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序纪

序纪

从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有的在中原地区任职，有的被分封到边远荒凉之地。昌意的小儿子受封北方，封国内有座大鲜卑山，因此以山名作为部族称号。此后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统治幽都以北广阔无垠的荒野。他们逐水草迁徙，以射猎为生，风俗淳朴，教化简易，没有文字，仅用刻木记事来记录契约。世代远近之事，由人们口耳相传，如同史官的记录。黄帝因土德称王，北方习俗称土为“托”，称后为“跋”，因此以“托跋”为姓氏。他的后代始均，在尧时入仕，将女魃驱逐到弱水以北，百姓依赖他的勤劳，帝舜嘉奖他，任命他为田祖。经历夏商周三代，直至秦汉，獯鬻、猃狁、山戎、匈奴等部族，历代残暴，为害中原，而始均的后裔不与南方华夏交往，因此史书上没有记载。经过六十七代，到成皇帝拓跋毛即位，他聪明勇武，远近推崇，统领三十六国，九十九个大姓，威震北方，无不归服。去世。节皇帝拓跋贷即位，去世。庄皇帝拓跋观即位，去世。明皇帝拓跋楼即位，去世。安皇帝拓跋越即位，去世。

宣皇帝拓跋推寅即位。向南迁到大泽，方圆千余里，那里土地昏暗低湿泥泞。谋划再向南迁徙，未行动就去世了。景皇帝拓跋利即位，去世。元皇帝拓跋俟即位，去世。和皇帝拓跋肆即位，去世。定皇帝拓跋机即位，去世。僖皇帝拓跋盖即位，去世。威皇帝拓跋侩即位，去世。献皇帝拓跋邻即位。当时有神人对部落说：“此地荒凉偏远，不足以建立都邑，应当再迁徙居住。”献帝当时年老，便将王位传给儿子。

圣武皇帝拓跋诘汾。献帝命令他向南迁移，山谷高深，历经九难八阻，想要停下。有神兽，形状像马，声音像牛，在前引导，经过一年才走出。开始居住于匈奴故地。迁徙的策略，多出自宣、献二帝，因此人们都称他们为“推寅”，大概是俗语“钻研”的意思。当初，圣武帝曾率数万骑兵在山泽中狩猎，忽然见有车帐从天上降下。到达后，见到一位美女，侍卫众多。圣武帝惊异而询问，女子回答说：“我是天女，受命与你匹配。”于是同寝。早晨，她请求回去，说：“明年此时，再在此地相会。”说完告别，如风雨般离去。到了约定时间，圣武帝来到先前狩猎的地方，果然再次相见。天女将所生的男孩交给圣武帝说：“这是你的儿子，好好养育他。子孙相承，将世代为帝王。”说完离去。这个儿子就是始祖。因此当时人有谚语说：“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圣武帝去世。

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即位。他生来英明睿智。

元年，岁在庚子。在此之前，西部部落入侵，国民离散，依附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始祖有雄杰的气度，当时人难以预测。后来与窦宾进攻西部，军队战败，窦宾丢马步行逃跑。始祖派人将自己的骏马给他。窦宾回去后，命令部内寻找给马之人，将给予重赏，始祖隐瞒不说。过了很久，窦宾才知道，大惊，准备将国土的一半献给始祖。始祖不接受，于是窦宾进献自己的爱女。窦宾仍想报恩，坚持问始祖想要什么。始祖请求率领部众北上居住在长川，窦宾恭敬地听从。过了十几年，德行教化大行，原来各部的人民都来归附。

二十九年，窦宾临终，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要他们谨慎侍奉始祖。他的儿子不听从，阴谋作乱。始祖召来杀了他们，吞并了他们的部众，各部大人都诚心归服，拥有能骑射的战士二十余万。

三十九年，迁到定襄的盛乐。夏季四月，祭天，各部君长都来助祭，只有白部大人观望不来，于是征讨并杀了他，远近肃然，无不震慑。始祖于是告诉各位大人说：“我遍观前世匈奴、蹋顿之辈，苟且贪图财利，掠夺边民，虽然有所收获，但死伤不足以补偿，反而招来仇敌，百姓受苦，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与魏国和亲。四十二年，派儿子文帝到魏国，并观察风土人情。这年是魏景元二年。

文皇帝拓跋沙漠汗，以国太子身份留在洛阳，成为魏国宾客之首。访问通好、交易往来不断。魏人赠送金帛缯絮，每年数以万计。始祖与邻国交往，笃信推诚，不设圈套谋取一时之利，宽恕真诚，远近之人归附仰慕。魏晋禅代，和好依然亲密。始祖年事已高，文帝因父亲年老请求回国，晋武帝备礼护送。

四十八年，文帝从晋回国。

五十六年，文帝又去晋国；同年冬，回国。晋赠给文帝锦、罽、缯、彩、绵、绢等物，都非常丰厚，车牛百乘。走到并州，晋征北将军卫瓘，认为文帝为人雄异，恐怕成为后患，于是秘密启奏晋帝，请求扣留不放。晋帝难以失信，不答应。卫瓘又请求用金锦贿赂国中大人，让他们制造矛盾，使文帝受危害。晋帝听从，于是扣留了文帝。于是国中执事及外部大人都接受了卫瓘的贿赂。

五十八年，才放文帝回国。始祖听说文帝回来，非常高兴，派各部大人在阴馆迎接。酒酣时，文帝仰视飞鸟，对各位大人说：“我给你们射下来。”拿起弹弓发射飞丸，鸟应弦而落。当时国中习俗没有弹弓，众人都大惊，互相说：“太子风采服饰，与南方华夏相同，兼有奇异绝技，如果继承国统，改变旧俗，我等必定不得志，不如在国中的各位王子，习惯原本的淳朴。”都认为对。而且离间之计早已施行，于是谋划危害太子，并抢先驰马回去。始祖问：“我的儿子既然游历他国，进德如何？”都回答说：“太子才艺非常，拉空弓而落飞鸟，这像是得了晋人异法怪术，是乱国害民的征兆，希望您明察。”自从文帝在晋之后，其他儿子日益得宠，始祖年过百岁，颇受迷惑，听了各位大人的话，心中生疑。于是说：“不能容忍的，就除掉他。”于是各位大人驰马到塞南，假托命令害死了文帝。不久，始祖非常后悔。文帝身高八尺，英姿魁梧，在晋时，朝中英俊之士多与他亲近友善，很受人们归仰。后来追谥。

同年，始祖生病。乌丸王库贤，亲近掌权，先前接受了卫瓘的贿赂，所以想动摇各部，于是在庭中磨砺斧钺。各位大人问他想做什么，回答说：“皇上恨你们进谗言杀了太子，现在准备把各位大人的长子都抓来杀掉。”大人们都相信了，各自逃散。始祖不久去世。共在位五十八年，享年一百零四岁。太祖即位，尊为始祖。

章皇帝拓跋悉鹿即位，是始祖之子。各部叛离，国内纷扰。在位九年去世。

平皇帝拓跋绰即位，是章帝的幼弟。雄武有智谋，威德再次振兴。七年，匈奴宇文部大人莫槐被部下杀死，改立莫槐的弟弟普拨为大人。平帝将女儿嫁给普拨的儿子丘不勤。平帝在位七年去世。

思皇帝拓跋弗即位，是文帝的幼子。聪明有大度，被各位父辈兄长看重。政治崇尚宽简，百姓归服。在位一年去世。

昭皇帝拓跋禄官即位，是始祖之子。将国家分为三部：昭帝自己统领一部驻守东部，在上谷以北，濡源以西，东接宇文部；让文帝的长子桓皇帝拓跋猗迤统领一部，驻守代郡的参合陂北；让桓帝的弟弟穆皇帝拓跋猗卢统领一部，驻守定襄的盛乐旧城。自从始祖以来，与晋和好，百姓安定，财畜富实，有能骑射的战士四十余万。这一年，穆帝开始出兵并州，迁徙杂胡向北到云中、五原、朔方。又西渡黄河攻打匈奴、乌桓各部。从杏城以北八十里，直到长城原，夹道立碑，与晋分界。

二年，安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当初，思帝想改葬，未实现就去世了。至此，完成前意。晋成都王司马颖派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颙派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派主簿梁天，都来会葬。远近前来的人有二十万。

三年，桓帝渡过沙漠北巡，趁机向西征讨各国。

四年，东部未耐娄大人倍斤入居辽东。

五年，宇文莫廆的儿子逊昵延朝贡。桓帝嘉奖他的诚意，将长女嫁给他。

七年，桓帝从西征归来，投降归附的有二十余国，前后历时五年，现在才东还。

十年，晋惠帝被成都王司马颖逼迫留在邺城。匈奴别种刘渊在离石反叛，自称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请求援军。桓帝率十余万骑兵，昭帝也同时大举出兵相助，在西河、上党大破刘渊军队。恰逢惠帝回洛阳，司马腾于是辞别撤军。桓帝在汾东与司马腾盟誓后返回。于是派辅相卫雄、段繁，在参合陂西累石为亭，立碑记录此行。

十一年，刘渊攻打司马腾，司马腾再次求援。桓帝率轻骑数千救援，斩杀刘渊部将綦母豚。刘渊南逃蒲子。晋朝廷授予桓帝大单于称号，金印紫绶。

同年，桓帝去世。桓帝身材魁梧高大，马不能承受。常乘坐安车，驾大牛，牛角能容一石。桓帝曾中蛊毒，呕吐之地长出了榆树。参合陂一带原本没有榆树，所以世人觉得奇异，至今仍有记载。桓帝统领部众共十一年。后来定襄侯卫操，在大邗城立碑，歌颂其功德。儿子普根继位。

十二年，賨人李雄在蜀地僭称帝号，自称大成。

十三年，昭帝去世。徒何大单于慕容廆派使者朝贡。同年，羯胡石勒与晋马牧帅汲桑反叛。

穆皇帝天资英武，勇略过人，昭帝去世后，总摄三部，实现统一。

元年，刘渊僭称帝号，自称大汉。

三年，晋并州刺史刘琨派使者来，以儿子刘遵为人质。穆帝嘉奖他的诚意，厚加回报。白部大人叛逃西河，铁弗刘虎在雁门率众响应，攻打刘琨的新兴、雁门二郡。刘琨来请求援军，穆帝派弟弟平文皇帝率骑兵二万，助刘琨攻击，大破白部；接着攻打刘虎，屠灭其营寨。刘虎收拾残部，向西渡河逃走，窜居朔方。晋怀帝晋升穆帝为大单于，封代公。穆帝认为封邑离本国太远，百姓不相连接，于是向刘琨求取句注、陉北之地。刘琨自认为依附于穆帝，听说后大喜，于是将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到陉南，另建城邑，将全部土地献出，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圆数百里。穆帝于是迁徙十万家来充实。刘琨又派使者请求援军救援洛阳，穆帝派步骑二万相助。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以洛中饥荒为由推辞，军队于是撤回。同年，刘渊死，其子刘聪僭立。

四年，刘琨牙门将邢延占据新兴反叛，招引刘聪。穆帝派军讨伐，刘聪退走。

五年，刘琨派使者请求援军讨伐刘聪、石勒。穆帝认为刘琨忠义，同情而答应。恰逢刘聪派其子刘粲袭击晋阳，杀害刘琨父母并占据其城，刘琨来告急，穆帝大怒，派长子六脩、桓帝子普根，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为前锋，穆帝亲自统率大军二十万为后援。刘粲恐惧，焚烧辎重，突围逃走。穆帝纵骑兵追击，斩杀其将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伏尸数百里。刘琨来拜谢，穆帝以礼相待。刘琨坚持请求进军，穆帝说：“我没有早来，致使你的父母被害，实在惭愧。如今你已恢复州境，但我远道而来，兵马疲惫，且等以后再举。贼人怎能杀尽？”赠给刘琨马牛羊各千余，车百乘，又留下精锐戍守而回。同年，晋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因晋怀帝被刘聪俘获，共同立怀帝兄子秦王司马业为太子，在长安称行台。穆帝再次戒严，与刘琨约定大举进军。命刘琨自行布置晋行台，分派诸军，穆帝将派十万骑兵从西河鉴谷南下，晋军从蒲坂东渡，会师平阳，就食刘聪的粮食，迎回晋帝。此事最终未能实行。

六年，在盛乐修筑城池作为北都，修缮旧平城作为南都。皇帝登上平城西山，观察地势，于是向南迁移百里，在氵垒水北岸的黄瓜堆修建新平城，晋人称之为小平城，派长子六脩镇守，统领南部地区。

七年，皇帝又与刘琨约定日期，在平阳会合。恰逢石勒擒获王浚，国内有匈奴杂胡万余家，多数是石勒的同族，听说石勒攻破幽州，便图谋作乱，想响应石勒，被发觉后处死。讨伐刘聪的计划于是中止。

八年，晋愍帝晋升皇帝为代王，设置官属，以代、常山二郡为食邑。皇帝愤恨刘聪、石勒的祸乱，立志要平定他们。此前，国中风俗宽简，百姓不知禁令。到这时，严明刑罚，加重法令，各部百姓多有因违命而获罪的。凡是逾期不到的人，整个部落都被处死。有人全家相携前往刑场，别人问：“去哪里？”回答说：“应当去受死。”其威严慑服众人，都像这样。

九年，皇帝召见六修，六修不来。皇帝大怒，讨伐他，但战事不利，于是微服潜入民间，随后去世。普根此前守卫边境，听说国难前来，攻打六修，消灭了他。卫雄、姬澹率领晋人及乌丸三百余家，跟随刘遵向南逃往并州。普根即位一个多月后去世。普根的儿子刚出生，桓帝后立了他。当年冬天，普根的儿子又去世。这一年，李雄派使者朝贡。

平文皇帝名郁律即位，是思帝的儿子。资质雄壮，很有威势谋略。

元年，岁次丁丑。

二年，刘虎占据朔方，来侵犯西部边境。皇帝迎击，大败刘虎。刘虎单骑逃跑。他的堂弟路孤率领部落归附，皇帝把女儿嫁给他。向西兼并了乌孙旧地，向东吞并了勿吉以西，能拉弓骑马的将士将近百万。刘聪去世，儿子刘粲僭位，被部将靳准所杀。刘渊的族子刘曜僭位。皇帝听说晋愍帝被刘曜杀害，回头对大臣说：“如今中原无主，上天大概要资助我吧？”刘曜派使者请求和好，皇帝不接受。这一年，司马睿在江南僭称帝位。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派使者请求和好，愿结为兄弟。皇帝斩杀使者来断绝关系。

四年，私自署理凉州刺史的张茂派使者朝贡。

五年，僭晋的司马睿派使者韩暢加封尊崇的爵位服饰，皇帝拒绝了他。整军讲武，有平定南夏的意图。桓帝后因皇帝得人心，怕不利于自己的儿子，杀害了皇帝，于是皇帝去世，大人中死了数十人。天兴初年，尊称为太祖。

惠皇帝名贺傉即位，是桓帝的次子。以五年为元年。未亲政事，太后临朝，派使者与石勒通好，当时人称他为女国使。

二年，司马睿去世，儿子司马绍僭位。

四年，皇帝开始临朝。因各部人心未完全归顺，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都于此。这一年，张茂去世，哥哥张寔的儿子张骏即位，派使者朝贡。

五年，皇帝去世。这一年，司马绍去世，儿子司马衍僭位。

炀皇帝名纥那即位，是惠帝的弟弟。以五年为元年。

三年，石勒派石虎率领五千骑兵来侵犯边境，皇帝在句注陉以北抵御，战事不利，迁到大宁。当时烈帝居住在舅舅的贺兰部。皇帝派使者去要人，贺兰部首领蔼头，庇护而不遣送。皇帝发怒，召集宇文部合力攻打蔼头。宇文部兵败，皇帝返回大宁。

四年，石勒擒获刘曜。

五年，皇帝外出居住到宇文部。贺兰及各部大人，共同拥立烈帝。

烈皇帝名翳槐即位，是平文的长子。以五年为元年。石勒派使者求和，皇帝派弟弟昭成皇帝到襄国，随从有五千余家。

二年，石勒僭位，自称大赵王。

五年，石勒去世，儿子石大雅僭位。慕容廆去世，儿子慕容元真继位。

六年，石虎废黜石大雅，僭位。李雄去世，哥哥的儿子李班即位。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死李班自立。

七年，蔼头不修臣职，被召回处死，国人又生二心。炀帝从宇文部返回，各部大人又尊奉他。

炀皇帝复位，以七年为后元年。烈帝外出居住到邺城，石虎提供宅第、歌舞姬妾、奴婢、杂物。

三年，石虎派将领李穆率领五千骑兵送烈帝回大宁。国人六千余落背叛炀帝，炀帝外出居住到慕容部。

烈皇帝复位，以三年为后元年。修建新盛乐城，在旧城东南十里。一年后去世。

昭成皇帝名什翼犍即位，是平文的次子。生来奇异伟岸，宽仁大度，喜怒不形于色。身高八尺，高鼻龙颜，头发垂到地上，躺下时乳头垂到席上。烈帝临终遗命说：“一定要迎立什翼犍，社稷才能安定。”烈帝去世，皇帝的弟弟孤便亲自到邺城迎奉，与皇帝一起回来。事情记载在《孤传》。十一月，皇帝在繁畤以北即位，时年十九岁，称建国元年。这一年，李雄的堂弟李寿杀死李期僭位，自称国号汉。

二年春，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职务。东到濊貊，西到破洛那，无不归附。夏五月，在参合陂朝见各位大人，商议想定都于氵垒源川，连日不能决定，于是听从太后的计策而停止。语在《皇后传》。娶慕容元真的妹妹为皇后。

三年春，迁都到云中的盛乐宫。

四年秋九月，在旧城南八里修筑盛乐城。皇后慕容氏去世。冬十月，刘虎侵犯西部边境。皇帝派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仅以身免。刘虎死后，儿子刘务桓即位，开始来归顺，皇帝把女儿嫁给他。十二月，慕容元真派使者朝贡，并进献同宗女子。

五年夏五月，皇帝到参合陂。秋七月七日，各部全部集会，设坛场，讲习武艺、驰马射箭，于是成为常例。八月，返回云中。这一年秋，司马衍去世，弟弟司马岳僭位。

六年秋八月，慕容元真派使者请求进献女子。这一年，李寿去世，儿子李势僭位，派使者朝贡。

七年春二月，派大人长孙秩到边境迎娶皇后慕容氏即慕容元真的女儿。夏六月，皇后从和龙到达。秋七月，慕容元真派使者行聘礼，要求互通婚姻。皇帝答应了。九月，把烈帝的女儿嫁给他。这一年，司马岳去世，儿子司马聃僭位。

八年，慕容元真派使者朝贡。这一年，张骏私自署理假凉王。

九年，石虎派使者朝贡。这一年，张骏去世，儿子张重华继位。

十年，派使者到邺城观察事态。这一年，司马聃擒获李势。张重华派使者朝贡。

十一年，慕容元真去世，儿子慕容俊继位。

十二年，向西巡视，到黄河返回。这一年，石虎去世，儿子石世即位。石世的哥哥石遵，杀死石世自立。石遵的哥哥石鉴，杀死石遵自立。

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死石鉴僭位。

十四年，皇帝说：“石氏胡人衰亡，冉闵制造祸乱，中州纷乱梗阻，无人匡救，我将亲自率领六军，平定四海。”于是命令各部，各自率领所部，等待时机。各位大人劝谏说：“如今中州大乱，确实应当进取，但听说豪强并起，不可一举而定，如果拖延，经历年岁，恐怕没有永逸之利，或有亏损之忧。”皇帝于是停止。这一年，氐人苻健僭称帝位，自称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消灭冉闵，僭称尊号。

十六年，慕容俊派使者朝贡。这一年，张重华去世，儿子张曜灵即位。张重华的庶兄张祚杀死张曜灵而自立，称凉公。

十七年，派使者到慕容俊处。张祚又称凉王，设置百官，派使者朝贡。

十八年，太后王氏去世。这一年，苻健去世，儿子苻生僭位。羌人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张瓘、宋混杀死张祚，立张重华的幼子张玄靖，称凉王。

十九年春正月，刘务桓去世，他的弟弟刘阏头即位，暗中谋划反叛。二月，皇帝西巡，因而临河，派人招抚晓喻，刘阏头服从命令。冬，慕容俊来求婚，答应了。

二十年夏五月，慕容俊奉献纳礼的币帛。这一年，苻坚杀死苻生而僭位。姚襄被苻眉杀死。

二十一年，刘阏头部民多叛离，他害怕而向东逃跑。渡河时，半渡而冰陷，后面部众全部归附刘阏头哥哥的儿子悉勿祈。当初，刘阏头反叛时，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皇帝左右，全部遣送回去，想让他们相互猜疑分离。到这时，悉勿祈夺取了刘阏头的部众。刘阏头穷困而投降，皇帝待他如初。

二十二年春，皇帝东巡，到达桑乾川。三月，慕容俊派使者朝贡。夏四月，皇帝返回云中。悉勿祈去世，弟弟卫辰即位。秋八月，卫辰派儿子朝贡。

二十三年夏六月，皇后慕容氏去世。秋七月，卫辰来参加葬礼，因而求婚，答应了。这一年，慕容俊去世，儿子慕容暐即位，派使者送来助丧财物。

二十四年春，卫辰派使者朝聘。这一年，司马聃去世，司马衍的儿子司马千龄僭位。

二十五年，皇帝南巡，到达君子津。冬十月，前往代地。十一月，慕容暐进献女子以充后宫。

二十六年冬十月，皇帝讨伐高车，大败他们，俘获万人，马牛羊百余万头。这一年，张重华的弟弟张天锡杀死张玄靖而自立。

二十七年春，皇帝车驾返回云中。冬十一月，讨伐没歌部，打败他们，获牛马羊数百万头。

二十八年春正月，卫辰谋反，东渡黄河。皇帝讨伐他，卫辰害怕而逃走。冬十二月，苻坚派使者朝贡。这一年，司马千龄去世，弟弟司马弈僭位。

二十九年夏五月，派燕凤出使苻坚。

三十年冬十月，皇帝征讨卫辰。当时黄河冰还未结，皇帝便用苇索约束流冰，不久冰合，但仍不坚固，于是散布芦苇在上面，冰草相结，如同浮桥。众军顺利渡河，出其不意，卫辰与宗族向西逃跑，收其部落而还，俘获人口及马牛羊数十万头。

三十一年春，皇帝从西伐返回，按等级颁行赏赐。

三十二年正月，皇帝南到君子津。冬十月，到代地。

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征讨高车，大破他们。这一年，苻坚擒获慕容暐。

三十四年春，长孙斤谋反，被处死。长孙斤反叛时，拔刀冲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名寔格挡他，伤到胁部。夏五月，太子去世，后追谥。秋七月，皇孙拓跋珪出生，大赦。这一年，司马弈的臣子桓温，废黜司马弈为海西公，立司马睿的儿子司马昱。

三十五年，司马昱去世，儿子司马昌明僭位。

三十六年夏五月，派燕凤出使苻坚。

三十七年，皇帝征讨卫辰，卫辰向南逃跑。

三十八年，卫辰向苻坚求援。

三十九年，苻坚派他的大司马苻洛率领部众二十万及朱彤、张蚝、邓羌等从多路来侵犯，侵逼南部边境。冬十一月，白部、独孤部抵御，战败。南部大人刘库仁逃往云中。皇帝又派刘库仁率领十万骑兵在石子岭迎战，王师不利。皇帝当时身体不适，群臣没有可担当重任的人，于是率领国人避到阴山以北。高车各种族全部反叛，四面侵掠，无法放牧。又渡过沙漠以南。苻坚军队逐渐退去，于是返回。十二月，到云中，十二天后，皇帝去世，终年五十七岁。太祖即位，尊称为高祖。

皇帝性情宽厚，智勇仁恕。当时国中缺少缯帛，代人许谦偷了两匹绢。守吏报告，皇帝隐瞒此事，对燕凤说：“我不忍心看许谦的脸，你不要泄露。许谦或许会羞愧而自杀，为了财物羞辱士人，是不对的。”皇帝曾攻打西部叛贼，流箭射中眼睛。贼破之后，各位大臣抓住射箭的人，各自拿着锥刀要将他碎割。皇帝说：“他各为其主，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

这一年，苻坚消灭了张天锡。

史官说：帝王兴起的时候，必定有积累功德、广施利益，其道义符合天地神明的心意。北魏起迹于幽远之地，世代居于君长之位，以淳朴教化养育百姓，不与当世争衡。神元帝由天女所生，桓帝、穆帝勤勉侍奉晋室。天意人心，难道是徒然无因的吗？昭成帝凭借雄杰的资质，包容君子的度量，征伐四方皆获胜利，威势远播荒远之地，于是建立国号、迁都，恢弘兴隆大业。最终历经一百六十年，光耀统治中原。其根源确实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