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成皇帝纪二卷第二十五

三年春二月，楚王刘嚣来朝见，诏令说：“刘嚣孝顺友爱、仁慈，在封国二十多年，细微的过错都未曾听说过。《尚书》不是说吗？‘用美德来表彰他的善行。’封刘嚣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二月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崩，堵塞江水使江水倒流。秋八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光禄大夫刘向校勘宫中秘书，谒者陈农出使，派他到天下搜求遗散的书籍，因此典籍更加广博了。刘向负责校勘经传，考订汇集异同，说“《易》开始于鲁国商瞿子木，他从孔子那里接受，传给鲁国桥庇子庸，子庸传给江东𫘛臂子弓，子弓传给燕人周丑子家，子家传给东武孙虞子乘，子乘传给齐国田何子装。到秦朝焚烧《诗》《书》时，因为《易》是卜筮之书，唯独没有被焚烧。汉朝兴起，田何把《易》传授给百姓。所以谈论《易》的人，都本源于田何。菑川人杨叔元传承他的学说，武帝时担任太中大夫，因此有杨氏学。梁人丁宽从田何那里学习《易》，担任梁孝王的将军抵御吴、楚，著《易说》三万言。丁宽传给槐里人田王孙，田王孙传给沛人施雠、东海孟喜、琅邪梁丘贺。施雠担任博士，孟喜担任丞相掾，因此有施、孟、梁丘之学。这三家，在宣帝时设立。京房从梁人焦延寿那里学习《易》，独得隐士的学说，假托于孟氏。刘向校勘《易》，学说都祖述田何。只有京房是异党，与孟氏不同。因此有京氏学，元帝时设立。东莱人费直研究《易》，擅长卦筮，没有章句，只用《彖》《象》《系辞》《文言》十篇解说上下经。沛人高相大致与费氏相同，专门讲说阴阳灾异。这两家未立于学官，只有费氏经与鲁地古文相同。《尚书》本自济南伏生，伏生是秦朝博士。到秦朝焚烧《书》时，就把书藏在墙壁中。汉朝兴起，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数十篇，得到二十九篇。文帝想征召他，伏生当时九十多岁，不能行走，派遣晁错前去学习。千乘人欧阳和伯传承他的学说。而济南张生传授《尚书》，传给夏侯始昌，始昌传给族子夏侯胜，夏侯胜传给堂兄的儿子夏侯建，夏侯建又师从欧阳高，与夏侯胜颇有不同。因此成为大、小夏侯之学，宣帝时设立。鲁恭王毁坏孔子旧宅来扩大他的宫殿，得到古文《尚书》多十六篇，以及《论语》《孝经》，武帝时孔安国家献上，恰逢巫蛊事件，未列于学官。《诗》开始于鲁人申公作诂训；燕人韩婴任文帝博士，作《诗外传》；齐人辕固生任景帝博士，也作《诗外》《内传》。因此有鲁、韩、齐之学。赵人有毛公任河间献王博士，作《诗传》，说是得到子夏所传。因此成为《毛诗》，未列于学官。《礼》，开始于鲁人高堂生，传《士礼》十八篇，多不完备。鲁人徐生善于礼容，文帝时任礼官大夫，宣帝时任少府。后仓最通晓《礼》，而沛人戴圣、戴德传承他的事业，因此有后仓、大、小戴之学。那《礼》古经五十六篇，出自鲁壁中，仍未能完备。刘歆把《周官》十六篇作为《周礼》，王莽时，刘歆上奏把它作为《礼经》，设置博士。《乐》，自汉朝兴起，制氏因为懂得雅乐声律世代在乐官，只记录铿锵鼓舞罢了，不能说明它的意义。河间献王与毛公等人共同采集《周官》和诸子中论乐事的，于是写成《乐记》。到刘向校勘秘书，得到古《乐记》二十三篇，与献王的记录不同。《春秋》，鲁人谷梁赤、齐人公羊高各自为《春秋》作传。景帝时，胡母子都和董仲舒研究《春秋公羊》，都担任博士。瑕丘人江公研究《谷梁》，与仲舒议论《春秋》，不及仲舒。武帝时于是尊崇设立《公羊》。而东平嬴公传承他的事业，昭帝时任谏大夫，传给鲁国眭孟，眭孟传给东海严彭祖，彭祖传给颜安乐。因此有颜、严之学。沛人蔡千秋研究《谷梁》，与《公羊》家在皇帝面前共同议论。皇帝认为《谷梁》说好，提拔千秋为谏大夫，于是设立《谷梁》。起初，鲁人左丘明又为《春秋》作传。汉朝兴起，张苍、贾谊都作《左氏》训诂，刘歆尤其擅长《左氏》。平帝时，设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后来都又废除了。至于《论语》有齐、鲁之说，又有古文。凡是经书都是古文。大凡文字有六种造字方法，叫做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有六种字体，叫做古文、奇字、篆书、隶书、虫书。秦朝时狱官事务多，简化文字使之容易，用于徒隶，所以叫做隶书。从前周朝末年，孔子已去世，后世诸子各自著书立说，想要崇广道艺，成为一家之言，旨趣不同，所以分为九家。有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儒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司徒之官，是阐明教化的。道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史官，明白成败兴废，然后知道掌握要点把握权变，所以崇尚无为。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羲和之官，恭敬顺应上天，来教授人民时令。法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理官。名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礼官，人民地位不同，礼体也不同，所以端正名分。墨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清庙之官，茅屋椽木，因此崇尚节俭；尊崇祭祀严父，因此重视鬼神；奉养三老五更，因此主张兼爱；选拔士人举行大射，因此崇尚贤能；顺应四时五行，因此反对天命；用孝来昭示天下，因此主张尚同。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行人之官，遭遇变故权宜应变，接受使命而不接受言辞。杂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议官。农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农稷之官。各自援引一端，推崇自己的事业。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同，好比水火，相灭也相生。舍弃短处，采取长处，足以通达各方面的谋略了。又有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于街谈巷议所造。以及赋诵、兵书、术数、方伎，都是典籍的苑囿，有采于异同的。”刘向去世，皇上又让刘向的儿子刘歆继续完成父亲的学业，而刘歆于是编纂群书并上奏《七略》，有《辑略》，有《诗赋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伎略》，共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从这以后，渐渐又增加收集。荀悦说：经书说“确立天的法则是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是柔与刚，确立人的法则是仁与义”。阴阳的节律在于四时五行，仁义的大体在于三纲六纪。上下都有秩序，五品有章法；过度就会荒废逾越，人民失去本性。因此在上的君主效法天的常道，依据地的义理，建立法度宣扬教化来制约其中，施行于当时就是道德，流传后世就是典经，都是用来总领纲纪，尊崇建立王业的。到了末俗，异端并生，诸子创立学说，来扰乱大伦，于是精微的言论断绝，众说纷纭谬误。所以仲尼畏惧而忧虑，咏叹这些文章，这是圣人笃爱文教的极致。至于像季路所说‘何必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质罢了，何必要文呢！’那些潜藏地穴的人看不见天空的光明，守着冬天树桩的人不认识夏天的繁荣，这不是通达察照的方法。然而博览之家不知道其中污秽，全都赞同，这是大田中杂草与禾苗并生，是良农所痛心的；质朴之士不选择其中的美好，全都抛弃，这是昆山的宝玉与石头一起丢弃，是卞和所痛心的。所以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化，用礼来约束，也就可以不违背道了。’那孝武皇帝时董仲舒推崇孔氏，压抑贬退百家。到刘向父子主持校勘经籍，而新义分方，九流区别，典籍更加显著了。如果不是至圣的尊崇，谁能决定天下的疑惑？因此后贤异心，各有增减。中兴之后，大司农郑众、侍中贾逵各自为《春秋左氏传》作解注。孝桓帝时，已故南郡太守马融著《易解》，颇生异说。到臣的叔父已故司徒荀爽著《易传》，依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的义理，用十篇的文字解释经意。因此兖州、豫州谈论《易》的人都传习荀氏学，而马氏学也颇行于世。荀爽又著《诗传》，都附合正义，没有其他说法。又因离圣久远，道义难以明白，而古《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学者多喜好崇尚，但很少能各自立于学官。这时夜郎王兴与勾町王及各个外国相互攻伐，派遣大中大夫张匡持节来和解他们。兴不听从诏命，雕刻木像模拟汉吏而射它。于是任命临邛人陈立为牂柯太守。陈立晓谕告知兴，兴不听从命令，陈立上奏请求诛杀他但未得批复。陈立带领数十人巡行县中，到兴的国都且同亭，召见兴。兴带领从属的邑君数十人前往见陈立。陈立列举兴的罪状，趁机斩下兴的头。邑君说：‘将军诛杀无道之人，请允许出去晓谕士众。’都放下武器投降。勾町王等惊恐，于是献上粟、牛、羊来慰劳士众。陈立返回郡中，兴的妻子之父翁指与兴的儿子邪务收集余兵胁迫旁邑。陈立上奏招募诸蛮夷与都尉长史攻打翁指等蛮夷，共同斩下他们的头投降，西夷于是平定。恰逢巴郡、蜀郡多有盗贼，调任陈立为巴郡太守，俸禄中二千石，爵位左庶长。后来调任天水太守，鼓励农耕，政绩为天下最好，赐黄金四十斤。

四年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被引见在白虎殿。丞相王商坐在未央廷中。王商为人有威严庄重的气度，身高八尺多，身体魁梧，容貌超群。单于见到王商前来拜见，王商起身，离开座位与他说话。单于仰视王商的容貌，后退了几步，非常敬畏他。大赦天下。二月，单于结束朝见回国。三月癸丑朔，发生日食。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孟嘉等人前往巡视黄河决口处，对因灾受伤、败亡而不能自存的人，给予赈济借贷并收葬死者。壬辰日，长陵临泾的河岸崩塌，堵塞了水流。夏四月壬寅，丞相王商被免职。王凤已经因为议论水灾的事情怨恨王商，而瑯邪郡有灾害，王商审查太守杨肜。王凤为杨肜求情，王商不听，于是上奏罢免杨肜，但审查结果最终被搁置没有下达。王凤因此更加怨恨王商，就派人诬告王商与父亲的侍婢通奸；王商的妹妹yín乱放荡，派奴仆杀了她的父亲，又怀疑是王商教唆杀的。皇上想不处理，王凤坚决争辩，于是收回了丞相印绶。王商免职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荀悦评论说：王商说水灾不会到来，不是要表现智慧，也不是要伤害王凤，而是想忠于君主安定百姓，事情不得已，而王凤却因此感到怨恨；冯婕妤面对熊时，不是想表现勇敢，不是想要求媚，也不是要在左右面前显示高尚，而是出于内心的恻隐之心，将要以此救助皇上，而傅昭仪却因此结下嫌隙。两人都因此而死，真让人痛心啊！那独有智慧的人不被世俗容纳，独有操行的人不被时代收留，因此这是过去的人所以自己退隐的原因。即使退隐仍不能自免，因此远离尘世深深隐藏，以天的高而不敢抬头，以地的厚而不敢落脚。《诗经》说：“说天很高，不敢不弯腰；说地很厚，不敢不小步。悲哀如今的人，为何像虺蜴一样！”本来不敢立于人间，何况敢立于朝廷呢！自我守持还免不了祸患，何况敢守持于时代呢！没有过错还被诬陷冤枉，何况敢有罪呢！闭口而得到诽谤，何况敢直言呢！即使隐身深藏仍不能免，因此宁武子装傻，接舆装疯，这是困顿到了极点。人没有疯狂愚笨的思虑，就不能自安于世。因此屈原怨恨而自沉，鲍焦愤激而绝食死，悲伤太厉害了。即使死了还怕形体埋得不深，魂神去得不远，因此徐衍背着石头投海，申屠狄抱着瓮投河，痛苦到了极点。可悲啊！以六合之大，匹夫之微，而一身无处容纳，岂不悲哀吗！因此古人害怕祸患苟且免祸，用计策安身，弯曲正直为曲，砍削方正为圆，玷污素丝的洁白，损伤亮直的心。因此羊舌职在王室接受盗名，蘧伯玉可以卷而藏之。以死换生，以存换亡，难啊！夏六月丙午，光禄大夫张禹担任丞相。张禹字子文，河内人。皇上做太子时，张禹为博士，用《论语》、《孝经》教授皇上，而博士郑宽中用《尚书》教授皇上，都赐爵关内侯。张禹为人谨慎敦厚，但内里积聚财货，多买田达到四百顷，都是泾水、渭水灌溉的，极为膏腴上等好田，财物也都与此相称。庚戌日，楚王嚣去世。山阳有火在石头中生出，改年号为阳朔。

阳朔元年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三月，大赦天下。冬季，京兆尹王章被下狱处死。王章是泰山人，崇尚节义，敢于直言。元帝时任左曹中郎将，被石显排挤而免官。皇上即位后，大将军王凤专权，推荐王章为司隶校尉，贵戚都敬畏他，因此被选为京兆尹。王章虽然被王凤推荐，但痛恨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他上密封奏章，被召见，说王凤诬陷欺骗、不忠诚，不能胜任职务。皇上醒悟，对王章说：“若不是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国家大计！况且只有贤者能了解贤者，你试着为我寻找可以辅佐的人。”王章于是推荐琅邪太守冯野王。皇上想用冯野王代替王凤，当时王凤的弟弟侍中王音私下听到了，告诉了王凤。王凤害怕，称病回到府第，上书请求退休，言辞非常悲哀恳切。太后听说后，流泪不吃饭。皇上从小亲近王凤，也不忍心废黜他，又起用他处理政事。在此之前，王凤进献小妾的妹妹为美人，她已经嫁过人。王章认为羌胡还杀头生子以荡涤肠子，来端正世系，而王凤进献已出嫁的女子，不忠不敬。于是尚书弹劾王章，说“知道冯野王以前因王舅的身份出京补吏而推荐他，想让他留在朝廷阿附诸侯。又拿皇上比作夷狄，不是应该说的话。”罪至大逆，王章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起初，王章在长安学习，病重时没有被子，躺在牛衣中，与妻子诀别，哭泣。他的妻子生气地说：“仲卿！京城尊贵在朝廷的人谁超过仲卿？现在疾病困顿，不自我激励，反而哭泣，多么鄙陋！”等到王章上密封奏章，妻子阻止他说：“人应当知足，难道不想想牛衣中的事吗？”王章说：“这不是女人能懂的。”等到王章下狱，妻子儿女都被逮捕。王章的小女儿十二岁，夜里起来大哭说：“我父亲死了！狱中呼叫囚犯通常到九，现在到八就停了。我父亲一向刚强，先死的必定是我父亲。”王章果然已死，众人怜悯而痛心。在此之前王尊为京兆尹，到王章死，王吉的儿子王骏为京兆尹，都有能干的名声。所以京城为他们传言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九江人梅福，以平民身份通过县道上书谈论变乱之事，说：“故京兆尹王章品性忠诚正直，没有反逆的罪过，却杀戮到妻子儿女。挫伤直士的节操，封住谏臣的嘴，群臣都知道他无罪，但不能争辩，天下以进言为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群臣顺从旨意，没有坚持正道的。凭什么知道是这样？试着拿百姓所上的书，陛下所赞同的，试着交给廷尉，必定说‘不是应该说的话，大不敬’。以此推测可见了。如今君命败坏而主威被夺，外戚的权力日益隆盛。汉朝建立以来，社稷三次危险。吕、霍、上官都是母后之家，亲亲之道，保全他们为上，应当用贤师良傅，教他们孝悌之道。如今却尊宠他们的地位，授予大权，使他们骄横叛逆，至于灭亡，这是失去亲亲之道的大过错。”后来梅福又上书说：“我听说不在其位而谋其政的，是越职。地位低而说高话的，是触罪。越职触罪，危言耸听，虽然被诛杀，也是我的愿望。守职不说话，终身全身，死的时候，尸骨未腐而名声已灭，虽然有齐景公的地位，千驷之马，我也不贪。所以愿意登上文石之阶，踏上丹霄之路，坐在窗户边，陈述平生的愚虑。虽然无益于当时，有遗于后世，这是我睡觉不安、吃饭无味的原因。从前武王伐纣，没等下车就保存五帝的后代，封殷朝于宋，延续夏朝于杞，明确标明三统，显示不独有天下。《春秋经》说：‘宋杀其大夫。’《谷梁传》说：‘不称名氏，是因为他在祖位尊之。’这是说孔子本是殷商后代，虽然不是正统，封他的子孙作为殷商后代，礼也适宜。传曰‘贤者的子孙，应该有土地’，何况圣人，又是殷商的后代！如今仲尼的庙不出阙里，孔氏子孙不免于编户，以圣人的德行而享受匹夫的祭祀，不是皇天的意思。如今陛下果真能依据孔子的素功，来封他的子孙，那么国家必定获得福佑，又陛下的名声与天无穷。为什么？追念圣人的素功，封他的子孙，没有先例；如果能做，后世必定以此为法。不灭的名声，可以不努力吗！”梅福自认为疏远，又讥讽批评王氏，前后多次上书，总不被采纳。到后来王莽专政，梅福有一天带着妻子儿女，离开九江，人们传说以为仙去了。后来有人看见梅福在会稽，改姓名为市门吏。

二年春季，天气寒冷不合时令。三月，大赦天下。御史大夫张忠去世。夏季四月丁卯日，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五月，免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的俸禄等级。秋季，关东发大水。八月甲戌日，定陶王刘康去世。

三年三月，有陨石落在东郡，共八块。夏季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八百一十人杀死长官，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历郡国。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追捕，按军兴法处置，都伏法。秋季八月丁巳日，大司马大将军王凤去世。王凤病重，皇上亲临问候，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将军若有不讳，平阿侯王谭接替将军。”王凤磕头流泪说：“王谭等人虽然与臣最亲，但行为都奢侈，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臣敢以死力争。”起初，王谭曾经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恭敬，王凤推荐他。王凤去世后，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执政，而王谭领城门兵。王音因为是堂舅越次升迁，小心尽职，皇上嘉奖他，封为安阳侯。而王谭见王音越级，与王音有矛盾，不接受城门职务而去世，皇上怜悯后悔，于是令成都侯王商做特进，领城门兵，可以像大将军府一样举荐官吏。郎中魏都杜业劝王音说：“恩情深的人，奉养谨慎；爱到极点的人，回报周详。如果亲戚而不被特殊对待，亲近而不被区别，谁能没有怨恨？这是《棠棣》、《角弓》所创作的原因。从前秦伯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他的同母弟，《春秋》讥讽他。周、邵则不是这样，忠诚地互相辅助，道义地互相匡正，不因为圣德独享国家恩宠，在陕地分职，同为辅弼。所以内无怨恨的缝隙，外无轻侮的嫌疑，都享受天佑，两荷高名，大概是因为这样。我私下见成都侯明诏所以优待宠信，将军应当顺应圣意，比以前更加特殊，每件事凡有议论，必定让他参与。从前魏文侯感悟大雁的献礼而父子更加亲近，陈平供一饭的招待而将相欢好，所接触虽然在殿堂宴席之间，其为国折冲厌难，难道不远吗！”王音非常采纳他的话。而杜业后来为凉州刺史。冬季十月丁卯日，光禄勋于永为御史大夫。

四年春季二月，大赦天下。夏季四月，下雪。秋季九月壬申日，东平王刘宇去世。闰月壬戌日，御史大夫于永去世。

鸿嘉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少府薛宣为御史大夫。二月壬午日，皇上巡行初陵，赦免作徒。以新丰戏乡为昌陵县，供奉初陵。赐天下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鳏寡孤独高年者布帛。拖欠贷款未还的不再收取。三月庚戌日，丞相张禹赐金、安车、驷马，免职。夏季四月庚辰日，御史大夫薛宣为丞相。薛宣是东海人。为人清净有恩，喜好威仪，进退举止雍容，非常可观。但经术浅薄，擅长政事。起初为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是广汉哥哥的儿子，对薛宣说：“薛君有丞相的德行，我的两个儿子也符合丞相史。”考察薛宣为孝廉，于是历任州郡，所在之处树立名迹，众职修治。到做丞相，颇为烦琐，而赵公两子被任命为丞相史。京兆尹王骏为御史大夫。下诏百姓未满十岁因贼斗杀人及犯殊死的，上请廷尉报告，得以减死。冬季，黄龙在真定出现。

二年春季，皇上巡行云阳。二月，博士行乡饮酒礼，有野鸡飞集于庭，历阶升堂而鸣，后来集于诸府，又集于承明殿门屋上。大司马王音上书说灾异是天戒，后来皇上下诏给王音说：“我听说捕得野鸡，毛羽颇为摧折，像被拘执的，莫非有人为之？”王音回答说：“皇天显示灾异，想以此告诫人主，不知谁出谄媚之计，连累圣德。左右阿谀的人很多，不等臣王音。臣王音再这样阿谀，而使陛下不觉悟，大祸将至，臣王音应当先受诛。陛下即位十五年，继嗣不立，而日夜出游。外有微行的危害，内有疾病的忧虑，而始终不改。天还不能感动陛下，臣岂敢奢望？只有极言，等死而已。”这时，皇上喜欢微服出行，谷永劝谏说：“《易》称‘得臣无家’，说王者得臣天下，所以没有私家。如今陛下抛弃万乘之至贵，喜欢家人之贱事，厌倦高美之尊号，爱好匹夫之卑字，聚集轻浮无义的人作为私客，在民间设置私田，畜养私奴婢车马在北宫。多次挺身独行，与小人晨夜相随，像乌一样聚集在吏民家醉饱，乱服共坐，混杂无别。负责门户宿卫的臣子拿着兵器在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所在已经好几年。从前虢公无道，有神降说：‘赐你土田’，说将以庶人接受土田。诸侯听说田还失国，何况王者畜养私田财物，做庶人的事呢！”当时太后及诸舅都忧虑皇上没有继嗣，多次微行，所以推举谷永令他切谏，而作为内应。下诏举敦厚行义能直言的人。夏季，迁徙郡国豪杰家资五百万以上五千余户到昌陵。五月癸未日，有陨石落在杜邮，共三块。六月，立中山宪王孙刘云客为广德王。

三年夏季四月，大赦天下。大旱。五月乙亥日，天水冀南山大石鸣，声音隆隆如雷，过一会儿才停止，在平襄二百四十里处都能听见，野鸡都鸣叫。石长一丈三尺，宽厚大致相等，民间俗称石鼓。石鼓鸣，有兵事。秋季八月乙卯日，孝景庙北阙发生火灾。冬季十一月甲寅日，皇后许氏被废。许后聪慧，擅长史书，从做妃子到皇上即位，常受皇上宠爱，后宫很少能得进见。当时多次有灾异，谷永、杜钦等人都陈述过错在于后宫。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减少掖庭后宫椒房用度。皇后上疏自陈，认为皇上确实太急迫。皇上于是采取进言者的意思回复她，说：“建始元年正月，白气出现在营室。营室，是后宫。正月在《尚书》为皇极。皇极，是王气之极。白气，是西方之气，在春季应当废弃。现在正在皇极之月，在后宫兴起废弃之气，显示继嗣的微兆，贱人将兴起。到那年九月，流星从文昌出现，贯穿紫微宫，临近钩陈，这又彰显前灾，显示在内。其后北宫井水溢出，南流逆理，数郡水出，流杀人民。谣言互相惊扰，僮女入宫，这是阴气盛溢，违纲绝纪的应验。老鼠在野树筑巢，乌鸦在泰山地区焚烧自己的巢。《易》说：‘鸟焚其巢，旅人先笑而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说王者处在民上，像鸟处在巢中，不体恤百姓，百姓背叛离开他，像鸟自己焚烧自己的巢，虽然先快意笑，后必号咷而无及。百姓失去君主，像牛失去毛，所以称凶。泰山，是易姓告代的地方，现在正在岱宗之山，非常可怕。夏四月乙亥朔日，日食在东井。东井，是京师之地。己，是土；亥，是水。表明阴气盛，过错在内。在戊己日亏损君体，在皇极时显示绝世。在东井，是祸败到京都。变怪众多，未来更重。成形的祸，逐月迫切，不救的患日益加深，咎败明显如此，岂能忽视！《书》说：‘惟先格王正厥事。’皇后应当克心秉德，称顺妇道，深思不要疏忽！”当时后宫多有新宠，而皇后宠爱更加衰退。皇后的姐姐安平侯夫人许谒等为皇后求媚道，诅咒后宫怀孕的人。太后大怒，下吏考问，许谒等被处死，而皇后被废，安置在昭台宫内，亲属都回故郡山阳。《本志》认为“此后赵飞燕为皇后，妹妹为昭仪，姊妹专宠，最终杀害皇子，果然绝嗣。后来皇上暴崩，昭仪自杀，皇后也被杀。这是灾异的应验，不是许后的过错。一说王氏贵戚将生易代的祸患。”赵婕妤诬陷班婕妤挟媚道诅咒，皇上考问，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为善尚且不能蒙福，为邪还想指望什么？如果鬼神有知，不接受不忠之人的控告；如果无知，控告有什么益处？所以不敢做。”皇上认为她回答得好而怜悯她，赐黄金百斤。班婕妤恐怕最终必定危险，请求在长信宫供养太后，皇上准许。起初，皇上在后庭游玩，曾想与班婕妤同辇载，她辞谢说：“看古之图画，贤圣之君都有贤臣在侧，三代末主才有嬖女，如今想同辇，难道不是接近褒姒的宠幸吗？”皇上认为她说得好而停止。婕妤的哥哥班伯为光禄大夫侍中。皇上曾设宴饮，坐及率群诸侍中都引满举白，与班伯谈笑大谑。当时帷坐屏风画纣醉踞妲己，皇上指着问班伯：“纣王无道，竟到如此吗？”班伯回答说：“《书》说‘乃用其妇人之言’，哪里有在朝踞妇，所谓众恶归之，不如是之甚也。”皇上说：“如果不是这样，此图有什么警戒？”回答说：“‘沉湎于酒’，微子因此离开；‘式号式呼’，《大雅》因此留连。《诗》、《书》淫乱的警戒，根源都在于酒。”皇上感慨叹息说：“唉！我很久不见班生，今天又听到正直之言。”于是罢坐。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说：“班侍中本是大将军所举荐，应当宠爱优待他，更加寻找与他类似的人，来辅佐圣德。”班伯的弟弟班游，博学有俊才，为右曹中郎将，因选拔进读群书。皇上器重他的才能，赐给他秘书的副本。有儿子班嗣，显名当世。班游的弟弟班穉，年少为黄门郎、属国都尉。广汉男子郑躬等六千余人攻打官寺，篡夺囚徒，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