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成皇帝纪四卷第二十七

元延元年春天正月，长安章城门的门闩自己脱落，函谷关的也是。谷永回答说：“章城门是通向路寝的门，函谷关是抵御山东的险要，城门和关隘是守卫国家的坚固设施，坚固的东西将要离去，所以门闩自己飞走。”壬戌日，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三月，皇帝临幸雍地，祭祀五畤。四月，天气清明安静无云，却发出隆隆的声响像雷声，有流星，它的头像瓶子，长十余丈，明亮洁白泛红，从太阳下方往东南方向飞行，四面有的大如杵，有的如鸡蛋，闪耀着下落像雨一样，从下午三点到黄昏才停止。《本志》说：“陨星如雨，是王者失去权势，诸侯兴起称霸的异象。”大赦天下。秋天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当时谷永担任北地太守，正要赴任，皇上派使者询问谷永想说的话。回答说：“我听说上天降生众民，不能自己治理，就设立君主来统领他们，划分海内不是为天子，分封疆土不是为诸侯，都是为了百姓。承继三统，排列三正，去除无道，开启有德，表明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陛下承继八世的功业，处在阳九的末世，经历三七的灾年，遇到《无妄》卦的气运，正值六百年的厄运。加上灾异，加上饥荒。内则有深宫后庭，将有骄横之臣和凶悍的侍妾醉酒狂乱突然发作的祸败，外则有华夏四方，将有樊并、苏令、陈胜、项籍那样的祸乱。这是我为陛下肝胆俱裂、心寒胆战的原因。希望陛下端正君臣的礼义，贬斥那些奸邪轻慢的臣子；整治后宫的政事，抑制疏远娇宠妒忌的宠妃。亲近崇尚婉顺的品行，施加恩惠给失意的人，安抚怨恨的士人。保护至尊的尊位，乘持帝王的威严；朝见时用法驾然后才出行，布置军队清道然后才行走。减损各宫的用度，广泛施恩，询问百姓的疾苦，巡视风俗，宣布圣德，来安慰百姓的心，防止大奸的缝隙。如果真诚回应天意，那么怪异灾祸就会消失，有什么忧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公意不专，而私好还存在，不肯去做罢了！”皇上非常感动他的话，又任命谷永为大司农。但谷永始终党附王氏，每次说话都没有伤害王氏的意思，专门端正皇上本身和后宫罢了。四月，光禄大夫刘向上奏说：“《易》说：‘观察天文，来考察时变。’从前秦始皇末年以及秦二世初年，日月亏蚀，山陵崩坏，辰星出现在四孟，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无云而打雷，枉矢在夜间发光，荧惑侵犯月亮，妖火烧毁宫殿，野禽在庭院游戏，都门内崩，巨人出现在临洮，长星在角宿旁出现彗星，秦氏因此灭亡。到项籍失败时，彗星也在大角。汉进入秦地，五星聚集于东井，这是得到天下的征兆。孝惠帝时有血雨，日食在冲的位置，灭光星出现的怪异。孝昭帝时，有泰山卧石自己站立，上林苑中枯柳重新立起，大星如月亮向西运行，众星跟随它，这是特别怪异。孝宣帝兴起的征兆，天狗星夹着汉而向西行，久阴不雨二十多天，这是昌邑王不得善终的征兆。所以观察秦、汉的改朝换代，观看惠帝、昭帝没有后代，审察昌邑王不得善终，回顾孝宣帝的继承兴起，天的离弃和归向，难道不明显吗！现在日食尤其多次，彗星出现在东井，摄提星侵犯到紫宫，有见识的长老没有不震惊的，这是变异的重大事件。现在同姓疏远，母党专权，俸禄和爵位离开公室，权力在外戚之家，这不是加强汉朝的宗族，保守社稷，安稳巩固后嗣的。这件事难以一一记录，我谨慎地按图呈上，还需要口说，希望赐予清闲闲暇的宴会，指着图陈述情况。”皇上采纳了他的话，但最终不能采用。当时皇上没有继嗣，灾异逐渐频繁，刘向对陈汤说：“灾异如此，而外戚日益强盛，这种趋势必然危害刘氏。我幸运的是同姓远支，几代人蒙受国家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位皇帝。皇上认为我是先帝旧臣，经常优待礼遇我，我不说，谁应当说呢？”于是上封事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而常常危殆，没有不想存在的而常常灭亡，这都是失去驾驭臣子的方法。现在王氏一家而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满国内，像鱼鳞一样排在左右。大将军掌握政事用权，五位侯爷骄奢僭越，一起作威作福，出入不等待报告，决断专行。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家，控制枢机，结党营私。行为污浊而寄托清明，自身自私而假托公家。称誉举荐的人就升进，忤逆怨恨的人就中伤；游说的人为他们游说，执政的人为他们说话。排挤宗室，孤弱公族。多次称说燕王、盖主来使皇上疑惑，避讳吕氏、霍氏而不肯说。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萌芽，外借周公的言论，兄弟占据要职，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以来，没有像这样的。事物兴盛就一定会有非常的变化，先出现微小的征兆。现在王氏祖先的坟墓在济南的，那些梓木柱子长出枝叶，茂盛长出屋上，根插入地里，即使是孝昭帝时立石起柳的异象，也没有超过这明显。事情势力不能两强，刘氏、王氏也不能并立。陛下作为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戚，降为卑贱之人，纵然不为自己，怎么对宗庙！妇人对外家亲而内父母家，这也并非皇太后的福气。明智的人在无形中造就福气，在未然中消除祸患。应当发布明诏，吐出德音，亲近宗室，贬斥远逐外戚，都罢免让他们回到府第。使王氏永远存在，保住他们的爵位，刘氏长安，不失社稷，这是用来褒扬和睦内外，子子孙孙的无疆大计。如果不这样做，那么田氏复兴于今日，六卿再起于汉朝，不可不深谋远虑，不可不早日考虑，机密不保密，就会害了大事。”奏上，皇上召见刘向，悲叹对他说：“君暂且休息，我将考虑它。”任命刘向为中垒校尉。皇上想任用他为九卿，总是被王氏排挤，以及当位大臣压抑，所以最终不升任高位，前后三十多年，七十二岁去世。刘向去世后十三年，王氏篡权。封萧相国的后代萧喜为酂侯。当时杜业劝说皇上续封断绝的侯爵世家，说：“从前唐、虞协和万邦，达到雍熙的政绩；虞、夏因为多诸侯，享有恭己的治理；汤效法三圣，殷民太平；周封八百，重译来朝进贡。因此宽恕的君主乐于续封断绝的世系，隆名的君主安存灭亡的国家。至于武王伐纣，来不及下车，德行思虑深远了。成王观察牧野的胜利，回顾诸侯的勤劳，知道他们的恩情凝结在民心，功业光亮于天府，所以追念先父的意志，记录遗老的政策，提高他们的地位，扩大他们的屋宇，爱护尊敬诫勉，赏赐丰厚完备。大孝的隆盛，在这里达到极点。后代圣主赞叹他们的功业，没有百姓不思念，所休息的树还不砍伐，何况他们的庙呢？因此燕、齐的后代与周一起流传，子继弟及，经年累代不毁。难道没有邪恶吗？因为祖宗的竭力，所以庶子依赖他们。汉初功臣也都有剖符，接受山河的誓言。一百多年间而绝灭失姓，枯骨被孤独地抛弃在丘墓，后代流亡绝灭在路上。以古比今，很可悲伤。虽然难以全部续封，应当推举那些有大功的人。”于是封萧何的后代，其余没有录用。冬十一月乙未日，大司马王商为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庚申日，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张禹以光禄大夫特进身份在家，是天子的老师，很被亲近信任。张禹年老，自己修造坟墓，上奏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地方。皇上允许了，把亭子迁移到别处。王根听说后争辩说：“这地方是平陵寝庙衣冠出游的地方，又迁移破坏旧亭，不合适。”皇上不听。王根因此嫉妒张禹的受宠，多次诋毁他。皇上更加敬重厚待张禹。张禹生病，皇上亲自驾临慰问，在床下拜见张禹。张禹说：“老臣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爱女儿胜过儿子，远嫁为张掖太守萧咸的妻子，承受不了父子私情，想和她相近。”皇上当天调任萧咸为弘农太守。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张禹多次看他的小儿子，皇上就在床前任命他为黄门侍郎、给事中。长子闳官至太常，第二个儿子官至校尉。国家每当有大政，与张禹商议决定。当时吏民多有上书说灾异来讽刺王氏的，皇上心中同意，但没有表明。到这时，皇上就车驾到张禹家，屏退左右，问张禹关于天变以及百姓所说王氏的事情。张禹自己看到年老，子孙幼弱，又与曲阳侯王根有嫌隙，恐怕被陷害。就对皇上说：“灾异的事，深远难见，所以圣人很少说命。性与天道，子贡都不能听到。陛下应当以善行来回应，与天下同享福庆，这是经义的意思。浅见鄙陋的儒生，乱道误人，不应信用。”皇上向来喜爱信任张禹，因此不再怀疑王氏。曲阳侯及各位王氏子弟听说张禹的话，都高兴，于是亲近张禹。所以鲁国博士朱云上书请求召见，公卿在前。朱云说：“朝廷大臣都是尸禄素餐，希望赐臣尚方斩马剑，斩一个佞臣的头，来激励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居下位诽谤上位，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把朱云拖下去，朱云攀着栏杆，栏杆折断了。朱云说：“臣得以到地下与龙逢、比干交游，足够了！不知圣朝是什么主呢？”御史带朱云离开。左将军辛庆忌，是武贤的儿子，摘掉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这位臣子向来以狂直闻名于世。他的话对，不能杀；他的话错，本来应当宽容。臣敢以死来争。”叩头流血，皇上的怒气才消解。后来要修理栏杆，皇上说：“不要换！就着它修补，用来表彰正直的大臣。”起初，元帝时，五鹿充宗与石显都显贵受宠，研治《梁丘易》。皇帝让各位《易》家考校异同，充宗仗着显贵口齿伶俐，诸儒没有敢和他对抗的，都称病不参加。有人推荐朱云能讲说《易》，朱云提起下裳登上殿堂，高声请战，声音震动左右。辩论之后，连连挫败充宗，诸儒为他造话说：“五鹿高耸，朱云折断他的角。”因此担任博士，杜陵、槐里令。因为与贵戚抵触，于是称病弃官，最终在家中去世。这一年，赵婕妤害后宫的孩子。当时许美人生了个男孩，婕妤大怒说：“皇帝常与我说，不听从后宫中往来，现在许美人的孩子从哪来的？”于是用手打自己，用头撞墙壁门柱，从床上自己摔到地上，哭泣不吃饭。皇上也因此不吃饭。昭仪说：“陛下常说‘不负你’，现在竟然违背约定，怎么说？”皇上说：“要天下没有超过赵氏之上的就无忧了！”后来派中黄门靳严封着绿囊书给许美人，就杀了孩子，放在苇箧中，封上。皇上关上门而打开，昭仪和皇上一起看，又封上函，诏令掖庭丞籍武埋在隐蔽处，不要让人知道。籍武取来埋在狱墙下。又宫中女官学事史曹才官被皇上宠幸，有身孕，在掖庭才官令舍生下孩子，又令中黄门田闳拿着诏记给籍武：“取才官令舍的新生儿及婢女六人，都放进暴室狱，无论男女，是谁的孩子！”籍武迎取放在狱中三天，又令田闳拿着诏问：“孩子死了没有？”籍武回答说：“没有。”过了一会儿，田闳出来。皇上和昭仪大怒说：“为什么不杀？”籍武叩头哭泣，就通过田闳上封事说：“陛下还没有继嗣，孩子无论贵贱，都应当留意！”奏入，皇上令田闳拿着诏给籍武，夜里上水五刻，令抱着孩子与中黄门王舜在掖门会面。籍武把孩子交给王舜。王舜接受诏令，把孩子放入殿中，为他选择乳母告诉养育，好好照顾他，不要泄露。当时孩子出生八九天，昭仪听说后，大怒。之后三天，下诏赐给才官毒药，令她自杀。才官说：“我的孩子是男孩，额头上有一绺健壮的头发，像孝元帝。现在孩子在哪里？怎么能让长信宫（太后）听说这事？”于是喝药自杀，以及婢女六人都自杀。之后十几天，下诏取走孩子，不知道又放到哪里去了。

二年春天正月，皇帝临幸甘泉，郊祭泰畤。三月，临幸河东，祭祀后土。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宪为王。冬天，临幸长杨宫，跟从胡客大校猎。起初，乌孙末振将杀了大昆弥，正好病死，汉朝诛讨没有施加。于是派遣右中郎将段会宗发动戊己校尉所辖诸国兵前往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会宗恐怕大军进入乌孙，惊动番丘，逃跑不可得，就挑选精兵骑弩四十张，直接到昆弥所在之地，召来番丘数他的罪过，用手剑杀了他。小昆弥乌黎靡，是末振将从兄的儿子，勒兵数千骑包围会宗，会宗为他说明来诛杀的意思：“现在包围杀我，如同去掉汉朝的一根牛毛。宛王、郅支的头悬挂于藁街，这是乌孙所知道的。”小昆弥说：“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让我提供饮食呢？”会宗说：“预先告诉你，恐怕你藏匿他，犯大罪。如果提供饮食后交给我，恐怕伤害骨肉之恩。”昆弥感服，啼哭而罢兵。会宗回来，赐爵关内侯。会宗是天水人。

三年春天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堵塞江水。江水枯竭倒流。三天才通畅。刘向认为“岐山崩，三川竭，而周幽王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蜀郡，本来是汉朝兴起的地方。现在所兴起的地方山崩水竭，恐怕一定要灭亡了。”二月，封侍中卫尉淳于长为定陵侯。三月，临幸雍，祭祀五畤。

四年春天正月，临幸甘泉馆。二月，罢除司隶校尉官。三月，临幸河东，祭祀后土。甘露降在京师，有石头陨落在关东两处。

绥和元年春季正月，大赦天下。二月戊午日，御史大夫孔光被贬为廷尉，廷尉何武担任御史大夫。癸丑日，立定陶王刘昕为太子。光禄大夫师丹担任太子太傅。起初，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暗中为定陶王谋求继承汉朝皇位，私下结交赵皇后、赵昭仪以及皇帝的舅父王根，他们都劝说立定陶王为太子。于是皇帝召集大臣进入宫中商议，丞相翟方进、大司马王根、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帝弟弟的儿子，《礼》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做他后嗣的人就是他的儿子’，定陶王应该成为继承人”。孔光认为“不合礼制，立继承人应当根据亲疏关系，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是皇帝的同母弟弟，以《尚书·盘庚》中殷代继承王位的例子作为比照，中山王应当继承”。皇帝认为“根据《礼》，兄弟不能一同进入祖庙”，又加上皇后、昭仪有意见，于是立定陶王为太子。孔光因为建议不合皇帝心意，所以被降职为廷尉。荀悦说：圣人建立制度必定有所确定，用来防止纷争，统一秩序。《春秋》的大义是，立嫡子以年长者为先，立庶子以尊贵者为先。因此说嫡子没有两个，尊贵有常规。以弟弟继承兄长，那么尊贵就有常规了。兄弟的儿子不只一个，不能作为准则。即使立其中年长的，仍然不是正道。况且兄弟亲近，是用来继承父亲的；兄弟的儿子疏远而地位低，是用来继承死者的：都不是正统。舍弃亲近而选取疏远，废除父亲而立儿子，不是顺理成章；以弟弟继承父亲，接近道义了。《春秋传》说：“太子死了就立同母弟弟，没有就立年长的。”立地位平等的以顺义为先，平等就用占卜来决定。封中山王的舅父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王三万户的封地，用来安慰中山王的心。下诏寻求殷代的后代，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进爵为公，连同周承休侯都成为公，各自食邑一百里。皇帝巡行到雍，祭祀五畤。夏季四月乙丑日，大司马骠骑将军王根担任大司马，撤销车骑将军、大将军官职。御史大夫何武改为大司空，封泛乡侯。增加大司马、大司空的俸禄等级如同左丞相，这就是三公。在此之前，何武担任廷尉，上奏说：“君王效法上天三光，应配备三公官职，各自分担职责。现在丞相独自兼任三公的职务，因此长期废弃而得不到治理。应该建立三公的官职，分别职责授予任务，以此考核政绩功效。”到这时才设置。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仁厚喜好推荐士人，憎恨结党营私，拒绝私人请托。他治理州郡，没有显赫的名声，离开后常常被人思念。起初，何武兄弟五人都做官，郡县的人敬重他们。弟弟何显家有市籍租税，何显多次拖欠赋税事务。啬夫仇商逮捕羞辱何显家，何显愤怒。何武说：“因为我们家的租税没有带头缴纳，奉公守法的官吏不也应该这样吗！”何武随即把此事告诉太守，召仇商为吏，州里的人都佩服。等到何武担任三公，功名大致可比薛宣，才能不如他，但经术正直超过他。当时司空掾平阳人何并字子廉，何武认为他志节高尚，举荐为长陵令，做到路不拾遗。当时邛成太后家贵宠，王林卿担任侍中，交结轻浮侠客，轰动京城。免官回家，经过长陵上坟，因此停留数日。何并担心他犯法，亲自登门拜见说：“应该按时回去。”此前王林卿杀人，埋在坟舍下面，何并暗中知道，但不是何并任职时的事，没有发觉。王林卿怨恨何并送他走，向北渡过渭桥，命令骑马的奴仆返回，拔刀砍坏寺门的建鼓。何并立即率领吏兵追赶林卿，走了几十里，林卿窘迫，命令奴仆戴上自己的帽子，自己从小路骑马逃走。等到追上戴帽子的奴仆，于是拘捕了他。奴仆说：“我只是奴仆罢了。”何并心里知道已经失去林卿，于是趁机说：“王君困窘，竟然自称奴仆，能免死吗？”何并斩下奴仆的头和所砍坏的建鼓放在都亭下，写上他的罪状。官吏们惊骇，以为林卿真的死了。因此威名流传，后来担任颍川太守。颍川人钟元担任尚书令，兼任廷尉，非常有权势。钟元的弟弟钟威担任郡掾，犯罪贪污千金。何并经过辞别廷尉，廷尉为弟弟脱帽请求减免一等罪，何并说：“罪在你弟弟和你法律，不在太守。”到郡后，钟威所犯的罪多在赦免之前，何并敕令官吏驱使钟威进入函谷关，不要让他污染民间；如果不入关，就拘捕他。钟威留在洛阳，官吏于是击杀了他。又诛杀侠客赵季、李款等人，郡中清静严肃。何并廉洁，妻子儿女不到官署。最终在颍川任上去世，遗令不要接受赙赠，椁足够容纳棺材，棺材足够掩盖尸体罢了。他的治理名声仅次于黄霸。秋季八月庚戌日，中山王刘兴去世。冬季十月甲寅日，大司马王根因病免职。十一月，立楚孝王孙子刘景为定陶王。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不道罪，下狱而死。淳于长与废后许后的姐姐许孊私通，许后通过许孊贿赂淳于长，想要请求恢复婕妤职位。淳于长接受许后金钱和乘舆服饰等物前后一千多万，诈称想要禀告皇帝，立她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入长信宫，淳于长就给她写信，戏弄侮辱许后，轻慢无所不言。书信往来，贿赂连年。曲阳侯王根辅政因久病免职，淳于长按次序应当代替王根。王莽嫉妒淳于长受宠，于是禀告王根说：“淳于长私下与贵人姐姐私通，接受她的衣服。又见将军久病，私下高兴，对人议论安排官职。”王根发怒，让王莽禀告皇帝。皇帝发怒，免去淳于长官职，返回封国。淳于长一向与泾阳侯王立有仇，等到淳于长返回封国，通过王立的儿子王融厚礼贿赂王立，王立为淳于长坚决请求。皇帝怀疑，交给有关部门查办。官吏逮捕王融，王立让王融自杀以灭口。皇帝更加怀疑，于是逮捕淳于长关进监狱，彻底追究他的罪状。淳于长服罪戏谑长信宫，谋立左皇后。淳于长死在狱中，妻子被流放合浦，淳于长的母亲回到故乡，许贵人被赐药死。侍中光禄大夫王莽因首先揭发大奸，被任命为大司马，当时三十八岁。王莽既已超越同列，继承四位伯父叔父辅政，想要使名声超过前人，于是克己忘倦，招揽贤良，赏赐和封邑俸禄全部用来供养士人。自身保持谦逊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探病，王莽妻子迎接，衣服不拖地，穿着布蔽膝。见到的人以为是奴仆，派人询问，才知道是夫人，他修饰名声如此。十二月，撤销刺史，设置州牧，俸禄二千石。这一年，犍为得到石磬十六枚，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劝告皇帝说：“应该设置辟雍，陈列礼乐，用来教化天下。即使不能完备，礼乐以养人为本，如果有过失，是超过养人。刑罚的过失，有时导致死亡。现在礼乐虽然不是唐、虞的典章，刑罚也不是咎繇的法则，但有关部门请求制定刑罚，至于礼乐，则说不敢，这是敢于杀人而不敢于养人。有刑罚而没有礼乐，非常不完备。因为俎豆管弦之间小的不完善，因此断绝而不做，这是去掉小的不完备而趋向大的不完备。教化比刑罚重要，教化重而刑罚轻，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轻的。况且教化是依靠治理的，刑罚是辅助治理的。现在废弃所依靠的而单独立辅助的，不是用来达到太平的方法。承接千年的衰周，继承亡秦的余绪，民众逐渐浸染恶俗，不亲近大教化，最终不能改变。”皇帝把刘向的话交给公卿讨论，设立辟雍，恰逢刘向病逝，丞相、大司空营建表记长安城南，将要建立辟雍，没有来得及建造。

三年春季正月，皇帝巡行到甘泉宫，祭祀泰畤。二月壬子日，丞相翟方进去世。当时，荧惑星守在心宿，占卜的人认为大臣应当应验它，以消除灾异。皇帝召见翟方进告诉他，翟方进不得已，于是自杀。皇帝保密此事，加赠丧礼，亲自临丧。大赦天下。发大水。平襄县有燕子生麻雀，喂养到长大，一起飞走。太仆的马厩中的马生角，在左耳前，周长各一寸八分。皇帝巡行到河东，祭祀后土。三月丙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皇帝一向健康强壮，没有疾病，清晨将要起床，突然失音不能说话，白天漏刻十刻时驾崩。众人都归罪于赵昭仪，昭仪自杀。富平侯张放一向亲近宠爱，张放不遵守法令制度，太后和大臣因此进言，皇帝流着泪打发他返回封国。等到皇帝驾崩，张放思念哭泣而死。荀悦说：张放不是不爱皇帝，忠诚不存在。所以爱而不忠，是仁德的贼害。皇帝驾崩，辟雍最终没有建立。左将军孔光担任丞相。皇太后下诏说：“皇帝即位确定郊祀以来，没有皇子，所以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祠，最终没有蒙福。恢复长安南北郊像从前一样。”夏季四月己卯日，皇帝葬在延陵。从驾崩到安葬三十四天。延陵在扶风，离长安六十二里。

赞曰：《本纪》称“孝成帝善于修饰容貌仪表，上车端正站立，不回头看，不快速说话，不亲自指划，临朝深沉静默，尊严如神，可以说是端庄的天子容貌啊！博览古今，容纳直言。公卿称职，威仪可述。遭遇太平盛世，上下和睦。然而沉迷酒色，赵氏内乱，外戚专擅朝政，说起来令人叹息。建始以后，王氏开始执掌国政，直到哀帝、平帝，王莽终于篡位，大概这是威福渐渐积累而来的吧！”刘向、朱云的忠诚信义是明白的，如果得到并任用他们，福祉不会停止。张禹不说直言，在临死时谄媚，也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