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军第九

治理军队的政务，是指处理边境事务、匡正挽救大乱的方法，以威武为原则，诛杀暴虐、讨伐叛逆，这是保存国家、安定社稷的策略。因此，有文治就一定要有武备，所以即使是带血的虫子，也必定有爪牙可用，高兴时就一起嬉戏，愤怒时就互相伤害。人没有爪牙，所以制造兵器盔甲来自我辅助防卫。因此，国家以军队为辅佐，君主以臣子为佑助；辅佐强大则国家安定，辅佐弱小则国家危险，关键在于所任用的将领。不是爱护百姓的将领，就不是国家的辅佐，不是军队的主宰。所以治理国家以文治为政，治理军队以武力为计谋；治理国家不可以不依靠外部的力量，治理军队不可以不依靠内部的力量。内部指的是中原华夏，外部指的是戎狄。戎狄之人难以用礼义教化，容易用威势降服；礼义有所适用，威势有所施行。因此黄帝在涿鹿的原野上作战，唐尧在丹浦的水边作战，舜征伐有苗，禹讨伐有扈；从五帝三王这些最圣明的君主开始，德行教化尚且如此，还要加上威武之力。所以兵器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它。

用兵的方法，先确定策略，然后才实施行动。审察天地之道，了解众人之心，熟悉兵器装备，明确赏罚之理，观察敌军的计谋，查看道路的险易，判断安危之处，分析主客双方的情况，知道进退的适宜，顺应时机，设置守御的准备，加强征伐的声势，发挥士兵的才能，谋划成败的计策，处理生死的问题，然后才可以出兵任命将领，展开擒敌的态势，这是用兵的大略。将帅是众人命运的主宰，是国家锐利的武器。先定下计策，然后才行动，他的命令像漂水暴流一样迅速，他的收获像鹰隼捕击猎物一样迅猛，静止时像弓弩张开，行动时像机关触发，所向之处都被攻破，敌人自然消灭。将帅没有深思熟虑，士卒没有气势，不能齐心协力，而专断独行，即使有百万之众，敌人也不会害怕。不是仇敌不怨恨，不是敌人不作战。工匠没有鲁班那样的眼力，就无法看出工艺的精巧；作战没有孙武那样的谋略，就无法施展计策的运用。

计谋要周密，进攻敌人要迅速，捕获战果像鹰击长空，作战像河堤决口，这样士兵还没疲劳而敌人已经自行溃散，这就是用兵的态势。所以善于作战的人不愤怒，善于取胜的人不恐惧。因此智慧的人先创造取胜的条件然后才作战，愚昧的人先作战然后才寻求胜利；胜利者顺应道路而修整途径，失败者斜行而迷失道路，这就是顺应和违背的策略。将领施展其威势，士兵专尽其力量，形势不虚发，运作像圆石从高处坠落，所向之处都被砸碎，无法挽救制止，因此前面没有敌人能抵挡，后面也没有敌人能追赶，这就是用兵的态势。所以军队以奇计为谋略，以卓越的智慧为主导，能柔能刚，能弱能强，能存能亡，迅疾如风雨，舒展如江海，不动如泰山，难以预测如阴阳，无穷无尽如大地，充实如天空，永不枯竭如江河，周而复始如日月星辰，生死交替如四季，盛衰变化如五行，奇正相互转化，不可穷尽。因此军队以粮食为根本，作战以奇正为起始，器械为使用，储备为准备。所以国家因高价购买而困窘，因远程运输而贫乏；进攻不可重复，作战不可再三；要量力而用，用得多则耗费大。罢免无益的事情，国家就可以安宁；罢免无能的人，国家就可以获利。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他如何防守；善于防守的人，敌人不知道他如何进攻。所以善于进攻的人不依赖兵器盔甲，善于防守的人不依赖城墙。因此高城深池不足以成为坚固，坚甲利兵不足以成为强大。敌人想固守，就进攻他没有防备的地方；敌人想列阵，就出其不意；我军前往，敌军来犯，要谨慎布置驻地；我军行动，敌军停止，就攻击他的左右；估量他联合的敌军，先攻击其主力。不知道防守的地点，不知道作战的日期，可以防备的地方很多，那么专门防备的地方就少。用谋虑相互防备，强弱相互攻击，勇怯相互援助，前后相互奔赴，左右相互趋合，像常山的蛇一样，首尾都能到达，这就是救援军队的方法。所以胜利者保全威势，自己谋略，了解地形地势，不可预先说明。通过议论了解其得失，通过诈术了解其安危，通过计算了解其多少，通过形示了解其生死，通过思虑了解其苦乐，通过谋划了解其善备。因此军队从生处攻击死处，避开实处攻击虚处；山陵作战，不仰攻高处；水上作战，不逆着水流；草地作战，不深入茂密之处；平地作战，不迎击空虚之处；道路上作战，不阻击孤立之敌；这五点是军队的有利条件，是地形的辅助。军队成功在于利用态势，失败在于谋略泄漏，饥饿在于远程运输，口渴在于亲自挖井，疲劳在于烦扰，安逸在于安静，疑虑在于不作战，迷惑在于见到利益，退却在于刑罚，前进在于赏赐，衰弱在于被逼迫，强大在于利用态势，困窘在于被包围，恐惧在于先到达，惊慌在于夜间的呼喊，混乱在于昏暗不明，迷失在于失去道路，穷困在于绝地，失利于暴虐士卒，得利于预先计划。所以树立旌旗以引导视线，敲击金鼓以震动听觉，设置斧钺以统一思想，颁布教令以同化道义，施行赏赐以鼓励功绩，执行诛杀以防止欺诈。白天作战听不到指挥，就举旌旗；夜间作战看不见，就用火把和鼓声；教令有不服从的，就用斧钺强制。不知道九地的运用，就不知道九变的方法。天的阴阳，地的形名，人的腹心；了解这三者，就能获得成功。了解自己的士兵，才能了解敌人；不了解自己的士兵，就不了解敌人；不了解敌人，每次作战必然危险。所以军队要攻击，必须先了解其左右士兵的心思。五种间谍的方法，是军队所亲近、将帅所重视的；不是圣智的人不能使用，不是仁贤的人不能差遣。五种间谍得到真实情况，那么民众可以使用，国家可以长久保全。所以军队以求生为目的就要准备，不得已就战斗；静止时以理安定，行动时以理示威；不要依赖敌人不来，而要依赖自己不可被攻击。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以赏待虚，以生待死，以众待寡，以旺待衰，以伏待来。整齐的旌旗，盛大的鼓声，应当正面迎击其前，而包抄其后，巩固险阻之处，在表面扎营，用利益引诱，用祸害威慑。这样治理军队的方法就完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