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平河朔 窦建德

隋炀帝大业七年。漳南人窦建德年轻时崇尚侠义，胆量和力气超过常人，被乡里人所归附。朝廷招募人征讨高丽，窦建德因勇敢被选为二百人的队长。同县的孙安祖也因骁勇被选为征士。安祖以家被水淹没、妻子儿女饿死为由推辞，县令发怒，鞭打他。安祖刺杀了县令，逃到窦建德那里，建德藏匿了他。官府追捕，踪迹追查到建德家，建德对安祖说：“文皇帝时天下富足，发动百万之众讨伐高丽，还被打败。如今水灾为害，百姓困苦，加上往年西征，出征的人不回来，创伤未愈。皇上不体恤，反而又发兵亲自攻打高丽，天下必定大乱。大丈夫若不死，应当建立大功，怎能只做逃亡的俘虏呢。”于是聚集无赖少年，得到几百人，让安祖率领他们，进入高鸡泊中成为群盗，安祖自称将军。当时鄃人张金称在河曲聚集众人，蓚人高士达在清河境内聚集众人为盗，郡县怀疑建德与贼私通，全部逮捕他的家属，杀了他们。建德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归士达，士达自称东海公，任命建德为司兵。不久，孙安祖被张金称所杀，他的部众全部归附建德，建德的兵力达到一万多人。建德能屈身待人，与士兵同甘共苦，因此人们争相归附他，为他效死。

十二年冬十二月，涿郡通守郭绚，率领一万多人讨伐高士达。士达自认为才能谋略不如窦建德，便提升建德为军司马，把全部兵力交给他。建德请求士达守卫辎重，自己挑选精兵七千人抵抗郭绚，假装与士达有矛盾而叛变，派人向郭绚请求投降，愿意做前锋攻打士达以效力。郭绚相信了他，率兵跟随建德到长河，不再防备。建德袭击他们，杀死俘虏几千人，斩下郭绚的首级，献给士达，张金称的余众都归附建德。杨义臣乘胜到达平原，想进入高鸡泊讨伐建德。建德对士达说：“遍观隋朝将领，善于用兵的没有比得上义臣的，如今他消灭了张金称而来，锋芒不可抵挡。请率兵避开他，使他想战不能，空费时日，将士疲倦，然后找机会袭击他，才可以打败他。不然，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士达不听，留下建德守营，自己率领精兵迎击义臣，战斗小胜，便纵酒盛宴。建德听说后说：“东海公还没破敌，就自大起来，灾祸不久就到了。”五天后，义臣大破士达，在阵前斩杀了他。乘胜追击逃兵直奔其营，营中守兵都溃散。建德与一百多骑兵逃走，到饶阳，乘其不备，攻陷了它，收聚士兵，得到三千多人。义臣杀了士达后，认为建德不值得担忧，率兵离去。建德回到平原，收拢士达的散兵，收葬死者，为士达发丧，军队又大振，自称将军。此前，群盗抓获隋朝官员和士族子弟都杀掉，唯独建德善待他们。因此隋朝官员渐渐献城投降他，声势日益壮大，精兵达到十多万。

恭帝义宁元年春正月丙辰，窦建德在乐寿筑坛，自称长乐王，设置百官，改元丁丑。

秋七月，炀帝下诏命令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精兵三万讨伐李密，命令王世充等诸将都受世雄节制，军队经过之处，盗贼随意诛杀。世雄行进到河间，在七里井驻扎，窦建德的士众惶恐，全部拔营向南逃走，声称要退回豆子<齿尤>。世雄以为他们怕自己，不再防备，建德谋划回袭。其地距离世雄营地一百四十里，建德率领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余部众陆续出发。建德与他的士众约定说：“夜里到就袭击其营，天明就到就投降。”未到二里处，天将亮，建德惶恐疑惑，商议投降。恰逢大雾，人咫尺之间不能相辨，建德高兴地说：“上天帮助我啊。”于是突入其营袭击他们，世雄的士兵大乱，都翻越栅栏逃走。世雄不能禁止，与左右几十骑逃归涿郡，惭愧恼怒发病而死。建德于是围攻河间。

唐高祖武德元年。隋河间郡丞王琮守卫郡城以抵抗群盗，窦建德攻打它，一年多攻不下。听说炀帝死讯，率领官吏士兵发丧，守城的人都哭泣。建德派使者吊唁，王琮通过使者请求投降，建德退兵驻扎，准备食物等待他。王琮说到隋朝灭亡，伏地流泪，建德也为此哭泣。诸将说：“王琮久拒我军，杀伤很多，力尽才投降，请烹杀他。”建德说：“王琮是忠臣，我正要赏赐他以勉励事君的人，怎么能杀他。从前在高鸡泊为盗，或许可以随便杀人。如今要安抚百姓，平定天下，岂能杀害忠良呢。”于是巡示军中说：“先前与王琮有仇怨胆敢妄动的人，灭三族。”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郡县听说后，争相归附建德。

此前，建德攻陷景城，抓获户曹河东张玄素，将要杀他，县民一千多人号哭，请求代替他死，说：“户曹清廉谨慎无比，大王杀他，凭什么劝人行善。”建德便释放了他，任命为治书侍御史，玄素坚决推辞。等到江都失败，又任命为黄门侍郎，玄素才就任。饶阳令宋正本，博学有才气，劝说建德制定平定河北的策略，建德引为谋主。建德定都乐寿，命名所居为金城宫，备置百官。

冬十一月，有大鸟五只聚集在乐寿，群鸟数万跟随，过了一天才离去。窦建德认为是自己的祥瑞，改元五凤。宗城有人得到玄圭献给建德，宋正本及景城丞会稽孔德绍都说：“这是上天赐给大禹的，请改国号为夏。”建德听从了。任命正本为纳言，德绍为内史侍郎。

当初，王须拔掠幽州，中流矢而死，他的部将魏刀儿代领其众，占据深泽，掠夺冀、定之间，兵众达到十万，自称魏帝。建德假装与他联合，刀儿放松防备，建德袭击，打败了他，于是围攻深泽。其徒众抓住刀儿投降，建德斩杀了他，全部吞并其部众。易、定等州都投降，只有冀州刺史曲棱不降。曲棱的女婿崔履行，是崔暹的孙子，自称有奇术，可使攻城者自败，曲棱相信了他。履行命令守城的人都坐下，不得妄自战斗，说：“贼虽登城，你们不要害怕，我将使贼自缚。”于是设坛，夜里设章醮，然后自己身穿丧服，拄杖走上北楼恸哭，又命令妇女上屋顶向四面抖动裙子。建德攻打得急，曲棱将要出战，履行坚决阻止他。不久城陷，履行哭还没止。建德见到曲棱说：“卿是忠臣。”厚礼对待他，任命为内史令。

建德攻克冀州后，兵威更盛，率领十万兵众侵犯幽州。总管罗艺将要迎战，薛万均说：“彼众我寡，出战必败。不如让疲弱士兵背城阻水布阵，他们必定渡水来攻。我请求率精骑百人埋伏在城旁，等他们半渡时袭击，没有不胜的。”罗艺听从了。建德果然引兵渡水，万均截击，大破之。建德最终不能到其城下，便分兵掠夺霍堡及雍奴等县，罗艺又截击，打败了他们。共相拒一百多天，建德不能攻克，便回乐寿。万均是薛世雄的儿子。

二年春闰二月，宇文化及保聊城，窦建德纵兵攻打，活捉化及。建德每次战胜攻克城池，所得资财，全部分给将士，自己不取。又不吃肉，常吃蔬菜，吃粟米饭。妻子曹氏不穿绸缎，所用婢妾才十多人。等到打败化及，得到隋宫人一千多人，当时就遣散了她们。任命隋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选举事务，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人随才授职，委以政事。不愿留下想前往关中及东都的人，也听任他们，仍给资粮，派兵护送出境。隋骁果军尚有近万人，也各自释放遣散，任凭所往。又与王世充结好，派使者奉表于隋皇泰主，皇泰主封为夏王。建德起于群盗，虽建国，没有文物法度，裴矩为他制定朝仪，制定律令，建德很高兴，常向他咨询典礼。

窦建德攻陷邢州，抓获总管陈君宾。

当初，宇文化及任命隋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跟随到聊城，为化及督战，中流矢。窦建德攻克聊城，王琮俘获善果，责备他说：“公是名臣之家，隋室大臣，为何为弑君之贼效命，苦战受伤到这个地步。”善果非常惭愧，想自杀，宋正本驰往救止了他。建德又不以礼待他，便逃奔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他到长安。三月庚午，善果到达，皇上优礼相待，拜为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

夏四月，窦建德听说王世充废皇泰主自立，便与他断绝，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下书称诏，追谥隋炀帝为闵帝。齐王杨暕死时，有遗腹子杨政道，建德立他为郧公，但仍然依靠突厥以壮大兵势。隋义成公主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及南阳公主，建德派一千多骑兵送他们，又传宇文化及首级献给义成公主。

六月庚子，窦建德攻陷沧州。秋八月，窦建德率兵十多万前往洺州，淮安王神通率领诸军退保相州。己亥，建德兵到洺州城下。丁未，窦建德攻陷洺州，总管袁子干投降。乙卯，率兵前往相州，淮安王神通听说后，率诸军到黎阳投靠李世绩。九月己巳，窦建德攻陷相州，杀死刺史吕珉。

淮安王神通派慰抚使张道源镇守赵州。庚寅，窦建德攻陷赵州，抓获总管张志昂及道源。建德因二人及邢州刺史陈君宾不早投降，想杀他们，国子祭酒凌敬进谏说：“人臣各为其主效力，他们坚守不降，是忠臣。如今大王杀他们，拿什么勉励手下呢。”建德发怒说：“我到城下，他们仍不投降，力尽被擒，怎么能赦免。”敬说：“如今大王派大将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罗艺才到，高士兴就投降，大王心里认为怎么样。”建德才醒悟，立即命令释放他们。

冬十月己亥，赐幽州总管燕公罗艺姓李氏，封为燕郡王。辛丑，李艺在衡水打败建德。窦建德率兵前往卫州。建德每次行军，常分为三道，辎重和弱小在中央，步兵骑兵在左右夹护，相距三里左右。建德带一千骑兵前行，过黎阳三十里，李世绩派骑将丘孝刚率二百骑侦察。孝刚骁勇，善用马槊，与建德相遇，便攻击他，建德败走，右方兵来救，攻击斩杀了孝刚。建德大怒，回攻黎阳，攻克了它，俘虏淮安王神通、李世绩的父亲李盖、魏征及皇上妹妹同安公主。只有李世绩带几百骑兵逃过河，几天后，因父亲缘故，回来向建德投降。卫州听说黎阳陷落，也投降。建德任命李世绩为左骁卫将军，让他守黎阳，常带他父亲李盖随身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的奴仆杀了王轨，带其首级向建德投降。建德说：“奴杀主，是大逆不道，我为什么要接受。”立即命令斩奴，将其首级送回滑州。吏民感动喜悦，当天请求投降。于是其旁州县及徐圆朗等都望风归附。己未，建德回洺州，筑万春宫迁都于此。安置淮安王神通在下博，以客礼相待。

十一月，李世绩想归唐，恐怕祸及父亲，与郭孝恪谋划。孝恪说：“我新事窦氏，动辄被怀疑，应先立功效取信，然后可图。”世绩听从。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打败了他，多有俘获，献给建德，建德因此亲近他。

十二月，李世绩又派人劝说窦建德：“曹、戴二州户口完整充实，孟海公窃据其地，与郑人外合内离。若以大军临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再临徐、兖，河南可不战而定。”建德认为对，想亲自率兵巡行河南，先派其行台曹旦等率兵五万渡河，世绩引兵三千会合。

三年春正月，李世绩谋划等窦建德到河南，掩袭其营，杀了他，希望得到他父亲及建德土地以归唐。恰逢建德妻子生产，很久不来。

曹旦是建德妻子的哥哥，在河南，多所侵扰，各贼羁属者都怨恨。贼帅魏郡李文相号李商胡，聚众五千多人占据孟津中潬。母亲霍氏也善骑射，自称霍总管。世绩与商胡结为兄弟，入拜商胡的母亲。母亲哭着对世绩说：“窦氏无道，为什么事奉他。”世绩说：“母亲不要担心，不过一月，当杀了他，一起归唐。”世绩告辞离开，母亲对商胡说：“东海公答应我一起图谋这个贼。事情久了会生变，何必等他来。不如速决。”当夜，商胡召曹旦的偏裨将二十三人饮酒，全部杀了他们。曹旦别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河北未渡河，商胡用大船四艘渡河北之兵三百人，到中流，全部杀了他们。有个兽医游水得以逃生，到南岸报告曹旦，曹旦严加警戒防备。商胡举事后，才派人告诉李世绩。世绩与曹旦营相连，郭孝恪劝说世绩袭击曹旦，世绩未决，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便与孝恪率几十骑来投奔。商胡又引精兵二千北袭阮君明，打败了他。高雅贤收众离去，商胡追他，没追上而还。建德群臣请求诛杀李盖，建德说：“世绩是唐臣，被我俘虏，不忘本朝，是忠臣。他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他。甲午，世绩、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夺取济州，又回洺州。二月，窦建德攻打李商胡，杀了他。建德到洺州，劝课农桑，境内没有盗贼，商旅野外住宿。

夏五月，窦建德派高士兴在幽州攻打李艺，不克，退军笼火城。艺袭击，大破之，斩首五千级。建德大将军王伏宝勇略冠绝军中，诸将嫉妒他，说他谋反，建德杀了他，伏宝说：“大王为何听信谗言，自斩左右手呢。”

秋八月，窦建德共州县令唐纲杀死刺史，以州来降。皇上派使者与窦建德连和，建德派同安公主随使者一起回去。

冬十月，窦建德率众二十万再攻幽州。建德兵已攀上城堞，薛万均、薛万彻率敢死士一百人从地道出其背后，掩击他们，建德兵溃败逃走，斩首一千多级。李艺兵乘胜逼近其营，建德在营中列阵，填平壕沟而出，奋力攻击，大破之，建德追北到其城下，攻不克而回。

十一月，窦建德渡河攻打孟海公。当初，王世充侵犯建德黎阳，建德袭击攻破殷州以报复。从此两国交恶，信使不通。等到唐兵逼近洛阳，世充派使者向建德求救。建德中书侍郎刘彬劝说建德：“天下大乱，唐得关西，郑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势。如今唐举兵临郑，自秋到冬，唐兵日增，郑地日蹙，唐强郑弱，势必不支。郑亡，则夏不能独立了，不如解仇除忿，发兵救他。夏攻其外，郑攻其内，破唐必了。唐师既退，慢慢观察变化，若郑可取则取之，合并二国之兵，乘唐师疲惫，天下可取了。”建德听从，派使者到世充处，答应赴援。又派其礼部侍郎李大师等到唐，请求撤去洛阳之兵，秦王李世民留下他们，不答复。

十二月壬辰，燕郡王李艺又在笼火城攻击窦建德，打败了他。

张道源跟随窦建德在河南，秘密派人到长安请求出兵攻打洺州以震动山东。丙午日，下诏任命刘世让为行军总管，让他率兵从土门出发前往洺州。这一年，窦建德的行台尚书令恒山人胡大恩请求投降。

四年春二月，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孟海公。三月，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的黄州，攻克了它。洺州防备严密，刘世让无法前进。恰逢突厥将要入侵，皇上召刘世让回来。窦建德所任命的普乐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

窦建德攻陷管州，杀死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用船运粮，逆黄河西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他的将领郭士衡率领数千士兵会合，合计十多万，号称三十万，驻扎在成皋东边的平原，在板渚修筑宫室，派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

在此之前，窦建德送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退军到潼关，归还郑国侵占的土地，重修旧好。李世民召集将佐商议，大家都请求避开他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穷途末路，即将被捆绑，窦建德远道赶来援助他，这是上天想让两人一起灭亡。应当占据武牢的险要来抗拒他，伺机而动，一定能打败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据守东都，府库充实，所率领的士兵都是江、淮的精锐，当前的祸患只是缺乏粮食罢了。因为这个原因，被我方牵制，求战不得，防守也难以持久。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道前来救援，也应当竭尽精锐，与我方决一死战。如果放纵他到这里，两寇联合，转运河北的粮食来供应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停战没有日期，统一的时期遥遥无期。现在应该分兵守住洛阳，深挖沟高筑垒，王世充出兵，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磨砺兵器训练士兵，等待他的到来，以逸待劳，必定能够攻克。窦建德既已打败，王世充自然投降，不过二十天，两个君主就被俘了。”李世民认为他说得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

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说：“我们的军队疲惫衰老，王世充凭借坚固的城池防守，不容易很快攻克。窦建德乘胜而来，锋芒锐利气势强盛，我们腹背受敌，不是完善的策略。不如退守新安，等待他们疲惫。”李世民说：“王世充军队受挫粮食耗尽，上下离心离德，不必费力攻打，可以坐着攻克。窦建德刚打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占据武牢，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争锋，我很容易打败他。如果犹豫不决不出战，十天半月之间，王世充自己就会崩溃。城破兵强，气势自然倍增，一举两得，就在这次行动了。如果不迅速前进，敌人进入武牢，各城新近归附，必定不能守住。两贼合力，他们的势力必定强大，哪里有疲惫可乘。我的计策决定了。”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包围占据险要以观察变化，李世民不允许。他分出一半部下，让屈突通等人辅佐齐王李元吉围守东都，李世民率领骁勇三千五百人向东赶往武牢。当时正午出兵，经过北邙，到达河阳，直奔巩县而去。王世充登上城墙望见，猜不透他的意图，竟然不敢出战。

癸未日，李世民进入武牢。甲申日，率领骁勇骑兵五百人出武牢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营寨。沿路分留随从骑兵，让李世绩、程知节、秦叔宝率领，埋伏在路旁，只余四骑，与他们一起前进。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弓箭，你拿长槊跟随，即使百万人，能把我怎么样。”又说：“敌人看见我就回去，是上策。”距离窦建德营地三里左右，窦建德的游兵遇到他们，认为是侦察兵。李世民大声呼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他一个将领。窦建德军中出现大惊，出来五六千骑兵追赶他们，随从们都吓得变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前行，我自己和敬德殿后。”于是勒马缓行，追兵将要到达，就拉弓射箭，总是射死一人。追兵害怕而停止，停止后又来，如此再三，每次来必定有被射死的人。李世民前后射杀数人，敬德杀死十多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徘徊稍退以引诱他们，进入埋伏圈内，李世绩等人奋力攻击，大败敌人，斩首三百多级，俘获他们的骁将殷秋、石瓒而归。于是写信报告窦建德，晓谕他说：“赵、魏之地，早就是我方所有，被你侵夺。只因为淮安王被礼遇，公主得以归还，所以坦诚相待消除怨恨。王世充前些时候与你修好，已经曾经反复，如今灭亡在即，却用花言巧语引诱你，你竟然率领三军之众仰仗他人，耗费千金之资白白供养外敌，实在不是上策。如今前锋相遇，他们迅速崩溃，慰劳之礼尚未互通，能不心怀惭愧。所以抑制锋芒，希望听到你选择善策，如果得不到答复，恐怕后悔也难追。”窦建德被武牢阻挡不能前进，驻留数月，交战多次失利，将士想回家。

夏四月丁巳日，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轻骑一千多人抄袭他的粮运，又打败了他，俘获他的大将军张青特。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全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守卫，再击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巡行汾、晋，直奔蒲津，这样有三利：一是踏入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全。二是开拓土地收聚民众，形势更加强大。三是关中震动惊骇，郑国之围自然解除。为今之计，没有比这更好的。”窦建德打算听从，但王世充派使者告急，相继于道，王琬、长孙安世日夜哭泣，请求救洛阳，又暗中用金玉贿赂窦建德的将领，以阻挠他的计谋。将领们都说：“凌敬是书生，哪里知道战事，他的话怎么能用。”窦建德于是谢绝凌敬说：“如今众心很锐，上天帮助我，趁此决战，必将大捷，不能听从你的话。”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命人扶他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对窦建德说：“祭酒的话，不可违背。如今大王从滏口乘唐国的空虚，连营渐进，来夺取山北，又趁突厥西侵关中，唐必回师自救，郑国之围何忧不解。如果屯兵在此，老师费财，想求成功，在哪一天。”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能知道的。我来救郑，如今郑国倒悬，危在旦夕，我竟舍弃而去，这是畏敌弃信，不可以。”

间谍报告说：“窦建德窥伺唐军草料耗尽，在河北放马，将要袭击武牢。”五月戊午日，秦王李世民北渡黄河，南临广武，观察敌人形势，趁机留下马十多匹，在河中小洲放牧以引诱敌人，傍晚回到武牢。己未日，窦建德果然全军而来，从板渚出牛口摆开阵势，北临大河，西靠汜水，南连鹊山，绵延二十里，击鼓前进。诸将都害怕，李世民率领数骑登上高丘望他，对诸将说：“贼起兵山东，从未见过大敌。如今渡过险地而喧嚣，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列阵，有轻视我心。我按兵不动，他们勇气自然衰竭，列阵久了士兵饥饿，势必自己撤退，追击攻击，没有不胜利的。与你们约定，刚过中午，必定打败他。”窦建德轻视唐军，派三百骑兵涉过汜水，距离唐营一里多停下。派使者与李世民通报，说：“请选精锐士兵数百人与他们搏斗。”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长槊二百人回应，互相交战，忽进忽退，双方无胜负，各自退回。王琬骑隋炀帝的骢马，铠甲兵器很鲜亮，远出阵前夸示众人。李世民说：“他所骑的真是好马。”尉迟敬德请求前去取马，李世民阻止他说：“怎么能因一匹马丧失猛士。”敬德不听，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入敌阵，擒获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众人没有敢阻挡的。李世民派人召河北的马，等马到了再出战。

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地上，又争着喝水，徘徊想撤退。李世民命宇文士及率三百骑经过窦建德阵西，奔驰向南，告诫他说：“贼若不动，你应当引兵退回，动就引兵向东出击。”士及到阵前，敌阵果然动摇，李世民说：“可以攻击了。”当时河洲上的马也到了，于是下令出战。李世民率轻骑先进，大军随后，东渡汜水，直逼敌阵。窦建德群臣正在朝见，唐骑突然到来，朝臣跑向窦建德。窦建德召骑兵拒唐兵，骑兵被朝臣阻挡不能通过，窦建德挥手让朝臣后退，进退之间，唐兵已到，窦建德窘迫，退依东陂。窦抗引兵攻击，交战小有不利。李世民率骑兵赴援，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挺身冲入敌阵，直出敌后，又突阵而归，再入再出，飞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毛，勇气不衰，射人，都应弦而倒。李世民给他副马，让他跟随自己。于是诸军大战，尘埃漫天。李世民率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卷旗而入，出敌阵后，张开唐军旗帜，窦建德将士回头看见，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窦建德被长槊刺中，逃窜躲藏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击，窦建德落马。士让举槊要刺他，窦建德说：“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让你富贵。”武威下马擒获他，载在随从马上，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自讨伐王世充，关你什么事，却来越境，冒犯我兵锋。”窦建德说：“现在不自己来，恐怕麻烦你远取。”窦建德将士都溃散而去，所俘获五万人，李世民当日遣散他们，让他们回乡。封德彝入贺，李世民笑着说：“不听你的话，才有今天。智者千虑，难免一失吧。”德彝很惭愧。窦建德妻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率领数百骑逃回洺州。

壬申日，齐善行以洺、相、魏等州前来投降。当时窦建德余众逃到洺州，想立窦建德养子为主，征兵抗拒唐军。又想抢掠居民，回到海边做强盗。善行独认为不可以，说：“隋末丧乱，所以我们相聚草野，苟且求生罢了。以夏王的英武，平定河朔，士马精强，一朝被擒，易如反掌，岂不是天命有所归属，不是人力能争的。如今丧败到这种地步，守也守不住，逃也逃不了，同样是亡国，怎么能再遗毒百姓。不如尽心向唐请命，若一定要得到缯帛，应当尽散府库之物，不要再残害百姓。”于是运府库之帛数十万段，放在万春宫东街，散发给将士，共三昼夜才完。仍布置士兵把守坊巷，得到东西的就出去，不能再进入人家。士卒散尽，然后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百官，奉窦建德妻曹氏及传国八玺并破宇文化及所得珍宝向唐请降。皇上任命善行为秦王左二护军，仍厚厚赏赐他。窦建德的博州刺史冯士羡又推举淮安王李神通为慰抚山东使，攻下三十余州，窦建德之地全部平定。

秋七月甲子日，秦王李世民到长安。李世民穿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绩等二十五将从其后，铁骑万匹，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虏王世充、窦建德及隋朝乘舆、御物献于太庙，行饮至之礼以犒赏。丙寅日，在街市斩窦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