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宣皇帝纪一卷第十七

皇帝刚出生几个月，遭遇巫蛊事件，被幽禁在郡邸狱中。廷尉监鲁国人邴吉字少卿，在郡邸狱处理巫蛊案件，怜悯皇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让她保养皇曾孙，把他安置在干燥高爽的地方。观望云气的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派遣使者分别到中都官的各监狱中审查在押囚犯，想要全部杀掉他们。等到使者到达郡邸狱时，狱官闭门拒绝使者进入，说：“皇曾孙在这里。他人无辜而死都不可以，何况是亲曾孙呢！”使者从傍晚到天明都没有进去，返回后把情况上报，并弹劾邴吉。武帝也醒悟了，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做啊。”于是赦免天下郡邸狱的囚犯。巫蛊案的人也没有被处决，曾孙被拘禁了五年，邴吉私下供给衣物食物，占卜看相，对他非常厚恩。后来曾孙被收养在掖庭。掖庭令张贺，曾经事奉卫太子，奉养曾孙非常谨慎，用私人财物供给他的费用。曾孙长大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为妻，于是依靠广汉兄弟和祖母家史氏。跟随东海澓中翁学习《诗经》，高才好学。脚底有毛，居住时多次有神光照耀。每次买饼，所去的卖家就大量卖出，他也因此感到奇怪。秋七月庚申日，被征召进入未央殿，封为阳武侯，随即登基即皇帝位，在高庙接见群臣，年龄十八岁。八月己巳日，丞相杨敞去世。九月，大赦天下。戊寅日，御史大夫蔡义担任丞相。蔡义年老矮小，由两个官吏扶夹才能行走。众人都说：“大将军如果可以专权任用他，那该多好？”霍光听到后说：“认为他是天子的老师，应当担任丞相，有什么可说的呢？”当初，蔡义用《诗经》教授昭帝，他恪守学问，没有过错而已。戊辰日，左冯翊田广明担任御史大夫。冬十一月，立皇后许氏。群臣正在商议立后的人选，皇上就寻找微贱时的旧剑，群臣明白他的心意，于是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许皇后的父亲广汉自己因为是受刑之人不宜居位，被封为昌城君，后来封为平恩侯。皇太后回到长乐宫。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

本始元年春正月，派遣使者持节诏告各郡国，谨慎地牧养百姓以施行教化。大将军霍光叩头归还政权，皇上谦让不接受，于是委任他。事情都先报告霍光，然后上奏皇帝。增加霍光封邑一万七千户，赏赐黄金七千斤，钱六千万，杂色缯帛三万匹，奴婢一百七十人，马三千匹，上等住宅一处。将军张安世封万户，其余的人各按次序受封。夏四月庚午日，发生地震。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大赦天下。赐给官吏百姓爵位，不收田租赋税。六月，下诏说：“故太子在湖地，没有谥号。每年按时祭祀，应当商议谥号，并设置园邑。”有司上奏请求：“按照《礼》‘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是别人的儿子’，所以降低他父母的地位而不能祭祀，这是尊崇祖先的义理。陛下作为孝昭帝的后嗣，继承祖宗的祭祀，制定礼制不超越界线。臣愚昧地认为，给亲父上谥号应当称为悼考，母亲称为悼后，比照诸侯国，设置奉邑三百户。故皇太子谥号为戾，设置奉邑二百家。史良娣称号为戾夫人，设置守冢四十家。园设置长丞，周围护卫奉守按照法令。”太子有妃，有良娣，有孺子，共三等，儿子都称为皇孙。史良娣是鲁国人。她的兄长叫史恭，有三个儿子，叫史高、史曾、史玄，后来都封为列侯。悼后王氏，是涿郡人。她的兄长叫王无辜，封为平昌侯；二弟叫王武，封为乐昌侯。赐外祖母称号为博平君，食邑一万一千户。追尊外祖父乃始为思成侯，下诏涿郡修建坟墓，设置园邑四百家，长丞奉守按照法令。秋七月，立燕剌王的太子刘建为广阳王，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廷尉史巨鹿人路温舒上书说：“臣听说齐国发生无知之祸，齐桓公因此兴起；晋国有骊姬之难，晋文公因此称霸。近代赵王不得善终，诸吕作乱，而孝文帝又成为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是给有德者开路的。昭帝去世没有后代，大臣忧虑，昌邑王即位，因淫乱而被废黜，这是皇天用来开启至圣的道路。在变乱之后，必定有杰出非凡的德行，这是圣贤所以推演天命的原因。臣听说《春秋》端正即位之礼，重视大一统而谨慎开始。陛下刚登至尊之位，与天符合，应当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最初受命的传统，涤荡繁杂的条文，除去百姓的疾苦，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以顺应天意。至于狱政，是天下的根本。《尚书》说：‘与其杀无辜，宁可不依法。’如今办案的官吏都想把犯人处死，不是憎恨他们，而是上下互相牵连，把苛刻当作明察，深刻的人获得功名，公平的人多有后患。所以办案的官吏都想把人处死，不是憎恨他们，自我安稳的方法在于人的死亡。人的常情，安定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到死亡，在鞭打之下，什么要求得不到呢？所以囚犯忍受不了痛苦，就修饰假话来应付；办案的官吏利用这种情况，就引导他们来说明；上奏时害怕被退回，就反复锻炼而周密罗织。当奏章完成时，即使皋陶来听，还认为死有余辜。为什么？文致之法太明确了。俗话说：‘画地为牢誓不入，刻木为吏议不对。’这都是痛恨官吏的悲痛之辞。所以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狱政更严重的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升他为广阳私府长。后来担任临淮太守，治理有优异的政绩。

二年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田延年是齐地人。因参与定策安社稷，被封为阳城侯。官府征用百姓的车牛三万乘，运沙到便桥下，送往陵上，车价值一千钱，田延年诈称增加车价二千，因此犯盗取三千万之罪。御史大夫田广明对霍光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可以因功劳赦免过错。当废黜昌邑王时，若不是田子宾大事不能成功。如今县官拿出三千万钱给他，有什么舍不得呢？”霍光说：“是啊，子宾确实是勇士！当他发扬大义的时候，震动朝廷。”霍光于是举手抚胸说：“让我至今心悸！明白告诉大司农，前去投案，可以与公卿商议。”田延年说：“有幸得到县官宽待我，我还有什么面目进牢狱！”于是自刎而死。夏四月，下诏让有司商议孝武庙的乐舞。六月庚午日，尊孝武庙为世宗，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凡是《武德》、《昭德》、《盛德》之舞，是用来尊崇祖宗的。各皇帝庙都应当奉献《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帝巡狩所到的郡国，都应当立庙。告祭世宗庙那一天，有白鹤聚集在后庭，因为立世宗庙告祭孝昭寝庙，又有五只雁聚集在殿前。西河郡立世宗庙，有神光在殿侧兴起，又兴起于房中，像灯火的样子。广川郡立世宗庙，殿上发出钟声，房门自动打开，夜晚有光，殿上完全明亮。当初，商议立世宗庙乐舞时，长信少府夏侯胜认为“武帝多杀士众，耗尽民力财力，奢侈无度，不应当立庙乐”。夏侯胜因毁谤诏书、毁谤先帝，犯不道罪，以及丞相长史黄霸阿谀不举劾，都被下狱。长期拘禁，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夏侯胜以死罪推辞。黄霸说：“早晨听到道理，晚上死也可以了。”夏侯胜认为他言语贤明，于是教授黄霸《尚书》。拘禁经过两个冬天，讲论不怠慢。适逢赦免，夏侯胜出狱任谏大夫、给事中，推荐黄霸为扬州刺史。黄霸字次公，淮阳人。夏侯胜字长公，是夏侯始昌的族子。夏侯胜为人质朴，没有威严仪容，见皇上时误称皇上为君，有时在皇上面前自称表字，皇上也因此亲近信任他。他曾经被召见，出宫后讲述皇上的话，皇上听说后责备他，他说：“陛下的话说得好，臣所以宣扬它。尧的话公布于天下，至今人们还在诵读。臣认为可以流传所以宣扬。”朝廷每当有大议，皇上对夏侯胜说：“先生通达正言，不要怕以前的事。”当初，皇太后听政，霍光让太后跟从夏侯胜学习《尚书》。等到夏侯胜去世，太后穿缟素服五天，儒者认为这是荣耀。

三年春正月癸亥日，皇后许氏驾崩。当初，霍光的夫人显有小女儿想富贵。皇后将要生产，得了病。显暗中派医官淳于衍下毒药。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诊治疾病没有成效，都被收捕。显害怕事情紧急，把全部情况告诉霍光，并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急于追查淳于衍！”霍光惊愕，默然不语。后来上奏皇上，放置淳于衍不予追究，事情没有被发觉。夏大旱。五月，御史大夫田广明担任祁连将军，与蒲类将军赵充国、虎牙将军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率兵十五万，与校尉常惠持节护卫乌孙兵，一起攻打匈奴。当初，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又向西攻打乌孙。武帝想与乌孙共同攻打匈奴，所以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作为公主，嫁给乌孙昆弥，昆弥用一千匹马作为聘礼。汉朝为公主配备属官、内官、侍御数百人。公主自己建造宫室居住，每年按时与昆弥饮食，但语言不通，公主悲伤忧愁。皇上听说后怜悯她，隔年派遣使者赠送非常丰厚。细君去世后，又把楚王戊的孙女解愁作为公主来继婚。这时匈奴又侵犯乌孙昆弥，昆弥与公主上书，请求共同攻打匈奴。乌孙亲自率领五万骑兵，常惠与乌孙俘获匈奴父辈和嫂子辈、名王、都尉以下四万余级，牛马骆驼七十余万头。乌孙都自己取走他们的战利品。当时匈奴听说汉朝大举出兵，都带领老弱驱赶牲畜远远逃遁，所以汉军得到的很少。而祁连将军、虎牙将军有罪，都自杀。常惠被封为长罗侯。匈奴从此人民牲畜死亡众多，而国家空虚耗损。那年冬天，单于亲自率领攻打乌孙，恰逢天下大雪，一天积雪一丈多深，匈奴人民牲畜冻死，回来的不到十分之一二。于是丁零乘其衰弱从北面进攻，乌丸侵入东部，乌孙侵入西部。又加上饥饿，死亡十分之三，匈奴非常困窘。那些隶属的小国都瓦解，攻击抢夺无法治理，匈奴于是衰弱了。六月乙丑日，丞相蔡义去世。甲辰日，长信少府韦贤担任丞相，大司农魏相担任御史大夫。

四年春正月，派遣使者赈济贫困百姓。减少太官膳食，节省屠宰，乐府减少乐人。三月乙亥日，立皇后霍氏，是霍光的女儿。赐给丞相以下到郎吏金帛各有等差。大赦天下。夏四月壬寅日，郡国四十九处发生地震，有的山崩泉出，宗庙毁坏坠落。皇上穿素服，避开正殿。五月，大赦。凤凰聚集在北海安丘。秋，广川王刘去有罪，被废黜迁徙上庸，自杀。刘去是惠王刘越的孙子。当初，事奉老师学习《易经》，老师多次规谏纠正他。刘去后来让老师担任内史掾，老师多次让内史禁止约束王家，想要显示公正。刘去发怒，暗中派人杀死老师父子，没有被发觉。后来因宠幸的姬妾昭信等人的谗言，杀死姬妾昭平等二人；害怕言语泄露，又杀婢女三人。昭信又说：“梦见昭平等。”刘去说：“这奴虏竟敢再来见我，不怕我吗！”挖掘尸体，都烧成灰。后来立昭信为后，又暗中谮毁宠姬陶望卿，怀疑她与郎吏有私情。刘去就裸体望卿，让众姬妾各拿烧红的铁共同灼烧她。望卿逃出投井，没有死。割下她的面颊和鼻子，割断她的舌头。昭信与刘去共同肢解她，放入大鼎中，又取桃灰毒药一起煮多日。又杀她的妹妹都。后来刘去多次召姬妾荣爱与她饮酒，昭信谗害她，投入井中。拉出来没有死，用烧红的刀灼烂她的两眼，活活割下两股，熔化铅锡灌入口中。荣爱死后，被肢解，用荆棘埋掉。各位得到宠幸的，被昭信进谗言杀害，共十四人，都埋在宫中。昭信又对刘去说：“各位姬妾淫荡难以禁止，请求关闭各宫门，不要让她们随意出入。”于是让大婢女担任仆射，主管外永巷，完全关闭各姬妾的宫门，上锁钥匙于皇后。皇后设酒宴，才能召见。昭信与刘去跟从十多个婢女，传歌游戏。望卿的母亲请求寻找两个女儿的尸体，昭信让奴仆杀死她。后来捕获奴仆，得到供状。内史相弹劾上奏，有司请求逮捕诛杀刘去。皇上不忍心用法律制裁，迁徙他到上庸。昭信被处死弃市。

地节元年春正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距离太白二丈。《本志》说：“太白为天上的将军，彗孛加上，是扫灭的象征。”三月，借给郡国贫民田地。夏六月，下诏宗室属籍未尽而因罪断绝的恢复属籍，使他们能够自新。冬十一月，楚王刘延寿谋反，自杀。十二月癸亥晦日，发生日食。

二年春正月庚午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病重，皇上亲自前往探视，为他流泪。等到霍光去世，皇太后亲自参加丧礼。太中大夫、御史持节处理丧事，中二千石官员负责修建幕府和墓冢。赐予金钱、缯絮，绣被一百领，衣服五十箱，璧玉珠玑玉衣，梓棺、便房、黄肠题凑各一具，枞木外藏椁十五具。东园温明秘器，都按照皇帝的规格。载霍光灵柩用辒辌车，黄屋左纛，调发材官、轻车、北军五校的士兵列队到茂陵送葬，谥号为宣成侯。增加他的爵位和食邑，延续他的后代，如同萧相国。他的儿子霍禹继承为右将军。又让霍光兄长之孙霍云任侍中奉车都尉，霍云的弟弟乐平侯霍山兼领尚书事，表示不专权，以此来优待尊崇霍氏。夏四月戊辰日，立皇太子，大赦天下。霍光去世后，霍光夫人显改变霍光生前所建的墓制，更加奢侈宏大。建造三出阙，修筑神道，北临昭台，南出罦罳，装饰华丽，辇道通连永巷，并幽禁良人婢妾来守护。广建宅第，制作乘舆车驾和辇，加上彩画绣花茵冯，涂黄金，用韦絮垫车轮，侍婢用五彩丝在宅中拉着显游玩。显与霍光宠幸的监奴冯子都通奸。而霍禹、霍山等修缮宅第，骑马奔驰追逐。等到霍山的哥哥冠阳侯霍云应当上朝拜见时，多次称病，私下出去打猎，有时派家奴代替上朝，没有人敢责备。而显和她的女儿们，昼夜出入长信宫，没有节制。等到皇上立太子，显发怒，不吃饭，吐血三天，说：“这是民间之子，怎么能够立为太子？如果以后有儿子，反而应当为王吗！”后来教皇后用毒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食，阿保一定先尝，皇后携毒药不能施行。霍氏与御史大夫家争路，想要踩踏大夫的门，御史叩头谢罪，奴仆才离开，他们放纵到如此地步。御史大夫魏相上书，说“霍氏骄奢，恐怕逐渐膨胀不可控制。应当有所削减夺其盛权，来巩固万世的基础，保全功臣的后代。”又以前上书都有二封，其中一封录尚书，副本应当先拆开，所说不好，就不上奏。魏相又禀告去除副封，以防止堵塞。皇上认为好，下诏让魏相任给事中。魏相字弱翁，是济阴人。于是皇上亲自处理政事，群臣得以直接上奏密封的奏章。皇上每五天听一次朝，丞相以下各按职务奏事，采纳他们的言论，考核其能力和功绩。侍中尚书虽然有功劳应当升迁，总是厚加赏赐，不频繁改任。枢机周密，制度完备，因此上下相安，没有苟且之意。等到任命刺史郡守辅相，总是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下后考察他们的行为，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实不相应的一定知道其所以然。皇上曾说：“百姓之所以能在田里安居而没有怨恨叹息之心，是因为政平讼理。与我共同治理国家的，难道是好的二千石吗！”认为长吏是百姓的根本，频繁变动则下面不安；百姓知道长官久任，不敢欺骗，则百姓顺从教化。所以二千石不可频繁迁徙，有治理成效的，就下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赐金，或封爵至关内侯。公卿有缺，就挑选有才能的人并依次升用。所以百姓安于其上，官吏勤于其业。当时颇修武帝时的旧事，宫室车服比昭帝时盛大，任用能干的官吏。谏大夫王吉上书说：“现在世俗治理百姓的官吏，没有礼义仁信符合旨意可以世代通行的，只是设置刑罚来守护。想要以此治理的，不知其根本，凭猜想来穿凿附会，各取一时之策。因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国家不同政，人不同俗，诈伪滋生，刑罚无穷，质朴日益消减，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安上治民，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虚言。希望陛下承天心，发大义，与大臣公卿及儒生，阐述礼乐，明确王制，引导一世的百姓到达仁寿之境，那么治世为何不如成康，长寿为何不如高宗？我私下看到当世急务不合于道的地方，谨以条奏。”王吉又认为“世俗嫁娶太早，还不知道为父母之道就有孩子，所以教化不明而人多夭折。聘妻送女没有节制，则穷人耻于比不上，所以有抛弃孩子的。让子弟凭父兄的功劳为官，失去举荐贤才的意义。又汉家列侯娶公主，诸侯则国人奉承翁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服于妻子，违背阴阳之位，都应该改正。”当时皇上不采纳王吉的话，王吉就称病回乡。荀悦说：尚公主的制度，是人间的大伦。从前尧下嫁两个女儿到妫汭，嫁给虞舜。《易》说：“帝乙嫁妹，以此得福大吉。”《春秋》称王姬嫁到齐国，是古代的达礼。男子被替代女子凌驾，则淫暴之变就产生了。礼从上下降，则昏乱于下的人就多了。三纲之首，能不谨慎吗！成就大教化的人必稽考古道建立中正，致力于端正根本。凡是王吉所说的，都是古人的道理。

三年春正月，下诏说：“胶东相王成勤勉不懈怠，流民自行到来八万余口，治理有特殊成绩。其俸禄定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夏四月戊辰日，车骑将军光禄勋张安世任大司马，车骑将军如故。京城下大雨冰雹。大行治礼丞萧望之上疏，愿意当面陈述灾异。皇上在民间时，一向听说萧长倩的名声，说：“这是东海萧生吗？”询问他的情况，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鲁昭公三年大雨雹，当时季孙专权，最终驱逐昭公。假使鲁公察察这种变故，应无此害。树枝大而损害根本，私家盛而公室危。陛下以圣德居位，思考政务寻求贤才，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祥瑞未至，阴阳不和，这是大臣执政，一姓专权所造成的。希望明主亲自处理万机，举用贤良作为心腹，公道立则奸邪堵塞，奸邪堵塞则私权废弃。”上奏后，任命望之为谒者。这时招纳贤良，接纳直言，多有上书言便宜之事的，总是下交望之询问情况，有的采用有的罢免，所献奏章都可采纳。望之升任谏大夫，丞相司直，一年中三次升迁。起初，霍光执政，长史邴吉推荐王仲翁和望之等几人。当时官吏百姓见霍光的，都要裸露搜身，除去刀兵，两个官吏挟持。望之独自不听，自己引身出关。霍光让官吏不要挟持。见面后，责备说：“将军辅佐幼君，将要流布大化，因此天下之士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相愿意效力。现在士人见面都裸露搜身挟持，恐怕不是周公辅佐成王的礼节，延请平民之意。”于是霍光唯独不用望之，而仲翁等都补为大将军史。两年间，仲翁升到光禄大夫给事中，而望之以对策甲科为郎，署理小苑东门长。仲翁出行随从，传呼很受宠爱，回头对望之说：“不肯随流俗，反而看门。”望之说：“各人按自己志向行事。”望之又失去郎官，到这时才被任用。这时霍光兄长的儿子中郎将冠军侯霍云、乐平侯霍山都因过回到府第。山阳太守张敞上书说：“臣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大夫赵衰对晋国有功，大夫田完对齐国有功，都增其官位，延续子孙，后来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专鲁。仲尼作《春秋》，记录盛衰，讥讽世卿尤其厉害。现在朝臣都明确说，陛下褒宠大将军足以报答功德了。应该罢免三侯，都回到封国。明诏以恩德不听，群臣以义力争，很久才允许，天下必定认为陛下不忘功德，而认为朝臣知礼。现在朝廷不听说正直之声，而让明诏亲自写文，这不是好策略。现在两侯已出，人情不会相差太远，以臣心来揣度，大司马及其旁系亲属必有畏惧之心。近臣自感危险，不是万全之计。”皇上认为他的话好。五月甲申日，丞相韦贤因老病，赐金鞍车驷马，在家去世。他的儿子韦弘任太常丞。韦贤认为韦弘应当为继承人，而太常的职务掌管陵庙，烦杂多过，敕令他自行免职。韦弘心怀谦让，不离官。等到韦贤病重，韦弘因宗庙事牵连入狱，未决。家人问韦贤谁应当为后嗣，韦贤怨恨不肯说。于是门下生与韦贤宗族家人商议，共同假托韦贤的命令，让家丞上书说大行，以小子大河都尉韦玄成为后嗣。玄成听说应当继承，就假装疯狂，验试后，不得已才接受封爵。皇上认为他的行为高尚，任命玄成为河南太守。韦弘为太山都尉，升为东海太守。后来玄成为列侯，侍祠孝惠庙，天下雨泥泞，不驾马车而骑马到庙下，削爵为关内侯。玄成自伤贬损父亲爵位，就作诗自责说：“我这个小子，不恭敬会同，怠惰那些车服，贬黜这附庸。赫赫显爵，从我这里坠落；小小附庸，从我这招来。谁能忍受羞愧，寄在我脸上；谁将远行，跟从到夷蛮。啊呀三事，非俊非作，在这小人，终其度量。谁说华山高，企及可齐；谁说德行广，勉励可及。叹我小子，在二罪过，坠落那美爵，申说这选择之辞。四方诸侯，我监我视，威仪车服，只有恭敬是行！”六月壬申日，御史大夫魏相任丞相。太子太傅邴吉任御史大夫。少傅东海疏广字仲翁，任太子太傅。平恩侯许伯为太子少，想让他的弟弟许舜监护太子家事。皇上以此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储君，官属师友，必须选取天下英才，不宜只亲近外家。况且太子有太傅，有少傅，官属完备，现在又取许舜监护家事，这不是用来在天下广太子德行的方法。”皇上认为他的话好而停止。疏广兄长的儿子疏受任太子家令，也恭敬谨慎而喜好礼。皇上到太子宫，疏受迎接拜见应对，及设酒侍宴，捧杯上寿，言辞礼节闲雅，皇上很高兴。不久，任命疏受为少傅。父子同为师傅，每次上朝，太傅在前，少傅在后，朝廷以此为荣。九月壬辰日，地震。冬十月，下诏举方正正直敢言极谏之士。罢免车骑将军、右将军的屯兵。下诏池苑未皇帝临幸的借给贫民，郡国宫馆不要修缮。流民回乡的借给公田，贷种子和粮食，并且不要算赋和徭役。冬十一月，下诏郡国举孝弟有行义者各一人。十二月，开始设置廷尉平四人，俸禄六百石。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说：“现在明主亲理政事，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也将自行公正。若为后代考虑，不如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道他们所避畏的，奸吏无法玩弄权柄。现在不正其根本而救其末节，世道衰败，则廷尉平招揽权力而成为祸乱之首。”撤销文山郡，并入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