赞说："我们这些人后世，终究不如这位长者。"有见识的人因此敬重杨戏。

张表有威仪风度，起初名位与杨戏相等，后来官至尚书，督庲降后将军，比杨戏先去世。程祁、杨汰都早死。

杨戏的同县后进有李密，字令伯。《华阳国志》记载：李密的祖父李光，曾任朱提太守。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李密由祖母抚养。研习《春秋左氏传》，博览群书，多有涉猎，机警敏捷。侍奉祖母以孝闻名，他侍奉疾病时哭泣悲叹，日夜不脱衣带，膳食汤药，必定亲自尝过。本郡以礼征召他不应，州中征辟从事、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奉命出使吴国。吴主问蜀马多少，他回答说："官用有余，民间自然足够。"吴主与群臣泛论道义，认为宁可做弟弟，李密说："愿意做哥哥。"吴主问："为什么做哥哥？"李密说："做哥哥供养父母的日子长。"吴主及群臣都称赞好。蜀地平定后，征西将军邓艾听说他的名声，请他做主簿，写信招他，想与他相见，他都不去。因为祖母年老，一心在家侍奉。晋武帝立太子，征召他为太子洗马，诏书多次下达，郡县逼迫，于是李密上疏说："臣因命运坎坷，早年遭遇不幸，出生六个月，慈父去世，年四岁，舅父强迫母亲改嫁。祖母刘氏，怜悯臣孤弱，亲自抚养。臣年少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成年。既无伯叔，又无兄弟，门庭衰微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外面没有近亲，家里没有应门的五尺童仆，孤身一人，形影相吊。而祖母刘氏早年疾病缠身，常常卧床不起，臣侍奉汤药，不曾间断。到了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逵察举臣为孝廉，后刺史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无人供养祖母，推辞没去就职。诏书特下，授臣郎中，不久蒙受国恩，任命臣为洗马，以微贱之身，担当侍奉东宫之任，不是臣粉身碎骨所能上报。臣具表上呈，推辞不就职。诏书严厉，责备臣怠慢，郡县逼迫，催臣上路，州司上门，急如星火。臣想奉诏奔驰，则刘氏病重，想顺私情，则告求不被允许，臣进退两难。朝廷以孝治理天下，凡是故旧老人，尚且蒙受怜悯，何况臣孤苦，尤其严重。且臣年少时在伪朝任职，历任郎署，本来就想做官显达，不矜持名节。现在臣是亡国贱俘，极其微贱，蒙受提拔，恩宠优厚，怎敢徘徊观望，有非分之想？只因刘氏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生命垂危，朝不保夕。臣没有祖母，不能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终老，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因此不能废远。臣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九十六岁，所以臣尽节于陛下的日子长，而报答刘氏的日子短。乌鸟私情，请求终养。臣的辛苦，不仅蜀地人士及二州长官所见明知，天地神明，共同见证。愿陛下怜悯愚诚，听臣微志，使刘氏侥幸，安度余年。臣生当粉身碎骨，死当结草相报，臣不胜犬马恐惧之情！"武帝阅表说："李密不是空有名声啊。"赞赏他的诚恳，赐给奴婢二人，下诏郡县供养他的祖母膳食。祖母去世后，服丧期满，从尚书郎出任河内温县令，政教严明。中山诸王每次经过温县，必定要求供给，温县吏民以此为患。等李密到任，中山王经过县，想索取草料薪柴，李密写信引用高祖经过沛县，以宾客之礼对待老幼，故乡的供应，一点也没有烦扰，"烦请明王以孝思为准则，行动不忘先训，本国望风，且歌且舞，琐碎的索取，没听说过"。从此诸王经过，不敢烦扰。陇西王司马子舒很敬重李密，而权贵之家畏惧他的公正耿直。李密离职后，担任州大中正，性格方正耿直，不曲意逢迎权贵。后来违背了荀勖、张华的心意，降职为汉中太守，诸王多认为冤枉。一年后离职，六十四岁去世。著有《述理论》十篇，安东将军胡熊与皇甫士安都很推崇。

杨戏在延熙四年撰写《季汉辅臣赞》，其中所颂扬的人物，如今多记载在《蜀书》中，因此记录在下面。此后去世的，就不追赠谥号，所以有些应该记载而没有出现在篇中。杨戏所赞颂而如今没有立传的，我都在其辞下注释本末，可以大致了解其概略。

从前，文王歌颂德行，武王歌颂兴盛，那些命世之主，修身行道，不仅是一时，也是开创基业，光耀后世。自中汉末年，王纲失柄，英雄豪杰并起，战事繁多灾难深重，百姓涂炭。于是世主感慨思虑，起初从燕、代就仁声广布，行至齐、鲁就英风流传，寄业荆、郢就君臣归心，顾及吴、越就贤愚仰慕，奋威巴、蜀就万里震动，厉师庸、汉就元寇敛迹，所以能承高祖之始兆，恢复皇汉的宗祀。然而奸凶险恶，天讨未加，如同孟津之师徘徊，还需战于鸣条。天禄有终，忽然患病。虽然摄归一统，万国合从，是当时俊杰扶助拥戴，明德所招致，可谓人才济济。于是并述美好风范，流传后世。其辞曰：

皇帝遗植，滋长八方。从中山而来，灵精所钟。顺应时运挺生，杰出如龙腾。始于燕、代，称伯于豫州，为君于荆州。吴、越依赖，望风请盟。占据巴、蜀，庸、汉并入。天地恢复秩序，宗祀安宁。继承基业，传播德音。华夏思慕，如同西伯之声。开创吉祥于后世，历经多年而兴盛。赞昭烈皇帝。

忠武英高，献策江边。攀附吴国连接蜀地，权宜我世之真。受遗诏辅政，整武修文。布陈德教，治理万物移风易俗。贤愚尽心，皆忘其身。安定国内，四夷归服。屡次临敌，显耀其威。研究大国之策，遗憾未能平定。赞诸葛丞相。

司徒清风，咨询善道。识爱人伦，言语铿锵。赞许司徒。

关、张勇武，出身匡世。辅佐扶翼，雄壮如虎。作为左右藩屏，翻飞如电。渡过艰难，辅助主上大业。功绩堪比韩信、耿弇，双德齐名。待人无礼，导致奸邪。痛惜轻率顾虑，陨身匡国。赞关云长、张益德。

骠骑奋起，连横合纵。起初在三秦，据守河、潼。宗室计议于朝廷，或异或同。敌人乘隙，家破军亡。违背正道反归德，攀附龙凤。赞马孟起。

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身于主，训诫咨询。深思经算，见事知机。赞法孝直。

军师美至，雅气昭彰。致命明主，忠情发自内心。如此义宗，亡身报德。赞庞士元。

将军敦壮，冲锋陷阵。立功立事，当世之干。赞黄汉升。

掌军清节，刚正恒常。直言司职，百姓思念其纲纪。赞董幼宰。

安远志强，美好刚烈。轻财果断勇壮，当难不惑。以少御多，保境安业。赞邓孔山。

孔山名方，南郡人。以荆州从事身份随先主入蜀。蜀地平定后，任犍为属国都尉，后改郡名为朱提太守，升安远将军、庲降都督，驻南昌县。章武二年去世。其行事缺失，所以不为立传。

扬威才干，文武兼备。当官理事，从容辩举。图谋殖财施与，有义有序。赞费宾伯。

宾伯名观，江夏鄳人。刘璋的母亲是费观族姑，刘璋又把女儿嫁给费观。费观在建安十八年参李严军，在绵竹抵抗先主，与李严一同投降。先主平定益州后，拜为裨将军，后任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封都亭侯，加振威将军。费观为人善于交际。都护李严性格自傲，护军辅匡等人年资地位与李严相近，但李严不与他们亲近，费观比李严年轻二十多岁，却与李严亲近如同同辈。三十七岁去世。其行事缺失，所以不为立传。

屯骑主旧，固节不移。既受初命，尽心世规。军资所依赖，辨别辅助。赞王文仪。

尚书清尚，整饬自身。抗志存义，博览典文。仰其高风，好与古人相比。赞刘子初。

安汉雍容，或婚或宾。受礼当时，是谓循臣。赞麋子仲。

少府修慎，鸿胪明真。谏议隐行，儒林天文。宣扬大化，或为首或为众。赞王元泰、何彦英、杜辅国、周仲直。

王元泰名叫王谋，是汉嘉人。他容貌举止端庄，有操守品行。刘璋统治时，担任巴郡太守，后来回朝任州治中从事。先主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任命他为别驾。先主称汉中王时，任用荆楚地区的旧士人零陵人赖恭为太常，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王谋为少府。建兴初年，赐爵关内侯，后来接替赖恭担任太常。赖恭、黄柱、王谋的事迹都已失传，因此没有为他们立传。

赖恭的儿子赖厷，担任丞相西曹令史，跟随诸葛亮在汉中，早年去世，诸葛亮非常惋惜，在给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的信中说：“令史失去了赖厷，掾属失去了杨颙，这给朝廷带来的损失太大了。”杨颙也是荆州人。后来大将军蒋琬问张休说：“汉嘉的前辈中有王元泰，现在谁能继承他？”张休回答说：“至于王元泰，州里都没有人能继承，何况我们这鄙陋的郡呢！”他就是如此被看重。

何彦英名叫何宗，是蜀郡郫县人。师从广汉人任安学习，精心钻研任安的学说，与杜琼同师而名声超过他。刘璋统治时，担任犍为太守。先主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征召他为从事祭酒。后来他援引图谶，劝先主即帝位。先主登基后，升为大鸿胪。建兴年间去世。他的事迹失传，因此没有立传。儿子何双，字汉偶。善于滑稽谈笑，有淳于髡、东方朔的风范。担任双柏县长。早年去世。

【裴注】《襄阳记》记载：杨颙字子昭，是杨仪的同宗。进入蜀地后，担任巴郡太守，丞相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曾亲自校对簿书，杨颙径直进去劝谏说：“治理政事有体统，上下不可互相侵扰，请允许我为您用治家来比喻。现在有个人让奴仆耕种，婢女烧火，公鸡报晓，狗防盗贼，牛负重载，马行远路，家里的事务没有荒废，所需都充足，他就能悠闲高卧，只管吃饭而已。忽然有一天，他想要亲自去做所有的事务，不再委任别人，劳苦自己的体力，干这些琐碎之事，弄得身体疲劳精神困顿，最终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智慧比不上奴婢鸡狗吗？这是失去了作为家主的方法。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道理的是三公，起身去执行的是士大夫。所以邴吉不过问路上死人而忧虑牛喘，陈平不肯知道钱谷的数目，说自有主管的人，他们确实通晓职位本分的体统。现在您治理政事，却亲自校对簿书，整天流汗，不也太劳累了吗！”诸葛亮向他道谢。后来杨颙担任东曹属，主管选举。杨颙死后，诸葛亮流泪三天。

车骑将军高劲，只因他博爱众人。能以弱制强，不陷入危险。赞美吴子远。

吴子远名叫吴壹，是陈留人。跟随刘焉进入蜀地。刘璋统治时，担任中郎将，率兵在涪县抵抗先主，后投降。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吴壹为护军讨逆将军，并娶了吴壹的妹妹为夫人。章武元年，担任关中都督。建兴八年，与魏延进入南安地界，击败魏将费瑶，改封为亭侯，进封高阳乡侯，升任左将军。建兴十二年，丞相诸葛亮去世，任命吴壹都督汉中，任车骑将军，假节，兼雍州刺史，进封济阳侯。建兴十五年去世。他的事迹失传，因此没有立传。吴壹的族弟吴班，字元雄，是大将军何进属官吴匡的儿子。以豪侠著称，官位常与吴壹相近。先主时，担任领军。后主时期，逐渐升迁至骠骑将军，假节，封绵竹侯。

安汉将军治理南中，奋力攻击故乡。铲除秽恶，只靠刑罚来伸张。广泛迁移蛮、濮各族，国家因此强盛。赞美李德昂。

辅汉将军很聪明，既机敏又智慧。依据言语思考深远，切近问对。赞美当时的美好，和谐我们的事业世代。赞美张君嗣。

镇北将军思维敏捷，筹划有方。引导军队扫除秽恶，终于成就事业。偏任东边，结局不祥。哀伤他的本志，流放到远方。赞美黄公衡。

越骑将军忠诚，砥砺志向自敬。在内外任职，念公忘私。赞美杨季休。

征南将军厚重，征西将军忠诚刚毅。统领时选拔士人，是猛将中的英烈。赞美赵子龙、陈叔至。

陈叔至名叫陈到，是汝南人。从豫州跟随先主，名位常仅次于赵云，都以忠诚勇敢著称。建兴初年，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将军，封亭侯。

镇南将军粗略刚强，监军尚能笃厚。都参与军事重任，任职从封爵开始。赞美辅元弼、刘南和。

辅元弼名叫辅匡，是襄阳人。跟随先主进入蜀地。益州平定后，担任巴郡太守。建兴年间，调任镇南将军，任右将军，封中乡侯。

刘南和名叫刘邕，是义阳人。跟随先主进入蜀地。益州平定后，担任江阳太守。建兴年间，逐渐升迁至监军后将军，赐爵关内侯，去世。儿子刘式继承爵位。小儿子刘武，有文才，与樊建齐名，官也做到尚书。

司农有才能，敷陈叙述合乎章法。文辞华丽有道理，光彩斐然。赞美秦子敕。正受遗诏，预闻后事纲领。不能陈述不能协同，制造这种异端。被当时斥逐，事业因此丧失。赞美李正方。

魏文长刚强粗鲁，临危受命。抵御外敌，镇守保卫国境。不和睦不协调，忘记节操言语狂乱。痛惜他的结局，实在是因为他的本性。赞美魏文长。

杨威公心胸狭隘急躁，与众人不同。闲暇时能顾及道理，逼迫时则伤害侵扰。舍弃顺从而进入凶险，正如《周易》所说。赞美杨威公。

马季常忠厚诚实，卫文经勤于类别。韩士元言说规劝，张处仁听闻计谋。殷孔休、习文祥，或有才或善良。传播他们的志向，是楚地的兰花。赞美马季常、卫文经、韩士元、张处仁、殷孔休、习文祥。

卫文经、韩士元，都已失传他们的名字、事迹、郡县。张处仁本名张存，是南阳人。以荆州从事身份跟随先主进入蜀地，南行驻扎在雒县，被任命为广汉太守。张存平时不服庞统，庞统中箭去世，先主发言赞叹，张存说：“庞统虽尽忠可惜，但违背了《大雅》的义理。”先主生气地说：“庞统杀身成仁，反而错了？”免去张存的官职。不久，他病逝。他的事迹失传，因此没有立传。

殷孔休名叫殷观，担任荆州主簿别驾从事，见于《先主传》。他的郡县失传。习文祥名叫习祯，是襄阳人。跟随先主进入蜀地，历任雒县、郫县县令，广汉太守。他的事迹失传。儿子习忠，官至尚书郎。

【裴注】《襄阳记》记载：习祯有风度，善于谈论，名声仅次于庞统，而在马良之上。儿子习忠，也有名气。习忠的儿子习隆，担任步兵校尉，掌管校勘秘书。

王国山有平和的风范，李永南耽于思考；马盛衡、马承伯，言论含蓄而合时宜；李孙德果断敏锐，李伟南笃厚常道；龚德绪、王义彊，志向壮大气概刚强。人才济济修养志向，是蜀地的芬芳。赞美王国山、李永南、马盛衡、马承伯、李孙德、李伟南、龚德绪、王义彊。

王国山名叫王甫，是广汉郪县人。喜好品评人物和议论。刘璋统治时，担任州书佐。先主平定蜀地后，担任绵竹县令，后回朝任荆州议曹从事。跟随先主征伐吴国，在秭归战败，遇害。儿子王祐，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尚书右选郎。

李永南名叫李邵，是广汉郪县人。先主平定蜀地后，担任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征召他为西曹掾。诸葛亮南征时，留李邵任治中从事，同年去世。

马盛衡名叫马勋，马承伯名叫马齐，都是巴西阆中人。马勋在刘璋时任州书佐，先主平定蜀地后，征召他为左将军属官，后转任州别驾从事，去世。马齐担任太守张飞的功曹。张飞将他推荐给先主，任尚书郎。建兴年间，担任丞相掾属，升任广汉太守，又任参军。诸葛亮去世后，任尚书。马勋、马齐都凭借才干自我显扬，但在州中同乡间的信任程度，不如姚伷。姚伷字子绪，也是阆中人。先主平定益州后，担任功曹书佐。建兴元年，任广汉太守。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时，征召他为掾属。他同时推荐文武之士，诸葛亮称赞说：“忠诚有益的人没有比推荐人才更重要的，推荐人才的人各务其所崇尚。现在姚掾同时拥有刚柔之才，以扩大文武之用，可以说是博雅了，希望各位掾属都效仿此事，以满足我的期望。”升任参军。诸葛亮去世后，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当时的人佩服他的真诚笃实纯粹。延熙五年去世，是在作赞之后。

李孙德名叫李福，是梓潼涪县人。先主平定益州后，担任书佐、西充国县长、成都县令。建兴元年，调任巴西太守，任江州督、扬威将军，入朝任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熙初年，大将军蒋琬出征汉中，李福以前监军身份兼任司马，去世。

李伟南名叫李朝，是李永南的哥哥。任郡功曹，被举荐为孝廉，任临邛县令，入朝任别驾从事。跟随先主东征吴国，章武二年在永安去世。

龚德绪名叫龚禄，是巴西安汉人。先主平定益州后，担任郡从事牙门将。建兴三年，任越嶲太守，跟随丞相诸葛亮南征，被蛮夷杀害，时年三十一岁。弟弟龚衡，景耀年间任领军。王义彊名叫王士，是广汉郪县人，王国山的堂兄。跟随先主进入蜀地后，被举荐为孝廉，任符节县长，升任牙门将，外任宕渠太守，后调任犍为太守。适逢丞相诸葛亮南征，转任益州太守，即将南行，被蛮夷杀害。

【裴注】《华阳国志》记载：李邵的哥哥李邈，字汉南，刘璋时任牛鞞县长。先主兼任益州牧时，任从事，正月初一奉命行酒，得以进见，责备先主说：“振威将军（刘璋）认为将军是宗室心腹，委任您讨伐贼寇，大功未成，反而先灭亡了。我认为将军夺取这鄙州，很是不应该。”先主说：“知道不应该，为什么不帮助他？”李邈说：“不是不敢，是力量不足。”有关部门要杀他，诸葛亮为他求情，得以免死。过了很久，任犍为太守、丞相参军、安汉将军。建兴六年，诸葛亮西征，马谡在前线战败，诸葛亮要杀他，李邈劝谏说：“秦国赦免孟明，得以在西戎称霸；楚国诛杀子玉，两代不能强盛。”违背了诸葛亮的意思，被送回蜀地。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后主身穿素服哀悼三天，李邈上疏说：“吕禄、霍禹未必有反叛之心，孝宣皇帝也不是喜欢杀臣的君主，只是因为臣子惧怕君主的逼迫，君主畏惧臣子的威势，所以奸邪萌生。诸葛亮身统强兵，狼顾虎视，五大不在边疆，我常感到危险。现在诸葛亮去世，宗族得以保全，西戎安宁，大小都庆贺。”后主发怒，将他下狱处死。

【裴注】《益部耆旧杂记》记载：诸葛亮在武功病重，后主派李福前去探视，并趁机咨询国家大计。李福前去详细宣达圣旨，听取诸葛亮所言，到离别几天后，忽然想起还有未尽之意，于是骑马返回见诸葛亮。诸葛亮对李福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近日的谈话，虽然整天仍有所不尽，你回来是来决断的。你所问的，公琰（蒋琬）是合适的人选。”李福道歉说：“先前确实失于没有咨询，如果公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事？所以立即返回。请再问，蒋琬之后，谁可以担当？”诸葛亮说：“文伟（费祎）可以接替他。”又接着问其次，诸葛亮不回答。李福返回，奉命办事很合旨意。李福为人精明见识果断敏锐，敏于从政。儿子李骧，字叔龙，也有名气，官至尚书郎、广汉太守。

【裴注】《益部耆旧杂记》记载：李朝还有一个弟弟，早年去世，各有才名，当时人称他们为“李氏三龙”。《华阳国志》记载：群臣上表尊先主为汉中王；那篇表文，是李朝所作。臣裴松之按《耆旧》所记，以李朝、李邵和早亡者为三龙。李邈的狂放正直，不在这个数中。

冯休元轻敌冒犯寇贼，损害时局导致被害，张文进奋不顾身，同样遭此颠沛，祸患出自一人，竟然如此重大。赞美冯休元、张文进。

冯休元名叫冯习，是南郡人。跟随先主进入蜀地。先主东征吴国，冯习任领军，统率诸军，在猇亭大败。

张文进名叫张南，也是从荆州跟随先主进入蜀地，领兵跟随先主征伐吴国，与冯习一起战死。当时，又有义阳人傅肜，先主退军时，他断后抵抗，士兵全部战死，吴将劝傅肜投降，傅肜骂道：“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的！”于是战死。朝廷任命他的儿子傅佥为左中郎，后来任关中都督，景耀六年，又临危受命。评论者嘉奖他们父子世代忠义。

《蜀记》记载晋武帝诏书说：“蜀国将军傅佥，先前在关城，亲自抵御官军，拼死不顾。傅佥的父亲傅肜，又为刘备战死。天下善行是一致的，哪里能因为彼此不同而有所区别？”傅佥的儿子傅著、傅募，后来被没入奚官为奴，后被赦免成为平民。

江阳人刚烈正直，为明君树立节操。两军交战遭遇敌寇，不屈服于敌人。孤军奋战，战死军中。赞颂程季然。

程季然名畿，是巴西阆中人。刘璋时任汉昌县长。县里有賨人，其部族刚强勇猛，从前汉高祖凭借他们平定关中。巴西太守庞羲因天下混乱，认为郡中应有武力防卫，便大量招募部曲。有人向刘璋进谗言，说庞羲想要反叛，刘璋暗中怀疑他。庞羲听说后非常恐惧，打算谋求自保，派程畿的儿子程郁传达命令，要求增兵帮助自己。程畿回复说：“郡中聚集部曲，本来不是为了反叛，即使有挑拨离间，关键在于尽诚。如果因为恐惧就心怀异志，这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并告诫程郁说：“我受州府恩德，应当为州牧尽节。你是郡中官吏，应当为太守效力，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而心怀异志。”庞羲派人告诉程畿说：“你的儿子在郡中，不听从太守的话，你家将遭祸！”程畿说：“从前乐羊为将，喝下用儿子肉做的羹汤，不是父子没有恩情，而是大义如此。如今即使再煮我的儿子，我也一定会喝。”庞羲知道程畿一定不会帮助自己，便向刘璋深加谢罪以求免祸。刘璋听说后，升程畿为江阳太守。先主刘备兼任益州牧，征召程畿为从事祭酒。后来跟随先主征讨吴国，遇到大军溃败，逆江而还，有人告诉他说：“后面追兵已经赶到，解开船只轻装离开，才能免祸。”程畿说：“我在军中，未曾因敌人而逃跑，何况是跟随天子而遇到危险呢？”追兵于是赶上程畿的船，程畿亲自持戟战斗，有敌船被击翻。敌人大量涌来，一起攻击他，程畿于是战死。

程公弘是后辈，卓越出众，才华特异。年仅二十而亡，令人哀悼遗憾其志向未能施展。赞颂程公弘。

程公弘，名祁，是程季然之子。

古代的逃亡之臣，按照礼制有逼迫而来者。因怨恨而兴起官司，不顾念大德。没有匡正补救，反而加倍叛逆逃跑。自绝于人，被两国耻笑。赞颂糜芳、士仁、郝普、潘濬。

糜芳字子方，东海人，任南郡太守。士仁字君义，广阳人，任将军，驻守公安，受关羽统属。与关羽有矛盾，叛变迎接孙权。郝普字子太，义阳人。先主从荆州进入蜀地，任命郝普为零陵太守。被吴将吕蒙欺骗，开城投降吕蒙。潘濬字承明，武陵人。先主入蜀后，任命他为荆州治中，掌管留守州中事务，也与关羽不和睦。孙权袭击关羽，潘濬便归顺吴国。郝普官至廷尉，潘濬官至太常，封侯。

【裴注】

《益部耆旧杂记》记载王嗣、常播、卫继三人，都是刘氏在蜀地称王时的人，所以收录于此篇。王嗣字承宗，犍为资中人。他的先祖在延熙年间因功德显著。被举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为西安围督、汶山太守，加授安远将军。安抚聚集羌人、胡人，他们都来归顺臣服，各种向来凶恶的部族都来投降，王嗣以恩德信用对待他们，当时北方边境得以安宁。大将军姜维每次出兵北伐，羌人、胡人提供马、牛、羊、毛毡、毦以及义谷补充军粮，国家依赖这些物资。升任镇军将军，仍然兼任郡守。后来跟随姜维北伐，被流箭射伤，几个月后去世。戎夷部族前来会葬，送葬的有数千人，哭号流泪。王嗣为人宽厚诚笃，众人爱戴信任。王嗣的儿子和孙子，羌人、胡人见了如同骨肉，有的结为兄弟，恩情至此。常播字文平，蜀郡江原人。常播任县主簿功曹。县长广都人朱游，在建兴十五年被上司诬告拖欠没收入官的谷物，应当判处重罪。常播到狱中争辩诉讼，身受数千杖，皮肉溃烂，毒痛惨烈，历经三个监狱，被囚禁两年多。每当要拷打时，官吏先审问，常播不回答，只说“只管赶快用刑，不必多问！”言辞始终不屈服，事情于是得以辨明。朱游免于刑罚。当时只有主簿杨玩也证明此事，与常播所说相同。众人都赞许常播忘身为君，节义刚烈。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郪县长，五十多岁去世。被记载于《旧德传》，后来县令颍川人赵敦画了他的像，赞颂他。卫继字子业，汉嘉严道人。兄弟五人。卫继的父亲任县功曹。卫继幼年时，与兄弟跟随父亲在官府庭院中游戏，县长蜀郡成都人张君没有儿子，多次命功曹叫他的儿子来省视玩耍，非常怜爱卫继。张君在一次宴会闲谈时，对功曹说要乞求卫继为子，功曹当即答应，于是收养卫继为子。卫继聪敏早成，学识渊博，入仕州郡，历任清要显赫的职位。而他的其余四个兄弟，都无当世之才，父亲常说自己的家运将衰，而张明府的家运将盛。当时，法令禁止以异姓为后嗣，所以卫继又恢复卫姓。多次升迁任奉车都尉、大尚书，忠厚信实，为众人所敬重。钟会之乱时，在成都遇害。

评曰：邓芝坚贞简朴明亮，临官忘家；张翼抗拒姜维的锐气；宗预抵御孙权的威严，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杨戏品评议论，志趣不凡，但智慧气度有短处，大概遭遇了世间的祸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