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夏侯惇、夏侯玄等传

【夏侯惇、夏侯玄等传】

传记中关于夏侯惇的有两条〔其子为夏侯楙〕，关于夏侯渊的有两条〔其子为夏侯霸〕，关于夏侯玄的有两条〔以及夏侯仁〕，关于夏侯儒有一条。李丰、张缉、许允的传记，在《魏志》卷九《诸夏侯传》作为一卷的裴松之注中，引自《魏略》的有六条；在卷十五《张既传》注中，引自《魏略》关于夏侯儒的有一条；又在卷二十三《裴潜传》注中，引自《魏略》说李丰的事迹见于《夏侯玄传》，另外李丰与许允同传，张缉的事情与李丰相连，现在便依此编排。

当时，夏侯渊与夏侯惇都担任将军，军中称呼夏侯惇为“盲夏侯”。夏侯惇十分厌恶这个称呼，每次照镜子时都非常愤怒，常常把镜子摔在地上。〔案：这指的是夏侯惇跟随曹操征讨吕布时，被流矢射伤左眼的事情。〕

夏侯楙字子林，是夏侯惇的中子。魏文帝曹丕年轻时与夏侯楙关系亲近，等到即位后，任命他为安西将军、持节，承袭夏侯渊之前的职位，都督关中。夏侯楙性格上没有军事谋略，却喜好经营家业。到了太和二年，魏明帝曹叡西征，有人告发夏侯楙，于是朝廷将他召回京城担任尚书。夏侯楙在关中时，蓄养了许多歌伎和妾室，清河公主因此与夏侯楙不和。后来，夏侯楙的几个弟弟不遵守礼度，夏侯楙多次严厉责备他们，弟弟们害怕被惩治，于是共同构陷夏侯楙，诬陷他诽谤朝廷，并让公主上奏此事。明帝下诏逮捕了夏侯楙，心中想要杀他，便询问长水校尉、京兆人段默。段默认为这必定是清河公主与夏侯楙不和，出于诬陷构陷，希望朝廷不进行实情推究罢了。况且伏波将军夏侯惇与先帝曹操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应当三思。明帝心意解开，说：“我也认为如此。”于是下发诏书推究审问为公主起草奏表的人，果然是夏侯楙的弟弟夏侯子臧、夏侯子江所构陷的。〔《魏志》卷九注引《魏略》，《御览》中“子江”写作“子佐”。下文有“想要构陷疏远夏侯楙使他不受信任”一句，其实并无所构陷的事实。〕

当初，兖州和豫州大乱时，夏侯渊因为饥荒缺乏食物，抛弃了自己的幼子，而养活了亡弟留下的孤女。〔出处同上〕

夏侯霸字仲权〔夏侯渊之子〕。夏侯渊被蜀军杀害，因此夏侯霸常常切齿痛恨，想要报复蜀国。黄初年间，他担任偏将军。子午之役时，夏侯霸被召为前锋，进军到兴势〔应当是〕，蜀军围攻并安营在曲谷之中。蜀人望见并认出那是夏侯霸，便指挥兵力围攻他。夏侯霸在鹿角防御设施间亲手搏战，赖有援兵赶到，然后才得以解围。后来他担任右将军，屯兵陇西，他抚育将士、和抚外族，都得到了他们的欢心。到了正始年间，他代替夏侯儒担任征蜀护军，统属于征西将军。当时征西将军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而夏侯玄又是曹爽的表弟。等到司马宣王诛杀曹爽，随即召回夏侯玄。夏侯玄来到东部，夏侯霸听说曹爽被诛杀，而夏侯玄又被征召，心知祸患必定会辗转波及到自己，内心既恐惧，加上夏侯霸先前与雍州刺史郭淮不和，而郭淮又代替夏侯玄担任征西将军，夏侯霸更加感到不安，因此便投奔了蜀国。他向南奔向阴平，却迷了路，进入了深山穷谷之中，粮食吃尽，杀马步行，脚部破裂，躺在岩石之下，派人去寻找道路，不知该往哪里去。蜀国听说后，便派人去迎接他。

当初在建安五年时，夏侯霸堂妹年仅十三四岁，在本郡出行砍柴，被张飞所得。张飞知道她是良家女子，于是娶她为妻，生下的女儿成为了刘禅的皇后。因此夏侯渊刚战死时，张飞的妻子请求并安葬了他。及至夏侯霸入蜀，刘禅与他相见，宽慰他说：“您的父亲是在战场交锋中自遇其害，并非我先辈亲手杀害的。”刘禅又指着自己的儿子给夏侯霸看，说：“这是夏侯氏的外甥啊。”于是对他厚加爵位和宠信。〔同上引《魏略》〕

夏侯霸既已投奔蜀国，司马景王司马师代替他担任中领军。中领军总统诸将，主持武官的选拔任用，前后的担任者都无法禁止贿赂。因此蒋济担任护军时，有谣言说：“想要谋求牙门将，需要一千匹绢；想当百人督，需要五百匹绢。”司马宣王与蒋济关系好，听到后问蒋济，蒋济无言以对，于是开玩笑说：“洛阳城里买□，买二十钱，不足这个数就不行。”于是两人相对欢笑。夏侯玄代替蒋济后，依然无法杜绝人情请托。及至司马景王代替夏侯玄，整顿法令，人们便不敢再犯。〔同上引《魏略》〕

夏侯玄自从西方回到洛阳，不与人交往，不蓄养华丽美艳的姬妾。〔《书钞》一百四引《魏末传》中“不”字〕

夏侯玄字太初，年轻时就很有名望，二十岁时担任散骑常侍。他曾进见明帝，与皇后的弟弟毛曾并排而坐，夏侯玄以此为耻，很不高兴，神色流露出来。明帝怨恨他，将他贬官为羽林监。〔《类聚》四十八引《魏略》〕

夏侯儒字俊林，是夏侯尚的从弟。起初担任鄢陵侯曹彰的骁骑司马。司马宣王担任征南将军、都督荆豫州。正始二年，吴将朱然围攻樊城，城中守将乙修等求救非常紧急。夏侯儒进军屯兵于邓塞，因为兵力少不敢前进，只是设鼓吹、设导从，在距离朱然六七里的地方，扬言声势然后退回，使乙修等人能远远望见，多次这样做了月余。等到太傅司马懿赶到，才一同进军，朱然等人退走。当时有人认为夏侯儒胆怯，也有人认为他懂得用少数兵力牵制多数敌人，从而起到了声援解救的作用，是适宜的。夏侯儒还是因此被召回京城，担任太仆。〔《魏志》卷十五注引《魏略》〕

李丰字安国〔《魏志·裴潜传》注中写作“字宣国”〕，是前卫尉李义的儿子。黄初年间，凭借父亲的荫庇被召随军，开始时是平民身份，当时年龄十七八岁，在邺城名声清白，能识别人物，海内之人纷纷瞩目，没有人不关注他。后来他随军在许昌，声名一天比一天隆盛，他的父亲不希望他这样，于是让他闭门谢客，命令他断绝与宾客的往来。起初，明帝在东宫当太子时，李丰在文学官属之中。及至明帝即位，得到吴国的降人，询问江东听说中原的名士都有谁。降人说：“听说有个叫李安国的。”当时李丰担任黄门侍郎，改名为宣。〔这三个字在《世说新语·容止篇》注中有记载〕。明帝问左右侍从李安国在哪里，左右用李丰来回答。明帝说：“李丰的名声竟然传到了吴越之地吗？”后来他转任骑都尉、给事中。明帝驾崩后，他担任永宁太仆，这是因为他的名声超过了实际才能，能任用的地方较少。正始年间，他被选任为侍中、尚书仆射。李丰在尚书省时，经常多〔《御览》作“名”〕托病。当时尚书省的制度是，请病假满一百天应当免去俸禄，李丰生病未满数十天〔《书钞》五九引作“年辄”〕，满了一百天〔《御览》相同〕，便暂时起来视事，接着又躺下，像这样过了好几年。起初，李丰的儿子李韬被选定迎娶公主，李丰虽然在表面上推辞，但内心并不怎么畏惧。李丰的弟弟李翼及李伟为官数年，并历任郡守。李丰曾在众人中公开告诫两个弟弟，说应当用柴□为。及至司马宣王〔《御览》一百十一〕担任太仆，这是久病。李伟担任二千石官职，在平原、扶风二郡荒废于酒乱，而李丰不加召回，众人都以为他是仗恃恩宠。曹爽专政时，李丰在曹爽和司马懿二人之间依违应付，没有明确的倾向〔《书钞》五九作“无所是非”〕。所以当时有诽谤的文书说：“曹爽的势力热如汤，太傅父子的势力冷如浆，李丰兄弟就像游光。”其意思是指李丰虽然外表示人以清净，而内心图谋事机，有些像游光。等到宣王奏请诛杀曹爽，前往车关下与李丰通气，李丰恐惧急迫，气色索然，双腿瘫软在地上不能站立。到了嘉平四年，宣王去世后，中书令空缺，大将军司马师咨询朝臣谁可以补缺，有人指向李丰。李丰虽然知道这不是显赫的选拔，但自认为与国家连姻，想要依附皇帝，因而伏地不推辞，于是上奏任用了他。李丰担任中书令两年，皇帝比及每次都单独召见他谈话，不知说了些什么。景王司马师知道他们在议论自己，请来李丰询问，李丰不以实情相告，司马师于是杀了他，这件事情很隐秘。李丰前后历仕三朝，不把家计放在心上，只仰赖俸禄而已。虽然儿子娶了公主，李丰经常约束告诫，不得有所侵夺索取。当时得到的赐钱和布帛，他随即分给亲族；而得到的赐宫人，多给子弟，而李丰都把她们给了各个外甥。及至死后，官府登记他的家产，没有多余的积蓄。〔《魏志》卷九注引《魏略》〕

张缉〔张既之子〕字敬仲。太和年间担任温县令，有治理的名声。正值诸葛亮出兵，张缉上陈便宜之策，诏书拿去询问中书令孙资，孙资认为他有诡诈谋略，于是下诏拜他为骑都尉，派遣他参与征蜀军事。战事结束，入朝担任尚书郎，因为称职被明帝所器重。明帝认为张缉的才能可以胜任很多工作，试着呼唤相面的人给他相面。相面的人说：“官职不过二千石。”明帝说：“怎么这样的才能，而官位只到二千石呢？”及至他在东莞统领兵马数千人，张缉性格吝啬钱财而自矜权势。一旦因为女儿被征召入宫而离开郡守之任〔他的女儿成为少帝齐王曹芳的皇后〕，回到里舍闲居，恒常遗憾自己被越级提拔，多次为国家陈说吴蜀的形势。他又曾对司马大将军料定诸葛恪虽然在边境得胜，但士人看到他的图谋不会长久。大将军问他原因，张缉说：“威势震动了他的君主，功劳盖过了一国，想要不死，能办到吗？”及至诸葛恪从合肥返回吴国，果然被杀。大将军听说诸葛恪死，对众人说：“诸葛恪名□罢了。近来张敬仲在县里议论诸葛恪，认为他必被杀，如今果然如此，敬仲的智慧胜过诸葛恪啊。”张缉与李丰是通家之好，又居住在相邻近的地方。李丰有时请假出来，儿子□前往看望他，有所咨询商道。李丰被捕，事情连带到张缉，张缉被逮捕送交廷尉，在狱中被赐死，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一同被诛杀。〔《魏志》卷十五注引《魏略》〕

许允字士宗，高阳人。〔这三个字在《世说新语·贤媛篇》注中有记载〕。世代为冠冕族阀，父亲许据，历任典农校尉、郡守。许允年轻时与同郡〔《世说》注作“清河”〕崔赞一同在冀州成名，被召入军中。明帝时担任尚书选曹郎，与陈国人袁侃对同坐职事，都收捕送入狱中。诏旨非常严厉，应当有判死刑的人，正直的人承担重罪。许允对袁侃说：“您是功臣的儿子，法理上应当属于‘八议’之列，不用担心死罪。”袁侃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承担了重罪。许允受刑完毕，重新出仕担任郡守，渐渐升迁为侍中、尚书、中领军〔《世说》注作“领军”〕。第二年〔《世说》注有这两个字〕，许允听说李丰等人被捕，想要去见大将军，已经出门，却回旋不定，中途返回去拿裤子。李丰等人已经逮捕完毕，大将军听说许允先前的举动，感到奇怪并责怪他说：“我自去逮捕李丰等人，不知士大夫为什么要忿忿不平？”〔《书钞》〕。当时朝臣中退让的人很多，而众人都以为大将军的意思是在针对许允。正值镇北将军刘静去世，朝廷让许允代替刘静，已经接受了符节和传车，出城住在外舍。大将军给许允写信说：“镇北将军虽然事务较少，但都督典领一方，想到足下震动华丽的车毂，建立红色的符节，历任本州，这便是所谓的穿锦绣之衣在白天出行啊。”许允心中非常高兴，与尚书台联系，想要更换他的鼓吹和旌旗。他的侄子许素颇为听到众人传说许允先前被嫌忌的意思，告诫许允应当只管赶路罢了，用这个作为邪。许允说：“你是俗人，不理解我，我这是为了荣耀国家罢了，所以才请求这些。”皇帝因为许允应当出发，于是下诏会见群臣，群臣都聚集在一起。皇帝特意引见许允，让他靠近自己。许允先前担任侍中，回头望着与皇帝告别，流泪叹息。聚会结束后罢出，诏书催促许允令他离去。正值有司奏报许允先前擅自用官厨的钱谷赏赐给诸俳优及他的官属，因此随即将他收捕送交廷尉考问，最终判处减免死罪，流放到边疆。〔《魏志》卷四注中说流放到乐浪〕。许允在嘉平六年秋天被流放，妻子儿女不得随行，在行路途中还未到达，就在那一年的冬天去世了。〔《魏志》卷九注引《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