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成皇帝纪三卷第二十六

永始元年（公元前16年）秋天，信都郡下了一场鱼雨，鱼长五寸以下。勃海郡、清河郡的黄河水泛滥，淹没了三十一个县邑，毁坏官亭和百姓房屋四万多所。丞相、御史李寻认为：“阴气过盛泛滥，就会导致水势暴涨，所以一日之内，白天减少而夜晚增加，这就是所谓的水不润下，如同日月出现变异显现于天上。用政事来应对，灾变自然消除。议论的人常常想寻找九河的故道并开凿它们，应当趁着河水决口，暂且不要堵塞，来观察它的水势。河流所经过的地方，逐渐刮削清除，自然形成水道，从沙土上流出，然后顺应天意来谋划它，必定能成功，而且耗费的财力很少。”于是停止了堵塞。冬天，郑躬的党羽侵犯广汉郡，人数将近一万，朝廷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发郡中以及蜀郡的兵力合共三万人攻打他们，十天到一个月就平定了，升任赵护为执金吾，赐金一百斤。

永始元年春正月癸丑日，太官凌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太后园阙发生火灾。北海出现大鱼，长六丈，高一丈，共四条。二月，河南郡的邮亭中樗树长出树枝，形状像人头，眉毛、眼睛、胡须都具备，但没有头发和耳朵。京房《易传》说：“君王德行衰败，下人将要兴起，就会有树木变成人形。”夏四月，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阳城侯。五月，封舅舅王曼的儿子侍中骑都尉王莽为新都侯。王莽年幼时父亲去世，孤苦贫穷，但他屈己下人，恭敬节俭，谨慎修身，致力于学业。平阳侯王凤去世，王莽托付太后，而成都侯王商愿意分出自己封邑的户数来封赏王莽。当世的名士，多为王莽说好话，皇上因此认为王莽贤能，便封他为光禄大夫侍中。王莽于是交结将相卿大夫，救济名士，施舍宾客，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所以在位的人交替推荐他，游说之士为他宣传，因此虚假的声誉日益融洽，超过了他的叔父们。六月丙寅日，立皇后赵氏。她本是长安宫人，后来隶属阳阿公主，擅长歌舞，号称“飞燕”。皇上微服出行到阳阿公主家，见到她而喜欢她，后来她和妹妹都成为婕妤，尊贵超过后宫。许皇后被废后，皇上想立赵飞燕为皇后，太后感到很为难。太后的外甥淳于长多次往来传话，劝太后立她。在此之前，谏大夫王仁上疏说：“臣听说立后妃，是王道教化的根本，三纲的根本道理，治道由此兴废，社稷由此存亡。所以夏朝的兴起是因为涂山氏，灭亡是因为妹嬉；殷朝的兴起是因为有娀氏，灭亡是因为妲己；周朝的兴起是因为文母，灭亡是因为褒姒。三代的安全和危亡，是后来君主所借鉴的。因此圣王必定审慎举动，考察操行，以计谋胜美色的昌盛，以美色立为后的灭亡。无盐、宿瘤，是天下的丑女，齐国的两位君主以计谋胜美色，立她们为后，都用来击退敌军，安定国家。如今许皇后因罪被废，事情已经过去。于是想立后妃，应当得到不同于前人的贤德之人，对上要能尊奉宗庙，对下要让万民有所效法。河鲂河鲤，齐姜宋子，是诗人所推崇的。万乘之主，应当保持长久，不是一切都要在眼前决断。骊姬扰乱晋国，吴姬危及赵国，那些妾媵不是天下的母亲，当做玩物是可以的。从前姜后崇尚礼义，宣王中兴；樊姬直言，楚庄王成就霸业。希望陛下留意思察小臣的惓惓之心！”皇上不听，最终立了赵飞燕。谏大夫刘辅进谏说：“妙选有德之士，占卜选择窈窕之女，来继承宗庙，顺应神祇之心，还恐怕有失去的。如今却放纵情欲于卑贱的女子，想让她母仪天下，不畏于天，不愧于人，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俗话说：‘朽木不能做柱子，卑贱的人不能成为主人。’这是天和人都不赞成的，必定有祸无福，市井道路都知道这是错误的，朝臣却没有一人肯进言，我私下为此悲痛。”皇上发怒，派御史逮捕刘辅，关押在掖庭秘狱，群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同上书说：“我们私下看见谏大夫刘辅，以前以县令的身份求见，被提拔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言论必定有卓异切直的关键之处，合于圣心。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又被逮捕下诏狱。小罪应该隐忍，如果有大恶，应当公开审理，与众臣共同处理，不应该困于掖庭秘狱。公卿以下看到陛下任用刘辅很迅速，却又暴虐地折伤他，人人自惧，不敢正言，这不是昭示有虞氏那样倾听的圣明，推广德美之风。我们私下为此悲痛。”皇上于是将他改押到共工狱，减死罪一等，判处鬼薪之刑。最终死在家中。赵皇后立后，宠爱逐渐减少，而她的妹妹却极为受宠。为她建造昭阳舍，其中庭涂成朱红色，墙壁涂漆，门槛都用铜包裹并涂上黄金，台阶用白玉，壁带用金釭，嵌入蓝田璧玉，用明珠、翠羽装饰，自有宫室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装饰。当初，有歌谣说：“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苍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本志》认为：“燕指的是赵飞燕。‘木门苍琅根’，是宫门的铜铺首，是说她将要尊贵。张公子，指的是富平侯张放。”张放就是张安世的孙子，父亲张临，娶敬武公主为妻，张放因为是公主的儿子，聪明敏捷而得到宠幸。曾经和皇上宴饮游玩，一同到阳阿公主家而见到赵飞燕，所以说“时相见”。张放娶了皇后的妹妹，皇上为他提供帷帐，赐给他甲等宅第和乘舆服饰，两宫的使者冠盖相望不断，赏赐以千万计，号称“天子娶妇，皇后嫁女”，非常尊贵宠幸。张安世到张临，世代履行恭俭，张临的母亲登上阁殿时，曾经感叹说：“桑弘羊、霍光的事迹要引以为戒，岂不是教训深厚吗！”只有张放骄奢。这一年，昌陵还没有建成，光禄大夫刘向上疏说：“从前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丘都很小。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葬。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田亩。殷汤没有葬处，文王、武王、周公葬在毕地，秦穆公葬在雍地的祈年馆下，樗里子葬在武库，都没有坟丘。这些圣帝明王贤君智士深谋远虑，是为无穷之计。他们的贤臣孝子也承命顺意而薄葬，这确实是奉安君父，忠孝至极。孔子葬母于防地，坟高四尺，遇到下雨而崩塌。延陵季子到齐国去然后返回，他的儿子在路上死去，葬在嬴、博之间，挖墓穴不到地下泉水，用当时穿的衣服入敛，封坟掩土，高度可以隐没，而号哭说：‘骨肉归于土，是命啊，魂气则无处不到。’孔子说：‘延陵季子的做法合乎礼。’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悌弟，他们葬君亲都微薄，并非苟且节俭，实在是便于礼。至吴王阖闾违背礼制厚葬，十多年后，越国挖开他的坟墓。秦惠文王、武王、昭王、庄襄王都增大了坟丘，增加了陪葬品，结果全部被发掘暴露，非常可悲。秦始皇帝葬在骊山的山弯，下锢三泉，上崇山陵，坟高五十多丈，周长五里，棺椁的华丽不可尽述。项羽发掘他的坟墓，后来牧童丢失羊，羊进入墓中，牧人拿火烧他的棺椁。从古至今，葬没有比始皇更隆盛的，几年之间，外遭项羽之祸，内受牧童之灾，岂不悲哀！所以德越厚的人葬越薄，智越深的人葬越微。无德少智的人葬越厚，被发掘必定迅速。以此看来，这是显然可见的。如今昌陵增加低处成为高地，堆积土成为山，挖掘百姓的坟墓数以万计。死者在地下怨恨，生者在地上忧愁，怨气集结于阴阳，加上饥荒，我私下为百姓悲伤！如果死者有知，发掘别人的坟墓，为害很多；如果无知，又何必大兴土木？向贤智之人谋划则不喜悦，给众庶看则痛苦；如果只是用来取悦愚夫淫奢之人，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慈仁笃美非常深厚，聪明通达盖世，应当弘扬汉家的德行，以推崇刘氏的基业，却想要与乱秦的暴政竞争奢侈，比较坟丘，取悦于愚夫的眼睛，使一时的观瞻隆重，违背贤智之心，忘记万世的安定，我私下为陛下羞愧。”皇上非常感动刘向的话但不能听从。有司建议说：“昌陵增加低处为高处，积土为山，估计便房还在平地，客土中不能保护幽冥之灵，外浅不坚固。役卒工匠的功夫每天数以万计，甚至点灯烧脂膏夜以继日，取土于东山，与粮食同价。施工多年，天下普遍遭受劳苦，国家疲敝，府库空虚，下至百姓，嗷嗷哀叹痛苦。原来的陵墓因顺天性，依靠真土，地势高敞，靠近祖先，此前已经有十余年的功绩，应当恢复原来的陵墓。”皇上知道昌陵不能建成，秋天，下诏停止修建昌陵。荀悦说：葬事的奢侈，由来已久了。因此有节操的直节之士遵循本来的志向，看到这种过失而纠正它。武帝时有杨王孙这个人，学习黄、老之术，家业千金，亲自厚养自己，临死时，告诉他的儿子说：“我想裸葬，以此来返还我的真性。死后就用布袋装尸体，放入地下七尺，下葬后，从脚下拉开布袋脱掉，让身体接触泥土。”他的儿子不忍心听从命令，去见朋友祈侯。祈侯说：“这合乎礼吗？”王孙说：“我听说圣人根据人情，不忍心让亲人死去，所以制定礼制，如今却越过了它，因此我用裸葬来矫正世俗。厚葬确实对死者没有益处，而俗人争相以此标榜，耗费钱财，全部腐烂于地下。有时今天入土而明天就被发掘，这真的与暴露骸骨于荒野有什么不同！死者，是众生的变化，而物的归宿。归宿的得以到达，变化的得以改变，这是各自返回其本真。所以称之为鬼，鬼的意思是归。他的尸体孤零零地独居，哪里会有知觉呢？用币帛包裹，用棺椁隔离，肢体束缚，口含玉石，想要变化而不能，郁积成为干尸，千年之后，棺椁腐朽，才能归到土中，到达他真正的家。由此说来，何必长久客居！所以圣王不费力于无用之事，不耗费财于无益之物，说如今费财厚葬，都是使归途隔绝，死者不知道，生者得不到，这叫做大迷惑。唉！我不这样做。”祁侯说：“好。”于是裸葬了。立城阳孝王的儿子刘理为王。秋八月丁酉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九月乙巳晦日，发生日食。京师的人知道，四方的人没有看见。

二年春二月乙巳日，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去世。二月癸未夜，有流星如雨般坠落，长二丈，光芒闪烁，未及地面就消失了。乙酉日晦，发生日食。四方可见，京师不见。谷永回答说：“这是赋敛不当所致。四方可见而京师不见，是因为阴气遮蔽。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喜好修治宫室，大增坟墓，赋敛更加沉重，百姓空虚枯竭，祸患在外部。元年日食时，京师知道而四方不见，上天的告诫好像是说，沉溺于酒，君臣不分，祸患在内部。”三月丁酉日，成都侯王商任大司马卫将军。御史大夫王骏去世，京兆尹翟方进任御史大夫。秋八月，翟方进被贬为执金吾。冬，黑龙出现在东莱。十月己丑日，丞相薛宣被免职。十一月壬子日，光禄勋孔光任御史大夫。孔光字子夏，是孔子第十四代孙。孔子生伯鱼孔鲤，孔鲤生子思孔伋，孔伋生子上孔白，孔白生子家孔求，孔求生子真孔箕，孔箕生子羔孔穿。孔穿生子慎孔斌，孔斌任魏相。孔慎生孔鲋，任陈涉博士，死在陈下。孔鲋的弟弟孔襄，惠帝时任博士，长沙王太傅。孔襄生孔忠，孔忠生孔武和孔安国，孔武生孔延年。孔安国官至临淮太守。孔延年生孔霸，字次儒，元帝时任太子太傅。当时孔霸以中大夫身份教授太子经书。元帝即位后，任孔霸为太傅，赐爵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称褒成君，供事宫中。孔霸为人谦逊退让，常说：“爵位太高，用什么德行来承受！”皇上想让他任丞相，自从贡禹去世，薛广德被免职，就总是想任命孔霸。孔霸辞让到三四次，皇上知道他的诚意，才不任用。孔霸去世后，皇上穿素服亲临吊唁两次，赐给东园秘器钱帛，册赠按照列侯之礼安葬，谥号叫烈君。孔霸生孔光，孔光任尚书仆射，执掌机要十多年，遵守法度，修习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他依据经书法律回答，不迎合皇上的心意苟且附和，也不强行劝谏，因此长期被信任。他有所奏报，总是销毁草稿，认为暴露君主的过错，以攻击别人来显示忠诚正直，是臣子的大罪。他有所举荐，唯恐被举荐的人知道。休假时与兄弟宴饮谈笑，始终不涉及朝廷中的事。有人问温室殿中的树都是什么树，孔光默然不答，转而回答其他话，他的谨慎就是这样。执金吾翟方进任丞相，封高陵侯。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人。起初，任府中小吏，被同郡蔡父看相。蔡父说：“小吏有封侯的骨相，应当通过经术进身。”于是他辞别后母，到京师学习。后母怜爱他年幼，跟随到长安，编织草鞋来供给。对策甲科，升任议郎，儒生们都称赞他。当时老儒胡常和方进同习经书，暗中诋毁他。方进等到胡常大都讲的日子，派学生去请教疑难，趁机记录下他的说法。最终改变态度而和他亲近友好。后来任丞相司直，跟从皇上到甘泉宫，在驰道中行走，司隶陈庆弹劾方进，没收了他的车马。方进等候陈庆的小过失，弹劾罢免了他的官职。北地浩商杀死义渠长，丞相请求派司隶与掾史部刺史追捕盗贼。司隶涓勋上奏说：“《春秋》之义，王室地位低微的人也要排在诸侯之上，这是尊崇王命。现在丞相想派遣宰士督察天子，奉使者大夫，专权作威，很违背顺理之道。”于是方进停止。他趁机等候涓勋的小过失，弹劾涓勋降职为昌陵令。方进接连罢免两个司隶，朝廷畏惧他，他利用权势树立威望来获取世人的推崇，都是这类事。他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思，以成就自己的事。然而方进内心修养品行，侍奉后母非常孝顺，任丞相时，后母还活着。等到后母去世，埋葬三十六天后，就脱去丧服处理政事，认为自已是汉朝丞相，不敢超越国家制度。在位公廉，请托不行；但执法深刻。皇上巡幸河南雍，祭祀五畤。侍中淳于长被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起初，将作大匠解万年上奏请求营建昌陵，常侍王闳多次说昌陵不能完成，淳于长也这样说。皇上因为赵皇后的立，想封赏淳于长，于是下诏说：“常侍王闳先前任大司农中丞，上奏说昌陵不能完成。朕因淳于长的话将王闳的奏章下发，公卿商议者都同意淳于长的策略。淳于长首先提出最好的对策，王闳减省巨大费用，百姓因此安宁。应当赐爵关内侯，食邑千户。王闳先前已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停止营建昌陵，不要迁移吏民。解万年奸邪不忠，虽然遇到赦令，不宜留在京师。将解万年迁移到炖煌郡。”而陈汤一起被迁移到炖煌。陈汤向来与解万年关系好，昌陵的计划，陈汤也参与。又看见黑龙，有人私下问陈汤，陈汤说：“这叫作玄门开。皇上多次出入，不时微服出行，所以龙不合时宜地出现。”当时丞相上奏废除昌陵邑中的房屋，奏章未下，陈汤认为“皇上应该顺应众心，昌陵恐怕也会再次发动迁移”。陈汤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犯大不敬罪，所以迁移。在此之前，陈汤上奏说康居王侍子不是王子，查验后确实是王子，陈汤被定罪下狱，应当处死。谷永为陈汤申诉说：“臣听说楚国有子玉得臣，文公因此侧席而坐；赵国有廉颇、马服，秦国不敢出兵井陉；汉朝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下放牧。善于作战的将领，不能不重视。大概‘君子听到鼓鼙之声，就思念将帅之臣’。陈汤先前出使西域，愤恨郅支的无道，怜悯王诛不能施加，筹划谋虑，勇敢奋发，兴师迅速前进，横越乌孙，聚集都赖，攻破三重之城，斩下郅支首级，报了十年的未诛之罪，洗雪边吏的旧耻，威震百蛮，武扬四海，自汉朝建立以来，征伐四方之将，没有这样的。以前白起为秦将，南攻拔郢都，北破赵括，因微小过失，赐死于杜邮，秦民怜悯，无不流泪。如今陈汤亲执斧钺，乘胜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进献功劳于祖庙，报告上帝。因言事获罪，没有显赫的恶行。《周书》说：‘记人的功劳，忘人的过失，应该做君主。’犬马对人有功，尚且施加帷盖之报，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恐怕陛下忽视鼓鼙之声，不考察《周书》之意，而忘记帷盖之施。愚臣浅薄，认为陈汤最终听从了官吏的议论，百姓有所不满，有秦民的遗憾，这不是激励死难之臣的办法。”皇上于是释放陈汤，剥夺爵位为士伍。后来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围困，上书希望征发诸城堡及炖煌兵自救。当时大臣商议数日不能决定，皇上召见陈汤，出示会宗的奏章。陈汤回答说：“这没有什么可担忧的。胡兵朴实笨拙，五个不敌汉兵一个。现在听说他们学了些汉人的技巧，但还是三个抵一个。兵法说：‘客兵要倍于主兵，然后才能交战。’现在围困会宗的人众不足以取胜，陛下不必担忧！而且兵法轻装行军五十里，重装三十里，而会宗想征发城郭诸兵，经过时间才能到，这就是所谓报仇之兵，不是救急之兵。”皇上说：“那解除围困必定能实现吗？”陈汤知道乌孙是乌合之众，不能持久，按照以往不超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应当有吉语到来。”第四天，军书到来，说已经解围了。陈汤迁移到炖煌后，过了很久，议郎耿育上书为“陈汤和延寿为圣汉宣扬深远之威，洗雪国家多年的耻辱，讨伐绝域不羁之臣，系缚万里难以制服之敌，难道有比得上的吗！现在陈汤孤零零地被谗言所害，年老被抛弃在炖煌，让威名折冲之臣身临其境，又被郅支的遗虏所嘲笑，确实可悲！至今奉命出使外蛮的，没有不陈述郅支之诛来宣扬汉国的威势。凭借别人的功劳来震惧敌人，丢弃别人的身体来使谗人快意，难道不可悲吗！”天子于是召回陈汤到京师。

三年春正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夏，大旱。冬十一月，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雍五畤、陈仓宝鸡祠。皇上自认为长久没有继嗣，所以恢复祭祀。皇上很喜好鬼神，四方多有上书谈论祭祀方术之事。谷永进言说：“我听说明于天地之性的人，不能被怪神迷惑；知道万物之情的人，不能被非类蒙蔽。各种不是仁义的正道，不遵循《五经》的法言，而称奇鬼神，广崇祭祀之方，求报应无福的祭祀，以及说世上有仙人，服用不死的药，黄白变化之术，都是奸人迷惑众人，挟持邪道、心怀诈伪，来欺骗世主。听他们的言辞，洋洋满耳，好像可以遇到；寻求他们，荡荡如捕风捉影，终究不可得。所以明王拒绝不听，圣人绝口不谈。以前周朝苌弘想用鬼神之道辅佐尊贵的灵王，而周室更加衰微，苌弘死去。楚怀王隆重祭祀，事奉鬼神，想以此获得福助，击退秦军，却兵败地削，身辱国危。到秦始皇衷心追求神仙之道，而天下怨恨背叛。汉朝兴起，辛垣平、齐人少翁、栾大之类，都说神仙鬼神之事，受到尊贵宠幸，最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效果，都被诛杀。往事的迹象足以衡量现在，希望陛下拒绝这类事，不要让奸人有窥探的机会。”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十二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杀死陈留太守，劫掠吏民，自称将军，图谋大逆。服劳役的李谭等人共同击杀樊并等人，都被封为列侯。山阳铁官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个，杀死东郡太守、汝南都尉。朝廷派丞相长史、御史中丞持节追捕。汝南太守严䜣捕斩苏令等人，升任大司农，赐黄金百斤。当时皇上不亲自处理朝政，贵戚骄纵放肆，交接宾客，藏匿亡命之徒。长安城中群伙杀害官吏，接受委托报仇，相互抓取弹丸作为暗号，红丸杀武官，黑丸杀文官，白丸负责治丧；城中傍晚烟雾升起，抢劫行人，死伤横卧道路。于是挑选酷吏尹赏任长安令，允许他用一切方便的办法行事。尹赏治理长安监狱，挖地洞深各数丈，堑治成椁，名叫‘虎穴’。于是令吏民登记长安城中轻侠少年、恶子弟、无市籍商贩、不从事劳作而穿着华丽的人，得到数百人，一天之内全部掩捕，都以给盗贼提供饮食为罪名弹劾。尹赏亲自检视，十人留下一个，其余全部投进虎穴，百人为一批，用大石覆盖。几天后挖出死者埋葬在寺垣，外面表上姓名，百日后让家人得以收葬。尹赏所留的人都是他们的首脑，或者是旧吏良家子弟失意随从轻侠的人，于是减免他们的罪，让他们立功有效，就亲自任用为爪牙。从此盗贼止息，但路上叹息，有哀伤之声。尹赏任江夏太守，因残贼被免职。

四年春正月，巡行至甘泉宫，郊祭泰畤，神光降集于紫殿。大赦天下。赐云阳吏民爵位，女子每百户赐牛酒，鳏寡高年赐帛。三月，巡行至河东，祭祀后土，赏赐如云阳时，巡行所经过的地方不征收田租。夏，大旱。四月癸未日，长乐宫临华殿和未央宫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日，霸陵园门阙发生火灾。下诏说：“圣王明确礼制来序尊卑，区别车服来昭明有德，即使有财富，而没有尊位，不得超越制度，所以百姓兴行。当今世俗奢侈，没有满足。公卿列侯亲属近臣，是四方所效法的，没有听说修身遵礼，同心忧国的。有的奢侈享乐，务求扩大田宅，多养奴婢，穿着绮罗细绢，设置钟鼓，备置女乐，车服嫁娶葬埋过度。吏民羡慕效仿，所以习以成俗，却想期望百姓节俭，家给人足，难道不难吗！《诗》不是说‘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又说‘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应当申令有关官吏，逐渐禁止。青绿是百姓常穿的颜色，暂且不要禁止。列侯近臣，应该各自反省改正。司隶校尉检察不改正的人。”七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冬十一月庚申日，大司马卫将军王商被赐金安车、驷马，免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