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浚陆凯传第十六

潘濬字承明，是武陵郡汉寿县人。二十岁左右时跟随宋仲子学习。不到三十岁，荆州牧刘表征召他担任江夏从事。当时沙羡县长贪污腐败、行为不检，潘濬审查并杀了他，整个郡都震惊畏惧。后来他担任湘乡县令，治理很有名声。刘备兼任荆州牧时，任命潘濬为治中从事。刘备进入蜀地后，留他掌管州中事务。

孙权杀掉关羽，兼并荆州土地，任命潘濬为辅军中郎将，授予他兵权。升任奋威将军，封为常迁亭侯。孙权称帝后，任命他为少府，进封刘阳侯，升任太常。五溪蛮夷叛乱，相互勾结，孙权授予潘濬符节，督率各军讨伐他们。赏罚分明、令出必行，法令不可冒犯，斩杀和俘虏的贼寇数以万计，从此各部蛮夷势力衰弱，一方得以安定。

在此之前，潘濬与陆逊一同驻扎武昌，共同掌管留守事务，后来回到原来的职位。当时校事吕壹操纵权柄，上奏审查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这些人全都被拘禁。黄门侍郎谢厷在交谈中问吕壹：“顾公的事怎么样了？”吕壹回答：“不太好。”谢厷又问：“如果这位大人被免职退位，谁会接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厷说：“莫不是潘太常会得到这个位置吧？”吕壹沉默了很久说：“你的话接近了。”谢厷对他说：“潘太常常常切齿痛恨你，只是路途遥远没有机会罢了。今天他代替顾公，恐怕明天就会攻击你了。”吕壹非常害怕，于是化解了对顾雍的追究。潘濬请求朝见，前往建业，想尽情陈辞、极力劝谏。到了之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进言但未被听从，潘濬于是大宴百官，想趁聚会亲手杀死吕壹，自己承担后果，为国除害。吕壹暗中听说后，称病不去。潘濬每次进见，没有不陈述吕壹奸邪险恶的。由此吕壹的宠信逐渐衰减，后来终于被诛杀。孙权引咎自责，并因此责备大臣，这些话记载在《孙权传》中。

赤乌二年，潘濬去世，儿子潘翥继承爵位。潘濬的女儿嫁给建昌侯孙虑。

陆凯字敬风，是吴郡吴县人，丞相陆逊的同族侄儿。黄武初年，担任永兴、诸暨县长，在任上都有治理政绩，被任命为建武都尉，统领军队。虽然统率军队，但手不释卷。喜好《太玄经》，推演其中的义理，用来占卜总是应验。赤乌年间，被任命为儋耳太守，讨伐朱崖，斩杀俘虏有功，升任建武校尉。五凤二年，在零陵讨伐山贼陈毖，斩杀陈毖取得胜利，被任命为巴丘督、偏将军，封为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与诸将一同奔赴寿春，回来后，多次升任为荡魏将军、绥远将军。孙休即位，任命他为征北将军，假节兼领豫州牧。孙皓登基，升任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兼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国讲和，使者丁忠从北方回来，劝说孙皓可以袭击弋阳，陆凯劝阻，这些话记载在《孙皓传》中。宝鼎元年，升任左丞相。

孙皓生性不喜欢别人看自己，群臣侍奉进见时，没有人敢违背。陆凯劝孙皓说：“君臣之间没有不相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意外，不知道去哪里找您。”孙皓于是允许陆凯看自己。

孙皓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的百姓逆流而上供应物资，以此为苦，加上政事多有谬误，百姓穷困匮乏。陆凯上疏说：

我听说有道的君主，用快乐使百姓快乐；无道的君主，用快乐使自己快乐。使百姓快乐的，他的快乐更长久；只使自己快乐的，最终不得快乐而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确实应当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惜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近年来，君主的威严被桀纣那样的行为伤害，君主的明智被奸雄蒙蔽，君主的恩惠被群小阻塞。没有灾害而百姓的生命耗尽，没有作为而国家的财货空虚，惩罚无罪的人，奖赏无功的人，使君主有谬误的过失，上天因此降下妖怪。而诸位公卿大臣讨好君主以求宠爱，使百姓困苦以求得富足，引导君主进入不义之境，败坏政事于淫靡风气，我私下为此痛心。如今邻国交好，四方无事，应当致力于停息劳役、休养士卒，充实粮仓府库，以等待天时。然而却更动摇天心，骚扰万民，使百姓不安，无论大小都叹息，这不是保国养民的办法。

我听说吉凶在于上天，如同影子跟随形体，回响跟随声音，形体动影子就动，形体停影子就停，这是有定数的，不是靠口舌所能改变的。从前秦朝之所以失去天下，只是因为赏赐轻而惩罚重，政令刑罚错乱，民力耗尽于奢侈，眼睛迷惑于美色，心志沉迷于财宝，奸邪之臣在位，贤能之人隐藏，百姓惶恐不安，天下以此为苦，于是就有覆巢破卵的忧患。汉朝之所以强盛，是因为亲自实行诚信，听取劝谏、接纳贤才，恩惠及于平民，亲自去请隐居之士，广泛采纳、多方考察，以成就其谋略。这是往事的明证。

近代汉朝衰败末年，三家鼎立，曹魏失去纲纪，晋国掌握其政事。又益州地势险要，军队精良强大，闭门固守，可保万世，但刘氏君臣赏赐与剥夺颠倒错乱，赏罚失当，君主恣意于奢侈，民力耗尽于不急之务，因此被晋国讨伐，君臣被俘。这是眼前的明显验证。

我对于大道理愚昧不明，文辞不能达意，智慧浅薄，不再抱什么希望，只是为陛下惋惜天下罢了。我恭敬地奏报耳闻目见的情况，百姓所承受的烦苛，刑罚政事所导致的错乱，希望陛下停止大工程，减少各种劳役，务求宽缓，去除苛政。

另外，武昌的土地，确实危险而贫瘠，不是建立王都、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船舶停泊会沉没漂流，山陵居住则陡峭危险，况且童谣说：“宁可喝建业的水，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去死，也不愿在武昌居住。”我听说翼星出现变异，荧惑星作怪，童谣的话，出自天心，竟然把安居与死相比，足以显示天意，知道百姓的痛苦。

我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称为国家，而如今连一年的积蓄都没有，这是臣下的责任。而诸位公卿大臣地位在众人之上，俸禄延及子孙，却没有献身的节操、匡救的办法，只是苟且地向君主进献小利，以求取容讨宠，毒害百姓，不为君主考虑。自从孙弘组建义兵以来，耕种已经荒废，各地不再有赋税输入，而同一家父子分属于不同的劳役，粮食消耗日益增多，积蓄日益减少，百姓有离散的怨恨，国家有根基动摇的势头，却没有人体恤。百姓人力穷困，卖掉儿子，征收的赋税接连不断，日益疲惫，各地官吏，不加约束，加上有监官，既不爱护百姓，专行威势，到处骚扰，更加烦苛，百姓受两方面的苦，财力再次损耗，这是无益而有害的。希望陛下一下子停止这些做法，怜悯孤弱，以安抚百姓的心。这就如同鱼鳖得以避开毒害的深渊，鸟兽得以脱离罗网，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婴儿前来归附了。如此，百姓可以得到保全，先王的国家就能存在了。

我听说五音会使人耳朵不灵，五色会使人眼睛不明，这对政事无益，对事情有损。从前先帝的时候，后宫女子以及从事纺织的人，数量不满一百，粮食有积蓄，财货有盈余。先帝驾崩后，幼主、景帝在位，改变为奢侈，不遵循先帝的足迹。我听说纺织工以及各种坐班的人，已有上千人，计算他们的产出，不足以增加国家财富，但白白消耗官府粮食，年年如此，这是无益的。希望陛下清点这些人，发放嫁妆，嫁给没有妻子的人。如此，上合天心，下合地意，天下非常幸运。

我听说殷汤从商贾中选拔人才，齐桓公从车辕中选拔人才，周武王从背柴人中选拔人才，大汉从奴仆中选拔人才。英明的君主圣王以贤能为标准选拔人才，不因地位卑贱而限制，所以他们的功德洋溢，名载史册，并不是选取容貌、喜好华丽服饰、口才敏捷、取悦他人的人。我见当今宫内受宠的大臣，职位不是合适的人，才能不称其任，不能辅佐国家、匡正时局，结党互相扶持，陷害忠良、埋没贤才。希望陛下选择文武大臣，各自勤于职守，州牧督将，镇守四方边疆，公卿尚书，致力于推行仁政教化，向上协助陛下，向下拯救百姓，各尽忠诚，补益万分之一，那么太平颂歌就会唱起，刑罚搁置不用，政事清明。希望陛下留神思考我愚昧的话。

当时殿上列将何定谄媚巧诈、善于奉承，显贵受宠、掌管事务，陆凯当面责备何定说：“你看到前前后后侍奉君主不忠、倾覆扰乱国政的人，哪有能够寿终正寝的！为什么专干谄媚奸邪的事，玷污朝廷的听闻？应当自行改正。否则，将要见到你不测的灾祸了。”何定非常恨陆凯，想中伤他。陆凯始终不以为意，一心为公，正义之色流露在脸上，上表奏疏都直指事实不加掩饰，忠诚恳切发自内心。

建衡元年，陆凯生病，孙皓派中书令董朝去问他想说什么。陆凯陈述：“何定不能任用，应当授予外任，不要把国事委托给他。奚熙是小吏，建议兴建浦里田，想恢复严密故迹，也不能听从。姚信、楼玄、贺卲、张悌、郭逴、薛莹、滕脩以及族弟陆喜、陆抗，有的清白忠诚勤勉，有的才能卓越出众，都是国家的栋梁，希望陛下多加留心，向他们询问时务，各尽忠诚，补益万分之一。”于是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儿子陆祎，起初任黄门侍郎，出朝统领部曲，被任命为偏将军。陆凯去世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上表推荐陆祎说：“陆祎禀性刚直，才能气度坚强稳固，统率之才，鲁肃也不过如此。等到被征召应当离任时，直接返回都城，途经武昌，不曾回头，器械军资一概不取。在军事上果敢坚毅，面对财物有节操。夏口是敌人侵袭的要地，应当选拔名将镇守，我私下考虑，没有比陆祎更合适的。”

起初，孙皓常常怀恨陆凯多次冒犯违背自己心意，加上何定不止一次进谗言陷害，但因陆凯是重臣，难以用法律制裁，又因陆抗当时是大将在边境，所以姑且容忍。陆抗死后，最终将陆凯全家流放到建安。

有人说宝鼎元年十二月，陆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划，趁孙皓拜谒祖庙，想废掉孙皓立孙休的儿子。当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在前开路，所以秘密告诉留平，留平拒绝而不答应，发誓不泄露，因此计划没有成功。太史郎陈苗上奏孙皓说长期阴天不下雨，风向反常，将有阴谋，孙皓深深警惕恐惧。

我接连从荆州、扬州来的人那里得到陆凯劝谏孙皓的二十件事，广泛询问吴人，大多说没有听说陆凯有这个表文。又看文字非常急切直率，恐怕不是孙皓所能容忍的。有人认为陆凯把表文藏在箱子里，不敢公开呈送，病重时，孙皓派董朝来问想说什么，于是交给他。虚实难以明了，所以不记载在正文中，但喜欢他指摘孙皓之事，足以作为后世的警戒，所以抄录列出在陆凯传记的左边。

孙皓派亲近的赵钦口头传达诏书回复陆凯之前的表文说：“我行动一定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对？你的劝谏不对。另外建业宫室不利，所以避开它，而西宫房屋朽坏，需要谋划迁都，为什么不能迁呢？”陆凯上疏说：

我私下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和，五星失去正常运行，主管官员不忠，奸党相互扶持，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所致。王者的兴起，受命于天，修养靠的是德行，难道在于宫室吗？而陛下不咨询公卿辅臣，便任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违逆触犯天地，天地降下灾祸，儿童歌唱那歌谣。即使陛下自身得以安宁，百姓忧愁劳苦，拿什么来治理？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一条。

我听说享有国家以贤才为本，夏桀杀龙逢，商汤得伊挚，这是前代的明证，今日的榜样。中常侍王蕃有中正通达的品德，在朝廷忠诚正直，这是国家的重臣，大吴的龙逢啊，而陛下对他言辞恳切愤怒，厌恶他直率回答，将他枭首于殿堂，尸骨暴露抛弃。国内伤心，有识之士悲悼，都以为吴国又出现了夫差。先帝亲近贤才，陛下却相反，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的第二条。

我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能不强力，所以汉朝有萧何、曹参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为相。而万彧是琐屑平庸之才，从前出身家奴，超擢步入宫廷，对万彧来说已经够丰厚，才能已经满溢，而陛下喜爱他细微小节，不访求大节，以尊崇的辅相之位荣宠他，越过老臣。贤良之士愤恨惋惜，智士惊诧，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三条。

先帝爱护百姓超过婴儿，百姓没有妻子的，把自己的妾嫁给他们；看见穿单衣的，给布帛；无人收殓的枯骨，派人埋葬。而陛下相反，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四条。

从前桀纣灭亡源于妖妇，幽厉混乱在于宠妾，先帝以此为鉴，作为自身警戒，所以身边不放置淫邪之色，后宫没有积压的女子。如今中宫有上万女子，嫔妃的职位不完备，外面多有鳏夫，女子在宫中哀叹。风雨反常，正是由此而起，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五条。

先帝日理万机，还担心有过失。陛下登基以来，在宫中游戏，被妇女迷惑，于是导致众事多有旷废，下属官吏容忍奸邪，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六条。

先帝十分崇尚朴素，衣服不穿华丽色彩，宫殿没有高台，器物不加雕饰，所以国家富足、百姓充实，奸邪偷盗的事不发生。而陛下征调州郡物资，耗尽百姓财力，土地上铺满黑色黄色的织物，宫殿里挂满朱红紫色的装饰，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七点。

先帝在外依靠顾雍、陆逊、朱据、张休，在内亲近胡综、薛综，因此各项事业都和谐兴盛，国内清平安定。如今在外任职的人不能胜任，在内办事的人不是合适人选，陈声、曹辅不过是才识浅薄的小吏，是先帝所摒弃的人，而陛下却宠信他们，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八点。

先帝每次宴请会见群臣，都减少醇厚的美酒，臣下整日没有失礼怠慢的过错，百官众官都能尽情陈述意见。而陛下却用恭敬注视的礼仪来约束臣下，用喝不完的酒来使人畏惧。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过度则会败坏德行，这和商纣王长夜饮酒没有区别，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九点。

从前汉朝的桓帝、灵帝亲近宦官，大失民心。如今高通、詹廉、羊度都是宫中的小人，而陛下却赏给他们高贵的爵位，授予他们统领军队的权力。如果江边有战事，烽火接连燃起，那么羊度等人的勇武显然不能抵御外侮，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点。

现在宫女积压过多，而宦官又奔走州郡，开列清单索取民女，有钱的就放过，没钱的就被强取，百姓在路上怨恨哭喊，母女活活分离，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一点。

先帝在世时，也养育各位王子太子，如果选取乳母，她的丈夫会免除劳役，赐给钱财，供给粮食，按时让她们回家看望幼小的孩子。如今却不是这样，夫妇活活分离，丈夫依旧服役，孩子随后死去，家庭成为空户，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二点。

先帝感叹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命脉，穿衣是其次，这三件事，我始终记在心里。"如今却不是这样，农业和蚕桑都荒废了，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三点。

先帝选拔士人，不局限于卑贱出身，在乡里中举荐，在实事上考核成效，举荐的人不虚假，被任用的人不胡乱。如今却不是这样，浮华的人得到提拔，结党营私的人得到进用，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四点。

先帝的战士，不给他们其他劳役，让他们春天只知道耕种，秋天只知道收割稻谷，江边有战事，就要求他们效死。如今战士要承担各种杂役，粮饷赏赐也不充足，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五点。

奖赏是用来鼓励立功的，惩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赏罚不当，那么士人和百姓就会离散。如今江边的将士，战死的不见哀悼，劳苦的不见奖赏，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六点。

如今各地的监察官员已经很多很繁杂，再加上有内廷使者从中扰乱，一个百姓要应付十个官吏，怎么受得了？从前汉景帝时，交阯反叛，实际就是由此引起，这是效法景帝的过失，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七点。

校事官是官吏百姓的仇敌。先帝晚年，虽然有吕壹、钱钦，但不久都诛杀了，以此向百姓谢罪。如今又设立校曹，纵容官吏告发事情，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八点。

先帝时，做官的人都在职位上很久，然后考核政绩决定升降。如今州县的官员，有的到任不久，就被征召调任，迎新送旧，道路上纷纷扰扰，耗费钱财伤害百姓，以这为最严重，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九点。

先帝每次审阅判决完毕的奏章，都会留心推究核实，所以监狱中没有冤枉的囚犯，死者没有冤屈。如今却违背这一点，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二十点。

如果我的话可以采纳，请收藏在盟府中；如果我说的是虚妄的，就治我的罪。希望陛下留意。

陆胤字敬宗，是陆凯的弟弟。起初担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听说他的名声，以特殊的礼节对待他。正逢全寄、杨竺等人阿谀依附鲁王孙霸，与孙和争斗，暗中诬陷诽谤，陆胤因此被逮捕下狱，受尽酷刑，但始终没有说其他话。

后来担任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交阯、九真的夷人贼寇攻陷城邑，交州地区骚动。朝廷任命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进入南方境内，用恩德信义进行开导，致力于招揽接纳，高凉首领黄吴等部众三千多家都出来投降。他领军向南，反复宣示诚意，赠送财物。贼寇首领一百多人，百姓五万多户，原本在深远偏僻地区不受约束，没有不叩头归顺的，交州区域清平安定。朝廷就地加封他为安南将军。又征讨苍梧、建陵的贼寇，击败了他们，前后出兵八千多人，用以补充军用。

永安元年，征召他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来转任虎林。中书丞华覈上表推荐陆胤说："陆胤天资聪明，才能通达品行高洁，从前历任选曹，遗留的事迹可以记载。后来回到交州，奉行宣扬朝廷恩德，流亡百姓归附，沿海地区清平。苍梧、南海每年有暴风瘴气的灾害，暴风能折断树木，飞沙走石，瘴气则雾气郁结，飞鸟都不经过。自从陆胤到交州，风气平息，商旅平安通行，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庄稼丰收。州府治所靠近海边，海水到秋天就咸，陆胤又蓄积淡水，百姓得以饮用甘甜的水。他的恩惠之风广泛吹拂，教化感动人神，于是凭借天威，招集流散人员。等到接到诏书应当离开时，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忘记对故土的眷恋，背着老人带着孩子，心甘情愿像影子一样跟随他，众人没有二心，不需要士兵护卫。从各位将领聚集部众以来，都是用威势胁迫，没有像陆胤这样用恩德信义结交的。他奉命在州中十多年，与不同风俗的地区交往，那里出产珍宝玩物，但他内室没有涂脂抹粉戴珠玉的侍妾，家中没有文甲、犀角、象牙的珍贵物品，与当今的臣子相比，实在难以多得。他应该在京城，辅佐王室，以助成唐虞盛世安康的颂歌。江边的职务责任较轻，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虎林督的选任，能够胜任的人很多。如果召他回京都，用高官厚禄宠待他，那么朝廷的政务都会完善，各种事业都会兴盛。"

陆胤去世后，他的儿子陆式继承爵位，担任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与堂兄陆祎一起被流放到建安。天纪二年，被召回建业，恢复将军爵位和侯爵封号。

评曰：潘濬公正清廉、果断明察，陆凯忠诚雄壮、质朴正直，都是节操刚毅、有大丈夫风范品格的人。陆胤自身廉洁、事业有成，在南方地区著称，可以说是优秀的地方长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