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体第二

《诗经》中的风、雅、颂已经消亡，第一次变化成为《离骚》，第二次变化成为西汉五言诗，第三次变化成为歌行杂体诗，第四次变化成为沈佺期、宋之问的律诗。五言诗起源于李陵和苏武（有人说是枚乘），七言诗起源于汉武帝的柏梁台诗，四言诗起源于汉代楚王传韦孟，六言诗起源于汉代司农谷永，三言诗起源于晋代夏侯湛，九言诗起源于高贵乡公。

按时代来分，则有：建安体（东汉末年年号，曹植父子及邺中七子的诗）。黄初体（魏国年号，与建安相接，诗体相同），正始体（魏国年号，嵇康、阮籍等人的诗），太康体（晋朝年号，左思、潘岳、张载张协张亢、陆机陆云等人的诗），元嘉体（南朝宋年号，颜延之、鲍照、谢灵运等人的诗），永明体（南朝齐年号，齐朝诸位诗人的诗），齐梁体（通指齐梁两朝），南北朝体（通指北魏、北周，与齐梁体相同），唐初体（唐朝初期仍沿袭陈朝隋朝的体式），盛唐体（景云年间以后，开元、天宝年间诸位诗人的诗），大历体（大历十才子的诗），元和体（元稹、白居易等人），晚唐体，本朝体（通指北宋前后，元祐体指苏轼、黄庭坚、陈师道等人），江西宗派体（黄庭坚为宗主）。

按诗人来分，则有苏李体（李陵、苏武），曹刘体（曹植、刘桢），陶体（陶渊明），谢体（谢灵运），徐庾体（徐陵、庾信），沈宋体（沈佺期、宋之问），陈拾遗体（陈子昂），王杨卢骆体（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张曲江体（始兴文献公张九龄），少陵体（杜甫），太白体（李白），高达夫体（高适），孟浩然体，岑嘉州体（岑参），王右丞体（王维），韦苏州体（韦应物），韩昌黎体（韩愈），柳子厚体（柳宗元），韦柳体（韦应物和柳宗元合称），李长吉体（李贺），李商隐体（即西昆体），卢仝体，白乐天体（白居易），元白体（元稹、白居易诗体相同），杜牧之体，张籍王建体（指乐府诗体相同），贾浪仙体（贾岛），孟东野体（孟郊），杜荀鹤体，东坡体（苏轼），山谷体（黄庭坚），后山体（陈师道原本学杜甫，像杜甫的只有几篇，其他有的似而不全，其余则出于自己的风格），王荆公体（王安石绝句最高，得意之处超过苏轼、黄庭坚、陈师道，但与唐人相比还隔一关），邵康节体（邵雍），陈简齐体（陈与义，也是江西诗派但稍有不同），杨诚斋体（杨万里最初学王安石、陈师道，最后也学唐人绝句，后来完全抛弃各家诗体而自成一家，他的自序是这样说的）；又有所谓选体（《文选》所选诗时代不同，体制随之各异，现在的人一概把五言古诗称作选体是不对的）：柏梁体（汉武帝与群臣共同作诗，每句用韵，后人称这种诗体为柏梁体），玉台体（《玉台集》由徐陵作序，收录汉魏六朝的诗。有的人只把艳丽的诗称为玉台体，其实并非如此），西昆体（即李商隐体，但兼有温庭筠及本朝杨亿、刘筠等人的风格而得名），香奁体（韩偓的诗都是裙裾脂粉之语，有《香奁集》），宫体（梁简文帝诗风轻靡，当时称为宫体），其他体制还有不一致的，但大概不出这些。

有古诗，有近体诗（即律诗），有绝句，有杂言诗，有三五七言诗（从三言到七言，隋代郑世翼有这种诗：“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日此夜难为情”），有半五六言诗（晋代傅玄的《鸿雁生塞北》篇就是），有一字至七字诗（唐代张南史的《雪》《月》《花》《草》等篇就是，另外隋代人应诏诗有三十字，共三句七言、一句九言，不值得效法，所以不列在这里），有三句之歌（汉高祖的《大风歌》就是。古代《华山畿》二十五首，多三句歌词，其他古人诗也有很多这样的），有两句之歌（荆轲的《易水歌》就是，另外古诗有《青骢白马》《共戏乐》《女儿子》之类都是两句歌词），有一句之歌（《汉书》中“枹鼓不鸣董少平”是一句之歌，还有汉代童谣“千乘万起上北邙”，梁代童谣“青丝白马寿阳来”都是一句），有口号（四句或八句），有歌行（古代有《鞠歌行》《放歌行》《长歌行》《短歌行》，又有单独以“歌”或“行”命名的，不能一一列举），有乐府（汉成帝制定郊祀礼仪，设立乐府，采集齐、楚、赵、魏等地的音乐纳入乐府，因为那些音词可以配上弦歌。乐府涵盖各种诗体，统括各种名称），有楚词（从屈原以下仿效楚词的作品都称为楚词），有琴操（古代有《水仙操》，辛德源作；《别鹤操》，高陵牧子作），有谣（沈炯有《独酌谣》，王昌龄有《箜篌谣》，《穆天子传》有《白云谣》）。

称为“吟”（古词有《陇头吟》，诸葛亮有《梁父吟》，司马相如有《白头吟》），称为“词”（《文选》有汉武帝《秋风词》，乐府有《木兰词》），称为“引”（古曲有《霹雳引》《走马引》《飞龙引》），称为“咏”（《文选》有《五君咏》，唐代储光羲有《群鸿咏》），称为“曲”（古代有《大堤曲》，梁简文帝有《乌栖曲》），称为“篇”（《文选》有《名都篇》《京洛篇》《白马篇》），称为“唱”（魏武帝有《气出唱》），称为“弄”（古乐府有《江南弄》），有长调，有短调。有四声，有八病（四声由周颙确立，八病由沈约严格规定。八病指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这些区别。作诗不必拘泥于此，这种拘束的方法不值得依据）；又有以“叹”命名的（古词有《楚妃叹》《明君叹》），以“愁”命名的（《文选》有《四愁》，乐府有《独处愁》），以“哀”命名的（《文选》有《七哀》，杜甫有《八哀》），以“怨”命名的（古词有《寒夜怨》《玉阶怨》），以“思”命名的（李白有《静夜思》），以“乐”命名的（齐武帝有《估客乐》，南朝宋臧质有《石城乐》），以“别”命名的（杜甫有《无家别》《垂老别》《新婚别》）。

有全篇双声叠韵的（苏轼的经字韵诗就是），有全篇字都是平声的（陆龟蒙的《夏日》诗四十个字都是平声，又有一句全平一句全仄的），有全篇字都是仄声的（梅尧臣的《酌酒与妇饮》诗就是），有律诗上下句双用韵的（第一句、第三、五、七句押一个仄韵，第二句、第四、六、八句押一个平韵，唐代章碣有此体，不值得效法，姑且列在这里以备诗体之一。又有四句平入之体、四句仄入之体，与诗道无关，现在都不取用），有辘轳韵的（双出双入），有进退韵的（一进一退），有古诗一韵两用的（《文选》中曹植《美女篇》有两个“难”字，谢灵运《述祖德诗》有两个“人”字，后来多有这种情况），有古诗一韵三用的（《文选》中任昉《哭范仆射诗》三次用“情”字），有古诗三韵六、七次用的（古代《焦仲卿篇》诗就是），有古诗重复用了二十来个韵的（《焦仲卿妻》诗就是），有古诗旁取六、七个韵的（韩愈《此日足可惜》篇就是，共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个韵，欧阳修说韩愈遇到宽韵就故意旁入其它韵，这是不对的，这是用古韵，在《集韵》中自然可以看到），有古诗完全不押韵的（古代《采莲曲》就是），有律诗长达一百五十韵的（杜甫有古韵律诗，白居易也有，而本朝王禹偁有一百五十韵的五言律诗），有律诗只有三韵的（唐人有六句五言律诗，如李益诗：“汉家今上郡，秦塞古长城。有日云常惨，无风沙自惊。当今天子圣，不战四方平”就是），有律诗从头到尾对仗的（杜甫多此体，不能一一列举），有律诗从头到尾不对仗的（盛唐诸公有此体，如孟浩然诗：“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轴轳争利涉，来往接风潮。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坐看霞色晚，疑是石城标。”还有《水国无边际》篇，以及李白《牛渚西江夜》篇，都是文从字顺，音韵铿锵，八句都没有对偶），有后章字接前章的（曹植《赠白马王彪》诗就是），有四句通义的（如杜甫：“神女峰娟妙，昭君宅有无。曲留明怨惜，梦尽失欢娱”就是），有绝句折腰的，有八句折腰的，有拟古，有联句，有集句，有分题（古人分题有时各赋一物，如说送某人分题得某物，或叫探题），有分韵，有用韵，有和韵，有借韵（如押七之韵可以借入微韵或十二齐韵就是），有协韵（楚辞和《文选》诗多用协韵），有今韵，有古韵（如韩愈《此日足可惜》诗用古韵，大概《文选》诗就是这样）。

有古律（陈子昂及盛唐诸公多用此体），有今律，有颔联，有颈联，有发端，有落句（即结句），有十字对（刘昚虚“沧浪千五里，日夜一孤舟”），有十字句（常建“一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等就是），有十四字对（刘长卿：“江客不堪频北望，塞鸿何事又南飞”就是），有十四字句（崔颢“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又如李白“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树何青青”就是），有扇对（又称隔句对，如郑谷“昔年其照松溪影，松折碑荒僧已无。今日还思锦城事，雪消花谢梦何如”就是，这是以第一句对第三句，第二句对第四句），有借对（孟浩然“厨人具鸡黍，稚子摘杨梅”，李白“水舂云母碓，风扫石楠花”，杜甫“竹叶于人既无分，菊花从此不须开”就是），有就句对（又称当句对，如杜甫：“小院回廊春寂寂，浴凫飞鹭晚悠悠”，李嘉祐“孤云独鸟川光暮，万里千山海起秋”就是，前辈在文章中也多用此体，如王勃“龙光射斗牛之墟，徐孺下陈蕃之榻”就是就句对）。

论及杂体，则有风人藁砧（上句述说词语，下句解释含义，如古代《子夜歌》《续曲歌》之类多用此体，古乐府“藁砧今何在？山上复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其词是隐语），五杂俎（见于乐府），两头织织（也见于乐府），盘中（《玉台集》有此诗，苏伯玉妻所作，写在盘中，屈曲成文），回文（起源于窦滔之妻织锦以寄给丈夫），反复（举一个字诵读，都成句，无不押韵，反复成文。李公《诗格》有此二十一字诗），离合（字相折合成文，孔融《渔父屈节》诗就是，虽然与诗的重要性无关，但其体制也很古老），建除（鲍照有建除诗，每句开头冠以建、除、平、定等字，其诗虽然好，但鲍照本来擅长作诗，并非因为建除体而好），字谜，人名，卦名，数名，药名，州名（这样的诗只成戏谑，不值得效法），又有六甲、十属之类，以及藏头、歇后等体（现在都删去。近世有李公《诗格》，泛泛而不完备，惠洪的《天厨禁脔》最误导人，现在这卷有参考这两本书的地方，是因为其中正确的地方不可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