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皇帝纪卷第二

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宿，跟从岁星。东井是秦国的分野。五星聚集的地方，这叫做改变天命，有德的人昌盛，无德的人遭殃。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着素车白马，用丝带系着脖子，捧着皇帝的玉玺在轵道旁投降，沛公抓住他交给官吏。于是秦国就灭亡了。《汉书·本传》说：“贾谊的《过秦论》说：秦孝公占据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守卫而窥视周王室，有席卷天下、吞并八方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商君辅佐他，对内建立法令制度，致力于耕种纺织，修整攻守的装备，对外连横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得西河之外的土地。到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旧业，遵循遗策，南取汉中，西取巴蜀，东割肥沃的土地，收取要害的郡县。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划削弱秦国，合纵缔交，相互联合。常用十倍的土地，百万的军队，仰攻关而攻秦。秦人开关迎敌，九国的军队徘徊而不敢前进。秦没有损失箭和箭头，而天下已经困乏了。于是合纵解散，盟约失败，争着割地而贿赂秦国。秦有余力而利用他们的疲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趁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归服，弱国入朝。到始皇，发扬六世的余威，振长鞭而驾驭天下，吞并二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而控制六合。南取百越之地，作为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低着头，系着脖子，把性命交给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击退匈奴七百多里。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的峻岭，临不可测的深渊作为坚固。良将劲弩，守要害的地方，信臣精卒，陈列利兵而呵问。天下已定，始皇的心，自以为关中的坚固，是万世的基业。于是废先王的典籍，焚百家之言，以威力为至道，以权诈为要术，百姓失望而天下怀怨。所以陈涉起于行阵之间，率领数百之众，辗转战斗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合响应，带着粮食而影从，山东豪杰并起而灭亡秦族。那秦以区区之地，达到万乘的权势，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山、函谷关为宫。一夫发难而七庙毁坏，身死他人之手，被天下笑，为什么呢？仁义不施，而攻守的形势不同了。”沛公进入咸阳，宫室、妇女、珍宝、犬马等装饰非常华丽，想留下来。张良劝谏沛公说：“秦无道，所以让沛公能到这里。现在刚到秦，就安于其乐，这是助桀为虐。”于是回军霸上。诸将都争着夺取秦的宝物，只有萧何全部收取秦的图书。十一月，沛公与秦人约法三章：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判刑，以及盗贼抵罪。官吏百姓都安居如故。百姓争着献牛酒，又推辞不接受，于是百姓知道德义了。沛公于是派兵拒守函谷关，想要称王关中。这时项羽率领诸侯兵四十万，号称百万，西到新安。投降的士兵心中不服，口出怨言，项羽于是夜里攻击他们，坑杀秦降卒二十多万人。十二月，于是到鸿门，想攻打沛公。项羽的叔父项伯告诉张良让出来。张良说：“现在事紧急，逃亡离开就不义。”于是告诉沛公，让见项伯，自己向项羽解释。沛公于是在鸿门见项羽。亚父范增想攻击沛公，项羽不听。范增对项庄说：“你进去用剑舞，趁机攻击沛公。”项庄舞剑，项伯常常用身体遮蔽沛公。于是很危急，贤成君樊哙听说，持剑盾撞门进入，站在帐下。项羽说：“壮士啊！赐给他一卮酒和猪腿。”喝完后，拔剑切肉，肉切完。于是责备项羽说：“沛公先平定关中，等待大王。现在大王听信谗臣的话，想杀沛公，我担心天下众人会怀疑大王。所以派兵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项羽沉默，于是没有杀沛公的意思。沛公于是回霸上。范增生气说：“我们这些人现在要被沛公俘虏了！”项羽于是杀子婴，收取其宝货、妇女而东。烧秦宫室，火三个月不灭。韩生劝说项羽，让他定都关中。项羽说：“富贵不归故乡，如同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韩生说：“别人说楚人是沐猴而冠，果然。”项羽听说，发怒杀韩生。项羽所过之处残害，秦人失望。春正月，项羽表面上尊怀王为义帝，迁徙到长沙，定都郴。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地九郡，建都彭城。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四十一县，建都南郑。三分关中，立秦的三个将领：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黥布为九江王。迁徙赵王歇为代王。立张耳为常山王。迁徙魏王豹为西魏王。迁徙燕王广为辽东王。燕将臧荼为燕王。迁徙齐王建为胶东王。齐将田都为齐王。赵将司马卬多次有功，立为殷王。瑕丘申阳先攻下河南，在黄河边迎接楚王，立阳为河南王。吴芮率领百越辅助诸侯，立芮为衡山王。义帝的柱国共敖别将攻取河南，功劳多，立敖为临江王。旧齐王建的孙子田安，起初用济北数城投降，立为济北王。田荣背叛项梁，陈余不服从入关，所以都不封王。但平时听说陈余贤能，封南皮三县。为鄱君别将枚𫓶功劳多，封为十万户侯。夏四月，诸侯都回到封国。汉王想背叛楚，萧何劝谏说：“虽然在汉中为王的恶劣，岂不是比死好呢？而且话说‘天汉’，这个称号很美好。能够屈服于一人之下，就能伸展于万人之上，汤、武就是这样。希望大王统治汉中，安抚其民而招致贤人，收用巴、蜀，回军平定三秦，天下可以图谋。”于是前往封国。赐曹参爵位为建成侯，樊哙为临武侯。张良劝说：“希望大王烧绝栈道，表示没有回来的心意。”张良于是断绝栈道而回到韩。于是沛公就到了南郑，封吕公为临泗侯。淮阴人韩信为治粟都尉。当初，信家贫穷，常常寄食在下乡亭长家，亭长的妻子讨厌他，于是自己断绝而去。钓鱼于下邳城下，有个漂母可怜信，给信吃了十几天的饭。信说：“富贵了，我一定厚报母。”母发怒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难道求报答吗！”淮阴市里有少年当众侮辱信说：“能死，杀我；不能死，从我胯下爬过。”信于是低头从胯下爬过，市人都大笑他。信的母亲死了，家里贫穷无法埋葬，于是寻找高敞的葬地，让旁边可安置万家的。后来事奉项羽，做郎中，项羽不能用而离开，归附汉。因事获罪当斩，已经伏在铡刀上，抬头，看见夏侯婴，说：“王不想取天下吗？而斩壮士！”太仆婴对王说了这件事，赦免不杀，任命为都尉。萧何知道他有才。王不能用，信逃走了。萧何急忙自己去追他，来不及报告，三天才回来。王发怒说：“去哪里了？”何说：“追逃走的人。”王说：“诸将逃跑的有十几批，你没有追，追信，是欺骗。”何说：“诸将容易得到。大王一定想平定天下，除了信没有可以用的人。”王于是任命为大将军。何说：“大王本性一向怠慢人，每次拜大将军，好像召唤小孩，这正是信离开的原因。应该设立坛场，斋戒七天，设九宾礼而拜他。”拜将后，众人都惊讶。信见王说：“现在向东争天下，难道不是项王吗？”王说：“是。”信说：“大王自己估量勇敢、强悍、仁慈、强大，和项王相比怎么样？”王说：“不如。”信再拜说：“是啊，信也认为大王不如。但是项王大声呵斥，千人都会倒下，但不能任用贤将，这只是匹夫的勇气罢了。项王对人恭敬谨慎，人有疾病，流着眼泪和他分享食物，至于封赏，吝啬而不能给予，这只是妇人的仁慈罢了。虽然称王天下，却不居关中，建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而用亲爱封王，诸侯不平。所过之处无不残灭，百姓不归附。虽然名为霸王，实际失去天下人心，所以说他的强大容易变弱。现在大王如果能反过来，任用天下的勇武之人，什么不能诛灭！用天下的城邑封赏功臣，什么不能归服！用义兵跟从想东归的士人，什么不能战胜！而且三秦的秦王欺骗他们的士兵投降诸侯，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多万人，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逃脱。秦人父兄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大王入关，秋毫没有拿取，废除秦的苛法，官吏百姓没有不希望大王统治秦的。根据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为王。大王失去职位到蜀地，秦人没有不怨恨的。现在大王发兵向东，三秦可以传檄而定。”于是王大喜，自以为得到韩信太晚。五月，和韩信一起东进，萧何留守蜀。王进兵袭击雍王，章邯败走废丘，命令将军樊哙包围他。王于是东进。田荣怨恨项羽不肯让自己为王，又不让巿迁徙到胶东。巿害怕楚，逃往封国。六月，田荣杀巿，自立为齐王，而攻击田都。田都逃亡到楚。田荣给彭越将军印绶，命令他反叛并巡行梁地。彭越，是昌邑人。当初，少年相聚一百多人，请越做头领，与他定期会合，有十几人迟到。越说：“请杀最后一个到的。”众人都笑说：“何至于这样？”越于是斩了他，设立约束而盟誓。徒属都害怕，不敢抬头看。后来有万余人，在巨野中，无所归属。于是接受荣的印绶，击杀济北王安。荣于是兼并三齐之地。辽东王韩广不肯迁徙到封国，所以燕王臧荼杀广，兼并其地。塞王欣、翟王翳来投降。项王杀韩王成，是因为张良跟随汉入秦的原因。所以用原来的吴令郑昌为韩王，抵御汉。张良给项羽送信说：“汉王失去职位到蜀地，想得到关中，如果按照约定就停止，不敢反叛。”又送齐反叛的书信给羽说：“齐想灭亡楚国。”羽因为这个原因不向西，而向北攻打齐，征调九江的兵力。九江王自称有病，派四千人帮助楚。这一年，实际是乙未年。

二年冬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了义帝。陈余既恨张耳，又恨项羽不封自己为王，便向齐国借兵攻打赵国，攻破了常山赵王。张耳想逃往楚国，齐国宾客中有一位叫甘公的人劝说他：“汉王入秦时，五星随岁星聚集在东井，占卜说‘应当以义夺取天下’。汉王入秦可以说是能行义了。楚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会归附汉王。”张耳于是投奔汉王。汉王任命原秦朝柱下史、阳武人张苍为常山太守。陈余迎回赵王歇，让他重新在赵国即位，并立陈余为代王。陈余认为赵王软弱，便派夏说担任国相驻守代地，自己辅佐赵王。张耳从小路归汉，汉王封他为成信侯。河南王、韩王来投降。十一月，立原韩王孙韩信为韩王。派诸将攻占地盘，如果一郡投降，就封万户侯。汉王派人招降陈余，陈余说：“汉王杀了张耳，我才跟随。”汉王于是找了一个长得像张耳的人，砍下他的头送去，陈余将要跟随汉王，听说张耳是诈死，便停了下来。春正月，项羽攻打齐国，杀了田荣，齐国投降楚国。项羽焚烧城郭，杀害降卒，掳掠老弱，齐人又反叛楚国投降汉王。汉王在长安建立社稷。施行恩惠，赐给百姓爵位。蜀、汉百姓从军的，其家免除租税两年。关中百姓从军的，免除租税一年。年五十以上，善于教导百姓的人，免除徭役。常常在十月赐给百姓牛肉和酒。萧何镇守关中，修建栎阳宫，制定法令，转运粮饷供给军队，专门负责关中事务。这时沛人王陵聚集数千人在南阳，开始来归附汉王。项羽抓了王陵的母亲，汉使到楚国时，项羽让王陵的母亲招降王陵。王陵的母亲见到使者说：“替我告诉王陵，汉王是年长有德的人，要始终侍奉他，不要有二心。”于是伏剑而死。三月，魏王豹投降，陈平通过魏无知开始来归汉。陈平是阳武人，家境贫穷，喜欢读书，年轻时曾任里中社宰，分肉非常均匀，父老都称赞他。陈平说：“唉！如果让我主宰天下，也会像分肉这样公平。”他侍奉魏王和项羽，都不能被重用。归汉后，汉王让他同乘一辆车，并任命他监护诸将。诸将都愤怒地说：“大王一旦得到楚国的逃兵，就命令他监护长者！”汉王更加重用陈平。汉王到洛阳，新城三老董公劝说汉王：“我听说‘顺应道德的昌盛，违背道德的灭亡’，‘出兵没有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他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项王杀死义帝，这是天下的贼。仁者不靠勇力，义者不靠强力，如果三军将士都为之穿丧服，以此告知诸侯，然后向东讨伐，这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汉王认为很好。于是为义帝发丧，大哭三天，穿白色丧服告知诸侯。夏四月，田横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为相，驻守城阳。项羽与齐国交战，汉王率领诸侯军队共五十六万人向东袭击楚国。到达外黄，彭越率三万人归汉。汉王任命他为相国，让他平定梁地。汉王于是进入彭城，尽收楚国的美人、宝物，设酒宴大会宾客。项羽听说后，留下部将攻打齐国，自己率精兵三万人返回，在濉水边早晨袭击汉军。从早晨到中午，杀死汉军士卒十多万，都落入濉水，濉水因此不流。汉军大败，楚军将汉王包围了三层。恰逢大风扬起沙石，白天变暗，楚军大乱，汉王得以与几十骑逃走。路上遇到孝惠帝和鲁元公主，载他们同行。楚军追得急，汉王便把他们推下车。夏侯婴常常收留搭载他们，于是得以脱险。而太公和吕后被楚军抓获。此时诸侯都又归附楚国，楚军向西进军。萧何尽发关中士兵到军中，韩信也收集残余士兵与汉王会合，在京、索之间攻击楚军，大败楚军。骑将灌婴又在荥阳东击败楚军骑兵，所以楚军不能再前进。陈平担任亚将，隶属韩信。有人说：“陈平虽然是美男子，但像帽上的美玉，没有什么才能。陈平在家时与嫂子私通，在官时接受贿赂。”汉王因此责备魏无知，魏无知说：“大王所了解的是品行，我所说的是才能。只要他的计谋确实足以有益于国家，又何必怀疑呢？”汉王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尽行监护诸将。诸将才不敢再说什么。汉王对群臣说：“谁能为我劝说九江王，让他背弃楚国，项羽必定会留下来。能留他三个月，我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了。”有儒生随何请求出使。到了九江，三天没能见到九江王。随何劝太宰说：“如果我说的对，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不对，我随何等二十人愿在淮南市上受斧钺之刑，以表明大王背弃汉而与楚交好。”太宰将话告诉九江王，九江王于是接见他。随何说：“我私下观察大王与楚国的关系，究竟如何呢？”九江王说：“我面向北以臣子的身份侍奉他。”随何说：“大王以臣子身份侍奉楚国，是认为可以托付国家。项王攻打齐国，亲自背着版筑，身先士卒。大王应当尽起淮南的军队，亲自担任先锋；却只发四千人帮助楚国。面北侍奉别人的人，难道是这样吗？汉王在彭城作战，项王还未从齐国返回，大王应当尽起淮南的军队日夜会战，却无一人渡淮，垂手旁观谁胜谁负。把国家托付给别人，难道是这样吗？大王带着虚名投向楚国，却想厚自托付，我私下为您感到危险。楚军虽然强大，却背负不义的名声，因为他违背盟约杀了义帝。汉王聚集诸侯的军队，退守成皋、荥阳，深沟高垒，分兵守徼乘塞。楚人退回军队，从小路经过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楚军想战则不能，攻城则力量不够，老弱转运千里之外。汉军坚守不动，前进则不能前进，后退则不能解脱，楚国也不足以依靠。楚军胜则诸侯自危而相互救援，楚国的强大，恰恰足以招致天下的军队而已。我不是说淮南的军队足以灭亡楚国。现在大王起兵背楚攻楚，楚王必定停留数月，汉王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大王不与万全的汉，却托身于危亡的楚，我私下感到困惑。”英布暗中答应。恰逢楚国使者到，正急着催促英布发兵，随何直接进去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楚凭什么命令他发兵！”英布非常惊愕。随何趁机让英布杀死使者而起兵。项羽派龙且攻打淮南，自己攻打下邑。六月，汉王回栎阳，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壬午日，立儿子刘盈为太子，赦免罪人。关中大饥荒，一斗米五千钱，人吃人。秋八月，汉王到荥阳，派郦食其劝说魏王豹。魏王豹说：“汉王侮慢人，骂诸侯王如奴虏一般，我不忍心再见他。”郦食其回来，汉王问：“魏国大将军是谁？”回答说：“柏直。”汉王说：“这个将领嘴上还有乳臭，不能抵挡韩信；骑将冯敬不能抵挡灌婴；步将项他不能抵挡曹参，我没有忧虑了。”于是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起攻打魏国。韩信听说魏国不用周叔为大将军，便高兴，于是进兵。假装在临晋陈列船只要渡河，魏国聚集兵力抵御。韩信却埋伏军队从夏阳用木罂缶渡军，袭击安邑，俘虏魏王豹。当初，魏王豹有宠姬叫薄姬，许负给她相面，说她会生天子，魏王豹依仗这一点而反叛。魏王豹失败后，汉王便纳薄姬，后来生下文帝。

三年冬十月，韩信、张耳及曹参等攻破代国，擒获夏说。进兵攻打赵国，俘获赵王歇，斩杀成安君陈余。韩信攻打赵国时，广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陈余说：“汉军乘胜远斗，其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千里送粮，士兵有饥饿之色；打柴割草后再做饭，军队不能饱宿’。现在井陉的道路，车不能并轨，骑不能成列，行军数百里，其粮食必定在后面。希望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从小路断绝他们的辎重；您深沟高垒，不要与他们交战。他们前进则不能战斗，后退则不能返回，在荒野中无所掳掠，不出十日，两将的头颅可以悬挂在您的旗帜下了。”陈余说：“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千里迢迢来袭击我们，也已经疲惫劳苦。现在我二十万军队避而不击，以后有更强大的敌人，凭什么抵挡？诸侯会认为我们胆怯，而轻易来攻打我们。”不听从。韩信派人暗中侦察，知道陈余不用广武君的计策，才敢进兵。离井陉口三十里处，停军住宿。半夜，挑选轻骑二千人，每人手持一面红旗，从小路上山，隐蔽在山中观望赵军。韩信告诫说：“赵军见我军败走，必定倾巢而出追赶我军，你们迅速进入，拔掉赵军的旗帜，立起汉军的红旗。”于是派一万人先走，背水列阵。天亮时，韩信竖起大将旗帜，敲响战鼓，走出井陉口。赵军打开壁垒攻击汉军，激战很久。这时韩信、张耳假装不胜，丢弃旗鼓，退回水边军营。赵军倾巢而出争夺汉军旗鼓，追赶韩信、张耳。这时二千骑兵冲入赵军壁垒，全部拔掉赵军旗帜，立起二千面汉军红旗。赵军不能打败水边军队，便退回，看见汉军红旗，大为惊恐，以为汉军已经全部打败赵军了，于是混乱逃跑。赵将即使斩杀逃兵，也不能禁止。于是汉军前后夹击，大败赵军。事后诸将问韩信：“兵法说：‘右边背后靠山陵，前面左边靠水泽。’现在将军让我们反过来背水列阵，为什么？”韩信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兵法。而且我并不能平素安抚训练士兵，所谓‘驱赶市人而战’，所以置于死地，既人人各自为战；如果给他们生路，都会逃跑，还能用他们吗！”诸将都佩服说：“不是我们所能及的。”韩信下令军中说：“活捉广武君的，赏赐千金。”韩信捉到李左车，便以师礼面向东侍奉他，问道：“我想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样？”李左车回答说：“‘败军之将不可以谈论勇气，亡国的大夫不可以谋划生存。’又有什么可问的呢！”韩信说：“假使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那么我韩信也将被您擒获了。”坚持问他。李左车回答说：“您威震诸侯，名闻海内，但士兵疲惫劳苦，实际上难以使用。现在您率领疲倦的军队，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下，情势显露，力量衰竭，旷日持久，粮草耗尽。如果燕国不能攻克，齐国必定拒守边境以自强。两国相持，则刘项的胜负不能决定。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每天犒赏将士，向北做出要攻燕的态势，然后派一介使者，带着一尺书信，燕国不敢不服从。燕国服从后，再兵临齐国，齐国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齐国谋划了。兵法本来就有‘先声而后实’的说法，这就是。”韩信说：“好。”于是派使者出使燕国，燕国听从命令。于是请求立张耳为赵王，以安抚赵国百姓。甲戌晦日，有日食。十二月，九江王英布和随何到达。英布被楚国攻打失败，所以从小路前来。汉王在成皋抵御楚军，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势。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封其后代于杞；周武王讨伐殷纣，封其后代于宋。秦灭六国，使这些国家没有立锥之地。大王如果真能恢复六国的后代，他们都拥戴仰慕大王的德义，愿意做大王的臣妾。德义施行后，面向南称霸，楚国必定敛衽而朝见。”汉王说：“好。赶快刻印。”还没来得及施行，张子房到来。汉王以此询问他，张良说：“大事完了。”汉王正在吃饭，张良说：“我请求借您面前的筷子来筹划：从前商汤、周武封桀、纣的后代，是因为能控制他们的生死。现在大王能控制项籍的生死吗？这是不可以之一。武王进入殷，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箕子的囚禁，修封比干的坟墓，现在大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二。发放巨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财富，用来赈济贫穷，现在大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三。废止战车改为乘车，倒放干戈，表示不再用武，现在大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四。在华山南面放马，表示无所作为，现在大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五。在桃林野外放牛，表示天下不再运输积聚，现在大王能吗？这是不可以之六。天下游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告别旧友，跟从大王，日夜盼望尺寸之地。现在如果立六国后代，游士各归侍奉其主，跟从亲戚和旧友，大王与谁夺取天下呢？这是不可以之七。而且楚国不是没有强盛，六国又会被削弱而服从楚国，大王怎么能再臣服他们呢？这是不可以之八。如果真的用这个计策，大事完了。”汉王停止吃饭，吐出食物，骂郦食其说：“竖儒，几乎坏了你老子的事！”命令赶快销毁印。荀悦说：制定策略、决定胜负的方法，其要点有三：一是形，二是势，三是情。形，说的是大体得失的形势；势，说的是临时的适宜，进退的时机；情，说的是心志可否的意向。所以策略相同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为什么？三术不同。当初，张耳、陈余劝说陈涉恢复六国，为自己树立党羽；郦食其也劝说汉王。所以劝说相同而得失不同，因为陈涉起兵时，天下都想灭亡秦；而楚汉的分别尚未确定，当时天下未必想灭亡项羽。而且项羽率领六国攻灭强秦时，形势上不能。所以立六国，对陈涉来说所谓增加自己的党羽而增加秦的敌人。而且陈涉未能专有天下之地，所谓拿不是自己所有的东西给人，施行虚惠而获得实福。立六国，对汉王来说所谓割让自己已有的东西资助敌方，设立虚名而承受实祸。这是同事而异形。等到宋义等待秦赵疲惫，与从前卞庄刺虎是相同的说法。施用在战国时期，邻国互相攻打，没有临时的紧急，就可以。战国的建立，时间很久了，一战胜败，未必决定存亡。其形势不能急于灭亡敌国，前进乘利，后退自保，所以积聚力量等待时机，乘敌疲惫，其形势如此。现在楚赵兴起，与秦势不两立，安危的时机，呼吸之间就有变化，前进则成功，后退则受祸。这是同事而异势。攻打赵国的战役，韩信军队驻扎在泜水之上，而赵军不能打败。彭城之难，汉王在濉水之上作战，士兵都跳入濉水，而楚兵大胜。为什么？赵兵出国迎战，看见可进攻便前进，知道困难便后退，怀有内顾之心，没有必死之志；韩信军队孤立在水边，士兵必死，没有二心，这是韩信胜利的原因。汉王深入敌国，饮酒高会，士兵安逸享乐，战心不坚固；楚军以强大之威而丧失国都，项羽从外而入，士兵都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的急迫，以决一旦之命，这是汉王失败的原因。且韩信选精兵防守，而赵军以有内顾之心的士兵进攻；项羽选精兵进攻，而汉军以怠惰的士兵应战。这是同事而异情。所以说权变不可以预设，变化不可以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这是设策的关键。陈平进献计谋说：“项王的大臣不过数人，大王能拿出数万斤金，离间楚君之臣，使他们互相猜疑，必定可以破楚。”于是给陈平四万斤金，不问出入。陈平多做反间计，对项羽说：“诸将功劳很多，但最终不能得到分地封王，想与汉联合来灭楚，分割楚地称王。”项王怀疑他们。夏四月，楚国在荥阳包围了汉王。历阳侯范增想急攻荥阳，项羽不信任他。范增愤怒，请求告老还乡，还没到彭城，背上生毒疮而死。五月，纪信对汉王说：“我请求欺骗楚军，可以趁机突围出去。”纪信就乘坐汉王的车，出东门说：“汉王向楚军投降。”楚军都欢呼万岁，到城东观看，汉王得以与数十骑兵从城西门逃出。汉王命令御史大夫周苛与魏王豹守卫荥阳。周苛说：“反国之君，难以和他共同守城。”周苛就杀了魏豹。项羽见到纪信，不是汉王，就大惊大怒，烧死纪信。汉王从西边入关，收集兵力又向东进。辕生劝说道：“现在出武关，项王必定引兵向南，大王深沟高垒不要与他交战。项羽用兵快如雷电，让成皋、荥阳之间得以休息。派韩信等安集河北赵地，联合燕、齐，君王再到荥阳驻守。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就多，力量分散给汉军。大王得以休息，之后与他交战，打败楚军是必然的。”汉王听从了他。汉王又出兵于宛、叶之间，项羽果然引兵向南，汉兵深沟高垒自守。这时彭越等攻打楚军，在下邳俘获项声、薛公，并杀了他们。项羽就亲自攻打彭越，彭越败逃。项羽就引兵返回，攻下荥阳，俘获周苛。对周苛说：“我将任命你为将军，封万户侯，你能为我尽忠吗？”周苛瞪眼骂他，项羽大怒，就烹杀周苛。于是包围成皋，攻下它，所杀的人也无计其数。秋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附近。大角星代表王者之位，《本志》认为是楚王灭亡的征兆。八月，汉王在河南犒赏军队，想再战，郎中郑忠劝说道：“大王高筑壁垒，不要与楚军交战。”汉王就派堂兄刘贾与卢绾率兵进入楚地，协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粮草物资，又在燕西击败楚军，攻下梁地十七座城。九月，项羽向东攻打彭越，命令大司马曹咎、长史欣守卫成皋。郦食其劝汉王说：“那敖仓，天下转运粮食很久了，我听说它的下面储藏的粮食非常多。楚人不坚守敖仓，却引兵向东，让士卒分守成皋，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军的。况且两雄不能并存，楚、汉又相持不下，百姓骚动，天下动荡，农夫放下农具，织女走下织机，天下人心没有确定归向。希望大王赶快再进兵，收复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切断太行山的道路，扼守飞狐口，守住白马渡口，向诸侯显示地理形势的控制优势，那么天下就知道归向何方了。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还没有攻下，虽然有数十万大军，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攻破。我请求奉您的诏令去游说齐王，让他做汉朝东边的藩臣。”汉王说：“好。”就进兵再次守住敖仓。派郦食其游说齐王说：“知道天下归向谁，齐国就可以保住了。”齐王说：“天下归向谁？”郦食其说：“归向汉。汉王平定三秦，出武关，诛杀杀害义帝的贼人，收集天下兵力，继承诸侯的事业；投降的城池就封其将领，得到的财物就分给士兵，与天下人同享利益，豪杰贤才都乐意为他所用；诸侯的军队从四面会合，蜀、汉的粮食顺流而下。项王有杀害义帝的恶名，有违背盟约的负罪；对人的功劳不记录，对人的罪过不忘；打了胜仗得不到赏赐，攻克城池得不到封赏；不是项氏的人不敢掌权；给人刻印磨平了而不能授予，积累财物而不能散发。所以天下人背叛他，贤才怨恨他。所以天下归向汉，可以坐着谋划。汉王从蜀、汉发兵，平定三秦；渡过西河之外，接收上党的军队；向北打败赵、魏，诛杀成安君：这是黄帝的军队，不是人的力量，是上天授予的。如今已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守住白马渡口，切断太行山坡道，扼守飞狐口，天下后归顺的会先灭亡。大王赶快归顺汉，社稷可以保住。”齐王认为他说得对，就撤去守军，与郦食其每天纵情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