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充国第一百八十一

先零、罕、开都是西羌的部族，各自有首领，多次互相攻击，结下仇怨。匈奴联合各羌族，让他们解仇结盟。赵充国预料到秋天必然会发生变乱，应该派遣使者巡视边境预先防备。于是两府禀告朝廷，派义渠安国巡视各边境，分别善恶。义渠安国到达后，召集先零各部首领三十多人，因为他们特别凶悍狡诈，全部斩杀，又纵兵击杀了一千多人，于是投降的羌人全部反叛，攻占城邑，杀害官吏。皇上问："谁能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了。"赵充国当时七十多岁。皇上问："将军估计羌虏的形势如何？需要多少人？"赵充国说："百闻不如一见，军事难以在远方揣度。我愿意奔赴金城，画图上呈方略。"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兵力满一万骑兵，才渡河，担心被羌虏截击，就在夜间派三校人马衔枚先渡，渡河后就扎营列阵。到天明，依次全部渡河。羌虏有数十到上百骑兵前来，在军营旁边出没。赵充国认为这些骁勇的骑兵难以对付，而且恐怕是诱兵，告诫军队不要出击，说："我的士兵马匹刚刚疲倦，不能奔驰追逐。攻击敌人要以彻底消灭为目标，小利不值得贪图。"

派骑兵侦察四望峡，没有发现羌虏。夜里领兵到落都，对各位校尉司马说："我知道羌虏无能为力了。假使他们派几千人把守四望峡口，军队怎么能进入呢！"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军士都愿意为他效力。羌虏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起初罕开部落首领靡当儿派他的弟弟雕库来报告都尉说："先零将要反叛。"过了几天，果然反叛。雕库的部族有不少人在先零中，都尉赵充国就留下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放他回去告诉部落首领："大军只诛杀有罪的人，不要一并消灭，能够互相捕杀来投降的，免除罪责：斩杀一位有罪的大首领，赐钱四十万；中等首领十五万；下等首领二万；成年男子三千；女子及老人小孩一千钱。并且把所捕得的妻子儿女财物也给他们。"想要用威信招降罕开以及被胁迫的人，瓦解羌虏的阴谋。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现在羌虏早晚为寇，土地寒冷艰苦，汉马不能过冬，可以增加马料，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粮食，分兵同时从张掖、酒泉出击，合击罕开。"天子将他的建议交给下面讨论，赵充国认为："带着三十天粮食，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占据前面险要，守住后面隘口，断绝粮道，必定有伤亡的危险。况且先零首先叛逆，应该暂且放下罕开糊涂的过错，先诛杀先零来震慑他们。"朝廷议论认为："先零兵力强盛又倚仗罕开的帮助，不先击破罕开，那么先零就不可图谋。"天子于是命令赵充国进兵。赵充国上书谢罪，同时陈述利害说："我听说兵法：'进攻不足的，防守有余。''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如果罕羌想要为寇，应该简选士兵等待他们到来，以逸待劳，这是必胜之道。现在放弃调动敌人的策略，而采用被敌人调动的方法，我认为不妥。先零羌想要反叛，所以与罕开解仇结盟。然而他们的私心，也担心汉兵到来而罕开会背叛他们。他们的计策常常想先奔赴罕开的急难，来巩固盟约。先攻击罕羌，先零必定帮助他们。现在敌兵马肥、食足，攻击他们看不到好处，反而让先零得以对罕开施恩来巩固盟约。党羽坚固、势力强盛，归附的人渐渐增多，我担心国家的忧患不止二三年而已。按照我的计策，先诛杀先零，那么罕开不用兵就能降服；如果还不降服，等到正月再攻击也不晚。"皇上听从了赵充国的建议，赵充国领兵到先零，羌虏长久屯聚，松懈懒散，看见大军到来，丢弃车辆辎重，想要渡湟水，道路狭窄，赵充国缓缓行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战利品应该迅速。"赵充国说："这是穷寇，不能逼迫，缓慢他们就只顾逃走不回头，急了他们就返回拼死。"各位校尉都说："好。"羌虏落水淹死几百人，投降和斩首的共有五百多人。军队到罕地，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不要在田中割草放马。罕羌听到后，高兴地说："汉军果然不打我们。"首领靡忘前来归顺，赵充国赐给饮食，让他回去劝告部众。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人。赵充国估计羌人必定失败，请求撤销骑兵，留下一万人屯田，等待他们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