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平皇帝纪卷第三十

皇帝壬寅年即位，年仅九岁。大司徒孔光任太傅，左将军甄丰任少傅，右将军马宫任大司徒。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秉政，百官都归总于己而听从于他。孝成赵皇后、孝哀傅皇后都因先前骄横被废，自杀。王莽认为孔光是名儒，历任三朝宰相，是太后所敬重、天下所信服的人，于是特别尊崇侍奉孔光。王莽平素不喜欢的人，都罗织罪名，写成奏章，让孔光上奏，孔光不敢不上报。王莽告诉太后，太后都准许了他们的奏章。这些人都被免官，迁往远方。平阿侯王仁，是王莽的堂兄，中正直言；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叔父。王莽怕他们危害自己，从容地对太后进言，上奏让他们都回到封国。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都得到提拔，抵触怨恨的人被诛灭。以王邑为心腹，甄邯、甄丰掌管决断，平晏掌管机密，刘歆掌管文章，孙建为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歆的儿子刘棻、涿郡崔发、南唐陈崇都以才能著称，得到王莽的宠幸，都在显要职位。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方直，想要有所作为，略微显示迹象，党羽秉承旨意而公开上奏，他于是坚决谦让，表示迫不得已，上以迷惑太后，下以取信于众人。

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经过辗转翻译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这是王莽命令益州暗示他们这样做的。群臣上奏说王莽的功德可比周公，应赐号安汉公，增封三万户，王莽坚决推辞封赏。孔光等人因定策安宗庙，都增加封地。二月丙辰，太傅孔光任太师，车骑将军王舜任太保，左将军甄丰任少傅。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开明为王，已故桃乡顷侯之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封宣帝的曾孙刘信等三十六人为列侯。从汉初到此时，王子封侯的共有四百八十人。下令诸侯王、关内侯、列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儿子兄弟之子的，都可以作为继承人。三月，设置羲和官，俸禄二千石；外史、闾师，俸禄六百石。颁布教化。朔方广牧女子赵春死，入殓六天后，出现在棺外，自称见到死去的丈夫和父亲，说：“我二十七岁，不应死。”《本志》说：“死者又生，是至阴变为阳，下民变为上。”丙辰，义陵寝中的神衣在匣子里，自己出来在外面的床上。夏五月丁巳朔，出现日食。赦免天下。尊帝母中山孝王之姬为后。帝舅卫宝、宝弟卫玄封关内侯，帝女弟四人号称“君”，食邑各二千户。封周公后裔公孙相如为褒鲁侯，孔子后裔孔均为褒成侯。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六月，长安女子生下婴儿，有两个头、异颈，面相向，四臂共胸，都向前，臀部上有眼，长二寸。《本志》认为：“凡妖异出现，是谴责失正，各象其类。两头，是上不一；手多，是下僭滥；足少，是不胜任。下体生于上，是不敬；上体生于下，是亵渎。人生而大，是速成；生而能言，是好虚。各种妖异皆可类推此，如果人不改过，就成凶兆。”秋九月，赦免天下刑徒。

二年春，黄支国献犀牛。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因病免职。夏四月，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刘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后盱眙侯刘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刘伦为广德王。封周勃、霍光、樊哙的后代为列侯，郦商等子孙一百三十人封关内侯，食邑。丁酉，少傅甄丰任大司空。夏，大旱，蝗灾，青州尤其严重。安汉公、四辅、公卿大夫、吏民为百姓困乏献田宅的有二百三十人，用来分给贫民。废除安定呼池苑，改为安民县。六月，有陨石落在巨鹿二颗。秋九月戊申晦，出现日食。赦免天下。这一年，光禄大夫孙宝任大司农。孙宝字子严，颍川人。起初，御史大夫张忠想让他教授儿子经书，孙宝弹劾自己而离去，张忠向他道歉。后来张忠任命他为主簿。有人问孙宝：“高士不做主簿，而您做，为什么？”孙宝说：“大夫推荐任用，整个府里不认为不对，人怎能独自清高？前日君的儿子想学文，就移书让宝亲近。礼有来学，义无往教；道不可屈，身体屈曲何妨？而且不被重用的人什么事不做，何况主簿呢！”张忠听说后，很惭愧，推荐他做议郎。后来做丞相司直。红阳侯王立与南郡太守李尚共同谋取奸利，孙宝查办，弹劾王立、李尚。李尚下狱死。王立虽未获罪，但最终因此被废。后来孙宝做京兆尹。隐士侯文常称病，刚直不肯做官，孙宝以礼亲自请侯文，与他结为布衣之交。适逢立秋日，侯文自己请求接受任命为督邮。有个叫杜稚季的，是大侠，与定陵淳于长交好，淳于长深深托付孙宝照顾。侯文想杀他，孙宝问其次谁该杀，侯文说：“豺狼当道，何必问狐狸！”孙宝默然不应。稚季听说后，闭门不出外，穿后墙做小门，早晚自己拿锄头种菜，不敢犯法。越巂郡上言黄龙游江中，大臣称赞王莽功德可比周公。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不悦。现在有一件事，群臣同声，难道不是不美之事吗？”当时大臣都变色，而孙宝不变。因此获罪免官，最终死于家中。

三年春，下诏广泛选取二王后及周、孔世族、列侯在长安的嫡系女儿，王氏女多在选中。王莽怕与自己的女儿争位，上书说：“莽女不宜与诸女并采。”太后认为他是至诚，于是下诏：“王氏女是朕的外家，都别采。”于是吏民守阙上书的有千余人，希望让安汉公之女为天下母。太后不得已，只采莽女。群臣卿士都说：“安汉公女宜为后，参以蓍龟，都说大吉。”于是考定娶礼，规范十二女之宜。夏，安汉公上奏车服制度的等级，吏民生养、送死、嫁娶、奴婢、田宅、器械的品级，郡国学校教训的礼仪。阳陵任横等自称将军，盗取库兵，攻打官署，都被处死。秋八月，天降草雨，形状像莎草，相互纠结如弹丸。莽世子王宇不满王莽隔绝卫氏，怕皇帝长大后怨恨，就私下与帝舅卫宝联系，劝帝母上书请求入朝。王莽禀报太后，不听从。王宇与妻兄吕宽及老师吴章商议原因，吴章认为王莽不可谏，而喜好鬼神，吴章就类推而游说王莽，让他归政给卫氏。王宇让吕宽夜里持血洒王莽宅第，门吏发觉。逮捕王宇送狱，与妻子都死，卫氏全族被灭。追究此事，吕宽所牵连的郡国豪杰平素不附己者，被杀害于市门，海内震动。吴章是大儒，所教学生千余人，王莽想全部禁锢其门人，门人改投其他老师。当时司徒掾平陵侯李敞独自弹劾自己为吴章弟子，收葬吴章尸体。王舜听说后认为他义气，比作栾布，上表任为谏大夫。

四年春正月，在南郊祭祀高祖以配天，在明堂祭祀文帝以配上帝。改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郑公。下诏：“妇人非自犯法，男子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家非犯不道罪，诏书指名逮捕的，其他都不得拘系。应当验问的，就验问。”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赦天下。派遣太仆王恽等八人，设置副官假节，巡行天下，观察风俗。赐九卿以下至六百石、宗室有属籍者爵位，各有差别。赐民爵一级。赏鳏寡孤独高年者帛。当时吏民上书的有八千余人，都说：“伊尹为阿衡，周公为太宰，七子皆封。”有司认为应当照此办理，于是假借安汉公之号为宰衡，位在上公。赐莽太夫人号功显君，食邑二千户，黄金印赤绂。儿子们都封列侯。太后亲临前殿，王莽在前进拜，两子在后拜，如同周公故事。王莽奏请建立明堂、辟雍，尊孝宣庙为中宗庙。王莽想讨好太后心意，就以郅支功尊孝元庙为高宗。为学者建筑学舍万间，所增加博士员经各五人，征召天下有才能及小学、异艺之士，前后到达的有数千人。群臣奏请宰衡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初次设置西海郡，迁徙天下犯法的人安置于此。当时王莽派遣使者多带金帛，诱使塞外羌人豪帅等献地请降，说：“听说太后圣明，安汉公至仁，天下太平。近年已来，羌人无疾苦，所以想归附内地。”王莽趁机上奏：“谨按已有东海，未有西海，请以羌人献地为西海郡。”又贿赂匈奴，令其上书说：“听说中国讥讽二名，所以原名囊知牙斯，现在改名为智，以顺应制度。”梁王刘立有罪，被迁徙废黜到汉中，自杀。分京师设置前辉光、后承烈二郡。更改公卿、大夫、八十一元士的官名、位次及十二州名、分界、郡国所属。冬，大风，吹落长安城东门屋瓦几乎殆尽。王莽所派遣的八位使者巡行风俗回来，说天下郡国齐同，假装为郡国制作歌谣，颂扬功德，共三万字。又奏说市场没有二价，官府没有诉讼，民间没有盗贼，野外没有饥民，路不拾遗，男女分路而行，交相招致太平。

五年春正月，在明堂举行祫祭。下诏：“太上皇以来族亲，各按世代姓氏，郡国设置宗师以纠正他们，加以教训。考察不遵从教令有冤屈或失职者，宗师通过邮亭上书宗伯，上报。”夏四月乙未，太师孔光去世，大司徒冯商为太师。这时吏民上书推荐王莽的前后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诸侯王、公卿进见者都叩头说，应加赏于安汉公。于是下诏策加王莽九锡之命。羲和刘歆等四人治理明堂、辟雍，王恽等八人出使巡行风俗，宣明德化，都封为列侯。闰月，立梁孝王九世孙刘音为梁王。冬十月乙亥，高原庙殿门发生火灾。《本志》认为：“高庙在长安城中，原庙在渭北，不宜立。”当初，惠帝为出游长乐宫，正在高庙道上修筑复道。叔孙通说：“子孙怎么能从高庙道上来去？”惠帝害怕，就赶紧毁掉。叔孙通说：“人君没有过错的举动。希望陛下因此将原庙建在渭北，衣冠出游之处立庙。《按：有缺文。》“太后引导而临朝，是任莽非正的象征。”冬十二月，长乐少府平晏任大司徒。丙子，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当时元帝统绪断绝，宣帝有曾孙五十余人，因畏惧他们年纪大，说兄弟不能作为后继，于是征召宣帝玄孙广戚侯之子刘婴，年仅三岁，假托卜相最吉而立之。前辉光谢嚣奏报武功县长孟通浚井得到白石丹书，说安汉公为皇帝。符命之兴起，从此开始。王莽于是谋画居摄，以周公故事，都如同天子的制度。第二年，改元为居摄元年。王莽奏言帝母丁姬、祖母傅太后葬仪不合礼制，都发掘其坟墓。开了之后，傅太后墓冢崩坏，压死数百人，臭气传数里。发掘丁姬墓，有火冒出四五丈，群燕衔土投到墓冢上。

赞曰：孝平之世，政令出自王莽，褒扬善行显扬功绩，以自尊大。看他的文辞，远方百蛮，无不归服，美兆嘉应，颂声并起。至于异象出现在上，民怨在下，王莽也不能掩饰。

居摄元年春二月，立刘婴为皇太子，号称孺子。夏四月，安众侯刘崇与相张绍谋划说：“安汉公必定危害刘氏。我率领宗族首先行动，海内必定响应。”于是合谋万余人攻打宛城，不能进入而失败。张绍，是张竦的堂兄。张竦与刘崇的族父刘嘉到宫门自首，王莽赦免他们不治罪。张竦为刘嘉作奏章说：“建平、元寿之间，大统几乎断绝。陛下圣德拯救，国命恢复延续。临朝统政，动辄以宗室为先，登用九族为首。所以乱则统理，危则致安，祸则引福，绝则接继，幼则代任，昼夜孜孜不倦，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厚待刘氏。建立辟雍，设立明堂，颁布大法，流布圣化。天下仰望，伸颈而叹，颂声洋洋满耳，人无论愚贤男女，都明白旨意。而刘崇独怀悖惑之心，操叛逆之虑，恶不忍闻，罪不容诛，确实是子臣之仇，宗室之敌。因此亲属震动而告发其罪，民众叛乱而抛弃其兵，进不半步，退则伏法。臣听说叛逆之国，既经诛讨，就潴其宫以为污池，容纳垢浊，名曰凶墟。虽生长菜蔬，而民众不食。四面封堵其社，上盖下垫，作为警戒。臣不胜愤愤之情，愿为宗室倡导，父子兄弟手持畚箕铁锹，奔驰到南阳，潴刘崇宫室，令如古制，及刘崇社宜如亳社。”盛称功德。王莽大喜，封刘嘉为帅礼侯，七子都赐爵关内侯。封张竦淑德侯。长安为此传言：“欲得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作奏。”从此以后造反者都被潴水。群臣再禀告太后：“刘崇等之所以谋反，是因为王莽权力轻。应尊崇王莽以镇抚海内。”五月甲辰，王莽称“假皇帝”。冬十月丙辰，出现日食。这一年，西羌庞恬、傅幡反叛，派遣护羌校尉窦况攻打。

居摄二年春，窦况攻破西羌。夏四月，重新铸造货币：错刀，一个值五千；契刀，一个值五百；大钱，一个值五十，与五铢钱并行。九月，东郡太守翟义立严乡侯刘信为天子。刘信，是东平王刘云的儿子。翟义，是翟方进的小儿子。翟义将要起兵，对他姐姐的儿子上蔡陈丰说：“王莽必定取代汉朝。我父子受国家厚恩，应当为国家讨贼。假使时运不成，为国而死，埋没姓名，还可以不愧对先帝。你愿意跟随我吗？”陈丰十八岁，壮勇，答应。于是与东郡刘宇、严乡侯刘信、信弟刘璜结谋。当初，信兄开明立为王，无子，而信子刘匡继嗣为东平王，所以翟义兼并东平而立刘信。翟义自任大司马柱天大将军，以东平王傅苏隆为丞相，中尉皋丹为御史大夫。东平王孙刘庆素有谋略，因通晓兵法，在京师。翟义就假装移书以重罪逮捕刘庆。移书郡国，说“王莽毒杀平帝，摄天子位，想断绝汉朝。现在天子已立，恭行天罚”。郡国震动，等到了山阳，众十余万。王莽惶恐，抱着孺子到郊庙祈祷，作策文告，派遣谏大夫桓谭等告谕天下应当还政之意。于是收捕灭族翟义家后母及兄翟宣，都处死。派遣王邑、孙建等十八人率兵攻打翟义，又设置心腹七将军屯兵关中以防备。冬十二月，王邑等攻破翟义，斩杀刘璜。翟义与刘信弃军逃亡。翟义被抓捕，传尸长安，在都市车裂示众。刘信最终没有捕获。当初，听说起兵，茂陵以西二十三县贼盗全起，赵明、霍鸿等自称将军，劫掠吏民，众十余万，火光出现在未央宫前殿。

其三年春天，发生地震，大赦天下。眀、鸿等人都被击败。王莽自以为威望和德行更加盛大，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于是谋划登上帝位的事情。秋天七月，王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王莽心思不在丧事上，只穿着细麻布丧服并加上麻带环绕的孝带，如同天子吊唁诸侯的礼仪，自以为代理天子之位，不敢为私亲服丧。凡是吊唁和会葬都按照开始时的礼仪，命令新都侯王宗为主丧之人，服丧三年。广饶侯刘京上书说：“齐郡临淄县亭长辛当曾经梦见有人说：‘天公让我告诉亭长，代理皇帝应当成为真正的皇帝。如果不相信我，亭中应当出现新井。’亭长起床查看亭中，有新井深达百尺。”又有太保属官臧鸿上奏符命，说在雍地获得铜符帛图，文字说：“天告帝符，献者封侯。”王莽于是改居摄三年为初始元年。期门郎张充等六人谋划共同劫持王莽，立楚王为帝。事情被发觉，张充等人被处死。梓潼人哀章制作铜匮，有两个标签：一个说“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个说“赤帝行玺某传与黄帝莽金策书”。某是指高皇帝的名字。说王莽成为真正的天子，图书上记载王莽大臣八人，有王盛、王兴，哀章趁机把自己的名字也掺杂进去，总共十一人，都署上官职爵位，作为辅佐之臣。将铜匮交给高庙仆射，上报朝廷。戊辰日，王莽到高庙拜受金匮，于是登上天子之位，更改历法，改变服色，以十二月为正月初一，以鸡鸣之时为一天的开始，崇尚黄色。当初，汉高祖时得到秦朝玉玺，从此佩带，命名为传国玺，王莽命令王舜向太后索要。太后愤怒，骂王舜说：“你不顾道义。我是汉家的老寡妇，早晚将死，想与此玺一同下葬。终究不可能得到！”太后于是哭泣说话，左右之人无不流泪。王舜悲伤不能自制，过了很久，才告诉太后说：“臣等已经无话可说。王莽必定想要得到它，太后难道能最终不给吗！”太后害怕王莽要劫持她，于是拿出玉玺扔在地上，说：“我老将死了，知道你们兄弟不久将被灭族！”于是尊太后为新室文母。王莽以十月癸酉朔为建国元年。春天，大赦天下。于是下策命孺子说：“咨尔婴，从前皇天保佑你的太祖，历经十二代，享国二百一十年，天命历数已在我身上。《诗经》不是说吗？‘诸侯臣服于周，天命无常’。封你为安定公，永远作为新室的宾客。呜呼！敬重上天的美命，前往就位，不要废弃我的命令。以平原、安德、漯阴、鬲、重丘合并共一万户为定安公国。在国中立汉朝祖宗的庙，与周朝后裔并列，实行他们的历法和服色。”读完策书，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泪抽泣，说：“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终能够还政于成王，如今我独自迫于皇天的威严命令，不能如愿！”哀叹了很久。中傅领着孺子下殿，向北面称臣。百官陪位，无不感动。以孝平皇帝皇后为定安太后，又改号为黄皇室主，想嫁她，她不听从。王莽按照金匮，辅臣都封官拜爵：王舜为太师，平晏为太傅，刘歆为国师，哀章为国将，这是四辅；甄邯为大司马，王寻为大司徒，王邑为大司空，这是三公；甄丰为更始将军，王兴为卫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王盛为前将军，这是四将。总共十一人，以对应符命上的名字。孺子居住在府邸，使者监护。敕令保姆乳母不得与他说话，到长大时，不能叫出六畜的名字。王莽规定诸侯王都称为公，以及四夷都改为侯。又制作小钱，直径六分，文字为“小钱”，与“大钱”一枚价值五十的两品货币，并行流通。夏四月，徐乡侯刘快结集党羽一千多人，在自己的封国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原汉朝胶东王，当时改封为扶崇公，封国在即墨。刘快攻打刘殷，刘殷闭城抵抗。刘快败走，被杀死。王莽增加刘殷封国为一万户。恢复井田制。派遣五威将军王奇等人将符命四十二篇颁布于天下，以显示取代汉朝的符命，大赦天下。五威将军都乘坐《乾》文车，驾《坤》六马，背负雉鸟的羽毛，服饰非常壮观。各自设置左右前后中帅，共五帅。衣冠各按各自方向颜色。将军持节，称为太一之使，帅持幢，称为五帝之使。冬天，打雷，桐树开花。真定、刘都等人谋划起兵，被发觉，处死。真定、常山下大雨冰雹。

其二年，是王莽的九月，戊己校尉史陈良、终带共同杀死校尉刁护，劫掠官吏士兵，自称汉朝大将，逃入匈奴。十二月，打雷。更改匈奴单于称号为降奴服于。当时很多人制作符命得以封侯，那些不这样做的人开玩笑说：“难道天帝没有除书吗？”从此王莽禁止符命。当初，甄丰、刘歆、王舜等人建议“安汉”、“宰衡”的称号，并非想让王莽摄政。等到王莽称帝，刘歆、王舜内心恐惧，而甄丰性格刚强，表现在脸色上。甄丰的儿子甄寻又制作符命，说原汉朝平帝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发怒，逮捕甄寻，都处死，牵连的有数百人。供词涉及扬雄，当时他在天禄阁校书，使者要逮捕他，扬雄恐惧，从阁楼跳下，几乎死去。王莽听说后说：“扬雄向来不参与政事，为何在此？”询问原因，原来是刘歆的儿子刘棻曾向扬雄学习奇字。有诏令不再追问。王莽的相貌是大口、下巴突出，露眼红睛，声音像嘶叫，身高七尺五寸，喜欢厚底鞋和高冠，挺胸仰视。有人说：“这就是所谓的鸱目虎喙豺声，所以能食人，也会被人所食。”王莽听说后杀了那个人。王舜自从王莽即位，因惊悸而死。

其三年，派遣谒者持节，用安车和印绶，拜楚国龚胜为太子师友祭酒，俸禄为上卿。使者到郡，太守、县邑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一千人进入龚胜家宣读诏书，龚胜因而声称病重。使者把印绶加在龚胜身上，龚胜总是推却。使者说请求留守，等到秋凉时出发。龚胜知道不能免，对门人高晖等人说：“我受汉朝的厚恩，岂能以一身侍奉两个姓？”于是绝食十四天而死。有父老前来吊唁哭泣非常悲哀，说：“唉！香草因为香而自焚，膏油因为明而自耗。龚生竟然早逝，不是我们同类。”于是出门，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龚胜字君宾，与同郡龚舍字长倩友善，所以世人称为两龚，都著名于节操。龚胜在哀帝时为谏大夫，推荐龚舍、宁寿，都被征召。龚胜说：“我见国御巫医，尚且为其驾车，贤士应该有车驾。”于是诏令听从。宁寿称病不到。龚舍到，拜为谏大夫，因病免职，就在家中拜为太山太守。使者到县，请龚舍到庭接受任命。龚舍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何必在官署？”于是就在家中拜受。到任数月，因病请求退休回家。琅邪邴汉哥哥的儿子邴曼容也养志自修，做官不肯超过六百石，总是自己免职离去。王莽用安车迎接齐地薛方，薛方说：“尧、舜在上，下有巢、许，如今主上方兴隆唐、虞的德行，也如同小臣想守箕山之节。”王莽高兴并听从了他。隃糜郭钦、杜陵蒋诩字元卿，都以郡守刺史，因廉洁正直著名。齐国栗融字客卿、北海禽庆字子夏、苏章字游卿、山阳曹竟字子期，都是大儒，都不仕于王莽。池阳有小人影，长一尺多，有的乘车马，有的步行，操持各种物品，大小都自称，三天才停止。海滨蝗灾。黄河水泛滥，清河以东数郡受灾。王莽征召能治理黄河的人多达百数。大略不同的意见，长水校尉平陵关并说：“黄河决口常常在平原、东郡一带，那里地形低下而土质疏松恶劣。听说禹治河时，本来空出此地。认为南北不过一百八十里，可以空出此地，不设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马掾张戎说：“水的本性是向下流，流得快就会自己刮成空而逐渐加深。黄河水重浊，号称一石水六斗泥。如今西方各郡及京师百姓引黄河、渭水灌溉田地，春夏少水时，所以河流迟缓，积蓄淤积而逐渐变浅；雨水多时河水暴至，就泛滥决口。而国家多次堤防堵塞，逐渐加高超过平地，就像筑墙贮水一样。可以顺应其本性，不再用于灌溉，则水道通畅，没有泛滥决口的灾害了。”临淮韩牧认为“可以大致在《禹贡》九河处开凿，纵然不能做九条，做四五条，应当有益”。大司空掾王横说：“黄河入渤海，地势高于韩牧想要开凿之处。从前上天曾连续降雨，东北风，海水泛滥，向西南溢出，淹没数百里，九河之地全被海水淹没。禹引导黄河水，本来从西山脚下向东北流去。《周谱》说：‘定王五年黄河改道’，则今天所行的河道不是禹所开凿的。又秦攻魏，决开黄河灌其都城，决口处于是变大，不可再补。应该退却在完好处迁移，另开空地，使沿着西山脚下乘高地东北入海，才无火灾。”此事也没有实行的人。

其四年夏天，赤气从东方出现，横贯天空。东北西南都发生叛乱侵犯边境。

其五年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葬于渭陵，与元帝合葬但中间挖沟隔开。在长安立庙，新室世世代代献祭。元帝配享，坐在床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西域焉耆国反叛，杀死都护。冬十一月，彗星出现。

其六年三月壬申晦，发生日食。四月，降霜杀死草木。六月，黄雾四面笼罩。秋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北阙城门瓦飞。降冰雹，杀死牛羊。王莽根据《周官》、《王制》的文字，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位如同太守；属长，职位如同都尉。设置州牧，其礼如同三公；郡监二十五人，职位为上大夫，各自主管五郡。都世袭其官职。分长安城旁六乡，设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南、河内、弘农、颍川、南阳为六隧郡，设置大夫，职位如同太守；属正，职位如同都尉。以及其他官名全部更改。大郡甚至分为五郡，郡县以亭为名的有三百六十。此后屡次变更，一郡甚至改名五次，然后恢复原名。官吏百姓不能记住，每次下诏书，总是系上本名而兼说别名。命令天下小学，以戊子代替甲子为六旬之首。

其七年春天，中午出现星星。百姓讹传黄龙坠地，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观看的数以万计。王莽制礼作乐，解说《六经》，公卿早进晚出，连年不能决断。十一公的士人分布各地劝农桑，在天下颁布命令。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依仗权势，相互弹劾举奏，案章交错于道路，召集吏民，逮捕证人，黑白混乱，贿赂冒用，守在宫阙前告状的人很多。王莽自以为专权得到汉朝政权，所以所有政务都亲自揽取，常点灯到天明，不能治理。有司接受成命苟且免罪，趁机作奸而已。上书的人连年不被决断。县宰缺职的甚至数年兼领。一切竞相贪婪苛刻，囚禁在县狱的连年，遇到赦免才出来。卫士不交替的数年。冬天，因郡县灾害，普遍减少官吏俸禄。最终得不到俸禄的，各自趁着职务作奸谋利以自给。谷价常贵，百姓穷困，起为盗贼。邯郸以北降大雨，水溢出，漂流杀死人。

其八年春二月，下大雪，深的有二丈，柏树竹子都枯死。发生地震。王莽下诏说：“地有动有震，震是灾害，动不是灾害。所以《易》说：‘《坤》动而静，开辟胁持万物，万物生长。’”他喜好自我掩饰，都是这类。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泾水，泾水不流。群臣上寿，认为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征兆。臣下阿谀也像这样。秋七月丁酉，霸城门发生火灾。戊子晦，发生日食。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获，王莽让太医尚方、巧屠共同剖割他，测量五脏，用竹签探寻脉络，知道其始终，说可以治病。

其九年，琅邪女子吕母为儿子报仇，党羽逐渐增多，达到数万人，号称赤眉。王莽亲自到南郊制作威斗。威斗是用五石铜制成，形状像北斗，长二尺五寸，想用来厌胜兵事，命令有司让人背负。

其十年正月朔，北军南门发生火灾。王莽全面没收长吏家财五分之四以资助边防，命令官吏可以告发将领，允许奴仆告发主人。想禁止奸邪，奸邪更加厉害。樊崇、刁子都等人因饥饿在琅邪相聚，部众都有数万。

第十一年，命令太史重新推算三万六千岁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并公告天下。当时匈奴侵犯边境，王莽就大规模招募，征发成年男子、死刑囚犯、官吏百姓的奴仆。一切向官吏百姓征税，都是三十分之一。广泛招募有技艺方术的人，授予他们不按常规的职位，上书陈述有利建议的人以万数计算。有人说能渡河不用船桨，用马相连、车相接，可以让百万大军渡过；有人说不用携带一斗粮食，只吃药物，三军就不会饥饿；有人说能飞行，一天千里。王莽就试验他们，拿大鸟的羽毛做成翅膀，头和身体都粘上毛，贯通拉引环扣，飞几百步就坠落。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但只想获得名声，都任命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诏命。派遣大司马武建伯严尤和将军廉丹攻打匈奴，都赐姓征氏。总共十三部将领四十万人，携带三百日的粮食，想同时一起出塞，追击匈奴，把他们赶到丁零，趁机瓜分其土地，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为王。严尤劝谏说：“匈奴为害已经很久了，周朝、秦朝、汉朝都征讨过他们，但都没有得到上策。周朝得到中策，汉朝得到下策，秦朝没有策略。在周宣王的时候，猃狁入侵内地，命令将领驱赶他们，赶出境就返回。他把夷狄的入侵，看作像蚊虫的叮咬一样，驱赶罢了。所以天下称为英明，这是中策。汉武帝挑选将领、训练士兵，携带粮食深入，虽然有获胜的功劳，但匈奴随即报复，战事相连祸患延续三十多年，中原疲敝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而天下称为武功，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忿而轻视民力，修筑长城的坚固，绵延万里，转运的行程，从海边开始，疆界未定，中原内部枯竭，以致丧失国家，这是没有策略。现在天下遭遇阳九的厄运，连年饥荒，而北方边境尤其严重。现在发动四十万大军，携带三百日粮食，东边占据海岱，南边攻取江、淮，然后才能完备。计算路程，一年还不能集合，先到的军队聚在一起露宿，军队疲惫、器械朽坏，形势不可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城空虚，不能供应军粮，内部征调郡国，不能相互接济，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一人三百日的食物，用米十八斛，不是牛力不能运载；牛又应当自己携带食物，加上二十四斛，很重了。胡地沙土盐碱，多缺水草，用以往的事情衡量，军队出发不满百日，牛必定死尽，况且剩余的粮食还多，人不能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秋冬非常寒冷，春夏则多风，携带锅釜、薪炭，沉重不可承受，吃干粮喝水，来度过四季，军队有疾病瘟疫的忧虑，形势不能持久，这是第四个困难。辎重自己跟随，那么轻装精锐的部队就少，不能快速行进，敌人径直逃跑，形势追不上，侥幸遇到敌人，就拖累辎重，如果遇到险阻，首尾相连，敌人拦截前后，危险不可预料，这是第五个困难。大量使用民力，功效不可必成，我私下为此担忧。”王莽不听。又引用古代名将乐毅、白起不被任用的意思以及谈论边事共三篇。等到应当出兵在朝廷讨论时，严尤坚决争辩，应当先担忧山东。王莽发怒，策免严尤为庶人，用董忠代替他。军队长期驻扎不出发，转运不停，天下骚动。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百姓财产不实，王莽又实行三十税一。认为田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众人都骂他。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巨毋霸，身高一丈六尺，腰围九围，来到我的官府说：‘想要奋力攻打匈奴。’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来。小车不能承载，就用大车四马载着巨毋霸到朝廷。希望陛下制作大甲高车，贲育的衣服，派大将军一人、虎贲百人在路上迎接。京城门不能容纳的，就开高加大，想要展示给百蛮看。”意思是想讽谏王莽。王莽听说而厌恶他。留巨毋霸在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霸，说是因文母太后而成为霸王的符命。韩博因说了不应当说的话，被弃市。

第十二年，不顾应季节的时令，春夏在都城中斩杀犯人。二月壬申日，太阳正黑。七月，大风毁坏王露堂。杜陵便殿中藏在室匣里的乘舆虎纹衣服自己出来，立在外堂上，很久才落到地上。王莽想显示万世的基业，于是营建长安城南，占地百顷，来建造九庙。黄帝、虞舜、陈胡王、齐敬王、济北闵王共五庙不毁；济南伯王、元城孺王、阳平顷王、新都显王。黄帝庙东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各减半。金银雕饰，穷极工巧，费用巨万，服役死亡的以万数。巨鹿马适求发动燕兵来诛杀王莽，被发觉，处死。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王匡等起兵于绿林下江，众人都有一万多人。武功中水乡民房下陷成为水池。

第十三年，更改州牧为监，如同刺史。王莽的儿子王临与王莽的侍婢私通，害怕泄露，就谋杀王莽，被发觉，自杀。秋天，降霜杀死豆类，关东大饥荒。王莽询问群臣擒贼的方略，原左将军公孙禄被征召来参与议论，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诬陷天文，把凶险当吉祥。太傅唐尊装饰虚伪来获取名声。国师刘歆颠倒《五经》，毁坏师法。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制定井田制，使百姓放弃产业。羲和鲁匡设立六管，来劳苦工匠商人。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来取悦，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王莽发怒，命令虎贲扶公孙禄出去。当时百姓都饥饿忧愁，州县不能安抚，又不能擅自发兵，所以盗贼逐渐增多。只有翼平连率田况发动四万人，交给他们库中兵器，并与他们刻石立约。赤眉听说，不敢进入他的地界。田况自己弹劾上奏，王莽严厉责备田况擅自发兵，赦免他的罪，用擒贼的名义欺骗他。田况自己请求出击贼寇，所向都被攻破。王莽让田况兼任青、徐二州牧。田况请求：“不要派出大将军，选拔牧尹以下的官吏，明确他们的赏罚，收拢离散的小国，迁移他们的老弱到大城中，积蓄粮食合力坚守。贼寇攻城，不能得势，必定不能聚集，所过之处缺乏食物。用这招招降他们就会投降，攻击他们就会消灭。现在派出大将军，郡县苦于他们，比贼寇还厉害。应当全部征还乘传使者，来让郡县休息。委任臣下二州，盗贼必定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派人替代他，赐给田况书信，将代替他监督他的军队。田况跟随使者回来，齐地于是失败。

第十四年的闰月，霸桥发生火灾，数千人泼水不能熄灭。关东百姓互相吃人。蝗虫遮蔽天空，从东边来，到长安，进入未央宫。派官吏百姓设购赏来捕捉。当时下江兵强盛，新市朱鲔、平林陈牧都又聚集众人。王莽派遣大将军孔仁、严尤、陈茂攻打他们。先前所派遣的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攻打赤眉，王匡、廉丹都失败。王莽知道天下溃败叛乱，就分派使者废除六管各种禁令，诏令百姓不便的都收还。当时世祖与伯升起兵，与平林、新市联合攻打棘阳。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张、箕二宿。

第十五年二月辛巳日，刘圣公立为更始皇帝，就是世祖的族兄。王莽派遣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带兵，号称百万，攻打更始。二公兵败于昆阳，关东震动恐惧。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的堂兄王涉说：“谶语说：‘汉朝复兴，刘秀为天子。’天子，就是国师刘歆。”此前刘歆依据谶语改名秀。王涉把这告诉大司马董忠，两人一起告诉刘歆。刘歆说天文人事，东方必定成功。刘歆也怨恨王莽杀了他三个儿子，又害怕大祸将要到来，于是谋划与董忠劫持王莽向东投降。董忠等被诛杀。刘歆、王涉因为是亲近之人，王莽厌恶他们的名声，就暗中诛杀，刘歆、王涉自杀。王莽军队在外被攻破，大臣在内反叛，没有可以再信任的，忧愁烦闷不能进食。生性喜好小术数，只做压制邪祟的事情，派人毁坏汉朝园陵的罘罳，说“不要让人民再思念汉朝”，都是这类事情。崔发说“国家有大灾，就哭来压制它”。王莽就率领群臣到南郊大哭。告示天下诸生小民早晚会集大哭，哭得厉害的被任命为吁嗟郎。汉兵到了，就挖掘王莽先人的坟墓，烧毁他的棺椁，焚烧他的九庙，火光映照城中。十一月戊申朔日，汉兵入城。城中人都投降。王莽避火到前殿，还占卜式，回转席位随着斗柄而坐，说：“天生德于我，汉兵能把我怎么样！”庚戌日，才登上渐台，手执威斗，抱着符命，群臣跟从的还有一千多人。王邑的兵耗尽才回来，父子守卫王莽。下晡时，兵众登上渐台，王邑等战死。王邑，是成都侯王商的儿子。王莽藏在室中地角间，校尉公孙宾就斩下王莽的头，军人争抢王莽的身体，肢解分裂，肌肉切割。于是传首到宛城给更始。孝平后说：“有何面目再见汉家！”于是投火而死。皇后婉嬺有志节操守，自从刘氏被废，称病不上朝。恰逢王莽想改嫁她，命令立国将军孙建的儿子带医生探问疾病，皇后大怒，鞭打旁边的侍者，发怒不起床。王莽于是不敢逼迫她。钟武侯刘圣在汝南聚集群众，自称尊号。严尤、陈茂投靠他，严尤任大司马，陈茂任丞相。十多天，刘圣兵败，严尤、陈茂都死。司命孔仁带兵投降汉朝，于是叹息说：“我听说吃人的粮食的人要为他的事而死。”就自刎而死。《本传》说：“王莽最初起于外戚，屈己下人，勉力行事，来求取名誉，宗族称赞孝顺，朋友归向仁德。等到他居位辅政，成帝、哀帝之际，为国家勤劳，正直行事，举动被称述。岂不是所谓‘在家必闻，在国必闻’，‘表面取仁而行实际违背’？王莽既不仁而又有奸邪谄佞的才能，又乘着四位伯父历世的权柄，遭遇汉朝中微，国家统绪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作为他的宗主，所以能放纵他的奸恶而造成篡夺的祸患。由此推论，也有天时，不是人力。等到他窃取帝位南面称尊，处在不该占据的位置，颠覆的形势比桀、纣更危险，而王莽安然自认为唐、虞复出，才开始暴戾恣睢，奋扬他的威势诈力，滔天虐民，穷凶极恶，毒害遍及华夏，祸乱延及蛮貊，还不能满足他的欲望。所以海内喧闹失去他们乐生的心，内外怨恨，远近一起发动，城池不守，支体分裂，于是让天下城邑成为废墟，丘垅被发掘，祸害遍及生灵，延及朽骨，书传所记载的乱臣贼子无道之人，考察他们的祸败，没有像王莽这样厉害的。从前秦朝焚烧《诗》《书》来树立私议，王莽诵读《六经》来文饰奸言，同归殊途，都因此灭亡。这些都是亢龙的绝气，不是命运的运会，紫色蛙声，余分闰位，为圣王驱除罢了！”王莽已经失败，天下纷乱如云，大的连州郡，小的据县邑。公孙述在蜀称帝；隗嚣占据陇右拥有众人，收集英雄，班彪在那里。班彪就是成帝婕妤的弟弟班稚的儿子。隗嚣问班彪说：“往昔周朝灭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几代然后才安定，想来纵横之事又会在今日出现吗？还是承受天命轮流兴起在一人身上呢？希望先生论述。”班彪论说：“周朝废兴与汉朝稍有不同。从前周朝设立五等爵位，诸侯从政，根本已经微弱，枝叶强大，所以末流有纵横之事，其形势如此。汉家继承秦朝的制度，郡县治理民众，臣下没有百年的权柄。到成帝时，借重外家，哀、平在位短促，国嗣三次断绝，危险从上面兴起，伤害不到下面。所以王氏的尊贵，倾覆专擅朝廷，能窃取帝位，不关心人心。因此即位之后，天下没有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间，中外骚动，远近一起发动，假称名号云集，都称刘氏，不谋而同辞。当今豪杰占据州域的，都没有七国世代基业的资本。《诗》说：‘伟大啊上帝，面对下界显赫，监察四方，寻求民众的安定。’现在民众都吟咏思念汉朝，向往刘氏，已经可以知道了。”隗嚣说：“先生谈论周、汉的形势可以，至于只见愚人习惯于认识刘氏，就说汉家重兴，太疏漏了！从前秦失去他的鹿，刘氏追逐而得到它，当时民众又知道汉吗！”班彪感于他的话，又怜悯祸患的不停止，就著作《王命论》来挽救时难。其文辞说：“从前在帝尧禅让时说：‘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舜也用来命令禹。到了稷、契，都辅佐唐、虞，光大济助四海，累世承载恩德，到汤、武，而拥有天下。虽然遭遇不同时，禅让代替不同，至于顺应天意民心，其道理是一样的。因此刘氏是尧的后代，氏族的世系，著于《春秋》。唐占据火德，而汉运继承它，起始于丰、沛，神母夜号，来彰显赤帝的符命。由此说来，帝王的福祚，必定有明圣显应的德行，丰功厚利积累的基业，然后精诚通于神明，流泽加于生民，所以被神明福佑，被天下归往，没有见逃亡之人功德不记载而能在此崛起的。世俗见高祖起于布衣，不了解其缘故，以为恰逢暴乱，得以奋其剑，游说之士比作逐鹿，敏捷者侥幸得到它，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取。可悲啊！这就是世俗所以多乱臣贼子的原因。像这样，岂止是暗于天道，又不察看人事啊！那些饥馑流离，孤单寒冷在道路上，想望短褐的遮蔽，一担一石的积蓄，所愿不过一金，最终辗转死于沟壑。为什么呢？贫穷也有命啊。何况天子的位置，四海的财富，神明的福祚，可以随便占据吗？所以虽然遭遇困厄的时运，窃取其权柄，勇敢如韩信、英布，强大如梁、籍，成功如王莽，然而最终身就鼎镬，伏斧锧，被烹煮分裂，又何况微小之辈，比不上这几个人，而想暗干天位者呢！因此驽蹇的马不能驰骋千里的路途，燕雀之类不能奋飞六翮的作用，楶棁的木材不能承担栋梁的重任，斗筲之人不能执掌帝王的度量。《易》说：‘鼎折足，覆公餗。’是说不能胜任。当秦末时，豪杰并起，共同推举陈婴而想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阻止他说：‘自从我成为你家的媳妇，你家世代贫贱，突然得到富贵，不吉祥。不如把兵归属别人，事成稍微受点利益，不成祸害有所归属。’陈婴听从她的话，而陈氏因此安宁。王陵的母亲也看到项羽必亡，知道刘氏将兴。这一年，王陵为汉将，而母亲被楚军俘获，有汉朝使者来，王陵的母亲见到他说：‘告诉我的儿子，汉王是长者，必定得天下，你小心恭敬事奉他，不要有二心。’于是面对汉使伏剑而死，来坚定王陵的心。其后果然安定汉朝，王陵为相封侯。以匹妇的明智，还能推究事理的本原，探索祸败的机兆，传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何况大夫呢！因此穷达有命，吉凶由人，陈婴的母亲知道废，王陵的母亲知道兴，审察这四者，帝王的名分就决定了。大概在高祖的时候，他的兴起有五个原因：一是他是尧、舜的后代，二是体貌多有奇异之处，三是神武有征兆应验，四是宽厚明达而仁爱诚信，五是善于知人并任用。加上他诚信好谋，通达于听取意见，见到善事唯恐来不及，用人如同出自自己，听从劝谏如顺流而下，把握时机如响应声，正在吃饭时吐出食物，采纳子房的计策；收起脚停止洗脚，作揖迎接郦生的游说，领悟戍卒的话，决断怀上的情分；尊崇四皓的名声，割舍肌肤之爱，从行伍中提拔韩信，从逃亡中收用陈平，英雄竭尽全力，众策全部采用：这是高祖的大略，因此成就了帝业。至于灵异祥瑞和符命应验，也可以大略听说。当初刘媪怀孕高祖，梦见与神相遇，雷电交加，天色昏暗，有龙蛇的怪异。等到长大而多有灵异，与众不同。因此王媪、武负受感应而毁弃欠契，吕公看到相貌而进献女儿；秦始皇东游以压制他的云气，吕后望云而知道他的所在；开始受天命则白蛇被分断，西入关中则五星聚合。所以淮阴侯、留侯称这是天授，不是人力。考察古今的得失，验证行事的成败，稽考帝王的世运，考察五者的实质，如果取舍不满足于这样的位置，符瑞不符合这样的尺度，而苟且贪图权力，超越次序妄自占据，对外不量力，对内不知天命，则必定丧失保家的主人，失去天年的寿命，遇到折足的凶险，伏受斧钺的诛杀。英雄如果确实知道深觉悟，畏惧祸害的警戒，超然远看，深思远虑，收下婴、陵的明确分际，断绝信、布的觊觎之心，拒绝逐鹿的瞎说，审察神器的授受，不贪图不可企及的东西，被二母所笑，则福禄流于子孙，天禄永终了。”班彪知道隗嚣不醒悟，于是避难到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访问他。举荐为茂才，任徐令。班彪的儿子班固，字孟坚。明帝时为郎，依据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从高祖到孝武帝的大功臣，继续其后的事，直到孝平、王莽之际，著帝纪、表、志、传作为《汉书》，共一百篇。叙述其帝纪，其辞说：

“伟大啊汉祖，继承尧的功业，实在是天生圣德，聪明神武。秦人不守纲纪，法网漏于楚。于是开始发迹，斩蛇奋起军队。神母告知符命，朱旗于是举起，越过秦地郊野，子婴前来叩首。革命创制，约法三章，应天顺人，五星同度。项羽反叛，贬我巴、汉，西土人民归心，战士愤怒。乘机而起，席卷三秦，割据山河，保护这些怀民。辅臣萧何、曹参，治理国家，爪牙韩信、彭越，心腹张良、陈平。恭敬执行天罚，显赫光明。记述《高纪》。

“孝惠帝短命，高后称制，不顾天显，吕氏宗族因此失败。记述《惠纪》。

“太宗庄严肃穆，确实恭敬而清静，以自身教化人民，以德行引导下民。农不供贡，罪不连坐妻子，宫殿不新建，陵墓不崇大。我的德行如风，民众应如草，国家富足刑罚清明，使我汉道登上。记述《文纪》。

“孝景帝临政，诸侯违命，攻克七国，王室因此安定。不懈怠不荒废，致力于农桑，著于法令，人民因此安宁康乐。记述《景纪》。

“世宗光辉，想弘扬祖业，任贤使能，俊杰并起。那作为是什么？是攘除百蛮，扩展我的疆土，向外到达四方荒远之地。武功已经树立，于是开启文治，效法六经，统一圣人之道。封禅郊祀，祭祀百神；协律正历，享有长寿。记述《武纪》。

“孝昭帝年幼，冢宰忠诚，燕、盖虚妄，实是睿智聪明，罪人得到，国家和谐。记述《昭纪》。

“中宗明察，敬用刑名，时常举用贤才，听断精审。安抚远人，亲近近者，显耀威灵，龙荒朔漠，无不前来朝见。继承祖业，尚能有成。记述《宣纪》。

“孝元帝小心翼翼，高明而能柔克，礼遇老臣，宽容正直。外割禁苑，内减御服，离宫不设卫兵，陵墓不置城邑。宦官之弊，污染了我的明德。记述《元纪》。

“孝成帝光明正大，临朝有光辉，威仪的盛大，如玉如璋。宫中纵容赵氏，朝政由王氏掌控，炎炎烈火，也终究不阳。记述《成纪》。

“孝哀帝文质彬彬，能掌握权威，凋落大枝，诛杀鼎臣。婉娈的董公，辅佐天功，《大过》之困，实是挠乱和凶险。记述《哀纪》。

“孝平帝不幸运，新都侯作宰相，不是周公不是伊尹，丧失我四海。记述《平纪》。”

总计汉拥有天下，东西九千三百零二里，南北一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陆地面积田一万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六千四百零五顷，除去邑居、道路、山林、川泽、郡国不可开垦的，确定开垦田八百二十七万零五百三十六顷。郡国一百零三，县邑一千三百一十四，道三十二，侯国二百四十一。户一千二百一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人口五千九百五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人。这是在国家强盛之时。

凡是《汉纪》，其中称年本纪、表、志、传的，是写书人的本语。其中称论的，是我荀悦所论，大致表列那些大事，以参考得失，以广视听。汉朝共四百二十六年，皇帝拨乱反正，统武兴文，永远思念祖宗的大业，想光启于万代，阐发综合大道，命令建立国典，以及群书，于是才考究旧典，贯通连缀纲要，以叙述《汉纪》。《易》称“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诗》云“古训是式”。中兴以前一个时代的事情，明主贤臣，规模法则，得失的轨迹，也足以借鉴。撰写《汉书》百篇，以综合往事，希望后来者也有借鉴于此。其辞说：

“茫茫上古，结绳记事而治，文字于是产生，典谟已备。明德惟香，光耀万代。其中世，实有陶唐。不显其法则，配天而明。浩瀚其道，有光彩其章。到了周朝，对日重光。赫赫大汉，统领天功。肃穆恭敬，二祖六宗。明明皇帝，继承大业。遭遇国家忧患，困于艰辛。实是天生圣德，应运建立君主。矫矫俊杰之臣，为国家辅佐。安抚我的思念，有德思福。拨乱反正，大建秩序。武功既已陈列，于是赞斯文。礼是前轨，命令我小臣。于是著作典籍，以立旧功。综合往事昭示未来，永远监戒后裔！”侍中荀悦上。

《汉纪》本总共十七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字。

《王莽》一万字。王莽摄位三年，即真十五年，合计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