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成皇帝纪一卷第二十四

皇帝在宣帝时出生，被称为“世适皇孙”。宣帝喜爱他，亲自为他取名骜，字太孙，常常把他放在身边。三岁时宣帝去世。等到他成为太子，曾有一次被紧急召见，不敢穿越驰道行走。元帝认为他来迟了，他如实回答。元帝很高兴，于是下令，允许太子可以穿越驰道行走，从此开始。六月乙未日，即皇帝位。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任大司马大将军，兼管尚书事务。有司上奏说：“乘舆、狗马、禽兽都不合礼制，不宜用来陪葬。”奏章被批准。秋七月，孝元皇帝葬于渭陵。冬十一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日，皇曾祖悼考庙发生火灾。《本志》认为“悼考庙位置不正，不应建立。王凤执政，是不正的象征”。立已故河间王弟良为河间王。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撤销上林诏狱。二月，赐诸侯王以下至官吏二千石黄金，官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宗室有属籍者、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钱帛，各有等差，吏民每五十户赐牛酒、粟五斛。大赦天下。右将军长史姚尹出使匈奴返回，离边塞一百多里时，暴风起火，烧死姚尹等十多人。封舅父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父谭、商、立、根、逢时五人等爵位为关内侯。王凤兄弟八人，第二的叫曼，早死，未封侯。夏四月，黄雾弥漫天空，整夜不停，落下附着地面如黄土尘埃。皇上问群臣，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认为“这是阴气侵阳气的征兆。高祖的约定，不是有功不封侯，现在太后诸弟都因无功而封侯，不合高祖约定，所以天显示异象，来谴责过失”。说话的人认为对。王凤于是害怕，上书说：“陛下刚即位，思慕居丧，所以诏令臣王凤主管尚书事，上不能彰明圣德，下不能有益政治。现在有孛星赤黄的异象，罪过在臣王凤，请求明正典刑以谢天下。现在居丧已结束，大义都已施行，应当亲自处理政务，以合天心。”于是请求退休归家。皇上答复说：“朕继承先帝圣业，涉道不深，不明事理，因此阴阳错乱，日色无光，赤黄之气充满天下，过错在朕自身。现在大将军引过自责，想辞去尚书事，归还大将军印绶，罢免大司马官职，这是表明朕委任大将军还不够明确。应当专心一意，辅佐朕的不足。”六月，有数万只苍蝇聚集在未央殿中朝会者的座位上。秋，长信少府邵信臣上奏撤销上林宫馆中皇上很少临幸的二十五所。又上奏说冬生菜，勉强增加温火，不合时令而生，对人体有害，不宜用来供奉养。信臣字翁卿，九江人。起初任南阳太守，于是为民兴利，开通沟渠水门，灌溉三万余顷。禁止嫁娶送终奢侈浪费。他的教化广泛推行，吏民亲近爱戴他称他为邵父。皇上赐信臣黄金四十斤，升任河南太守，治理教化应当评为第一，于是入朝任少府。八月戊午日，有两个月亮相承接，早晨出现在东方。京房《易传》说：“君弱而妇人强，被阴所乘，则两月并出。”九月戊子日，有流星大如瓠，从文昌宫出现，光照地面，长四五丈，弯曲如蛇形，贯穿紫微宫。冬十二月，建造长安南北郊。撤销甘泉、汾阴祭祀，这是匡衡的建议。匡衡上奏说：“帝王之事没有比承天之序更大的，承天之序没有比郊祀更大的。祭天于南郊，是向阳之义；祭地于北郊，是取阴之象。过去，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就在云阳建立泰畤。现在皇上临幸长安，郊祀皇天反而向北到太阴之地，祭祀后土反而向东到少阳之地，事情与古制不同。又到云阳，穿越溪谷中，狭窄百余里，汾阴则要渡过大河，有风波舟楫的危险，都不是圣主所应多次乘坐的。郡县修治道路供给帷帐，吏民困苦，百官烦费。劳顿所保护的百姓，行走危险之地，很不合承天的意思。从前周文王、武王在酆、镐郊祭，成王在洛邑郊祭，各依其居所适宜。可迁郊祭到长安。”又说：“郊祭柴燎飨帝的意思，扫地而祭，崇尚质朴。歌大吕舞《云门》以俟天神，歌太簇舞《咸池》以祭地祇，其牺牲用牛犊，其席用藁秸，其器用陶匏，都因天地之性。认为神祇功德至大，即使修饰精微而备万物的祭品，仍不足以报功，所以崇尚质朴重视真诚，以彰明天地的德行。现在甘泉泰畤的紫坛，有花纹雕刻、黼黻、文绣的装饰，以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埋瘗鸾辂、骍驹、偶人、龙马之类，都应不再修整。”又：“雍鄜、密上下畤及陈仓宝鸡祠，本是秦侯按其心意所立，不合礼制。以及北畤，都是高祖未定天下时所立，不应再修。”奏章被批准。《本志》：“起初，秦文公在汧、渭之间打猎，占卜居住而吉利。文公梦见黄蛇从天下垂到地，它的口停在鄜衍。文公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君应祭祀它。’于是作鄜畤，郊祭白帝。文公获得古人像缶的器物，在陈仓北坂上祭祀它。那神常在夜间降临，光辉如流星，从东南来聚集在祭坛上，到地就如雄鸡，其声殷殷，野鸡夜里鸣叫，名叫陈宝。那神有时几年一来，有时一年不来。后来秦宣公作密畤祭青帝。后来秦灵公在吴阳作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到高祖从汉中东击项羽入关，问群臣说：‘我听说天有五帝，现在所祭的有四个，为什么？’群臣没有知道原因的。高祖说：‘我知道了，是等待我来凑成五个。’于是立黑帝祠，叫北畤。而《洪范》八政，三曰祀。祀是用来昭孝事祖宗，通神明的。旁及四夷，没有不修祀的；下及鸟兽，豺獭也有祭祀。因此皇王为之制典礼。所以有神民之官，各司其职，使不相乱。民神异业，敬而不亵渎，所以神降之丰年，灾祸不至。到了末世，祭祀无度，昏乱亵渎斋明而神不享用，嘉瑞不降而灾祸到了。从前共工氏霸有九州，他的儿子叫勾龙，能平水土，所以祠为社。烈山氏称王天下，有子叫柱，能种植嘉谷，所以祠为稷。《虞书》说：‘肆类于上帝，禋于六宗，遍于群神。又巡于四岳而柴祭。’到殷的十三世，帝武丁祭祀。第二天，有野鸡登上鼎耳鸣叫。武丁恐惧而修德，梦见得傅说于版筑之间用为相，殷道复兴，号为高宗。其后五世，帝乙轻慢鬼神违背礼制，遭雷震死。到周公辅佐成王，郊祭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凡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怀柔百神，都按次序祭祀无有遗漏。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大夫祭其门户、井、灶、中霤，这叫五祀，士庶人只祭祖考而已。滥祭有禁。到季氏旅于泰山，仲尼讥讽说：‘务名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先王只修人事而已，不苟求福于神祇。不循正道，则神不享用。’又有八神祠：一叫天主，祠天齐，在临淄南郊山下；二叫地主，祠太山梁父；三叫兵主，祠蚩尤，在东平陆监乡；四叫阴主，祠三山；五叫阳主，祠之罘山；六叫月主，祠莱山，都在齐北；七叫日主，祠成山，成山陡入海中，最在齐东北，以迎日出；八叫四时主，祠琅邪。八祠由来已久，没有人知道它起源于何时；有人说齐太公以来所作。八神祀，皇上经过就顺便祭祀，离开就停止。”长安南北郊的那天，有大风拔起甘泉泰畤中的树木，十围以上的都被拔出。

二年春正月，撤销雍五畤。二月辛巳日，皇上开始在长安南郊祭祀，有神光同时出现。闰月，以渭城延陵亭为初陵。诏令推举贤良方正。二月，北宫井水溢出，向南流。元帝时童谣唱：“井水溢，灭灶烟，灌玉堂，流金门。”《本志》认为“阴象，春秋前有鸜鹆之谣，后有来巢之验，最后有昭公居外之应。井，阴；灶，阳；玉堂、金门，是至尊之居。阴盛而灭阳，有窃据宫室之象，是王氏之应”。又有童谣唱：“邪径败良田，谗巧害忠贤。桂树花不实，黄雀巢其颠。故为人所羡，今为人所怜。”《本志》认为“桂树色赤，是汉家之象；不实，没有后代；黄雀，是王氏之象；巢颠，将占有汉室”。辛丑日，皇上开始在北极祭祀后土。丙午日，立皇后许氏。是大将军许嘉的女儿。撤销少府技巧官。夏，大旱。东平王宇有罪，削去二县。秋，撤销太子博望苑，赐宗室中朝请者。减少乘舆厩马。丞相匡衡又奏：“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祭祀的，共六百八十三所，其中二百八所应祀，或疑无明文不可奉祀。其余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祀，请求撤销。”又奏：“高帝、武帝、宣帝所立山川群祠共一百二十余所，不合礼制，都撤销。候神方士、使者、副使、待诏七十多人，都罢免归家。

三年春，赦免天下囚徒。赐给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爵位三级。各种拖欠的租赋和赈贷的款项都免收。秋天，关中地区大雨连续下了四十多天。京城的人无缘无故互相惊恐，说大水要来了，百姓奔走呼喊，长安城中大乱。皇上亲自到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和皇上以及后宫可以坐船，命令官吏百姓都上长安城。群臣都听从王凤的建议。王商是宣帝的舅舅乐昌侯王武的儿子，说：“自古以来无道的国家，大水尚且不会冲入城郭。现在政治和平，为什么会有大水突然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宜让百姓上城，会更加惊扰百姓。”皇上于是停止。过了一会儿，长安城中渐渐安定下来。皇上赞叹王商的坚持，多次称赞他的建议。王凤很惭愧，悔恨自己说错了话。渭城女子陈持弓九岁，走进城门，进入未央宫掖庭殿门，门卫没有看见她，直到勾楯禁中，才被发现抓获。《本志》认为“百姓因水而惊慌，是阴气旺盛。小女孩进入宫殿，是下层人将因女宠而占有宫室的征兆。名叫持弓，有点像周朝檿弧的祥兆。《易》说：‘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后来有王莽篡夺天下，陈氏是其后代。”秋八月癸丑日，大司马将军许嘉被赐给金、安车驷马，免职。御史大夫张谭因选举不实获罪，被免职。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担任御史大夫。十二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中发生地震。下诏举荐方正、直言极谏之士。长安人谷永，是卫司马谷吉的儿子，对策说：“灾异的发生，各自根据其类别来象征。日食出现在须女的分野，地震发生在宫墙之内，两个灾祸同一天发生，这个灾祸的根源不远。想来是陛下心志在宫闱之内，不忧虑政事，举措失当，内宠太盛。确实应该留意于端正自身，努力于身体力行，减少宴乐私情，放弃纵欲享乐，停止倡优的笑乐，断绝不合义理的享受，遵循礼义而行动，努力不懈，不沉溺于酒色，不纵情于游猎，没有自身端正而臣下邪僻的。夫妇之间，是安危的关键。从前舜治理好两位妃子，以尊崇圣德；幽王被褒姒迷惑，而周室灭亡。确实应该修治后宫的政事，明确尊卑的次序，尊贵者不专宠嫉妒，卑贱者都能进御，各得其所，以广继嗣的统绪，平息《白华》的怨愁，后宫的亲属，不要干预政事，以远离皇甫之类的人，减损女党的权力，没有闺门治理而天下混乱的。治理远方从近处开始，学习善行在于身边的人。从前龙作纳言，帝命惟允；四辅齐备，成王没有过失之事。经书说：‘亦惟先正克左右。’没有左右端正而百官枉法的。治理天下的人尊贤考功就治理，简贤退功就混乱。确实审慎思考知人的方法，论才选士，必定合乎其职，明确度量以表彰其能，考核功实以确定其德，不要凭借结党营私的虚誉，不要听信逐渐浸染的谗言，那么有功劳的官吏没有遮蔽之忧，结党邪伪之徒不能妄进，小人日益消减，英才日益隆盛。经书说：‘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没有功赏在前，众贤布满官府而国家不治理的。尧遭遇洪水的灾难，天下没有背叛之难，是因为德厚恩深，对天下没有怨恨。秦朝居于平土，一个人大呼而天下分崩离析，是因为刑罚深酷，官吏残暴。确实应该选用温良尚德之士来亲近百姓，治理民命，务必省减徭役，不夺农时，使百姓都安土乐业。经书说：‘怀保小民，惠鲜鳏寡。’没有德厚吏良而百姓叛乱的。这五者，是王政的纲领。臣听说灾异，是皇天用来谴告人主的，就像严父的明诫。经书说：‘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传曰：‘六沴作见，若不恭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希望陛下留意。”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对策说：“臣听说日食地震，是阳微阴盛。臣是君的阴，子是父的阴，妇是夫的阴，夷狄是中国的阴。《春秋传》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地震五次，或者夷狄侵略中国，或者政权在臣下，或者妻不承夫，或者臣子背弃君父，事情虽然不同，其类别是一样的。臣私下观察人事来考察变异，则本朝大臣没有不安分的人，外戚亲属没有乖离之心，关东诸侯没有强大的国家，边陲夷狄没有违礼的行为，这大概是后宫之事。日食在戊申日，时加未。戊未属土，是中宫的区域。当夜未央宫殿中地震，这一定是嫡妾将争宠相害而成为祸患。陛下内心推至诚，深思其变，那么灾异何足消灭！如不留神，听任众事，奢侈纵欲，即使没有变异，也是社稷的忧患。”杜钦字子夏，眼睛偏盲，与茂陵杜业同姓字，都爱好学问，以才能著称，所以京城称杜钦为“盲子夏”。杜钦于是戴小冠来区分自己，于是又称杜钦为“小冠子夏”。杜钦一向依附王氏，劝说王凤道：“礼制，一娶九女，是用来极阳数，广继嗣，尊重祖宗的。必定乡举求窈窕之女，不问其色，是用来帮助治理内宫的。侄娣虽然缺，也不补充，是用来养寿塞争。所以后妃有贞淑的品行，则后嗣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仪的礼节，则人君有长寿的福气。废弃而不遵循，则女德无厌；女德无厌，则寿命不能到高年。《书》说‘或三四年’，说的是逸欲产生危害。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变。以改变后的容貌侍奉未衰的年龄，而不以礼来节制，那么其源头不可救而后来会有异态；后来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取代嫡子的心。因此晋献公被纳谗的诽谤，申生受无辜的罪。现在圣主年纪轻轻，没有嫡嗣。将军辅政，应该趁着初始的兴隆，遵循九女之制，作为万世的法则。少年时，戒之在色，《小弁》之作，可为此寒心。”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旧例没有。王凤又不能建立制度，只是遵循旧例而已。越巂山崩。丁丑日，丞相匡衡被免职。起初，封为乐安乡侯，以闽陌为界。初元元年，误把平陵陌当作闽陌，多四百顷。过了十多年，郡才确定国界，上报计簿，说丞相府。匡衡暗示属吏郡不听从原来的地方，郡就又把四百顷交给乐安乡侯匡衡收租谷。有司弹劾匡衡监临主守，专地盗土，于是获罪被免为庶人。匡衡字稚圭，东海人。父辈世代为农夫，家中贫穷好学，做雇工来供给资用，又精力过人，善于解说《诗》。匡衡的儿子匡咸，也通晓经术，位历九卿。

四年春正月癸卯日，有四块石头陨落在槀县，两块陨落在肥累县。罢除中书宦官，初次设置尚书员五人。三月甲申日，左将军王商担任丞相。夏四月，下雪。五月，谒者丞陈临在殿中杀死司隶校尉袁丰。秋天，桃李结果实。大雨连续十几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淹没兖州、豫州，进入平原、千乘、济南，共淹四郡三十三县，毁坏官府民屋四万所。九月，长安城南老鼠在树上做巢，桐柏地方尤其多，巢中没有幼鼠。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为黄河决口不忧职，自杀。壬戌日，少府张忠担任御史大夫。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落长四丈，大九围，装满石头，用两船夹载而下，二十六天，河堤筑成。皇上嘉奖他的功劳，任命为光禄大夫，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这一年，京辅都尉王尊兼任京兆尹。王尊字子贡，涿郡人，为人果敢勇猛。起初，担任护羌校尉，运送军粮。而羌人反叛，断绝粮道，羌兵数万包围王尊。王尊用一千多骑兵突围羌虏得以幸免。后来担任益州刺史。此前，瑯邪王阳担任益州刺史，巡视部属到邛郲九折阪，叹息说：“承奉先人的遗体，怎么能多次登此险境！”后来因病离去。等到王尊巡视到阪上，问官吏说：“这不是王阳所畏惧的阪吗？”吆喝他的驾车人驱车前进，说：“王阳是孝子，王尊是忠臣。”在部任职二年，境外蛮夷都来归附。恰逢因事获罪被免官。恰逢南山群贼数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派校尉率领射士十余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擒获。于是任命王尊为京辅都尉，兼任京兆尹事。十天半月之间，盗贼清平。于是又任命王尊为东郡太守。黄河水暴涨，王尊杀白马祭祀水神，亲自拿着圭璧，让巫祝祷告，晚上留下来住在堤上。官吏百姓数千人争相叩头请求他离开，王尊住在堤上，始终不离开。等到水势盛大堤坏，官吏百姓都逃走，只有主簿哭泣在王尊旁边。王尊站立不动，而水波稍稍退去。皇上嘉奖王尊的勇敢节操，给王尊中二千石俸禄，赐黄金二十斤。

河平元年春正月，匈奴复株絫累单于派遣右贤王伊邪莫演进献贡品，来朝贺正月。朝贺完毕后，使者被送回，到蒲阪。伊邪莫演说“我想投降。如果不接受我，我就自杀，最终不再回去”。公卿议论的人都认为应该按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单于屈体称臣，派使者朝贺，没有二心。而现在反而接受他的逃亡之臣，这是贪图一个人的所得而失去一个国家的信任，开启有罪之臣的门路，断绝慕义之君的期望。假如单于刚即位，想归附中国，不知利害，派人诈降来占卜吉凶，如果接受他，会亏损德行，阻止善行，使单于自己疏远；或者使者诈伪反间，想借此产生嫌隙，接受他正好符合他的意图，使他得以归罪于我们而责备我们。这确实是边塞安危的根源，军队动静的首要，不得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受。”皇上听从他们的意见，问伊邪莫演投降的情况，他说：“我病狂，乱说的。”送他回去，恢复原职，又不肯让他见汉使。二月庚子日，泰山桑谷有鸢焚烧其巢，巢燃烧掉在地上，有三只幼鸢被烧死。长安男子石良、刘歆住在一起，有像人的东西在室中，打它，变成狗跑了。后来有几个人披甲持弓弩到石良家，石良等人格斗攻击他们，有的死有的伤，都是狗。从二月到六月才停止。夏四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没有全食，如钩状，在东井六度。光禄大夫刘向说：“四月交于五月，月同日同于孝惠，日同于孝昭。东井，是京师之地，既然日食，其占卜恐怕有害于继嗣。”大赦天下。六月，罢除典属国官，并入大鸿胪官。秋九月，恢复太上皇庙园。这时刑罚文书繁多，皇上诏令说：“周朝《甫刑》大辟之属有二百，现在大辟之刑有一千多条，律令繁多，想用它晓喻众百姓，不是很难吗！因此夭绝无辜，岂不悲哀！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可以免除简约的，使它明白易懂。《书》不是说过吗？‘惟刑之恤’！要认真审核，务必以古法为准，我将尽心阅览。”当时有司不能广泛宣扬主恩，建立法度，只是举出细微小事，来应付诏书而已。《本志》说：“从前周五刑之典，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杀罪五百，这就是所谓刑平国用中典。到穆王命令甫侯作五刑，来告诫四方。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共五刑之属三千，渐渐繁多。到了战国，韩国用申不害，秦国用商鞅，兴起连坐之法，造参夷之诛，增加肉刑、大辟，成为凿颠、抽胁、镬烹之刑，而法禁等酷烈了。到高祖初入秦，约法三章，号称宽略，法网漏掉吞舟之鱼，但当时还有夷三族之令：‘当三族者，先黥，劓，斩左右指，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其诽谤骂诅者，又先断其舌。’所以称之为具五刑。高后元年，废除三族罪。到了孝文帝，于是废除肉刑，而斩右趾者弃市，斩左趾者笞五百，劓罪笞三百，大都受不了笞打而死。孝景帝下诏制定捶令，受笞者才得以保全。到了孝武帝时，酷吏决断，奸宄众多。于是让张汤、赵禹之属，修订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放宽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有奸猾巧法，转相比况，死罪决事比至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堆满几案阁楼，掌管者不能全看。因此郡国承用者杂乱，或者罪同而论异。奸吏乘机交易，想救活的就附会生议，想陷害的就与死罪相比。宣帝即位，深为悲痛，开始设置廷尉平。元帝初立，下诏说：‘法令，是用来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想要它难以犯而容易避。现在法律烦多，掌管者都不能明白，而想用它来罗织百姓的过失，这难道是刑法的适中吗！商议制定法令颁布。’到了孝成帝，再次下明诏，但公卿最终不能确定。从前荀卿说：‘俗说认为，古时有象刑，没有肉刑，这是不对的。认为古代的人没有触犯其罪的吗，岂止是没有肉刑，也不用象刑了。如果有重罪而只是减轻其刑罚，这就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罪最重而刑罚轻，百姓无所畏惧，没有比这更大的混乱。德不称位，能不能称官，赏不当功，刑不当罪，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所谓‘象刑惟明’，是说效法天道而作刑。荀卿的话既然如此，现在废除肉刑，本来想保全人。现在减去髡钳一等，转而进入大辟。用死刑来欺骗百姓，失去了其本意。所以死的人很多，是刑罚重所导致的。至于穿窬之盗，忿怒伤人，官吏为奸赃，像这样的恶行，髡钳之罚又不足以惩罚。所以受刑的人很多，百姓既不怕，又不以为耻，这是刑罚轻所产生的。死刑既重，而生刑太轻，百姓容易犯法。所以世俗的能吏，公开以杀盗为威，专杀者胜任，奉法者不治，乱名伤制，不可胜数。因此法网密而奸邪不止，刑罚繁而百姓更加怠慢，是由于刑罚不正的缘故。应该推究其根本，删定律令，纠正大辟。其余罪次，在古代当生，现在触犯死罪的，都可以招募施行肉刑。以及伤人、盗窃、官吏受财枉法者，都服从古刑，诋毁欺骗文致细微之法，全部废除。如此，则刑罚可畏而禁令易避，官吏不专杀，法律没有二门，轻重得当，民命保全了。”

二年春正月，沛郡铁官冶炼铁器，铁水不流，发出隆隆的响声，又如鼓声。工匠十三人都惊慌逃走，声音停止后才返回。看到地面陷落数尺，熔炉分为十一座，炉中熔化的铁散如流星飞散而去。夏四月，楚国降下冰雹，大如锅。六月，封舅父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诸曹官，分别占据要职，充满朝廷，政事都由王凤决定。皇帝身边的大臣常推荐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有奇才，皇上召见他，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取来衣冠。将要拜官时，身边大臣说：“还不知道大将军的意旨。”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问大将军？”身边大臣叩头坚决争辩。皇上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王凤当权专断如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郡国刺史、太守、相都出自他门下。当时五侯及诸弟，竞相奢侈，修建府第。百姓歌唱道：“五侯并起，曲阳最凶，破坏高都，连接境外杜，土山渐台，像西边白虎。”他们的奢侈如此。但他们都通晓人情世故，喜好士人，收养贤才，倾尽钱财施与，以此相互标榜。当时谷永和齐人楼护都是五侯的座上贵宾，各自有亲近的人，不能同时得到五侯的欢心。只有楼护能进入所有五侯之门，得到每个人的欢心。他结交士大夫，无不尽心。楼护是医者的儿子。他身材矮小，精明善辩，议论常依据名节，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当时的人评价他说：“谷子云的文笔，楼君卿的口才。”说的是他们很受信用。等到楼护母亲去世，送葬的车队多达二三千辆，乡里百姓因此说：“五侯治丧楼。”楼君卿任天水太守，免官回家，大司马王商亲自屈尊车马到他的里巷吊问。当时谷口有郑子真，西蜀有严君平，都修行自保，不是自己应得的食物不吃。王凤仰慕他们的名声，用礼节聘请子真，子真最终不屈服。君平在成都市场占卜，以卜筮为业，但可以惠及他人。有人有非分的询问，就依照蓍草龟甲解说利害，对做儿子的说孝顺，对做弟弟的说顺从，各根据他们的处境，引导他们向善。他说：“听从我的话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有人说：“看几人的命相，得到百钱，足够养活自己。”就关闭店铺，放下帘幕，讲授《老子经》，博览群书无所不通，根据《老子》的旨意著书五十余万字。李彊任益州牧，将要从京师出发，对扬雄说：“我真能得到严君平做属吏了。”扬雄说：“你备好礼节等待他，这个人可以见他，不可以使他屈服。”李彊认为不对。等到见到君平，不能使他屈服，感叹说：“扬子云确实了解人，可以说是明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