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第二百二十四

杨素担任西京留守的时候，李靖以平民身份向他献策。杨素坐在床上接见他，李靖拱手作揖说：“天下正乱，英雄竞相崛起，您身为朝廷重臣，应当以招揽豪杰为要务，不该这样傲慢地接见宾客。”杨素收敛傲慢的神色向他道歉。当时杨素身边歌妓侍妾排列，其中有一个手持红拂的，容貌特别美，唯独注视着李靖。李靖离开后，那个执红拂的女子走到窗边指着李靖对官吏说：“打听一下离去的这位先生排行第几？住在哪里？”（旁批：一眼就看出李靖与众不同。）李靖一一回答了。那女子念诵着离开了。李靖回到旅馆，当天夜里五更刚过，忽然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李靖开门一看，是一个身穿紫衣、头戴纱帽、手持红拂的人，背着一个行囊，问其身份，回答说：“我是杨家的红拂女。”李靖请她进来，她脱去外衣纱帽，立刻向李靖下拜，李靖惊讶地回拜，再问她的来意，她说：“我侍奉杨司空很久了，见过的天下人很多，没有比得上您的，所以前来投靠。”李靖说：“那司空大人怎么办？”她说：“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旁批：又识透杨素。）不值得畏惧。许多歌妓知道他成不了事，离开的人很多，他也不太追究。我已经考虑周全了，希望您不要疑虑。”问她姓什么，说：“姓张。”问她在姐妹中排行第几，说：“最长。”看她肌肤容貌、举止谈吐，真像天仙一般。李靖没想到能得到这样的女子，又高兴又害怕，百般思虑不安，不断有人在门口窥探。过了几天，也听说有追查搜捕的风声，但态度并不严厉。于是李靖换上男装骑马，推开大门离去，准备回太原。走到灵石县的旅店，摆好床铺，炉子里煮的肉已经快熟了。张氏因为头发长拖到地上，站在床前梳头；李靖正在刷马，忽然有一个客人，中等身材，卷曲的红胡须像虬龙，骑着一头跛脚的驴子而来，把皮囊扔在驴前，拿过枕头斜躺着，看张氏梳头。（旁批：就知道不是寻常人。）李靖非常生气，正要发作，张氏仔细看了看客人，一只手在身后摇动示意李靖不要发怒。（旁批：又识透虬髯客。）她急忙梳完头，整理衣襟上前问客人姓什么，客人躺着回答：“姓张。”张氏说：“我也姓张，应该是妹妹。”立即向他行拜礼。问他排行第几，说：“排行第三。”也问妹妹排行第几，说：“最长。”客人高兴地说：“今天有幸遇到一妹。”张氏远远地喊：“李郎，快来见三哥！”李靖急忙上前拜见，于是围坐在一起，问煮的什么肉，说：“羊肉，估计已经熟了。”客人说饿了，李靖出去买了胡饼。客人抽出腰间的匕首，切肉大家一起吃，又要酒喝，于是打开皮囊，取出下酒的东西，竟然是一颗人头和心肝，把人头放回囊中，用匕首切开心肝一起吃了，说：“这个人是天下负心之人，我恨了他十年，今天才抓到。”又说：“看李郎是个贫寒之士，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奇女子？”李靖不敢隐瞒，详细说了缘由，客人说：“原来如此。所以我知道不是你招来的，现在要去哪里？”说：“要去太原避难。”客人说：“观察云气的人说太原有奇异之气，我正要去那里寻访。”李靖于是提到太原留守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客人约李靖在汾阳桥见面，然后骑驴快速离去。到了约定的日期李靖去等他，相见后非常高兴，李靖谎称客人善于相面，通过友人刘文静得以见到李世民。“李世民真是真命天子啊！”客人沮丧地返回，于是邀请李靖夫妇到自己家，让妻子出来相见，酒宴极其丰盛，然后把全部家财交付给李靖，账簿钥匙等共二十床，说：“赠给李郎辅佐真主建功立业。”然后和他的妻子穿上戎装骑马，一个仆人跟着他们。几步之后就不见了。李靖最终辅佐君王，被封为卫国公。

〔评〕吴长卿说：“红拂女见到李卫公，自以为是世上难得的际遇，把杨素看得微不足道了；谁知道又有一个虬髯客，把李郎又看得微不足道了。可惜啊，没有见到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