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法第三

学习诗歌首先要除去五种俗气：第一种是俗气的体裁，第二种是俗气的意旨，第三种是俗气的句子，第四种是俗气的字眼，第五种是俗气的韵脚。写诗有语言的忌讳，有语言的毛病。语病容易消除，语忌难以消除。语病古人也有，但语忌却不能有。必须保持本来的面目，必须是行家手笔。对仗的句子写得好容易，结尾的句子写得好难得，开头的句子写得好尤其难得。开头忌讳摆出姿态，结尾贵在自然收场。不必过于拘泥题目，不必多用典故，押韵不必非要出处，用典不必拘泥来历。用字贵在响亮，造句贵在圆润。意旨贵在透彻，不能隔靴搔痒；语言贵在洒脱，不能拖泥带水。最忌讳堆砌陈旧，最忌讳拼凑凑合。语言忌讳直露意旨，忌讳脉络浅显，忌讳韵味显露，忌讳篇幅短小；音韵忌讳松散缓慢，也忌讳急促紧迫。

诗歌的难处在于结尾，好比番刀必须用北方人收尾，如果用南方人就不符合本色。必须参悟活的句子，不要参悟死的句子。词气可以互相抗衡，但不能乖张违戾。

律诗比古诗难写，绝句比八句诗难写，七言律诗比五言律诗难写，五言绝句比七言绝句难写。

学诗有三个阶段：起初不知道好坏，长篇累牍地随意写作；等到知道了羞愧，便开始畏缩，写得非常困难；等到透彻之后，便能纵横自如，随手拈来，处处都有道理。

看诗必须有一双金刚眼睛，才不会被旁门左道的小法门迷惑（禅家有金刚眼睛的说法）。辨别流派要像辨别青白颜色一样清楚，才可以谈诗（王安石评定文章，先看体制，再看文采的工拙）。诗歌的是非不必争辩，试着把自己的诗放在古人的诗中，让有见识的人看了分辨不出来，那就是真正达到古人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