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叔琳序

书名用“通”字。如《白虎通》《风俗通》之类。意义等同于“笺”。所以汉朝封司马迁的后代为“史通子”。“史通”这个名称就见于此。刘知几广泛议论前代史书，摘取指摘其中的弊病，写成《史通》内外篇。大概是兼取上述两种含义。

马端临的《文献通考·经籍考》，从文史类中，摘出论史的书作为史评。首先列的就是这部书。本传说刘知几幼年时学习《古文尚书》，学业没有进步。聪慧地讲解《春秋左氏传》时则心开意解。奇怪啊，同样是学问之事，而天性中各有扎根之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后来他主持国史三十年，最终以史学闻名。难道所说的天性，也是命运安排的吗？

看他的议论，像老吏断案，难以平反；像夷人嗅金，暗中识别高下；像神医眼光如照见墙的一边，洞察五脏的症结。其间也有过于固执己见，来裁量古人，拘泥固定体例而缺少变通。比如认为《尚书》体例不纯，史论淡薄无味之类。然而他汇聚搜罗选择，钩取爪击排击，上下数千年，贯穿数万卷，心细而眼明，舌长而笔辣，即使是司马迁、班固也有不能自己免除的，何况其余的人。这部书在文史类中，实在与刘勰的《文心雕龙》相匹敌。徐坚说修史的人应当把它放在座右，确实如此。综合练达渊博，其中琐碎词语和生僻事典，没有注释就不明显。注家中王桢仲的本子最好。我在林下多有闲暇，私下为其删繁补遗，重新刻印行世。使当时自比杨雄拟《易》，以为必定覆盖酱瓮的这部书，在千余年之后，又在兰台石室之间重新贵重于世。这也是爱好古书之人的欣慰啊。

北平黄叔琳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