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从燕之赵始合从第二百三十九

苏秦从燕国来到赵国，开始倡导合纵联盟，游说赵王说：“天下的卿相大臣，乃至平民百姓，没有不推崇大王的品行道义的，都愿意在大王面前接受教诲、表达忠心，这已经很久了。虽然如此，但奉阳君妒忌，大王不能主持国事，因此外来的宾客和游说之士，没有人敢在大王面前尽忠。如今奉阳君已经去世，大王这才能够与士人百姓亲近，所以我敢于进献我的愚见，报效我的忠诚。为大王考虑，不如使百姓安宁、国家无事，请不要有所作为。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邦交。选择邦交得当，百姓就能安定；选择邦交不当，百姓就终生不得安定。请让我谈谈外患：齐国和秦国是两大敌人，百姓不得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不得安定。所以图谋别人的君主、攻打别人的国家的人，常常苦于开口断绝别人的邦交，希望大王慎重，不要轻易说出口。

“请屏退左右，我所说的不同之处，不过是阴阳而已。大王如果真的能听从我的建议，燕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毡裘狗马的土地，齐国一定会献上沿海产鱼盐的土地，楚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桔柚和云梦泽的土地，韩国、魏国都可以让它们献上封地和汤沐邑，大王的贵戚父兄都可以得到封侯。割让土地、贡献宝物，这是五霸不惜损兵折将也要追求的；封赏贵戚为侯，这是商汤、周武王不惜放逐和杀伐也要争夺的。如今大王垂衣拱手就能同时得到这两样，这就是我替大王所期望的。大王如果与秦国结好，那么秦国一定会削弱韩国、魏国；如果与齐国结好，那么齐国一定会削弱楚国、魏国。魏国被削弱就会割让河外之地，韩国被削弱就会献出宜阳。宜阳献出后上郡就断绝了，河外割让后道路就不通了。楚国被削弱就没有外援。这三种策略，不可不深思熟虑。如果秦国攻下轵道，那么南阳就会震动；胁迫韩国、包围周室，那么赵国就会自行削弱；占据卫国、夺取淇水，那么齐国一定会入朝秦国。秦国的欲望在山东得逞之后，就一定会举兵指向赵国。秦军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战争就会在邯郸城下进行了。这就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原因。

“当今之时，山东各国，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领土方圆两千里，披甲将士数十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可支撑十年；西有常山，南有黄河、漳水，东有清河，北有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害怕。而秦国在天下所害怕的，没有比赵国更厉害的了。然而秦国不敢举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后面算计它。既然如此，那么韩国、魏国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情况就不一样了。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可以逐渐蚕食，直到逼近它们的国都为止。韩国、魏国抵挡不住秦国，一定会向秦国俯首称臣。韩国、魏国向秦国称臣，秦国就没有了韩国、魏国的阻隔，灾祸就会降临到赵国身上。这就是我替大王忧虑的原因。

“我听说，尧没有三夫（三个男子）的封地，舜没有一尺一寸的土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上百人的部众，却称王于诸侯。商汤、周武王的士兵不超过三千人，战车不超过三百辆，却成为了天子。这确实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正确的策略。因此，英明的君主对外能衡量敌国的强弱，对内能估量自己士兵的多少、贤能与不肖，不等两军对阵，胜败存亡的关键就已经在心中了然了，怎么会被众人的言论所蒙蔽，而糊里糊涂地决断事情呢！

“我私下用天下地图来考察。诸侯的土地比秦国多五倍，估计诸侯的士兵比秦国多十倍。六国如果合力为一，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被攻破。如今却要被秦国攻破，向西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攻破别人与被别人攻破，使人称臣与向人称臣，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与秦国讲和。与秦国讲和，他们就可以筑高台、修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品尝五味调和，前有华丽车驾，后有宽广庭院，美人巧笑，一旦秦国突然祸患发生，他们却不与诸侯共同承担忧患。因此主张连横的人日日夜夜竭力用秦国的权势来恐吓诸侯，以求割让土地，希望大王深思熟虑啊。

“我听说，英明的君王消除疑虑、摒弃谗言，杜绝流言的途径，堵塞结党营私的门路，所以能使君主尊崇、土地扩大、军队强大的计策，我得以在大王面前陈述忠诚了。因此我私下为大王考虑，不如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六国合纵亲善，来共同对抗秦国。命令天下的将相，在洹水之上聚会，交换人质，宰杀白马，举行盟誓。盟约说：‘秦国攻打楚国，齐国、魏国各出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国切断秦国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那么楚国切断秦国的后路，齐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攻打齐国，那么楚国切断秦国的后路，韩国守卫成皋，魏国堵塞午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博关，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那么赵国守卫常山，楚国驻军武关，齐国渡过渤海，韩国、魏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那么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渤海，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诸侯中有先违背盟约的，其他五国共同讨伐它。六国合纵亲善来排斥秦国，秦国一定不敢出兵函谷关来侵害山东各国了。这样霸业就成功了。’”

赵王说：“我年纪轻，治理国家的时间短，不曾听到过国家长远的大计。如今上客有意保全天下、安定诸侯，我恭敬地以整个国家听从您的。”于是封苏秦为武安君，赐给他装饰华丽的车子一百辆，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双，锦绣一千匹，用来与诸侯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