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谓燕昭王第四百五十四

苏秦对燕昭王说：“现在这里有这样一个人，孝顺像曾参、孝己，守信像尾生高，廉洁像鲍焦、史鰌，同时具备这三种品行来侍奉大王，怎么样？”燕昭王说：“这样足够了。”苏秦回答说：“您认为足够了，那么我就不用来侍奉您了。我将去做无所作为的事，回到周朝的土地上耕种，靠耕种吃饭，靠织布穿衣。”燕昭王问：“为什么？”苏秦回答说：“孝顺像曾参、孝己，不过是赡养父母罢了。守信像尾生高，不过是不欺骗人罢了。廉洁像鲍焦、史鰌，不过是不偷别人的财物罢了。如今我是追求进取的人。我认为廉洁不能与显达同行，道义不能与生存同立。仁义是自我完善的途径，不是进取的方法。”

燕昭王说：“自我忧虑还不够吗？”苏秦回答说：“如果认为我的忧虑足够了，那么秦国就不会出兵殽塞，齐国就不会出兵营丘，楚国就不会出兵疏章。三王更替，五霸变革，都是因为不满足于自我忧虑的缘故。如果自我忧虑就足够了，那么我也就回周朝背竹筐去了，何必烦扰大王您的朝廷呢？从前楚国攻取章武，诸侯向北朝拜。秦国攻取西山，诸侯向西朝拜。从前如果燕国没有失去周天子的地位，那么诸侯就不会另立天子来朝拜了。我听说，善于做事的人，先衡量自己国家的大小，再估量自己兵力的强弱，所以功业可以成就，名声可以树立。不善于做事的人，不先衡量自己国家的大小，不估量自己兵力的强弱，所以功业不能成就，名声不能树立。如今大王有向东攻打齐国的想法，我这愚臣知道了。”

燕昭王问：“您怎么知道的？”苏秦回答说：“您手持长戟，磨砺宝剑，登上山丘向东叹息，因此我这愚臣知道了。如今乌获能举起千钧的重量，活到八十岁，还需要人搀扶。所以齐国虽然是强国，但西边为宋国所困，南边被楚国拖累，那么齐军就可以被打败，河间就可以夺取。”

燕昭王说：“好。请让我任命您为上卿，赐给您一百辆车，您以此替我到齐国游说，怎么样？”苏秦回答说：“您因为爱护我的缘故才给我这些，那为什么不给您的爱子、舅舅、叔父，以及靠床而立的孙子？他们得不到，却反而给我这个无能的臣子，这是为什么？大王您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呢？如今我侍奉您，靠的是忠信。恐怕因为忠信的缘故，被您身边的人怪罪。”

燕昭王说：“哪有做臣子的竭尽全力、用尽才能，却被怪罪的道理？”苏秦回答说：“请让我为大王打个比方。从前周朝的土地上曾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个丈夫做官三年没有回家，他的妻子有了情人。那个情人问：‘你的丈夫回来了，那该怎么办？’妻子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了药酒等着他回来。’不久她的丈夫果然回来了，于是让妾倒药酒送上去。那个妾知道这事，走到半路停了下来。考虑说：‘如果我让主人喝下这酒，就会杀死主人；如果把这事告诉主人，就会赶走主母。与其杀死主人或赶走主母，不如假装跌倒把酒泼了。’于是假装摔倒摔破了酒壶。妻子说：‘为了你远道回来，特地准备了美酒，现在妾端酒时却摔倒了。’丈夫不知道实情，就把妾绑起来打了。所以妾被打的原因，正是忠信啊。如今我为大王出使齐国，恐怕忠信不能被您身边的人理解。我听说：‘万乘之国的君主，不受臣子控制。十乘之家的家长，不受众人控制。平民百姓，不受妻妾控制。更何况是当世的贤明君主呢？请让我出发吧，希望大王不要被群臣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