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纪第二

文皇帝名丕，字子桓，是武帝的太子。中平四年冬天，在谯县出生。建安十六年，担任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被立为魏太子。太祖去世后，继位为丞相、魏王。尊称王后为王太后。将建安二十五年改为延康元年。

元年二月壬戌日，任命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宦官担任官职的不得超过各署令；将此制成金策法令，收藏在石室中。

当初，汉朝熹平五年，有黄龙在谯县出现，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这是什么征兆？”单飏说：“这个国家以后会有王者兴起，不到五十年，还会再次出现。天象总是有对应的，这就是应验。”内黄人殷登默默记下这话。到四十五年后，殷登还活着。三月，黄龙在谯县出现，殷登听说后说：“单飏的话，大概应验了吧！”

己卯日，任命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馀单于、焉耆、于阗王都各自派使者进献贡品。

夏季四月丁巳日，饶安县报告说有白雉出现。庚午日，大将军夏侯惇去世。

五月戊寅日，天子命令魏王追尊皇祖太尉为太王，夫人丁氏为太王后，封王子曹叡为武德侯。这个月，冯翊的山贼郑甘、王照率领部众投降，都被封为列侯。

酒泉人黄华、张掖人张进等人各自抓住太守反叛。金城太守苏则讨伐张进，杀了他。黄华投降。

六月辛亥日，在东部郊外检阅军队，庚午日，于是向南征伐。

秋季七月庚辰日，下令说：“轩辕设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都是为了广泛征询下面的意见。百官各部门，务必各尽其职提出规劝建议，将领陈述军法，朝臣阐明制度，州牧郡守申明政事，士大夫考究六艺，我将全面审阅。”

孙权派使者进献贡品。蜀国将领孟达率领部众投降。武都氐王杨仆率领族人归附，安置在汉阳郡。

甲午日，军队驻扎在谯县，在城东大宴六军及谯县的父老乡亲。八月，石邑县报告说有凤凰聚集。

冬季十月癸卯日，下令说：“各位将领征伐时，死亡的士兵有的还没有收殓，我非常哀怜他们；特此通告各郡国提供小棺材收殓，送到他们家中，由官方设祭。”丙午日，行军到曲蠡。

汉献帝因为众望归向魏国，于是召集公卿士大夫，在高祖庙祭告。派兼御史大夫张音持符节奉上传国玺绶禅让帝位，册文说：“魏王：从前帝尧禅让给虞舜，舜也以此禅让给禹，天命不固定，只归附有德者。汉朝国运衰微，世道失去秩序，传到我身上，天下大乱，群凶肆意作恶，天下颠覆。依赖武王神明勇武，在四方拯救危难，清平华夏，以保护安定我宗庙，岂止是我一人得安，也让天下都蒙受恩赐。如今大王继承前业，光大您的德行，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彰显您父亲的伟绩。上天降下祥瑞，人神都显征兆，确实辅佐诚信，众人授予我命，都说您的品行能符合虞舜，因此遵循唐尧的典制，恭敬地让出帝位。呜呼！天命在您身上，要真诚地把握中正之道，上天赐予的福禄永远终结；您要恭敬地顺应大礼，享有这万国，以严肃地承受天命。”

于是筑坛在繁阳。庚午日，魏王登坛即帝位，百官陪位。仪式结束后，下坛，观看完祭天仪式后返回。改延康为黄初，大赦天下。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日，将河内郡的山阳县一万户封给汉帝作为山阳公，使用汉朝历法，用天子礼仪举行郊祭，上书不称臣，京城太庙有祭祀时，致送祭肉；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为太皇帝，父亲武王为武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赐给男子每人一级爵位，为父亲继承人以及孝悌力田的人赐二级爵位。将汉朝的诸侯王降为崇德侯，列侯降为关中侯。将颍阴的繁阳亭改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别。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很多都改了名称。重新授予南匈奴单于呼厨泉魏国玺绶，赐给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开始营建洛阳宫，戊午日到达洛阳。

这一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说不宜多次外出打猎，皇帝大怒；戴陵被判处死罪减一等。

二年春季正月，举行郊祀天地、明堂的仪式。甲戌日，到原陵打猎，派使者用太牢祭祀汉世祖。乙亥日，在东郊祭日。开始命令郡国人口满十万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才，不受户口限制。辛巳日，分三公的封户食邑，各封他们的一个子弟为列侯。壬午日，免除颍川郡一年的田租。将许县改为许昌县。将魏郡东部设为阳平郡，西部设为广平郡。

下诏说：“从前孔子具备大圣的才能，怀有帝王的器量，处在衰落的周朝末年，没有接受天命的时运，在鲁国卫国的朝廷上，在洙水泗水之上推行教化，凄凄惶惶，想要委屈自己来保存道义，贬低自身来拯救世人。当时王公最终没有人能任用他，于是退而考察五代的礼制，完成素王的事业，依据鲁国史书编撰《春秋》，向太师订正雅颂，使千年之后，没有人不尊崇他的文章来著述，仰慕他的圣明来谋划，啊！可说是闻名于世的大圣人，万代的师表。遭遇天下大乱，各种祭祀毁坏，他旧居的庙宇，毁坏而不修缮，褒成侯的后代，断绝而无人继承，阙里听不到讲诵的声音，四季看不到祭祀的位次，这哪里是所谓尊崇礼制报答功绩，盛德百世必定祭祀呢！现在任命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食邑百户，供奉孔子祭祀。命令鲁郡修缮旧庙，设置百户吏卒守卫，又在庙外扩建房屋来安置学者。”

三月，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开始恢复五铢钱。夏季四月，任命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再次反叛，派曹仁讨伐斩杀了他。六月庚子日，开始祭祀五岳四渎，各种祭祀都按次序进行。丁卯日，夫人甄氏去世。戊辰日月底，发生日食，主管部门上奏请求罢免太尉，下诏说：“灾异的出现，是用来谴责元首的，却归咎于大臣，这哪里是禹、汤归罪自己的意思呢？命令百官各自恪尽职守，以后有天地灾异，不要再弹劾三公。”

秋季八月，孙权派使者进献奏章，并送于禁等人回来。丁巳日，派太常邢贞持符节任命孙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赐九锡。冬季十月，任命杨彪为光禄大夫。因为谷价昂贵，废除五铢钱。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向东巡视。这一年修建陵云台。

三年春季正月初一丙寅日，发生日食。庚午日，到达许昌宫。下诏说：“现在的计吏和孝廉，是古代的贡士；十户的城邑，必定有忠信之人，如果限制年龄然后取士，那么吕尚、周晋就不会在前世显达了。命令各郡国选拔人才，不要拘泥老幼；儒生能通晓经术，官吏能通达文法，到任都试用。有关部门要纠举不实的情况。”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自派使者进献贡品，下诏说：“西戎已经归顺，氐、羌来朝见，《诗经》《尚书》赞美此事。近来西域外族都来边塞归附，派使者安抚慰劳他们。”此后西域终于打通，设置戊己校尉。

三月乙丑日，立齐公曹叡为平原王，皇帝弟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都封为王。开始规定封王的庶子为乡公，嗣王的庶子为亭侯，公的庶子为亭伯。甲戌日，立皇子曹霖为河东王。甲午日，到达襄邑。夏季四月戊申日，立鄄城侯曹植为鄄城王。癸亥日，回到许昌宫。五月，将荆州、扬州、江表八郡设为荆州，因为孙权兼任州牧；荆州江北各郡设为郢州。

闰月，孙权在夷陵打败刘备。当初，皇帝听说刘备率军东下，与孙权交战，树立栅栏连营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懂兵法，哪有七百里连营可以抵抗敌人的！‘在低湿险要之地扎营会被敌人擒获’，这是兵家大忌。孙权的捷报就要到了。”七天后，打败刘备的战报送到。

秋季七月，冀州发生大蝗灾，百姓饥饿，派尚书杜畿持符节打开粮仓赈济。八月，蜀国大将黄权率领部众投降。

九月甲午日，下诏说：“妇人参与政事，是祸乱的根源。从今以后，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后族之家不得担任辅政之任，也不能无故接受封爵；将此诏书传之后世，如果有违犯的，天下共同讨伐。”庚子日，立皇后郭氏。赐给天下男子每人二级爵位；鳏寡孤独残疾以及贫困不能自存的人赐给谷物。

冬季十月甲子日，选定首阳山东边为寿陵，制定临终诏书说：“礼制，国君即位就要准备棺木，存在不忘死亡。从前尧葬在谷林，四周种树，禹葬在会稽，不改变农田，所以葬在山林，就与山林相合。封土植树的规定，不是上古的礼制，我不采用。寿陵依山为体，不要封土植树，不要建寝殿，造园邑，修神道。所谓葬，就是隐藏，想让人看不见。尸骨没有痛痒的感觉，坟墓不是灵魂的居所，礼制不墓祭，是想让生死互不干扰，棺椁能装下朽骨，衣衾能包裹朽肉就够了。所以我建造这块不长庄稼的墓地，是想让朝代更替后不知道地方。不要铺设苇炭，不要藏金银铜铁，全用瓦器，符合古代涂车、刍灵的意思。棺木只涂漆三遍，饭含不用珠玉，不要穿珠襦玉匣，这些都是愚俗所为。季孙用玙璠随葬，孔子登阶劝阻，认为如同暴尸原野。宋公厚葬，君子认为华元、乐莒不忠，是把国君置于恶名。汉文帝的陵墓不遭发掘，是因为霸陵没有陪葬；光武帝的陵墓被掘，是因为原陵封土植树。霸陵的保全，功劳在于张释之；原陵的被掘，罪过在于明帝。这是张释之的忠诚有利于君主，明帝的爱心反而害了亲人。忠臣孝子，应该思考孔子、左丘明、张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明帝为戒，考虑如何安定君主亲人，使魂灵万载无危，这才是贤圣的忠孝。从古至今，没有不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战乱以来，汉朝各陵墓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取玉匣金缕，骸骨都烧尽，如同焚刑，难道不让人痛心吗！祸患在于厚葬封树。‘桑弘羊、霍光的教训要引以为戒’，不也很明白吗？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去封国的，死后都葬在涧西，以前已经标明了地方。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葬，延陵季子葬子，远在嬴、博之间，如果灵魂有知，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一条涧水之间，不算远。如果违背今诏，妄加变更改造，我在地下会被戮尸，戮而又戮，死而又死。臣子这是蔑视死去的君父，不忠不孝，假如死者有知，不会保佑你们。将此诏书藏在宗庙，副本存在尚书、秘书、三府。”

这个月，孙权再次反叛。恢复郢州为荆州。皇帝从许昌向南征伐，各路军队一起进发，孙权沿江拒守。十一月辛丑日，到达宛城。庚申日月底，发生日食。这一年，开凿灵芝池。

四年春季正月，下诏说：“战乱以来，兵革未息，天下人互相残杀。如今海内刚刚平定，敢有私自报仇的都要灭族。”在宛城修建南巡台。三月丙申日，从宛城回到洛阳宫。癸卯日，月亮侵犯心宿中央大星。丁未日，大司马曹仁去世。这个月发生大瘟疫。

夏季五月，有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下诏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曹诗》‘讽刺恭公远离君子而亲近小人’，如今难道有贤智之士处在低位吗？否则这鸟为什么来？要广泛举荐天下德才出众、品行独特的人，以回应曹人的讽刺。”

六月甲戌日，任城王曹彰在京都去世。甲申日，太尉贾诩去世。太白星白天出现。这个月下大雨，伊水、洛水泛滥，淹死百姓，毁坏房屋。秋季八月丁卯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辛未日，在荥阳打猎，于是向东巡视。评定征伐孙权的功劳，诸将以下进爵增户各有差别。九月甲辰日，到达许昌宫。

五年春季正月，首次规定只有谋反和犯上作乱的大罪才能互相告发，其余案件都不予受理；敢于胡乱告发的人，用他所指控的罪名来惩罚他。三月，文帝从许昌返回洛阳宫。夏季四月，设立太学，制定五经考试的办法，设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关部门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公卿时，趁机上奏疑难案件，听取裁决重大政务，讨论评判政事得失。秋季七月，文帝东巡，驾临许昌宫。八月，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渡过淮河，到达寿春。扬州境内的将领、官吏、士兵、百姓，凡是犯有五年以下刑罚的，都予以赦免。九月，于是到达广陵，赦免青州、徐州二州，更换各将领和郡守。冬季十月初一，太白星在白天出现。文帝返回许昌宫。十一月十一日，因冀州发生饥荒，派使者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二十九日，发生日食。

十二月，文帝下诏说：“先王制定礼仪，是为了彰显孝道、侍奉祖先，重大的祭祀是郊祭和社祭，其次是宗庙祭祀，日月星辰、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不属于这些类别的，都不在祭祀之列。末世衰乱，崇尚迷信巫祝，甚至在宫殿之内、门窗之间，到处都洒酒祭祀，真是太糊涂了。从今以后，胆敢设立不合规定的祭祀，以及宣扬巫祝言论的，都按旁门左道论处，写入法令。”这一年开凿了天渊池。

六年春季二月，派使者巡视许昌以东直到沛郡，询问百姓的疾苦，对贫困者进行赈济借贷。三月，文帝驾临召陵，开凿讨虏渠。初六，返回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讨伐鲜卑轲比能，大败鲜卑军。十九日，文帝率领水军东征。五月初二，到达谯县。十六日，火星进入太微星区。

六月，利成郡士兵蔡方等人凭借郡城反叛，杀死太守徐质。朝廷派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一同讨伐平定叛乱；被胁迫和逃亡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行。

秋季七月，立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八月，文帝率领水军从谯县沿涡水进入淮河，改由陆路到达徐州。九月，建造东巡台。冬季十月，文帝驾临广陵故城，在长江边检阅军队，士兵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这一年天气非常寒冷，水道结冰，船只无法进入长江，于是率军返回。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去世。十二月，文帝从谯县经过梁地，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已故汉朝太尉桥玄。

七年春季正月，文帝准备前往许昌，许昌城南门无缘无故自行崩塌，文帝心里厌恶此事，于是没有进城。十二日，文帝返回洛阳宫。三月，建造九华台。夏季五月初七，文帝病重，召见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共同接受遗诏辅佐继位的君主。派遣后宫中淑媛、昭仪以下的妃嫔返回各自家中。初八，文帝在嘉福殿去世，当时四十岁。六月二十九日，安葬在首阳陵。从入殓到安葬，都按照临终诏令行事。

起初，文帝喜好文学，以著书立说为要务，亲自撰写的作品将近百篇。又让各位儒生收集整理经传，按类别编排，共一千多篇，称为《皇览》。

史官评论说：文帝天生文采华美，下笔成章，博闻强记，才艺兼备；如果再加上宽宏大量的气度，用公平诚信来激励自己，志存高远，弘扬道德之心，那么与古代的贤明君主相比，又相差多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