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问第三十二

尧问舜说：“我想招揽天下人才，该怎么办？”舜回答说：“专一持守正道而不失误，实行微小的善行而不懈怠，忠诚守信而不厌倦，那么天下人自然会来归附。专一持守正道像天地一样恒定，实行微小的善行像日月一样光明，忠诚诚实的品德充盈于内心，显现在外表，传播于天下，那么天下人就像在一个角落里一样，哪里还用得着特意去招揽呢！”

魏武侯谋划政事很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后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吴起上前说：“您是否曾听过楚庄王的话，从左右那里听说过呢？”武侯问：“楚庄王的话是怎么说的？”吴起回答说：“楚庄王谋划政事很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退朝后却面带忧色。申公巫臣上前问道：‘大王上朝时面带忧色，这是为什么呢？’庄王说：‘我谋划政事很得当，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我，我因此忧虑。正如中蘬所说：“诸侯自己能找到老师的人就能称王，能找到朋友的人就能称霸，能找到能咨询的人就能保住国家，自己谋划而认为没人比得上自己的人就会灭亡。”如今凭我这样的不贤，而群臣却没有谁能比得上我，我的国家快要灭亡了吧！因此忧虑。’楚庄王因此忧虑，而您却因此喜悦。”武侯后退几步，拜了两拜说：“上天派先生来挽救我的过失啊。”

伯禽将要回到鲁国去，周公对伯禽的师傅说：“你将要走了，何不把你的主人的美德记述下来呢？”师傅回答说：“他为人宽厚，喜欢自己亲自处理事情而又谨慎。这三样，是他的美德。”周公说：“唉！这是把别人的厌恶当作美德吗？君子喜好用道德来引导百姓，所以他的百姓都归向道德。他那样宽厚，如果宽厚到没有分辨是非，你却还赞美它！他那样喜欢亲自处理事情，这正是他变得浅陋狭小的原因。君子的力气像牛一样大，却不与牛比力气；跑起来像马一样快，却不与马比速度；智慧像士人一样高，却不与士人比智慧。那种争强好胜，是气量狭小之人的气性，你却还赞美它！他那样谨慎，这正是他见识浅薄的原因。我听说：‘不要越过等级去接见士人。’见到士人要问：‘恐怕我没有明察吧？’不这样做，那么事物就很少能到来，事物少到就浅薄。那浅薄，是低贱之人的行为方式，你却还赞美它！我告诉你：我，作为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在天下不算卑贱了；然而我拿着礼物去拜见的人有十个，返还礼物来相见的人有三十个，以礼相待的士人有一百多个，想要进言而请我把话说完的人有一千多个，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才仅得到三个贤士，用来端正自身，用来安定天下。我之所以能得到三个贤士，不是在十个人和三十个人中得到的，而是在一百人和一千人中得到的。所以对于上等的士人，我对他们稍微减少些礼节；对于下等的士人，我对他们增加礼节，人人都认为我是不拘等级特别爱好士人，这样之后士人才来；士人来了之后才能看清事物，看清事物之后才知道是非所在。你要警惕啊！你凭着鲁国而傲慢待人，就危险了！那些仰仗俸禄的士人还可以傲慢对待，但修身正行的士人不能傲慢对待。那些修身正行的士人，舍弃高贵而甘居卑贱，舍弃富裕而甘受贫困，舍弃安逸而甘受劳苦，脸色黑瘦却不失去自己的操守，因此天下的纲常伦理不灭绝，礼乐制度不废弃。”

俗话说：缯丘的守疆人，见到楚国的相国孙叔敖说：“我听说：做官时间长的人，士人会嫉妒他；俸禄丰厚的人，百姓会怨恨他；地位尊贵的人，国君会厌恨他。您做相国具备这三种情况，却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是为什么呢？”孙叔敖说：“我三次做楚国的相国而内心越来越谦卑，每次增加俸禄而施舍更加广泛，地位越尊贵而礼节越恭敬，因此没有得罪楚国的士人和百姓。”

子贡问孔子说：“我对于做人下属的道理还不了解。”孔子说：“做人下属吗？那就像泥土一样。挖掘它就能得到甘甜的泉水，种植它五谷就能茂盛生长，草木得以繁殖，禽兽得以养育；活着就站立在上面，死了就埋入其中；它的功劳很多，却不自以为有功德。做人下属的，就像那泥土一样吧。”

从前虞国不任用宫之奇，晋国就并吞了它；莱国不任用子马，齐国就并吞了它；商纣王挖了王子比干的心，周武王就得到了天下。不亲近贤人、任用智者，所以身死国亡。

那些评论的人说：“荀子比不上孔子。”这是不对的。荀子被乱世所迫，被严刑所逼，上面没有贤明的君主，下面遭遇暴虐的秦国，礼义不能推行，教化不能成功，仁人遭到贬斥困厄，天下昏暗不明，品行完美的人却被非议，诸侯之间大行倾轧。在那个时代，有智慧的人不能谋划，有才能的人不能治理，贤能的人不能被任用。所以君主被蒙蔽而看不到，贤人受阻碍而不被接纳。这样看来，荀子怀着圣人的心意，却装作疯癫的样子，用愚笨来面对天下。《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就是他名声不显赫、门徒不众多、光辉不广大的原因。如今的学者，得到荀子留下的遗言和教诲，足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和表率。他所存身的地方教化神明，他所经过的地方人民感化，看他的美好品行，孔子也不能超过他。世人不仔细考察，说他不是圣人，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天下没有治理好，是荀子没有遇到好的时运。他的德行像尧舜一样，世人很少了解；他的方略不被采用，被人怀疑；他的智慧极其明达，遵循正道、端正行为，足可以作为准则。唉！多么贤能啊！应当成为帝王。天地不辨善恶，喜好桀纣，杀害贤良，比干被挖心，孔子被围困在匡地，接舆避世不出，箕子假装疯癫，田常作乱，阖闾专横逞强。作恶的人得福，善良的人遭殃。如今那些评论的人，又不考察实际情况，却相信虚名。时代不同，美誉从哪里产生？不能执掌政权，功业怎么能成就？志向高洁、品德敦厚，谁能说他不贤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