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昭皇帝纪卷第十六

皇帝戊辰日即位，年龄八岁，拜谒高祖庙。三月甲申日，孝武帝葬于茂陵。皇帝的姐姐鄂邑公主增加汤沐邑，成为长公主，共同供养宫中。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兼管尚书事务，车骑将军金日䃅、左将军上官桀辅佐他。夏季六月，大赦天下。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济北王刘宽因违背人伦，进行祝诅，有关部门请求诛杀他。皇上派遣大鸿胪持节召见济北王，济北王用刀自杀而死。赏赐长公主及宗室兄弟各有等差。追尊赵婕妤为皇太后，建造云陵。冬季，匈奴入侵朔方，杀害掳掠官吏百姓。征发军队屯驻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巡行北方边境。

始元元年春季二月，黄鹄降落在建章宫太液池中。公卿上寿，赐给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等差。己亥日，皇上在钩盾弄田耕种。加封燕王、广陵王及鄂邑长公主各一万三千户。夏季，为太后建造园庙云陵。益州廉头、姑缯，牂牁谈指、同并等二十四邑都反叛。派遣水衡都尉吕破胡招募官吏百姓及征发犍为、蜀郡的精锐部队攻击益州，大败叛军。有关部门请求将河内郡划归冀州，河东郡划归并州。秋季七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每百户牛酒。天降大雨，渭桥断绝。八月，齐孝王的孙子刘泽谋反，想要杀害青州刺史隽不疑，事情被发觉，都被诛杀。升迁隽不疑为京兆尹，赐钱百万。金日䃅辅政一年多，病重，大将军霍光禀报皇帝封金日䃅，卧着授予印绶。一日，金日䃅去世，赐给葬具和冢地，用轻车介士送葬，军队陈列到茂陵，谥号为敬侯。闰月，派遣前廷尉王平等五人持节巡视郡国，推举贤良，询问百姓的疾苦、冤屈和失职的人。冬季，没有冰。

二年春季正月，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都因先前捕杀反虏侍中仆射莾何罗、重合侯马通的功劳封侯，霍光为博陆侯，上官桀为安阳侯。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侍中，扬言说：“皇帝病重时我常在左右，哪里有遗诏封三子的事！这帮人自己互相尊贵罢了。”霍光听说后，严厉责备王莽，王莽用毒酒毒杀了王忽。因为宗室中没有在位的人，推举茂才刘辟彊、刘长乐都为光禄大夫，辟彊兼任长乐卫尉。三月，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给贫民中没有种子和粮食的人。秋季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多，今年蚕桑和麦子受损，所赈济借贷的种子和粮食不要收回，不要让百姓交纳今年的田租。”冬季，征发习战射士前往朔方，调发故吏将屯田于张掖郡。

三年春季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秋季，招募百姓迁徙到云陵，赐给钱、田地和住宅。冬季十月，凤凰聚集在东海，派遣使者祭祀其处。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四年春季三月甲寅日，立皇后上官氏。大赦天下。诉讼在两年以前的，都不再受理。当初，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两家结亲关系密切。霍光每次休假外出，上官桀常代替霍光入朝决断政事。鄂邑盖长公主私下亲近子客河间人丁外人，皇上和大将军听说后，不断绝公主的欢爱，下诏让丁外人侍奉长公主。长主接纳周阳氏的女儿，让她匹配皇帝。当时上官安有个女儿，就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安通过霍光想把她纳入宫中。霍光认为年纪还小，不听从。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劝丁外人说：“听说长公主接纳了女子，我女儿容貌端正，如果能趁长公主的时机得以入宫为后，凭我们父子在朝中加上有椒房之重，成功在于足下，汉家惯例常以列侯娶公主，足下何必担心不封侯呢？”丁外人高兴，对长公主说了。长公主认为对，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上官安为骑都尉。一个多月后，就立为皇后。因为皇后父亲封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升迁车骑将军。夏季六月，皇后拜见高庙。赐给长公主、丞相、列侯、中二千石以下及郎吏、宗室钱帛各有等差。迁徙三辅富人到云陵，赐给钱，每户十万。秋季七月，下诏说：“连年歉收，百姓缺乏粮食，流亡佣工没有完全返回，以往下令百姓共同出马，现在停止不要出。各种供给中都官的，暂且减少。”冬季，派遣大鸿胪田广明攻打益州。廷尉李种因故意放走死罪被处死弃市。

五年春季正月，追尊皇太后的父亲为顺成侯。夏阳有男子乘坐黄犊车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皇上派公卿、中二千石等一起辨认，围观的有数万人。右将军带兵在阙下，以防备非常情况。丞相以下到场的人都不敢说话。京兆尹隽不疑后到，呵斥随从官吏逮捕他。有人说：“是非还不知道，暂且先别动。”不疑说：“从前卫蒯聩违背命令出奔，辄拒绝而不接纳，《春秋》赞美此事。现在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而不立即死，现在自己来到这里，这是罪人。”于是送到诏狱，彻底追究奸诈，于是审讯服罪。他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住在湖县，以卜筮为业。有原来的太子舍人曾到方遂那里占卜，对他说：“你的相貌很像卫太子。”方遂顺应他的话，就到宫阙。廷尉逮捕，召他的乡里张禄等人都认识他。方遂因诬罔被腰斩。一说姓张，名延年。霍光说：“大臣应当用经术之士，方明于大义。”霍光想把女儿嫁给不疑，不疑坚决推辞，害怕盛满。后来因病免官在家。夏季六月，封皇后父亲骠骑将军上官安为桑乐侯。废除儋耳、真番郡。秋季，大鸿胪田广明、军正王平攻打益州，斩杀俘虏三万余人，缴获畜产五万余头。

六年春季正月，皇上在上林苑耕种。二月，下诏让有关部门推举贤良文学，询问百姓疾苦。商议废除盐铁、榷酤。中郎将苏武从匈奴返回。苏武，京兆人，是已故将军苏建的儿子。当初，出使匈奴，张胜为副使，以及假吏常惠等人随从。当时浑邪王姐姐的儿子缑王和长水人虞常都先前归降汉朝，后来投降在匈奴中，又想归汉，谋杀匈奴近臣卫律。卫律，本是长水胡人，出生在汉中，后来投降匈奴。虞常一向与张胜友善，张胜知道他的谋划。适逢事情被发觉，张胜于是告诉苏武。苏武惊讶地说：“事情如此，必定牵连到我。受到侮辱才死，已经晚了。”想要自杀，常惠等人阻止了他。单于召苏武接受审问，苏武说：“屈节辱命，有什么面目活着！”拔出佩刀自刎，断绝气息半天，又苏醒过来。单于赞赏他的气节，想要招降他。后来病愈，单于将要杀虞常等人，召苏武都来会面，想借此机会使苏武投降。先攻击虞常等人，命令卫律用剑攻击张胜，张胜请求投降。卫律后来用剑指着苏武，苏武不动。卫律说：“我先前背弃汉朝归附匈奴，受赐号称王，拥有部众数万。苏君今天投降，明日也是如此。白白用身体滋润草野，谁知道呢！您通过我投降，我与你结为兄弟。现在不听我的计策，即使想再见我，还能得到吗？”苏武愤怒地骂卫律说：“你作为人臣不忠诚，背叛于夷狄，有什么资格见我为兄弟？”卫律知道苏武终究不可胁迫。单于想要一定使他投降，就把苏武放在大窖中，断绝不给他饮食七天。天下雪，苏武咬雪和旃毛一起咽下，数日不死。单于把苏武迁徙到北海无人之处，让他放牧公羊，说：“羊有乳汁，才得归汉。”苏武挖野鼠的草实来吃，拄着汉节放羊，睡觉起来都拿着，节毛都掉光了。五六年，单于的弟弟于靬王在海上打猎。见苏武能结网纺缴，矫正弓弩，于靬王喜爱他，暗中供给衣食，赐给苏武马畜。三年多，于靬王死，丁零人偷走苏武的牛羊，苏武又穷困。适逢李陵投降匈奴，单于派李陵招降苏武，对苏武说：“我来的时候，子卿太夫人已经死了，妻子已经改嫁，兄弟有的抵罪，有的病死了，家室已经完了。现在单于一定想使子卿投降，子卿终究不能回去了。人生如朝露，何必长久自苦如此！我刚来的时候，忽忽如狂，自认为痛负汉朝，子卿不想投降，凭什么超过我？”苏武说：“臣事君，如同子事父。子为父死，没有遗憾。请不要再说。”李陵与苏武饮酒数日，又说：“子卿听我一句。”苏武说：“我自己认为已经死很久了！少卿一定要使我投降，请结束今日的欢聚，效死于您的面前！”李陵见他至诚，喟然叹息说：“唉，义士！我与卫律，罪过通天。”于是哭泣泪下沾襟，与苏武告别而去。后来苏武听说武帝去世，向南号哭数日，吐血。等到皇上即位，与匈奴和亲。汉朝使者到匈奴，常惠多次私下会见使者，教他说：“陛下亲自在上林射猎，得到白雁，足上系有帛书丹字，说苏武等人在荒泽中。”使者以此告诉单于。单于惊讶，向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在。”答应释放他们。于是李陵设酒宴祝贺苏武说：“今天足下归还，名声扬于匈奴，功勋显于汉朝，即使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足以超过子卿！我虽然驽怯，汉朝如果赦免我的罪，保全我的老母，得以奋起大耻的节志，差不多像曹刿在柯之盟，这是我昔日所不忘的。现在汉朝收族我家，成为当世大戮，我还有什么可顾的？您算了！让子卿知道我的心意罢了。异域之人，一别长绝！”李陵起舞，唱道：“经万里兮渡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石摧，士众灭兮名已颓。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单于于是送苏武归汉，而李陵最终死在匈奴。当初，苏武出使时一百多人，在匈奴十九年，总共随从返回的九人。下诏苏武拜谒孝武帝陵园庙，任命为典属国，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区。常惠、徐胜、赵终、王良等任命为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赐钱各十万，回家，免除终身赋役。夏季，大旱，举行雩祭。秋季七月，废除榷酤官。取天水、陇西、张掖各二县作为金城郡。钩町侯无波率领其君长人民攻打反叛者有功，立无波为钩町王。

元凤元年春季，立泗水戴王的儿子刘援为泗水王。戴王先前去世，因为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后宫有遗腹子刘援，相、内史不上奏报告。皇上听说后怜悯他，于是立刘援为王。相、内史被下狱。武都氐人反叛，派遣执金吾马适建等率领三辅、太常的刑徒，都免刑攻打他们。夏季六月，大赦天下。秋季七月乙亥晦日，有日食，日全食。九月，鄂邑长公主、燕王刘旦、左将军上官桀、桀子骠骑将军上官安、御史大夫桑弘羊都谋反，被诛杀。上官桀父子骄横放纵，长公主在内供养皇上，桑弘羊为国家兴利，自夸其功，各自想要为子弟党类求官，以私事求霍光，霍光不听从。因此与霍光争权，想要害他。假装让人为燕王刘旦上书，说“霍光出都肄郎羽林，路上称警跸，太官先设置。又擅自调发益幕府校尉。霍光专权自恣，怀疑有非常之事。”等霍光休假的日子上奏。上官桀想从中下其事，桑弘羊应当和大臣一起共同抓住并罢免霍光。奏书呈上，皇上不肯下发。召霍光，霍光进入。皇上说：“这封书信是假的，将军无罪。”霍光说：“陛下凭什么知道？”皇上说：“凭将军的广明，都肄邸，都是道路所属。调校尉未满十天，燕王凭什么知道？况且将军做不对的事，不需要增派幕府校尉。”当时皇上十四岁，左右尚书都惊讶，而上书的人果然逃亡。后来上官桀等人多次诋毁霍光，皇上总是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来辅佐我的，敢有诋毁的人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说，就谋划让公主设酒宴请霍光，埋伏兵士杀他，趁机废帝，诱骗迎立燕王。燕王到后，杀了他，于是立上官桀为帝。燕王与驿者书信互相回报，答应立上官桀为王，对外联络各郡国豪杰以千数。燕王认为事情必定成功，让群臣都准备。这时天降大雨，彩虹下连燕王宫，宫中井水都枯竭，有黄鼠在燕王宫殿端门前跳舞，看它不离去，一天一夜，死掉数千。殿上门户自己关闭，不能打开。厕所中猪群出来，毁坏灶台衔着锅六七枚放在殿门前。乌鸦喜鹊在宫中自己争斗，乌鸦死了。天火烧了燕国南城门。大风毁坏宫城楼，拔起树木。流星落地。后妃以下都恐惧，燕王受惊生病。燕国占卜灾害的人说：“应当有军队围城，时间在十月，汉朝应当有大臣被杀者。”适逢盖公主舍人的父亲燕仓知道这个谋划，把它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告诉谏大夫杜延年上报。上官桀等人被诛杀。燕王听说后，对相平说：“事情已经失败，就发兵吗？”相平说：“左将军已死，百姓都知道，不能发兵。”燕王忧愁愤懑，会见宾客群臣，设酒宴。适逢使者到来，赐给燕王玺书说：“与王骨肉至亲，如同我一体，竟然与别的家族异姓谋害社稷，亲近他所疏远的，疏远他所亲近的，有悖逆之心，无忠爱之义。如果让古人知道，应当有什么面目再次奉齐酎见高祖之庙呢！”刘旦用绶带自缢而死，后夫人跟随燕王死的二十多人。下诏赦免燕太子刘建为庶人，谥刘旦为剌王，赦免燕国官吏百姓。杜延年、燕仓都封侯，杨敞因为大臣不立即上报，不封。那些被上官桀等所误，未发觉的人，免除他们的罪。《本志》认为“乌鸦喜鹊在燕王宫中争斗，乌鸦死了，接近黑祥。楚王刘戊时，乌鸦喜鹊群在野外争斗，白者死；燕王一乌鸦一喜鹊在宫中争斗，黑者死，都是被杀。反乱的征兆，同样的占验合乎道理，这是天人的明表。楚王炕阳在外面起兵，在野外大败，所以众乌鸦白色金者死；燕王阴谋未发，唯独王自杀在内，所以一乌鸦如水色者死。这是天道精微的效应。燕南城门，是通往汉朝的道路。天火烧它的，是燕国往来通言多次图谋的警戒。猪出来，接近猪祸。听不聪，暴躁的罪过。毁坏灶台陈列锅在庭院，表示不再用，而宫室将要废弃。黄鼠在端门跳舞，接近黄祥。思心霿乱的应验，将败死亡的象征”。庚午日，右扶风王䜣为御史大夫。

二年夏季六月，大赦天下。询问百姓疾苦。

三年春季正月，泰山有大石头自己立起来，高一丈五尺，大四十八围，入地八尺，三块石头作为脚。石头自立后，有白头乌鸦数千只下来聚集在它的旁边。昌邑社中的枯木又复活。上林苑中枯柳断裂而自己起来复活，有虫子吃它的叶子，形成文字说“公孙病已当立”。符节令鲁人眭弘研究《春秋》，知晓灾异，上书说：“大石自立，僵柳复活，应当有平民成为天子。枯树复活，所以废黜的家族公孙氏应当复兴吗？汉家承继尧的后代，有传国的运数，应当寻求贤人禅让帝位而退，自己封百里，以顺应天命。”眭弘的意思也不明确知道其所在。眭弘因散布妖言迷惑众人，被诛杀。等到宣帝从民间兴起而立，任命眭弘的儿子为郎。冬季，辽东乌丸反叛，天子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攻打他们，斩首六千余级，获三王首级。

四年春季正月甲戌日，丞相车千秋去世。千秋本是齐国的田氏。因为年纪大，皇上优待他，得以乘坐小车上殿，所以世人称他为“小车丞相”，于是以“车”为姓氏。二月乙丑日，御史大夫王䜣担任丞相。王䜣起初担任范阳令，暴胜之作为直指使者，想要杀他。王䜣解开衣服趴在地上，抬头说：“使者掌握生杀大权，威震郡国，现在杀我一个王䜣不足以增加威严，不如特意加以宽恕，来显示恩德宽贷，让我尽力效死。”暴胜之于是赦免他没有杀他，推荐王䜣，征召为右辅都尉，最终升到丞相。大司农杨敞担任御史大夫。夏季四月，度辽将军范明友因为打败乌丸的功劳，以及之前平定益州的功劳，被封为平陵侯。平乐监傅介子持节出使，诛杀了楼兰王。这时楼兰杀了汉朝使者，傅介子自己向霍光请求说：“希望前去杀了他，来向各国显示威势。”于是携带金币，扬言要赐给外国，楼兰王不来接受，傅介子假装向西离去说：“天子用金币赐给各国，而你们不来，我将向西去了。”多拿出金币给他们的翻译看。楼兰王贪图汉朝的财物，于是前去见使者。傅介子说：“天子让我私下报告。”楼兰王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他人说话，两个壮士从后面刺杀他，刀交叉刺入胸口。身边的人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告谕他们说：“楼兰王辜负汉朝，罪过很大。天子派我来诛杀他，应当另立在汉朝的前太子为王。汉军即将到来，不要轻举妄动，一动就会灭国了。”于是立楼兰王的儿子安师为王。带着斩下的楼兰王的首级回来，悬挂在皇宫北门。封傅介子为义阳侯。五月丁亥日，孝文庙正殿发生火灾。六月，大赦天下。

五年春季正月，广陵王来朝见。秋季，废除象郡。冬季十一月，打大雷。十二月庚午日，丞相王䜣去世。

六年夏季，大赦天下。右将军光禄勋张安世因为宿卫忠诚谨慎，被封为富平侯。乌丸再次侵犯边塞，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他们。冬季十一月乙丑日，御史大夫杨敞担任丞相。杨敞是华阴人，因为谨慎厚道被霍光亲近。少府蔡义担任御史大夫。

元平元年春季二月，下诏减少口赋钱十分之三。庚辰日，有流星，大如月亮，向西运行，众星都跟随着它。乙丑日，有云像狗，朱红色，尾巴长三丈，夹着银河向西运行。《本志》认为“大星如月者，是诸大臣的象征。天以向东运行为顺，向西运行为逆，这是大臣将行使权力来安定社稷。星占说：‘太白星散开成为天狗，是突然起事的征兆。突然起事出现，祸患没有定时，大臣掌握权柄，将安定社稷。’”夏季四月癸未日，皇帝在未央宫去世。没有继承人。大臣们商议所立的人，武帝的儿子只有广陵王刘胥。刘胥本来因为行为失道，先帝没有任用他。霍光心里不安。郎官有人上书说“周太王废太伯而立王季，文王废伯邑考而立武王，只看是否适宜，即使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能继承宗庙”。这话符合霍光的心意。霍光把书信给丞相杨敞等人看，于是提拔郎官为九江太守。当天秉承皇太后诏令，迎接昌邑王刘贺。刘贺是武帝的孙子，昌邑哀王的儿子。六月壬申日，皇帝葬在平陵。刘贺即位，行为淫乱。霍光忧愁愤闷，恐怕招来灾祸，问大司农田延年，商议想要废掉王。田延年说：“伊尹废太甲来安定殷的宗庙，后世称赞他忠诚。将军如果这样做，就是汉朝的伊尹。”霍光于是引荐田延年为给事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定下计谋。这时天阴沉，昼夜看不见日月二十多天。刘贺想要出去，光禄大夫夏侯胜挡在车前劝谏说：“天久阴不雨，是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去想要去哪里？”刘贺发怒，捆绑夏侯胜交给官吏。霍光以为是张安世泄露了话，张安世实际上不知道。于是召见询问夏侯胜，夏侯胜说：“在《洪范》中‘皇之不极，厥罚恒阴，即有下伐上’。”霍光和张安世大惊，从此重视经术之士。于是召集丞相以下群臣在未央宫议事，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淫乱，恐怕危害社稷，怎么办？”群臣都大惊失色，没有人敢回答。田延年上前，离开席位按剑，说：“先帝把幼孤托付给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诚贤能能安定刘氏。现在群臣沸腾，社稷将危险，如果让汉家断绝后代，将军即使死了，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今天的议论，不能犹豫。群臣中后响应的人，我请求用剑斩杀他。”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于是议论的人都磕头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霍光于是禀告皇太后。皇太后穿着珠襦，坐在武帐中。群臣都按次序上殿，召昌邑王听诏。奏报说：“昌邑王主持丧事，穿斩衰丧服，没有悲哀之心，在路途中不吃素食，让随从官员抢夺别人的子女私下安置在传舍。招引昌邑的随从官和驺奴三百人，常常和他们居住在宫禁内，在殿中嬉笑。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让御史府令高昌奉上黄金千斤，赠给君卿娶妻十人。’现在大行皇帝的灵柩在前殿，却发动乐府的乐器，招引昌邑的乐人，吹打弹唱，徘徊歌舞。乘坐法驾在北宫驰骋。召皇太后御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游戏。与孝昭帝的宫人蒙等人淫乱。拿诸侯王、列侯的墨绶、黄绶一并佩带在昌邑郎官和免奴身上。即位二十七天，使者纷繁，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失去帝王的道义。五刑之类，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在天下人面前断绝他。昌邑王不能继承宗庙，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司用太牢告祭高庙。”皇太后下诏说：“可以。”昌邑王说：“天子有争臣七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黜，怎么能称天子！”于是解下玉玺组绶，奉上皇太后。昌邑王出去，群臣跟随送行。昌邑王面向西拜，说：“我愚笨，不能胜任汉家事务。”于是起身坐上副车。霍光送到昌邑王官邸，霍光谢罪说：“王的行为自己断绝于天下，我等辜负了王，不敢辜负社稷。”霍光流泪而去。昌邑王回到昌邑，赐给汤沐邑二千户。昌邑群臣因为没能尽到辅导的责任而获罪，全部诛杀三百多人。只有中尉王吉，字子阳，郎中令龚遂，字少卿，因为忠诚正直多次进谏，得以减死罪一等。河南王式字翁思，是刘贺的老师。治事的使者责问王式：“为什么没有谏书？”王式说：“我用三百五篇《诗》教授王，对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未曾不反复为王讲解；对于危亡失道的君主，未曾不流泪为王讲解。我用三百五篇《诗》进谏王，怎么能说没有书？”也得以减死，成为当世儒学宗师。起初，刘贺在封国时，喜欢游猎，没有节制。王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经术而喜欢安逸游玩，伏在车轼上，勒紧缰绳，奔驰不停，口舌厌倦于呵斥，手疲惫于缰绳马鞭，身体劳累于车马；早晨冒着雾露，白天冒着尘埃，夏天被酷暑暴晒，冬天被风霜压倒。这不是保养性命、兴隆仁义的办法。在广厦之下，毡毯之上，明师在前，劝勉颂扬在后，上及唐尧、虞舜的兴隆，下及殷、周的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欣然发愤忘食，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岂止是驾驭车马之间呢！”刘贺每次放纵失道，王吉就进谏力争。龚遂也多次直谏，陈述祸福，哭泣正直不停。昌邑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我痛心社稷危险。”当面指责王的过失，王甚至捂住耳朵跑开，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国中的人都畏惧他们。等到王被征召时，王吉、龚遂又多次进谏，王不能采用，最终导致被废黜。于是迎立卫太子的孙子病已而立他为帝，这就是孝宣帝。荀悦说：昌邑王的被废，难道不悲哀吗！《尚书》说：“殷王纣自绝于天”，《易经》说“这是他所取来的灾祸”，说的是自己招来的。所以说有六种主：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哀主，有危主，有亡主。体正性仁，心明智固，行动为了别人，不为了自己：这叫做王主。克制自己宽恕自己，好问努力实践，行动遵循道义，不纵情：这叫做治主。勤于政事守住基业，不敢懈怠荒废，行动先考虑公家，不先考虑私利：这叫做存主。悖逆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于道度：这叫做哀主。情超过义，私多于公，制度殊限，政令失常：这叫做危主。亲近任用谗邪之人，放逐忠贤；纵情纵欲，不顾礼度；出入游荡，不拘礼法；赏赐徇私超越公用，发怒施罚超越法制；坚持错误文过饰非，知道却不改；忠信壅塞，直谏被杀：这叫做亡主。所以王主能实现兴盛安定；治主能实行他的政治；存主能保住他的国家；哀主遇到没有灾难则差不多能保全，有灾难则危险；危主遇到没有灾难则侥幸免除，有灾难则灭亡；亡主必亡而已。王主先为别人然后自己的利益得以实现，治主先遵循道义然后情感得以满足，存主先公后私。所以遵循亡主的行为而寻求存主的福禄，实行危主的政治而寻求治主的功业，踏着哀主的足迹而寻求王主的功业，是不能得到的。作为人主，行善最容易，而成就功业最难；最大的福禄所兴起，没有比人主更重大的；最大的灾祸所降临，没有比人主更深的。行最容易的事来建立最难的功业，是便利的计策；兴起最大的福禄而招致最深的灾祸，是厚重的果实。关键不远，就在于所存而已。即使资质中等以下，也可以差不多！然而纵观前后，中等资质的人左右大多不免于混乱灭亡。为什么？沉溺于安逸，被谄媚引导，放纵于情欲，这是不思考的过错。仁德遥远吗？保存它就能到来。因此从前明王战战兢兢，如踩虎尾，勤劳谦逊太阳西斜，日夜不怠，确实通晓这个道理。所以有六种王，也有六种臣：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用道义侍奉君主，不顾自身，通达节操通晓方法，建立功业振兴教化：这叫做王臣。忠诚顺从不失节，日夜不懈怠，顺着道理处和，辅佐君主德行：这叫做良臣。冒犯龙颜违背心意，抵制过失不屈服，直谏阻止过错，不避死罪：这叫做直臣。奉法守职，不能有所作为：这叫做具臣。谄媚苟且容身，顺从阿谀：这叫做嬖臣。倾险谗言害人，诬陷下臣迷惑君主，专权独宠，唯利是图：这叫做佞臣。或者有君而没有臣，或者有臣而没有君，君臣都善则治，都恶则乱，善恶混杂则交争，所以明主慎重所用。六主有轻重，六臣有简易，他们的存亡成败的关键，在于这里，能不深入省察吗！

赞语说：《本纪》称“从前周成王以幼童继承帝位，而有管叔、蔡叔及四国流言的变乱。孝昭帝幼年即位，也有燕王、盖长公主、上官桀叛逆的阴谋。成王不怀疑周公，孝昭帝最终信任霍光，各自根据时势而成名，伟大啊！承接孝武帝奢侈遗留的弊端和征战之后，国内空虚耗竭，户口减少一半，霍光知道时务的要领，减轻徭役降低赋税，与民休息。到始元、元凤年间，匈奴和亲，百姓充实。举荐贤良文学，询问百姓疾苦，议论盐铁，废除酒类专卖，尊号为‘昭’，不也是合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