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敌第二

武侯对吴起说：“如今秦国在西边威胁我们，楚国在南边包围我们，赵国在北边直冲我们，齐国在东边逼近我们，燕国截断我们的后方，韩国据守在我们的前方，六国军队从四面防守，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对此很忧虑，该怎么办呢？”

吴起回答说：“安定国家的办法，事先戒备是最重要的。如今您已经有所戒备，灾祸就离得远了。请允许我分析六国的风俗民情：齐国的阵势虽然庞大却不坚固，秦国的阵势分散而各自为战，楚国的阵势整齐却不能持久，燕国的阵势善于防守却不善于机动，韩、赵、魏三国的阵势治理得很好却没有实战用处。”

“齐国人性格刚强，国家富足，君臣骄奢淫逸而轻视平民百姓，政令宽缓而俸禄不均，一个阵势中有两种心思，前重后轻，所以阵势庞大却不坚固。攻打齐国的办法，必须把军队分成三部分，包抄攻击他们的左右两翼，逼迫他们投降，这样他们的阵势就可以被击破。秦国人性格强悍，地势险要，政令严厉，赏罚有信，他们的人不谦让，都有战斗之心，所以阵势分散却各自为战。攻打秦国的办法，必须先示以小利引诱他们离开阵地，士兵贪图利益就会脱离将领的指挥，趁他们混乱时包抄分散的部队，设下埋伏伺机而动，这样他们的将领就可以被擒获。楚国人性格软弱，地域广阔，政令紊乱，百姓疲困，所以阵势整齐却不能持久。攻打楚国的办法，要袭击扰乱他们的驻地，先挫伤他们的士气，轻装前进快速撤退，使他们疲惫劳苦，不要与他们正面交战，这样他们的军队就可以被击败。燕国人性格朴实，人民谨慎，崇尚勇敢和义气，缺少欺诈和谋略，所以善于防守却不善于机动。攻打燕国的办法，要接触并紧逼他们，凌辱并远离他们，快速奔驰到他们后面，这样就会使他们的将领疑惑而士兵恐惧，谨慎地把我军的车骑布置在必由之路，这样他们的将领就可以被俘虏。韩、赵、魏三国，是中原之国，他们的性格温顺，政令平和，百姓厌倦战争，熟悉兵器，轻视他们的将领，俸禄微薄，士兵没有死战之心，所以阵势治理得很好却没有实战用处。攻打三晋的办法，要用重阵逼迫他们，他们来进攻就抵御，他们撤退就追击，以此疲惫他们的军队。这就是六国的形势。”

“然而在一支军队中，一定会有像猛虎一样的勇士，力气大得能轻易举起大鼎，行动轻捷能追上战马，拔取敌旗斩杀敌将，一定有这样的人才。像这样的人，要选拔出来区别对待，爱护他们并给予他们尊崇的地位，这就是军队的命脉。对于那些善于使用各种兵器、体力强健敏捷、志在消灭敌人的士兵，一定要提升他们的爵位，这样才可以决胜。要厚待他们的父母妻子，用奖赏鼓励、用惩罚警戒，这样的士兵是能坚守阵地的，可以与他们持久作战。能审慎地了解这些，就可以以少胜多。”

武侯说：“好！”

吴子说：“凡是判断敌情，不需要占卜就可以与之交战的，有八种情况。一是：刮大风天气严寒，早起晚睡，砍伐树木渡水，不避艰难。二是：盛夏酷热，行军没有间歇，驱使士兵又饥又渴，只顾追求远程。三是：军队在外已久，粮食耗尽，百姓怨恨愤怒，各种怪异现象多次出现，上级不能制止。四是：军用物资已经枯竭，柴草很少，又连阴雨天，想抢掠也没有地方。五是：军队人数不多，水土不服，人马染病，四邻的援军不到。六是：道路遥远天色已晚，士兵疲劳恐惧，又累又饿还没吃饭，解下铠甲休息。七是：将领无能官吏轻视，士兵不稳固，全军多次受惊，部队孤立无援。八是：阵势还没有排好，营地还没有安顿好，行走在山坡险路上，半隐半现。像这样的情况，就可以攻击，不必犹豫。”

“也有不需要占卜就应该回避的六种情况。一是：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且富裕。二是：君主爱护臣下，恩惠普遍施行。三是：赏罚有信用且明察，处置及时得当。四是：按照功劳排列职位，任用贤能之人。五是：军队众多，武器装备精良。六是：有四邻的帮助，有大国的支援。凡是这些方面不如敌人的，就回避不要迟疑。这就是所说的看到可以取胜就进攻，知道有困难就撤退。”

武侯问道：“我想通过观察敌人的外部表现来了解他们的内部情况，通过观察他们的行动来了解他们的意图，以此判断胜负，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吴起回答说：“敌人来时，漫不经心毫无顾虑，旗帜杂乱，人马频繁回头张望，这种情况一个可以打十个，必定使他们措手不及。诸侯尚未会合，君臣意见不合，沟壑壁垒还没有筑成，禁令还没有施行，全军混乱喧哗，想前进不能，想后退不敢，这时用一半的兵力攻击一倍兵力，百战都不会有危险。”

武侯询问一定会击败敌人的方法。

吴起回答说：“用兵必须审察敌人的虚实而攻击他们的要害。敌人远道而来刚刚到达，行列还没有稳定，可以攻击；已经吃饭却没有防备，可以攻击；奔走不停，可以攻击；疲劳过度，可以攻击；没有占据有利地形，可以攻击；失去战机不听从号令，可以攻击；旗帜杂乱移动，可以攻击；长途跋涉后续部队还没有休息，可以攻击；渡河到了一半，可以攻击；在险要狭窄的道路上，可以攻击；阵势多次移动，可以攻击；将领离开士兵，可以攻击；军心恐惧，可以攻击。凡是像这样的情况，就挑选精锐部队冲击，再分兵接续，急速攻击不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