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伐柔然

晋孝武帝太元十六年。当初，柔然部落世代臣服于代国，其首领郁久闾地粟袁去世后，部落分为两部，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亲统治东部边境，次子缊纥提另居西部边境。秦王苻坚灭亡代国后，柔然依附于刘卫辰。

等到魏王拓跋珪即位，攻打高车等部落，各部落大都服从，只有柔然不侍奉魏国。冬十月戊戌日，拓跋珪率兵攻打柔然，柔然全部落逃走，拓跋珪追击六百里。诸将通过张衮对拓跋珪说：“贼人逃远，粮食耗尽，不如早日返回。”拓跋珪问诸将：“如果杀掉副马，作为三天粮食，够吗？”都说：“够。”于是又加倍速度追击，在荒漠南边的床山下追上，大败柔然，俘虏其一半部落。匹候跋和别部帅屋击各自收拢残余部众逃走，拓跋珪派长孙嵩、长孙肥追击。拓跋珪对将佐说：“你们知道我前些天问三天粮食的意思吗？”说：“不知道。”拓跋珪说：“柔然驱赶牲畜奔走了几天，到水边必定停留，我用轻骑兵追击，计算路程，不超过三天就能追上。”都说：“不是我们能想到的。”长孙嵩在平望川追上并斩杀屋击。长孙肥追匹候跋到涿邪山，匹候跋率众投降。俘获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侄子社崘、斛律等宗族党羽数百人。缊纥提准备投奔刘卫辰，拓跋珪追上他，缊纥提也投降。拓跋珪将所有部众迁到云中。

十九年冬十月，柔然曷多汗抛弃父亲，与社崘率众向西逃走。魏国长孙肥追击，在上郡跋那山追上，斩杀曷多汗。社崘收拢残余数百人投奔匹候跋，匹候跋将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社崘偷袭匹候跋并杀了他。匹候跋的儿子启跋、吴颉等都逃奔魏国。社崘掠夺五原以西各部落，逃走穿越沙漠以北。

安帝元兴元年春正月戊子日，魏国材官将军和突攻打黜弗、素古延等部落，击败他们。当初，魏主拓跋珪派北部大人贺狄干献马一千匹向秦国求婚，秦王姚兴听说拓跋珪已立慕容氏为后，扣留贺狄干并断绝婚姻。没奕干、黜弗、素古延都是秦国的附属国，而魏国攻打他们，因此秦、魏产生嫌隙。庚寅日，拓跋珪大规模检阅兵马，命令并州各郡在平阳的干壁囤积粮食以防备秦国。

柔然社崘正与秦国和睦，派将领救援黜弗、素古延。辛卯日，和突迎击，大败他们。社崘率其部落远逃漠北，夺取高车的土地并居住下来。斛律部帅倍侯利攻击社崘，被社崘大败，倍侯利投奔魏国。社崘于是向西北攻击匈奴遗种日拔也鸡，大败他们，于是吞并各部落，兵马繁盛，称雄北方。其地西至焉耆，东接朝鲜，南临大漠，旁边的小国都归属他。自称豆代可汗。开始制定法规，以千人为一军，军中有将。百人为一幢，幢中有帅。攻战时先登城的人赏赐俘获物，胆怯懦弱的人用石头砸头杀死他。

十二月，柔然可汗社崘听说拓跋珪攻打秦国，从参合陂入侵魏国，到达豺山，到善无北泽，魏国常山王拓跋遵带领一万骑兵追击，没有追上而返回。

三年夏四月，柔然可汗社崘的堂弟悦代大那阴谋杀死社崘，没有成功，逃奔魏国。义熙二年夏四月，柔然社崘入侵魏国边境。五年十二月，柔然入侵魏国。

六年春正月，魏国长孙嵩率兵讨伐柔然。夏五月，魏国长孙嵩到达漠北而返回，柔然追击并包围他们于牛川。壬申日，魏主拓跋嗣向北攻打柔然，柔然可汗社崘听说后逃走，在路上去世。他的儿子度拔还年幼，部众拥立社崘的弟弟斛律，号称蔼苦盖可汗。拓跋嗣领兵返回参合陂。

十年。当初，社崘迁徙高车时，高车人叱洛侯为他做向导，以吞并各部，社崘感激他，任命他为大人。步鹿真与社崘的儿子社拔一起到叱洛侯家，奸淫他的小妻，小妻告诉步鹿真说：“叱洛侯想奉大檀为主。”大檀是社崘最小的叔叔仆浑的儿子，带领别部镇守西境，一向得到众心。步鹿真回去后发兵包围叱洛侯，叱洛侯自杀。于是领兵袭击大檀，大檀迎击，打败步鹿真，抓住步鹿真和社拔，杀了他们，自立为可汗，号称牟汗纥升盖可汗。

斛律到和龙，燕王慕容跋赐给斛律爵位上谷侯，安置在辽东，以客礼相待，纳他的女儿为昭仪。斛律上书请求返回自己的国家，慕容跋说：“如今你抛弃国家万里之遥，又没有内应，如果用重兵护送则粮草运输难以持续，兵少则不足以成功，怎么可以回去。”斛律坚决请求，说：“不麻烦重兵，希望给三百骑兵送到敕勒，国人必定高兴地来迎接。”慕容跋于是派单于前辅万陵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他。万陵害怕远途差役，到黑山，杀死斛律而返回。大檀也派使者向燕国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口。

十二月丙戌日初一，柔然可汗大檀入侵魏国。丙申日，魏主拓跋嗣向北攻打他。大檀逃走，派奚斤等人追击，遇到大雪，士卒冻死和冻掉手指的十分之二三。

宋营阳王景平元年春正月，柔然入侵魏国边境。二月戊辰日，魏国修筑长城，从赤城向西到五原，绵延二千多里，设置戍卒，以防备柔然。

八月，柔然入侵河西，河西王蒙逊命令世子政德攻打他们。政德轻骑进战，被柔然杀死。

文帝元嘉元年秋八月，柔然纥升盖可汗听说魏太宗驾崩，率六万骑兵进入云中，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攻拔盛乐宫。魏世祖亲自率领轻骑讨伐，三天两夜到达云中。纥升盖率骑兵包围魏主五十多重，骑兵逼近，马头相接像墙一样。将士非常恐惧，魏主神色自若，众人情绪才安定。纥升盖以弟子于陟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他，纥升盖害怕，逃走了。尚书令刘洁对魏主说：“大檀依仗自己人多，必定再来。请等收田完毕后，大举发兵分为两道，东西并进讨伐他。”魏主认为对。

十二月，魏主命令安集将军长孙翰、安北将军尉眷向北攻打柔然，魏主亲自率军驻扎柞山。柔然向北逃走，诸军追击，大获而还。长孙翰是长孙肥的儿子。

二年冬十月癸卯日，魏主大举讨伐柔然，五路并进。长孙翰等从东道出黑漠，廷尉卿长孙道生等出白、黑二漠之间，魏主走中道，东平公娥清出栗园，奚斤等从西道出尔寒山。诸军到达漠南，舍弃辎重，轻骑，携带十五天粮食，穿越沙漠攻打柔然。柔然部落大惊，绝迹北逃。

四年夏五月，魏主命令龙骧将军代人陆俟督率诸军镇守大碛，以防备柔然。秋七月，柔然入侵云中，听说魏已攻克统万，于是逃走。

五年秋八月，魏主到广宁观看温泉。柔然纥升盖可汗派他的儿子率一万骑兵入侵魏国边境，魏主从广宁返回，追赶他们但没有追上。

六年夏季四月，北魏国主将要攻击柔然，在南郊操练军队，先祭天，然后部署行阵。内外群臣都不想出征，保太后坚决阻止他，只有崔浩劝他。尚书令刘洁等人共同推举太史令张渊、徐辩，让他们对北魏国主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在西方，不可发动军队。北伐必定失败，即使取胜，也对主上不利。”群臣于是共同赞同说：“张渊等人在年轻时曾劝谏苻坚南伐，苻坚不听从而失败，他们所说没有不中的，不可违背。”北魏国主心中不快，下诏让崔浩与张渊、徐辩在面前辩论。

崔浩质问张渊、徐辩说：“阳是德，阴是刑，所以日食要修德，月食要修刑。王者用刑，小则陈尸于市朝，大则陈尸于原野。现在出兵讨伐有罪之人，正是修刑。我私下观察天文，近年来，月亮运行遮蔽昴星，至今仍然如此。占卜的结果是三年之内，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就是旄头之众，希望陛下不要怀疑。”张渊、徐辩又说：“蠕蠕是荒远之外无用之物，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而食，得到他们的民众不能臣服而驱使，他们轻捷迅速反复无常，难以制服。有何急切而劳累兵马去讨伐他们。”崔浩说：“张渊、徐辩谈天道，还是他们的职责，至于人事形势，尤其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这是汉朝时代的常谈，用在今天，很不合事宜。为什么？蠕蠕本来是国家的北方边臣，中间叛离而去。现在诛杀他们的首恶，收取他们的良民，让他们恢复旧役，不是无用。世人都说张渊、徐辩通晓术数，明白决断成败，我请试问他们。近来统万未灭亡之前，有没有败亡的征兆。如果他们不知道，就是没有术数；知道而不说，就是不忠。”当时赫连昌在坐，张渊等人自认为未曾有言，惭愧不能回答。北魏国主非常高兴。

散朝后，公卿中有人责怪崔浩说：“现在南方敌寇正窥伺国家空隙，却放弃他们而北伐。如果蠕蠕远逃，前方无所收获，后面有强寇，将如何对待他们。”崔浩说：“不对。现在不先击破蠕蠕，就无法对待南方敌寇。南方人听说国家攻克统万以来，内心怀有恐惧，所以扬言动众来保卫淮北。等我们击破蠕蠕，往返之间，南方敌寇必不动。况且他们是步兵我们是骑兵，他们能北来，我们也能南往，在他们很困顿，在我们不疲劳。况且南北风俗不同，水陆各异，假使国家给他们河南之地，他们也不能守住。何以言之？以刘裕的雄杰，吞并关中，留下爱子，用良将辅佐，精兵数万，尚且不能守住，全军覆没，号哭之声，至今未止。何况义隆今日君臣，不是刘裕时代可比。主上英武，兵马精强，他们如果真来，好比用马驹牛犊斗虎狼，有何惧怕。蠕蠕依仗其极远，认为国家力量不能制服，自己宽心已久。所以夏天则散众放牧牲畜，秋天肥壮才聚集，背寒向暖，南来侵掠。现在乘其不备掩击，他们必定望尘惊散。公马护母马，母马恋马驹，驱驰难以控制，得不到水草，不过数日，必定聚集而困弊，可以一举而消灭。暂时劳苦换来永久安逸，时机不可失去，忧虑在于主上没有此意。现在主上之意已决，为何阻止他。”寇谦之对崔浩说：“蠕蠕果真可攻克吗？”崔浩说：“必定攻克。但恐怕诸将琐碎，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能全部消灭罢了。”

在这之前，刘义隆通过北魏使者回去告诉北魏国主说：“你赶快归还我河南之地，否则，将尽我将士之力。”北魏国主正在商议讨伐柔然，听到后大笑，对公卿说：“龟鳖小竖，自救不暇，能有何作为。即使能来，如果不先灭蠕蠕，就是坐等敌寇来到，腹背受敌，不是良策。我的决定已经定了。”

庚寅日，北魏国主从平城出发，派北平王长孙嵩、广陵公楼伏连留守。北魏国主从东道向黑山，派平阳王长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一同会合于柔然王庭。

五月丁未日，北魏国主到达漠南，舍弃辎重，率领轻骑兼程袭击柔然，到达栗水。柔然纥升盖可汗事先没有防备，百姓牲畜遍野，惊恐散逃，无人收管。纥升盖烧毁庐舍，绝迹西逃，不知所往。他的弟弟匹黎先主管东部，听说有北魏敌寇，率领部众想投奔其兄，遇到长孙翰，长孙翰截击，大破之，杀其大人数百人。

六月，柔然纥升盖可汗败走之后，部落四散，逃窜潜伏于山谷，各种牲畜布野，无人看管。北魏国主沿栗水西行至菟园水，分军搜索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俘虏斩杀甚多。高车各部乘魏兵之势，劫掠柔然。柔然各种类前后投降北魏的有二十余万落，缴获戎马百余万匹，畜产、车庐，弥漫山泽，约数百万。

北魏国主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将顾虑深入有伏兵，劝北魏国主停留止息。寇谦之将崔浩之言告诉北魏国主，北魏国主不听从。秋七月，引兵东还。到达黑山，将所获颁赐将士各有等差。后来得到投降的人说：“可汗先前患病，听说魏兵到达，不知怎么办，于是焚烧穹庐，用车载自己，率领数百人进入南山。百姓牲畜窘迫聚集，方圆六十里，没有人统领，相距百八十里，追兵不到，才慢慢西逃，仅以此得免。”后来听说凉州胡商说：“如果再前行二日，则全部消灭了。”北魏国主非常后悔。

纥升盖可汗愤懑忧郁而死，其子吴提继立，号称敕连可汗。

八月，北魏国主到达漠南，听说高车东部驻扎在已尼陂，人口牲畜很多，距离魏军一千多里，派遣左仆射安原等人率领一万骑兵攻打他们。高车各部前来迎接投降的有几十万帐落，俘获马牛成百上千万。冬十月，北魏国主回到平城，将柔然、高车投降归附的百姓迁徙到漠南，东到濡源，西到五原阴山，绵延三千里，让他们耕种放牧，并收取他们的贡赋。命令长孙翰、刘洁、安原以及侍中代郡人古弼共同镇守安抚此地。从此北魏民间马牛羊以及毡皮的价格变得低廉。北魏国主加封崔浩为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以奖赏他出谋划策的功劳。

八年夏六月，北魏的边境官吏俘获了柔然的巡逻兵二十多人，北魏国主赐给他们衣服然后释放了他们，柔然感动喜悦。闰月乙未日，柔然敕连可汗派遣使者到北魏，北魏国主以厚礼相待。

北魏国主到达漠南。十一月丙辰日，北部敕勒莫弗库若干率领所部数万骑兵，驱赶鹿数百万头，来到北魏国主的行营。北魏国主大规模狩猎，将猎获赏赐给随从官员。十二月丁丑日，回到皇宫。十一年春二月，北魏国主将西海公主嫁给柔然敕连可汗，又娶了可汗的妹妹为夫人。

人，派遣颍川王拓跋提前去迎接她。丁卯日，敕连派他的异母哥哥秃鹿傀送妹妹来，并献上马二千匹，魏主把他的妹妹封为左昭仪。拓跋提是拓跋曜的儿子。十三年冬十一月，柔然与魏断绝和亲关系，侵犯魏的边境。

十五年夏五月丙申日，魏主到达五原。秋七月，从五原向北讨伐柔然，命令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将出东路，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十五将出西路，魏主自己出中路。到达浚稽山，又分中路为两路，陈留王拓跋崇从大泽通向涿邪山，魏主从浚稽山北面向天山，西上白阜山，没有见到柔然而返回。当时漠北严重干旱，没有水草，人马死亡很多。

十六年。魏主征伐河西。六月，派大将军长乐王嵇敬、辅国大将军建宁王崇率领二万人驻扎在漠南，以防备柔然。十九年冬十月甲申，柔然派遣使者到建康。

二十年九月辛巳，魏主到达漠南。甲辰日，抛弃辎重，用轻骑兵袭击柔然。将军队分为四路，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领十五将出东道，乐平王丕督率十五将出西道，魏主出中道，中山王辰督率十五将为后继。魏主到达鹿浑谷，遇到敕连可汗。太子晃对魏主说：“贼军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应该趁其不备，迅速进攻。”尚书令刘洁坚决劝谏，认为“贼军营中尘土飞扬，其人数必然很多。我们到平地，恐怕被包围，不如等各军集合，然后再攻击。”晃说：“尘土飞扬的原因，是军士惊慌恐惧扰乱所致，怎么会在营上有这样的尘土呢？”魏主犹豫不定，没有急速进攻。柔然逃走，追到石水，没追上就返回了。后来俘获柔然的骑兵，说：“柔然没发觉魏军到来，上下惊骇，带领众人向北逃跑，经过六七天，知道没有追兵，才开始慢慢行进。”魏主非常后悔。从此军国大事，都与太子谋划。

司马楚之另外率兵督运军粮，镇北将军封沓逃走投降柔然，劝说柔然攻击楚之以断绝军粮。不久军中有人报告丢失驴耳，诸将不明白原因，楚之说：“这必定是贼军派奸细进入营中侦察，割下驴耳作为凭证。贼军不久就要到，应该赶紧准备。”于是砍伐柳树做成城，用水浇灌使其冻结。城建成后柔然到了，冰坚硬光滑，无法进攻，于是散去。

二十一年春二月辛未，魏中山王辰、内都坐大官薛辨、尚书奚眷等八将，因攻打柔然延误日期获罪，在都城南部被斩首。

当初，北魏尚书令刘絜长期掌管朝廷机要，依仗宠信独断专行，魏主心中厌恶他。等到将要袭击柔然时，刘絜劝谏说：“蠕蠕迁徙无常，以前出兵，劳而无功，不如广积粮食，等待他们前来。”崔浩劝魏主出兵，魏主听从了。刘絜因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用而感到耻辱，想要败坏魏军。魏主与诸位将领约定在鹿浑谷会合，刘絜假传诏令更改了日期。皇帝到达鹿浑谷，想要攻击柔然，刘絜劝谏阻止，让他等待诸将。皇帝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诸将没有到达，柔然于是远远逃走，追击也追不上了。军队返回时，经过沙漠，粮食耗尽，士兵死亡很多。刘絜暗中派人惊扰魏军，劝皇帝丢弃军队轻装返回，皇帝没有听从。刘絜因为军队出征没有功劳，请求治崔浩的罪。皇帝说：“诸将延误期限，遇到敌人不攻击，崔浩有什么罪呢。”崔浩把刘絜假传诏令的事禀告皇帝，皇帝到达五原，逮捕刘絜并囚禁了他。皇帝北伐时，刘絜私下对他的亲信说：“如果皇帝的车驾不能返回，我就应当拥立乐平王。”刘絜听说尚书右丞张嵩家有图谶，问道：“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之后，我有姓名吗。”张嵩说：“有姓没有名。”皇帝听说后，命令有司彻底追查，搜查张嵩家，得到谶书，事情牵连到南康公狄邻。刘絜、张嵩、狄邻都被夷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九月丁未日，魏主到达漠南，将要袭击柔然，柔然敕连可汗远远逃走，于是停止。敕连不久去世，儿子吐贺真继位，号称处罗可汗。

二十二年秋八月，魏主到达阴山之北，征发各州三分之一兵力，各自在他们的州内戒严，以等待后续命令。迁徙各种杂民五千多家到北边，让他们到北方畜牧，用来引诱柔然。

二十五年秋八月，西域般悦国，距离平城一万多里，派遣使者到北魏，请求与北魏东西合力攻击柔然。魏主答应了他，朝廷内外戒严。

十二月，魏太子到行宫朝见，于是跟随讨伐柔然。到达受降城，没有见到柔然，因此在城内积蓄粮食，设置戍守而返回。

二十六年春正月戊辰朔日，魏主在漠南宴飨群臣。甲戌日，再次讨伐柔然。高凉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儿出西道，魏主与太子出涿邪山，行军数千里。柔然处罗可汗恐惧，远远逃走。

九月，魏主讨伐柔然，高凉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儿出中道。柔然处罗可汗发动国中全部精兵包围高凉王那几十重，那挖掘壕沟坚守，相持了几天。处罗多次挑战，总是被那打败。因为那的军队数量少但坚固，怀疑大军将要到来，解围连夜离去。那率领军队追击，九天九夜，处罗更加恐惧，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远远逃走。那收缴他的辎重，率领军队返回，与魏主在广泽会合。略阳王羯儿收服柔然民众和牲畜九百多万。从此柔然衰弱，隐藏行迹不敢侵犯北魏边塞。冬十二月戊申日，魏主返回平城。

孝武帝大明二年冬十月甲戌日，魏主北巡，想要讨伐柔然，到达阴山，恰逢下雨下雪，魏主想要返回。太尉尉眷说：“现在发动大军以威震北敌，离开都城不远而车驾匆忙返回，敌人必定怀疑我们有内乱。将士虽然寒冷，不可不前进。”魏主听从了他。辛卯日，驻军于车仑山。

十一月，魏主亲自率领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攻击柔然，渡过大沙漠，旌旗绵延千里。柔然处罗可汗远远逃走，他的别部鸟朱驾颓等率领数千落投降北魏。魏主刻石记功而返回。

八年秋七月，柔然处罗可汗去世，儿子予成继位，号称受罗部真可汗，改元永康。部真率领部众侵犯北魏，辛丑日，北魏北镇游军击败了他。

明帝泰始六年夏六月，柔然部真可汗侵犯北魏，魏主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右仆射南平公目辰说：“如果陛下亲征，京师就会危险恐惧，不如稳重坚守。敌军孤军深入，粮草运输没有后继，不久自然退去，派遣将领追击，打败他们是一定的。”给事中张白泽说：“愚蠢的荒远之人，轻率冒犯王略，如果御驾亲行，他们必定望着旗帜崩溃败逃，岂能坐视纵敌。以万乘之尊，环城自守，不是用来威服四夷的办法。”魏主听从了他。白泽，是张衮的孙子。

魏国君主派京兆王子推等人督率各军从西道出发，任城王云等人督率各军从东道出发，汝阴王赐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等人督率各军作为后继部队，镇西将军吕罗汉等人掌管留守事务。各位将领在女水之滨与魏国君主会合，与柔然交战，柔然军队大败。魏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人，斩首五万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缴获的戎马和器械不计其数。十九天之内，往返行军六千多里。改女水名为武川。司徒东安王刘尼因为醉酒糊涂，军阵不整，被免去官职。壬申日，回到平城。

这一年，柔然攻打于阗，于阗派使者索目伽带着表章到魏国请求救援。魏国君主命令公卿商议此事，大家都说：“于阗距离京城有几万里。蠕蠕只熟悉野外抢掠，不能攻城。如果它能够攻下，早就灭亡了，虽然想派军队，形势上也来不及。”魏国君主把商议的结果给使者看，使者也觉得是这样。于是下诏书说：“朕应当紧急下令各军以拯救你们的灾难，但因离你们遥远阻隔，必定不能解救当前的危急，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朕现在整顿军队，蓄养士兵，一到两年之间，应当亲自率领猛将，为你们消除祸患。你们要谨慎加强警戒侦察，等待大军行动。”

太和七年冬季十月，魏国诏令太尉源贺都督三路各军驻扎在漠南。在此之前，魏国每年秋冬季节发动军队，三路并出，以防备柔然，到春季中旬才返回。源贺认为“往来疲劳，不能持久。请求招募各州镇中勇武健壮的三万多人”

人们，筑三座城来安置他们，让他们冬天习武，春天耕种。」没有听从。

奉豫元年春二月，柔然侵犯魏国，上皇派遣将领攻击他们，柔然退走。东部敕勒反叛逃奔柔然，上皇亲自率领军队追击他们，到达石碛，没有追上而返回。

秋季七月，柔然部帅无卢真率领三万骑兵侵犯北魏敦煌，镇将尉多侯击退了他们。多侯是尉眷的儿子。柔然又侵犯晋昌，守将薛奴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柔然侵犯北魏，到达五原，十一月，太上皇亲自率兵讨伐。将要渡过沙漠时，柔然向北逃走数千里，太上皇于是返回。苍梧王元徽元年十二月壬子日，柔然侵犯北魏，柔玄镇的二部敕勒响应他们。

二年夏季五月，柔然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

秋季七月癸巳日，柔然侵犯北魏的敦煌，尉多侯击败了他们。尚书上奏说：“敦煌地处偏僻遥远，夹在西方和北方两个强敌之间，恐怕不能自我保全，请求将百姓内迁到凉州。”群臣集会商议，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给事中昌黎人韩秀独自认为：“敦煌的设置，已经很久了。虽然逼近强敌，但百姓习惯于战斗，即使有小小的侵扰，也不会成为大害。按照常规设置戍守，足以自我保全。而且能阻隔西方的和北方的两个敌人，使他们不能互相来往。现在迁徙到凉州，不仅有收缩国土的名声，而且姑臧距离敦煌有一千多里，防守巡逻非常困难，两个敌人必定会有勾结窥探[伺机而动的意图。]〔底本未编码字 U+E1CC〕的志向。如果骚扰凉州，那么关中就不能安枕无忧。而且士民有的安于故土，不愿迁徙，招引外敌，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不能不考虑啊。”于是停止（行动）。

齐高帝建元元年。皇上辅佐宋朝时，派遣骁骑将军王洪范出使柔然，约定共同攻打北魏。洪范从蜀地经过吐谷浑，穿越西域才得以到达。到这时，柔然十多万骑兵侵犯北魏，到达塞上就返回了。

三年秋七月，柔然别帅他稽率领部众投降北魏。九月辛未，柔然主派遣使者来访问，给皇上写信，称皇上为“足下”，自称“吾”，送给皇上狮子皮裤褶，约定共同讨伐北魏。

武帝永明三年冬十二月，柔然侵犯北魏边塞，北魏任城王元澄率领军队抵抗，柔然逃走。元澄是元云的儿子。这一年，柔然部真可汗去世，他的儿子豆仑继位，号称伏名敦可汗，改年号为太平。

四年春正月壬午，柔然侵犯北魏边境。三月丙申，柔然派遣使者牟提到北魏。当时敕勒背叛柔然，柔然伏名敦可汗亲自率军讨伐，追击到西漠。北魏左仆射穆亮等人请求趁虚袭击，中书监高闾说：“秦、汉时代，天下统一，所以可以远征匈奴。现在南方有吴地的敌人，怎么能舍弃他们而深入敌境呢？”北魏主说：“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先帝多次出征，是因为有未归附的敌人。现在我继承太平基业，为何无缘无故发动战争呢？”优厚地礼遇柔然使者并送他回去。冬十二月，柔然侵犯北魏边境。

五年秋七月，柔然伏名敦可汗残暴，他的臣子侯医垔石洛多次进谏阻止他，并劝他与北魏和亲。伏名敦发怒，灭了他的族，因此部众离心。八月，柔然侵犯北魏边境，北魏任命尚书陆叡为都督，攻打柔然，大败他们。陆叡是陆丽的儿子。

起初，高车阿伏至罗有部落十余万，隶属于柔然。伏名敦侵犯北魏时，阿伏至罗进谏，伏名敦不听。阿伏至罗发怒，与堂弟穷奇率领部落向西逃去，到达前部西北，自立为王，国人称他为“侯娄匐勒”，汉语就是天子。称穷奇为“候倍”，汉语就是太子。二人非常亲近和睦，分部落而居，阿伏至罗住在北边，穷奇住在南边。伏名敦追击他们，多次被阿伏至罗打败，于是率领部众向东迁徙。

六年冬十二月，柔然伊吾戍主高羔子率领部众三千人，带着城池归附魏国。七年冬十二月，柔然别帅叱吕勤率领部众投降魏国。八年。高车阿伏至罗及穷奇派遣使者到魏国，请求为天子讨伐清除蠕蠕。魏

主上赐给他绣花的裤褶和各式彩色丝绸一百匹。

十年秋八月乙未，北魏任命怀朔镇将阳平王元颐、镇北大将军陆叡为都督，率领十二将，步兵骑兵共十万人，分三路进攻柔然。中路从黑山出发，东路直奔士卢河，西路直奔侯廷河。军队越过大沙漠，大败柔然后返回。

起初，柔然伏名敦可汗和他的叔父那盖分路攻打高车阿伏至罗，伏名敦屡次战败，那盖屡次获胜。国中的人认为那盖得到了上天的帮助，于是杀了伏名敦而拥立那盖，号称其伏代库者可汗，改年号为大安。

和帝中兴元年秋七月乙未日，柔然侵犯北魏边境。

梁武帝天监三年秋九月，柔然侵犯北魏的沃野和怀朔镇。皇帝下诏命令车骑大将军源怀出行巡视北部边境，指示方略，根据需要征发兵力，都允许他自行决断处理。源怀到达云中，柔然逃走。源怀认为用中原制度来制服夷狄，没有比城郭更好的方法。回到恒州、代州后，考察各镇周围要害的地方，可以筑城设置戍守的，想要东西方向建九座城，以及储存粮食积聚兵器的适宜安排，犬牙交错互相救援的形势，共五十八条，上表给皇帝，说：“现在定都成周，离北方遥远，代地各国，多有外叛。又遭遇旱灾饥荒，战马兵器十分缺八。我认为应当依照旧镇，东西相望，现在形势相接，筑城设置戍守，分兵驻守要害，鼓励农耕积蓄粮食，紧急的时候，随时剪除讨伐。那些游骑的贼寇，终究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动。这样北方就无忧了。”魏主听从了他的建议。

五年冬十月，柔然库者可汗去世，儿子伏图继立，号称佗汗可汗，改元始平。戊申日，佗汗派使者纥奚勿六跋到北魏请求和解。魏主不答复他的使者，对勿六跋说：“蠕蠕远祖社仑，是魏的叛臣，过去包容，暂时允许通使。现在蠕蠕衰微不如从前，大魏的德行正兴隆如周、汉，只因为江南未平，稍微放宽北方谋略，通和的事，不能允许。如果修藩臣之礼，诚心显著，应当不会辜负你。”

七年。起初，显祖时代，柔然一万多户投降北魏，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到太和末年，叛逃几乎走光，只剩一千多户。太中大夫王通请求迁徙他们到淮北以断绝他们的叛乱，皇帝下诏命令太仆卿杨椿持节前往迁徙他们。杨椿上言：“先朝把他们安置在边境，是用来招附异族，并且区别华夏和戎狄。现在新归附的人很多，如果旧的人被迁徙，新的人必定不安，这是驱赶他们反叛。况且这些人穿毛吃肉，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土地湿热，去了一定死光。前进失去归附之心，后退没有藩卫的好处。安置在中原，或许产生后患，不是好策略。”皇帝不听从，于是迁徙他们到济州沿河安置。到京兆王元愉叛乱时，他们都渡河投奔元愉，在所到之处抢劫掠夺，正如杨椿所言。

柔然佗汗可汗又派纥奚勿六跋向魏献貂裘，魏主不接受，回复如前。

起初，高车候倍穷奇被嚈哒所杀，抓住他的儿子弥俄突而去，他的部众分散，有的投奔魏，有的投奔柔然。魏主派羽林监河南孟威安抚接纳投降的部众，安置在高平镇。高车王阿伏至罗残暴，国人杀了他，立他的宗人跋利延。嚈哒送弥俄突来讨伐高车，国人杀跋利延迎接弥俄突而立他。弥俄突与佗汗可汗战于蒲类海，不胜，向西逃走三百多里。佗汗驻军于伊吾北山。恰逢高昌王曲嘉请求内迁到魏，当时孟威为龙骧将军，魏主派孟威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接他，到达伊吾，佗汗看见孟威的军队，害怕而逃走。弥俄突听说他离散惊骇，追击，大破他，杀佗汗于蒲类海，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并且派使者入贡于魏。魏主派东城子于亮回报他，赏赐非常丰厚。高昌王嘉失期不到，孟威带兵返回。

佗汗可汗的儿子丑奴继立，号称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元建昌。

十五年。柔然伏跋可汗壮健，善于用兵。这一年，向西攻击高车，大破之，抓住他们的国王弥俄突，把他的脚绑在劣马上，拖拽杀死他，用漆涂他的头做饮酒器。邻国先前臣属柔然后来叛离的，伏跋都攻击消灭他们，他的国家重新强大。

十六年冬十二月，柔然伏跋可汗派俟斤尉比建等向魏请求和解，用敌国的礼节。

十七年春二月，魏主接见柔然使者，责备他们藩礼不备，商议依照汉朝对待匈奴的旧例，派使者回报。司农少卿张伦上表，认为“太祖开创帝业，日不暇给，于是让小子游魂一方，也因中原多难，急于诸华而缓于夷狄。高祖正要南征，无暇北伐。世宗遵循遗志，北方使者来，接受而不答复。以为大明临御，国富兵强，敌对的礼节，何必畏惧而做，求什么而行。现在敌寇虽慕德而来，也想观察我们强弱。如果让王人奉命到敌国，与他为兄弟，恐怕不是祖宗的意思。如果事情不得已，应下诏令，显示上下之仪，命宰臣致书，晓谕归顺之道，观察他的顺从违背，慢慢用恩威进退他，那么王者的体统就正了。岂可以因戎狄兼并而就亏损典礼吗？”不听从。张伦，是张白泽的儿子。

普通元年。起初，柔然佗汗可汗纳伏名敦的妻子吕陵氏，生下伏跋可汗及阿那环等六个儿子。伏跋继位后，忽然失去他的幼子祖惠，寻求招募不能得到。有巫地万说：“祖惠现在在天上，我能叫他。”于是在大泽中设置帐幄，祭祀天神。祖惠忽然在帐中自己说：“一直在天上。”伏跋大喜，称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地万既挟持旁门左道，又有姿色，伏跋敬重而喜爱她，信任采用她的话，干扰扰乱国政。这样过了几年，祖惠逐渐长大，告诉他的母亲说：“我一直在地万家，未曾上天。上天的事，是地万教我的。”他的母亲把情况详细告诉伏跋，伏跋说：“地万能预知未来，不要听谗言。”不久地万害怕，向伏跋进谗言杀了祖惠。候吕陵氏派她的臣子具列等绞杀地万，伏跋发怒，想杀具列等。恰逢阿至罗入寇，伏跋攻击他，军队战败而回。候吕陵氏与大臣共同杀伏跋，立他的弟弟阿那环为可汗。阿那环立十天，他的族兄示发率众几万攻击他。阿那环战败，与他的弟弟乙居伐轻骑投奔魏。示发杀候吕陵氏及阿那环两个弟弟。

柔然可汗阿那环将要到达北魏，北魏君主派司空京兆王元继、侍中崔光等人相继迎接，赏赐慰劳非常丰厚。冬季十月，北魏君主在显阳殿引见阿那环，于是设宴，将阿那环的座位安排在亲王之下。宴会将要结束时，阿那环拿着奏章站在座位后面，下诏引他到御座前，阿那环两次跪拜说：“臣因为家中祸难，轻率来到朝廷，本国臣民，都已逃散。陛下恩德如天地般广大，乞求派兵送臣回本国，诛杀叛逆，收集逃散之人，臣将统帅遗民，侍奉陛下。言语不能尽述，另有奏章陈述。”于是将奏章交给中书舍人常景上报。常景是常爽的孙子。

十一月己亥，北魏立阿那环为朔方公、蠕蠕王，赐给衣服、轺车，俸禄抚恤仪仗侍卫，完全依照亲王的规格。当时北魏正强盛，在洛水桥南御道东边建造四座馆舍，道西设立四个里坊，有从江南来投降的安置在金陵馆，三年之后赐给宅第在归正里。从北夷投降的安置在燕然馆，赐宅第在归德里。从东夷投降的安置在扶桑馆，赐宅第在慕化里。从西夷投降的安置在崦嵫馆，赐宅第在慕义里。等到阿那环入朝，用燕然馆安置他。阿那环多次请求返回本国，朝廷议论意见不同不能决定，阿那环用一百斤金子贿赂元乂，于是被允许北归。十二月壬子，北魏命令怀朔都督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护送阿那环到达边境首端，观察时机招抚接纳。如果对方迎接等候，应该赐给缯帛车马以礼饯行然后返回，如果不接受，听任回到朝廷。其行装资送，交给尚书酌情供给。

二年春季正月，北魏征发附近郡的军队一万五千人，派怀朔镇将杨钧率领，送柔然可汗阿那环回国。尚书右丞张普惠上疏，认为“蠕蠕长久以来是边患，现在上天降下丧乱，使其内心痛苦，大概是想让他们知道有道的快乐，改变面目叩头来侍奉大魏。陛下应该安定人民恭敬自身以使他们的心悦服。阿那环约束自身归顺，安抚他可以。却反而先自我劳扰，在京城郊外之内兴师动众，投放到荒远之外，拯救累世的强敌，资助上天灭亡的丑虏，臣愚昧看不出这可行。这是边将贪图一时之功，不考虑战争是凶器，王者不得已才使用。何况现在干旱正严重，圣慈减省膳食，却用一万五千人让杨钧为将，想平定蠕蠕，违背时令行动，难道能成功吗？假如有颠覆的变故，杨钧的肉够吃吗？宰辅专门喜好小名，不图谋安危大计，这是微臣之所以寒心的。况且阿那环不返回，背负信义，臣地位低贱不能参与议论，文书经过之处，不敢不陈述。”没有听从。阿那环在西堂辞行，下诏赐给军器、衣被、杂色丝织品、粮食牲畜，事事优厚，命令侍中崔光等在外城慰劳送行。

阿那环南奔时，他的堂兄婆罗门率领数万部众讨伐示发，打败了他。示发逃到地豆干，地豆干杀了他，国人推举婆罗门为弥偶可社句可汗。杨钧上表说“柔然已经立了君长，恐怕不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率前往徒劳返回，白白损害国威，除非广泛增加兵力，否则无法送他入北。”二月，北魏派人过去曾出使柔然的牒云具仁前往晓谕婆罗门，让他迎接阿那环。

夏季四月，北魏牒云具仁到达柔然，婆罗门非常傲慢，没有谦逊回避之心，责备具仁礼敬，具仁不屈服。婆罗门于是派大臣丘升头等率领军队二千人随具仁迎接阿那环。五月，具仁返回镇所，详细陈述情况，阿那环恐惧，不敢前进，上表请求返回洛阳。

当初，高车王弥俄突死后，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嚈哒。后来几年，嚈哒派弥俄突的弟弟伊匐率领剩余部众返回本国。伊匐攻击柔然可汗婆罗门，大败他。婆罗门率领十部落到凉州，请求投降北魏。柔然剩余部众数万相继迎接阿那环，阿那环上奏说“本国大乱，各个姓氏分别居住，互相劫掠。当今北方人如鹄仰望等待拯救，乞求依照从前恩典，赐给精兵一万，送臣到沙漠之北，安抚平定荒远的人民”。下诏交付中书门下广泛讨论。凉州刺史袁翻认为“自从国家建都洛阳以来，蠕蠕、高车互相吞并，起初蠕蠕被斩首，不久高车被擒。现在高车在衰微之中自己奋发，能够洗雪仇恨耻辱，确实因为种类繁多，最终不能互相消灭。自从二寇交斗，边境无战事几十年了，这是中国的利益。现在蠕蠕两位君主相继归诚，虽然戎狄禽兽终无纯固的节操，但保存灭亡延续断绝，是帝王的根本事务。如果放弃不接受，就亏损我们的大德。如果接纳抚养，就损耗我们的资财储备。或者全部迁到内地，则不只是他们内心不愿，也恐怕最终成为后患，刘渊、石勒就是例子。况且蠕蠕如果还存在，则高车还有内顾之忧，没有闲暇窥探上国。如果其全部灭亡，则高车跋扈之势，岂能容易知道。现在蠕蠕虽然混乱，但部落还众多，处处棋布，以盼望旧主，高车虽然强盛，未能全部征服。愚意认为蠕蠕二位君主，都应该保存他们，安置阿那环在东，安置婆罗门在西，分他们的降民，各有归属。阿那环所居之处不是所曾见过的，不敢臆测。婆罗门请求修西海故城来安置他。西海在酒泉之北，距离高车所居的金山一千多里，确实是北虏往来的要冲，土地肥沃广阔，很适合耕种。应该派一员良将，配以兵器仪仗，监护婆罗门，顺便令其屯田，以节省转运的劳苦。其北则临近大沙漠，是野兽聚集之处，让蠕蠕射猎，彼此互相资助，足以自固。对外以辅助蠕蠕的微弱，对内也防止高车的叛离，这是安边保塞的长远之计。如果婆罗门能收拢离散，复兴其国，渐渐让他北转，迁徙渡过流沙，则是我方的外藩，高车的强敌，西北的忧患，可以无忧。如果他奸邪反复，不过为逃窜的寇盗，于我有什么损失呢。”朝廷议论认为正确。

九月，柔然可汗俟匿伐到怀朔镇请求军队，并且迎接阿那环。俟匿伐是阿那环的哥哥。冬季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元雍等上奏“怀朔镇北吐若奚泉，原野平坦肥沃，请求安置阿那环于吐若奚泉，婆罗门于故西海郡，各自令其率领部落，收集离散。阿那环所居既然在境外，应该稍微优厚遣送，婆罗门不能与他相比。婆罗门未投降以前蠕蠕归化的人，应该全部令州镇安排送到怀朔镇交给阿那环。”下诏听从。

三年冬季十二月，柔然阿那环请求谷子作为种子，北魏给他一万石。

婆罗门率领部落反叛北魏，逃亡归附嚈哒。北魏以平西府长史代人费穆兼任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率领军队讨伐他，柔然逃遁。费穆对诸将说：“戎狄的性情，见到敌人就逃跑，乘虚再来。如果不使他们吓破胆，最终恐怕疲于奔命。”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以步兵中弱者为外营。柔然果然到来，奋力攻击，大败他们。婆罗门被凉州军队擒获，送往洛阳。

四年春季二月，柔然发生大饥荒，阿那环率领部众进入北魏境内，上表请求赈济供给。己亥，北魏以尚书左丞元孚为行台尚书，持节安抚晓谕柔然。元孚是元谭的孙子。将要出发时，上表陈述有利之事，认为“蠕蠕长久以来强大，从前在代京，常作为重要防备。现在上天赐福大魏，使他们自己混乱灭亡，叩头请求臣服。朝廷收拢其逃散之人，以礼送返，应该趁此时机，好好考虑长远策略。过去汉宣帝时代，呼韩邪到边塞归附，汉朝派董忠、韩昌率领边郡兵马送出朔方，并留下保卫协助。又光武时，也派中郎将段彬设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与观察动静。现在应该大致依照旧事，借给其闲地，听任其田牧，粗略设置官属，表示安抚。严令边兵，顺便令其防备监察，使亲近不至于矫诈，疏远不容许反叛，这是最好的策略。”北魏人不听从。

柔然俟匿伐入朝到北魏。

夏季四月，北魏元孚持白虎幡在柔玄、怀荒二镇之间慰劳阿那环。阿那环部众号称三十万，暗中有异心，于是拘留元孚，用车装载他。每次聚集其部众，让元孚坐在东厢，称为行台，非常礼敬。率兵南下，所过之处抢掠，到平城，才听任元孚返回。有关部门上奏元孚辱命，判处有罪。甲申，北魏派尚书令李崇、左仆射元纂率领骑兵十万攻击柔然。阿那环听说后，驱赶良民二千、公私马牛羊数十万北逃。李崇追击三千多里，追不上而返回。元纂派铠曹参军于谨率领骑兵二千追击柔然，到达郁对原，前后十七战，多次打败他们。于谨是于忠的从曾孙。

六年春季三月，柔然王阿那环为北魏讨伐破六韩拔陵，北魏派牒云具仁携带杂物慰劳赏赐他。阿那环率领部众十万，从武川向西到沃野，多次打败拓陵兵。夏季四月，北魏君主又派中书舍人冯隽慰劳赏赐阿那环。阿那环部落逐渐强盛，自称敕连头兵豆伐可汗。

大通元年夏季四月己酉，柔然头兵可汗派使者到北魏进贡，并且请求讨伐群贼。北魏人畏惧他反复无常，下诏说正值盛夏，暂且等待后命。

四年夏四月，柔然头兵可汗多次向魏进贡，魏帝诏令头兵朝拜时不用唱名，上奏时不称臣。大同元年。柔然头兵可汗向东魏求婚，丞相高欢将常山王的妹妹兰陵公主嫁给他。柔然多次侵扰魏，魏派中书舍人库狄峙出使柔然，与柔然约定和亲，从此柔然不再侵扰。

三年秋九月，柔然帮助魏侵扰东魏的三堆，丞相高欢攻击他们，柔然退走。

四年。起初，柔然头兵可汗刚回国时，事奉魏国礼节周全。到永安年间以后，雄据北方，礼节逐渐变得骄横傲慢，虽然信使不断，但不再称臣。头兵曾经到洛阳，心中仰慕中原，就设置侍中、黄门等官职。后来得到魏汝阳王的典签淳于覃，亲近宠信，让他管理政事，任命为秘书监，让他掌管文书。等到东西魏分裂后，头兵更加不恭敬，多次成为边患。魏丞相宇文泰因为新都关中，正有事于山东，想通过联姻来安抚他，将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嫁给头兵的弟弟塔寒。又对魏主进言，请求废黜乙弗后，迎娶头兵的女儿。二月甲辰，将乙弗后废为尼姑，派扶风王元孚迎娶头兵的女儿为皇后。头兵于是扣留东魏使者元整，不回复东魏的使节。

三月，柔然送悼后到魏，有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三千头。到达黑盐池，遇到魏国派来的仪仗队。柔然的营帐和门帘都朝东，扶风王元孚请求朝南，皇后说：“我未见魏主，本是柔然女。魏国的仪仗朝南，我自朝东。”丙子，立皇后郁久闾氏。

六年。魏文后已成为尼姑，住在别宫，悼后仍然嫉妒她，于是将她的儿子武都王元戊任命为秦州刺史，让文后随同赴任。魏主虽然受限于国家大计，但恩情不忘，秘密下令让她养发，有召回之意。适逢柔然全国渡黄河向南侵扰，当时很多人说柔然是因为悼后的缘故才出兵的，皇帝说：“岂有发动百万军队，为一个女子的道理。虽然如此，让人说出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将帅。”于是派中常侍曹宠带着亲手诏书赐文后自尽。文后哭着对曹宠说：“希望皇上千万岁，天下安康，我死而无憾。”于是自杀，凿麦积崖埋葬她，称为寂陵。夏天，丞相宇文泰征召各军在沙苑驻扎以防备柔然。右仆射周惠达征发士兵马匹守卫京城，挖壕沟在各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罴商议，王罴不应召，对使者说：“如果蠕蠕到了渭北，王罴自会率领乡里人打败他们，不烦劳国家兵马，为什么在天子城中做这样的惊扰。因为周家小儿胆怯才导致这样。”柔然到达夏州就退走了。不久，悼后得病去世。

十一年夏六月，魏与柔然头兵可汗谋划联合兵力讨伐东魏，丞相高欢对此忧虑，派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为世子高澄求婚。头兵说：“高王自己娶就可以。”高欢犹豫不决。娄妃说：“国家大计，希望不要犹豫。”世子高澄和尉景也劝说。高欢于是派镇南将军慕容俨去求婚，称为蠕蠕公主。秋八月，高欢亲自到下馆迎娶，公主到达，娄妃让出正室来安置她。高欢跪着拜谢，娄妃说：“她将觉察，希望不要顾念。”头兵让他的弟弟秃突佳往来送女，并且回报聘礼，仍然告诫说：“等见到外孙才回去。”公主性情严肃刚毅，终身不肯说中原话。高欢曾经生病，不能前往，秃突佳怨恨恼怒，高欢抱病前往。

元帝承圣元年春正月，突厥土门袭击柔然，大败柔然。头兵可汗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环的堂弟登注俟利、登注的儿子库提都率众投奔齐，其余部众又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主。

二年春二月，齐王送柔然可汗铁伐的父亲登注和哥哥库提回国。铁伐不久被契丹杀害，国中人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又被他的大臣阿富提杀害，国中人立库提。三月，柔然别部又立阿那环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突厥乙息记在沃野北木赖山击败邓叔子。冬十一月己未，突厥又攻打柔然，柔然全国逃奔齐。

三年春三月，柔然可汗庵罗辰背叛齐，齐主亲自率军出击，大败柔然，庵罗辰父子向北逃走。

夏四月，柔然侵扰齐的肆州。齐主从晋阳讨伐，到达恒州，柔然散走。皇帝率二千多骑兵作为殿后，宿营在黄瓜堆。柔然别部数万骑兵突然到达，皇帝安卧，天亮才起床，神色自若，指画形势，指挥军队奋力攻击。柔然溃败，于是突围而出。柔然逃走，追击，伏尸二十多里，俘获庵罗辰妻子儿女，俘虏三万多人，命令都督善无高阿那肱率骑兵数千堵塞道路。当时柔然军势还盛，阿那肱因为兵少，请求增兵，皇帝反而减少一半。阿那肱奋力攻击，大败柔然。庵罗辰越过岩谷，仅以身免。

丁未，齐主又亲自攻打柔然，大败柔然。五月，柔然乙旃达官侵扰魏的广武，柱国李弼追击，打败他们。

六月，柔然帅余众向东迁徙，并且想南侵，齐主率轻骑在金川截击。柔然听到，远逃，营州刺史灵丘人王峻设伏兵攻击，俘获他们的名王数十人。

敬帝绍泰元年夏六月丁卯，齐主到晋阳。壬申，亲自率军攻打柔然。秋七月己卯，到达白道，留下辎重，率轻骑五千追击柔然，壬午，在怀朔镇追上。齐主亲自冒着箭石，连续作战，大败柔然，到达沃野，俘获他们的酋长和人口二万多，牛羊数十万。壬辰，回晋阳。

冬十二月，突厥木杆可汗攻打柔然主邓叔子，灭掉柔然，叔子收集残余投奔魏。木杆依仗强大，请求在魏全部诛杀邓叔子等人，使者相继于道。太师宇文泰收捕叔子以下三千多人交给使者，在青门外全部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