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论第二十

音乐，就是快乐，是人的情感所不可避免的。所以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就一定会从声音中表达出来，从动作中表现出来；而人的行为方式，声音、动作、情感的变化，全都体现在这里。所以人不能没有快乐，快乐就不能没有表现，表现如果不加以引导，就不能不发生混乱。古代的圣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创作了《雅》《颂》的音乐来引导人们，使声音足够快乐而不放纵，使歌词足够清晰而不邪僻，使音乐的曲折、繁简、清浊、节奏，足以感动人的善心，使邪恶污浊之气无从侵入。这是圣王设立音乐的原则，而墨子却否定它，这是为什么呢！

所以音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一起听，就没有不和谐恭敬的；在家门之内，父子兄弟一起听，就没有不和睦亲近的；在乡里宗族之中，老少一起听，就没有不和顺融洽的。所以音乐是审定一个主音来确定和谐的，配合各种器物来修饰节奏的，合奏起来形成乐章的；它足以统领道义，足以治理各种变化。这是圣王设立音乐的方法，而墨子却否定它，这是为什么呢！

所以听《雅》《颂》的声音，志向心胸就变得宽广了；拿着盾牌斧头，练习俯仰屈伸的动作，容貌就变得庄重了；按照行列位置，配合节奏，队形就变得整齐了，进退就变得一致了。所以音乐，对外用来征讨，对内用来谦让；征讨和谦让，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对外用来征讨，就没有不听从的；对内用来谦让，就没有不服从的。所以音乐，是天下最大的齐同，是中正和谐的纲纪，是人的情感所不可避免的。这是圣王设立音乐的方法，而墨子却否定它，这是为什么呢！

况且音乐，是圣王用来表达喜悦的；军队和斧钺，是圣王用来表达愤怒的。圣王的喜悦和愤怒都得到恰如其分的表现。所以喜悦时天下和谐，愤怒时暴乱者畏惧。圣王之道，礼乐是最盛大的。而墨子却否定它。所以说：墨子对于道，就像瞎子对于黑白，像聋子对于清浊，想到楚国去却往北走。

声音音乐感染人很深，它感化人很快，所以圣王谨慎地为它制定文饰。音乐平和，百姓就和睦而不放纵；音乐严肃庄重，百姓就整齐而不混乱。百姓和睦整齐，就会军队强大、城池坚固，敌国不敢侵犯。这样，百姓就没有不安居乐业，喜爱自己的乡里，从而充分满足他们的君主。于是名声就显赫，光辉就盛大，天下的百姓没有不希望把他当作君主的，这是王道的开端。音乐妖冶轻浮，百姓就放荡卑鄙；放荡就会混乱，卑鄙就会争斗；混乱争斗就会兵力削弱、城池被侵犯，敌国就会来危害；这样，百姓就不安居乐业，不喜爱乡里，不满足于君主了。所以礼乐废弃而邪音兴起，是国家危亡削弱受辱的根本原因。所以圣王重视礼乐而轻视邪音。在官职顺序上说：“修订法令，审查诗歌，禁止淫邪的声音，按时理顺整治，使蛮夷的邪音不敢扰乱雅乐，这是太师的职责。”

墨子说：“音乐，是圣王所否定的，而儒者却去做，这是错误的。”君子认为不是这样。音乐，是圣王所喜欢的，它可以改善民心，它感人很深，它能移风易俗。所以圣王用礼乐来引导百姓，百姓就和睦。百姓有好恶的感情，但没有喜怒的恰当反应就会混乱；圣王厌恶这种混乱，所以修养自己的行为，端正音乐，天下就顺从了。所以穿丧服，哭泣的声音，使人心悲伤。穿铠甲戴头盔，在军队中唱歌，使人心忧伤；妖冶的容貌，郑国卫国的音乐，使人心淫乱；系着大带、穿着礼服、戴着礼帽，跳着《韶》舞、唱着《武》歌，使人心庄重。所以君子耳朵不听淫声，眼睛不看邪色，嘴巴不说恶言，这三件事，君子要谨慎。

凡是奸邪的声音感动人，逆气就会应和，逆气形成现象，混乱就产生了；纯正的声音感动人，顺气就会应和，顺气形成现象，治理就产生了。唱和相应，善恶相随，所以君子谨慎地对待取舍。君子用钟鼓来引导志向，用琴瑟来愉悦心情；用盾牌斧头来动作，用羽毛旌旗来装饰，用磬管来跟随。所以音乐的清朗明亮像天，广大像地，俯仰周旋像四季。所以音乐推行，心志就清正；礼义修明，品行就成就；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都安宁，美善相互快乐。所以说：音乐，就是快乐。君子乐于得到道义，小人乐于得到欲望；用道义节制欲望，就快乐而不混乱；因欲望忘记道义，就迷惑而不快乐。所以音乐，是用来引导快乐的，金石丝竹，是用来引导道德的；音乐推行，百姓就向往正道了。所以音乐，是治理人的盛大的工具，而墨子却否定它。

况且音乐，是和谐中不可改变的东西；礼义，是道理中不可改变的东西。音乐使人和同，礼义使人区别，礼乐统率，管束人心。穷尽根本、极尽变化，是音乐的本性；彰显真诚、去除虚伪，是礼义的常道。墨子否定它们，几乎要遭受刑罚了。圣明君王已经去世，没有人来纠正他。愚昧的人学习他，会危害自身。君子明了音乐，是他的德行。乱世厌恶善行，不听从这些。呜呼哀哉！不能成功。弟子们努力学习，不要迷惑。

声音音乐的象征：鼓声宏大华丽，钟声充实浑厚，磬声廉明有节制，竽笙箫声和谐，管钥声激昂奋发，埙篪声博大，瑟声平易温良，琴声柔美，歌声清亮尽致，舞意包含天道。鼓是音乐中的君主啊。所以鼓像天，钟像地，磬像水，竽笙箫管钥像星辰日月，鼗柷、拊鞷、椌楬像万物。怎么知道舞蹈的意义呢？说：眼睛不能自见，耳朵不能自闻，然而处理俯仰、屈伸、进退、迟速，没有不廉明有节制的，用尽筋骨的力量，来迎合钟鼓俯仰的节奏，而没有违逆的，众人积累起来的诚意多么丰沛啊！

我观看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推行的。主人亲自去邀请宾和介，众宾都跟随着。到了门外，主人拜迎宾和介，众宾都进入；贵贱的分别清楚了。三次作揖到了台阶，三次谦让后让宾登阶。拜迎、献酒、酬酒，辞让的礼节繁多，到介就简省了。至于众宾，登阶接受酒杯，坐下祭酒，站着饮酒，不回敬就下阶；隆重的仪式和简省的仪式区别清楚了。乐工进来，升堂唱歌三遍，主人献酒；吹笙进来，吹奏三遍，主人献酒；间歌三遍，合乐三遍，乐工报告乐曲完备，就出去了。两人举起觯，于是设立司正，就知道他们能和谐快乐而不放纵。宾酬谢主人，主人酬谢介，介酬谢众宾，少长按年龄次序，最后到沃盥的人，就知道他们能尊敬长者、爱护幼者而不遗漏。下阶，脱鞋升座，随意饮酒不计次数。饮酒的礼节，早上不耽误朝政，傍晚不耽误晚上事务。宾出去，主人拜送，礼节仪式完成，就知道他们能安于宴饮而不混乱。贵贱分明，隆重与简省清楚，和谐快乐而不放纵，尊敬长者爱护幼者而无遗漏，安于宴饮而不混乱，这五种行为，足以端正自身、安定国家。国家安定，天下就安定。所以说：我观看乡饮酒礼，就知道王道是很容易推行的。

乱世的征兆：他们的衣服华丽，他们的容貌女气。他们的风俗淫邪，他们的志向唯利，他们的行为混杂，他们的音乐邪僻，他们的文章隐晦而华丽，他们的养生没有节制，他们的丧葬刻薄吝啬，轻视礼义而崇尚勇力，贫穷就做强盗，富裕就做贼；治世则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