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文皇帝纪下卷第八

十年冬天，皇帝出行到甘泉宫。将军薄昭有罪，自杀。张释之担任郎官，十年没有得到升迁，想辞职回家。袁盎认为他贤能，向皇帝进言，任命他为谒者仆射。皇帝到上林苑，张释之随从，登上虎圈。皇帝问上林尉禽兽账簿的事，尉官不能回答。虎圈的啬夫代替尉官回答，应答如流。皇帝说：“做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下诏让张释之拜啬夫为官，想任命他为上林令。张释之进言说：“陛下认为周勃、张相如何如人？”皇帝说：“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这两人被称为长者，议论事情时话都说不出口，哪里像啬夫这样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呢！况且秦朝任用刀笔吏，争相以苛刻细察相互抬高，所以政务衰败，以至于土崩瓦解。如今因为啬夫口才好就破格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随风追逐口才，而没有实际才能。皇上教化臣下，比影子和回声还快，举措不可不审察。”皇帝说：“好。”于是停止了。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当时梁王来朝见，与太子同车入朝，不下司马门。张释之禁止他们，不能入朝，弹劾他们犯了对上不敬的罪。皇帝于是脱帽向太后谢罪，说：“教导儿子不谨慎。”太后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他们才得以入朝。后来张释之担任中郎将，跟随皇帝到霸陵。皇帝远望北山，悲伤感慨，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椁，用纻絮和漆搅拌，它的坚固怎么能够动摇呢！”左右都说：“好。”张释之进言说：“如果里面有让人想要的东西，即使禁锢南山，还是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让人想要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皇帝称赞说得好。

十一年冬天十一月，皇帝出行到代地。春季正月，皇帝从代地回来。夏季六月，梁王刘楫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刘楫，是皇帝的小儿子。喜欢读书，皇帝喜爱他，所以让贾谊做他的太傅。梁王从马上掉下来去世。贾谊自己感伤做太傅没有尽职，早晚哭泣，一年多后也去世了。贾谊当时三十岁。当初，河南太守吴公把贾谊当作门下吏，吴公因为治理郡县第一被征召入朝任廷尉，推荐贾谊为博士，后来升到太中大夫。当时二十多岁，上表陈述政事，建立制度。皇帝认为贾谊的才能可以担任公卿，绛侯周勃、灌婴等人陷害他，皇帝于是就疏远了他。后来贾谊担任长沙王太傅。贾谊经过湘水，作赋来辞别凭吊屈原。做太傅几年，皇帝又思念贾谊，于是征召他。皇帝正坐在宣室，有感于鬼神之事，与贾谊谈到半夜，移动坐席靠近他。谈完之后，皇帝说：“我很久不见贾生，自认为超过他了，现在见了才知道不如他。”任命他为梁王太傅。贾谊认为汉朝属土德，所著书共五十八篇。匈奴进犯边境狄道。

十二年冬天十二月，黄河在东郡酸枣决口，冲毁金堤。春季正月，赐诸侯王女儿食邑各二千户。二月，释放孝惠帝后宫的美人，允许她们出嫁。三月，下诏说：“孝悌，是天下的大顺。力田，是百姓生存的根本。三老，是民众的师长。廉吏，是官吏百姓的表率。我非常赞赏这几类人的品行。应派谒者慰劳赏赐各有差等，并询问百姓的疾苦。”这一年，吴地有马长出角，在耳朵前面，向上。右角长三寸半，左角长二寸半，周长都是二寸。《本志》认为是“吴国后来起兵造反的征兆”。

十三年夏天，废除秘祝之官，下诏说：“秘祝之官，把过错转移给臣下，我不取这种做法，废除它。”名山大川，在诸侯封地内的，各自有供奉祭祀，天子之官不管理。齐国和淮南国被废除，命令太祝每年按时到那里祭祀。夏季五月，下诏废除肉刑。当时齐国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刑。淳于公有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曾经骂他的女儿们说：“生女儿不生儿子，有了急事没有益处！”小女儿缇萦自己伤心哭泣，于是跟随父亲到长安，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吏，齐国都称赞他廉洁公正，如今犯法应当受刑。我听说死者不能复生，受刑的人不能恢复，即使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奴婢，来赎父亲的刑罚，使他能自新。”天子悲怜她的心意，于是下令说：“教导不纯正而愚昧百姓陷入刑罚。有人想改行为善，但无路可走。刑罚损害肢体，刻伤肌肤，终身不能恢复，多么痛苦而不合理啊！应废除肉刑，用别的刑罚代替。”于是修改法律。六月，下诏免除百姓的田租。荀悦说：古代十中取一税，被认为是天下中正的标准。如今汉朝百姓有的百中取一，可以说很少了。然而豪强富人占田超过限度，缴纳赋税大半。官府收取百分之一的税，而民间豪强收取大半的赋税。官家的恩惠超过三代，但豪强的残暴比亡秦更酷。这是上恩不通达，威福被豪强分割。如今不端正根本，而只是免除租税，恰好足以资助富强之人。土地，是天下的根本。《春秋》之义，诸侯不能擅自封地，大夫不能擅自占土地。如今豪民占田，有的多达数百千顷，富裕超过王侯，这是擅自专封；买卖由自己决定，这是擅自专地。孝武时，董仲舒曾建议应限制百姓占田；到哀帝时，才限制百姓占田不得超过三十顷。虽然有制度，但最终没有实行，然而三十顷也有不公平。况且井田制，适宜于人口众多之时，地广人稀时则不可行。然而想废除它于人口少时，建立于人口多时，土地已经肥沃，被豪强占有，突然规划它，都会产生怨恨之心，就发生纷乱，制度难以实行。由此看来，如果高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兴之后，人民稀少，建立它就容易了。即使未完全具备井田之法，宜按人口数占田，为建立科限，百姓得以耕种，不得买卖，来赡养弱小百姓，防止兼并，并且为制度张本，不也合适吗！虽然古今制度不同，增减随时，但纲纪大略，其目的是一致的。《本志》说：“古代建步立亩，六尺为一步，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井方一里，这是九夫。八家共之，一夫一妇受私田一百亩，公田十亩，这是八百八十亩，剩余二十亩用作庐舍。出入相交，守望相助，疾病相救。百姓受田，上田一夫一百亩，中田一夫二百亩，下田一夫三百亩。每年更换，交换其处。其家众男为余夫，也按人口受田如这样。士工商家受田，五口相当于农夫一人。有赋有税：税指公田十分之一及工商衡虞的入项；赋指供车马甲兵士徒的役。百姓二十岁受田，六十岁归田。种谷必须混合五种，以防灾害。田中不得有树，以防妨碍五谷。努力耕作多次锄草，收获如寇盗将至。归家种桑，菜蔬有畦，瓜瓠果蓏种植在田边。鸡豚狗彘不失其时，女修蚕织，五十岁可以穿帛，七十岁可以吃肉。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有一万二千五百户。比长位下士，从此以上，逐渐升一级，到乡为卿。于是闾有序而乡有庠，序以明教，庠以行礼而教化。春天令百姓都出田野，其《诗》说：‘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冬天则都入城邑，其《诗》说：‘嗟我父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春天则出民，闾首平旦坐在右垄，比长坐在左垄，全部出去后才归，傍晚也如此。入城者必须携带柴薪，轻重相分，斑白者不提挈。冬天则百姓既入，妇人同巷连夜纺织，女工一月得四十五天。必须相从的原因，是为了节省灯烛费用，共同巧拙而合习俗。男女有不得其所的，因此相互歌唱咏诗，各言其情。这月，余子在学校。八岁入小学，学习六甲四方五行书计之事；十五岁入大学，学习先王礼乐，而知君臣之礼。其优秀者移入乡学，学习于庠序之优异者移入国学，学于少学。诸侯每年贡少学之优异者移于天子之学，学于太学，称为造士，然后授予爵命。孟春之月，群居将散，行人振木铎以巡行道路，以采集诗歌，献给太师，比较其音律，以闻于天子。三年耕种则余一年之蓄，所以‘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所以王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九年耕种余三年之食，进业日升，称为升平。三次升称为泰，二十七年余九年食，称为大平。而王业大成，刑罚搁置不用，王道兴矣。所以语说：‘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书》说：‘天秩有礼’，‘天罚有罪。’所以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罚而制五刑。建司马之官，设六军之众，因井田而制军赋。地方一里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方十里；成十为众，众十为同，同方百里；同十为封，封十为畿，畿方千里。所以四井为邑，四邑为丘。丘，十六井，有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马四匹，兵车一乘，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备具，这是司马之法。一同百里，堤封万井，除山川坑堑，城池邑居，园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赋六千四百井，戎马四百匹，兵车百乘，这是卿大夫采地之大者，称为百乘之家。一封三百一十六里，堤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这是诸侯之大者，称为千乘之国。天子畿方千里，堤封百万井，定出赋六十四万井，戎马四万匹，兵车万乘。戎马车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搜，夏拔舍以苗，秋治兵以祢，冬大阅以狩，都在农闲时讲习军事。五国为属，属有长；十国为连，连有率；三十国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国为州，州有牧。连率比年检阅车徒，卒正三年检阅舆徒，群牧五年大检阅舆徒，这是先王制土定业，班民设教，立武足兵的大法。”皇帝经过渭桥，有人在桥下，乘舆的马受惊，逮捕了他交给廷尉。张释之审讯他，说：“是边远县的人。听到皇帝出行清道，藏在桥下。过了很久，以为已经过去了，就出来，看到车骑就跑。”张释之奏报：“犯跸罚金。”皇帝发怒说：“这个人亲自惊了我的马，马幸亏温顺；假如是别的马，难道不会伤害我吗？”张释之奏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如今如果加重处罚，这法律就不被百姓相信。廷尉，是天下的天平，如今一倾斜，天下用法都会为之轻重，百姓怎么安放他们的手脚呢？”皇帝说：“好。廷尉应当这样。”后来有人偷了高庙座前玉环，交给廷尉，奏报判处弃市。皇帝大怒说：“这个人无道，竟然偷先帝的器物！我想灭他的族。”张释之说：“法律如此足够了。万一有愚人挖长陵一抔土，陛下用什么加重他的刑罚？”皇帝于是同意，说：“廷尉应当这样。”张释之因为议法公平，很被朝廷看重。曾经公卿大会，站在庭中。有个叫王生的，年纪老了，擅长黄老之言，以处士身份被召见。他回头对张释之说：“为我系好袜子！”张释之跪下给他系好。事后，有人责备王生。王生说：“我老了，而且地位低贱，自料终究对张廷尉无益。张廷尉正是名臣，所以让他系袜，想以此抬高他。”

十四年冬天，匈奴老上单于侵犯边境，率领十四万骑兵进入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孙卭，然后到达彭阳，派骑兵进入烧毁回中宫，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烽火一直通到甘泉宫。皇上派遣三位将军驻扎在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担任卫将军，郎中令张武担任车骑将军，驻军渭北，战车千辆，骑兵十万。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发布命令，赏赐官兵。皇上想要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皇上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他，才停止。东阳侯张相如担任大将军，内史栾布都担任将军，出击匈奴，出塞。军队返回时，皇上乘车经过郎署，见到郎署长冯唐，年纪七十多岁了。皇上问他说：“老人家为什么还做郎官？家在哪里？”回答说：“我是赵地人。”皇上说：“我在代地的时候，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在巨鹿城下作战。我每次吃饭，心思没有不在巨鹿城下的。老人家知道吗？”回答说：“李齐还不如廉颇、李牧为将。我的祖父在赵国时为将，善于和廉颇交往；我的父亲在代郡为将时，善于和李牧交往。所以知道他们的为人。”皇上说：“唉！我如果得到廉颇、李牧为将，难道还担心匈奴吗！”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他们，也不能任用。”皇上发怒，起身进入宫中。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说：“你当众侮辱我，难道没有僻静的地方吗？为什么说我不能任用他们？”冯唐谢罪，趁机回答说：“我听说古代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车毂，说：‘从城门以内，寡人控制；从城门以外，将军控制；军功爵位赏赐，都在外面决定。’李牧担任赵将驻守边境，军市中的租税都自己用来犒赏士兵，赏赐在外决定，不从中覆核。委任他并责成他成功，李牧才能施展他的智慧和力量，向北驱逐单于，攻破东胡，消灭澹林，向西抑制强秦，向南抗拒韩、魏。在这个时候，赵国几乎称霸。恰逢赵王迁即位，听信郭开的谗言，而杀了李牧，因此被秦消灭。如今我听说魏尚担任云中太守，军市中的租税全用来供给士兵，拿出私人养的钱，五天杀一头牛，来犒赏士兵军人，因此匈奴远远逃遁，不敢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大举入侵，魏尚率领车骑攻击他们，杀伤很多。上报功劳到幕府，差六级，文吏用法令制裁他。陛下把他交给狱吏，削去爵位，惩罚降到他身上。他的赏赐不能施行，官吏奉法必定执行。我愚蠢地认为陛下的法令太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皇上高兴。当天，命令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太守。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及郡国的车骑士。到景帝时担任楚相，最终成为名臣。荀悦说：以孝文皇帝的英明，本朝的治理，百官的贤能，而贾谊被放逐，张释之十年不被重用，冯唐白首屈居郎署，难道不可惜吗！以绛侯的忠诚，功业保存社稷，而还受怀疑，不也痛心吗！了解贤能很难，用人不容易，忠臣自古以来就难做。即使在清明之世，尚且如此，何况乱君暗主呢！既然如此，那么屈原投身湘水，伍子胥被装进鸱夷皮囊投入江中，哪里值得遗憾呢！周勃质朴忠诚，高祖认为安定刘氏的人，一定是周勃。既然平定汉室，拥立明主，眷眷之心，难道有异心吗！狼狈失去依靠，孤单地被囚禁，低头抚衣，屈服于狱吏，难道不令人怜悯吗！忠臣对于他的君主，就像孝子对于他的父母，尽心尽力。进升而高兴，不是贪图地位；退隐而忧虑，不是怀念恩宠。志向结于内心，思慕依恋不止，进升得以适时，乐于实行他的道。所以孔子离开鲁国说“迟迟而行”，孟轲离开齐国，三天三夜然后出境，他们确实是仁圣之心。贾谊经过湘水，凭吊屈原，悲伤悲痛，难道只是愤怒怨恨而已吗！与那些苟且担忧失去的人不同类不同心。到他做梁王太傅，梁王去世，哭泣而跟随死去，难道能说不是忠吗！然而人主不察，难道不悲哀吗！到张释之受屈而想归隐，冯唐困顿而后显达，有可哀悼的。这就是忠臣所以泣血，贤俊所以伤心的原因。皇上正忧虑匈奴，太子家令晁错上书谈论军事，说：“我听说用兵临战，交锋时最紧急的有三点：一是得到地形，二是士兵熟练，三是兵器锋利。兵法说：一丈五尺的沟，能淹没车辆的水，山林积石，山川丘陵，草木所在，这是步兵的地形，车骑二不当一。土山平陵，蔓延相连，平原广野，这是车骑的地形，步兵十不当一。平易相远，山谷幽深，仰高临下，这是弓弩的地形，短兵百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进可退，这是长戟的地形，剑盾二不当一。芦苇竹林，草木茂盛，枝叶交错，这是矛鋋的地形，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隘相迫，这是剑盾的地形，弓弩三不当一。士兵不选拔训练，士卒不熟习，起居不精，动静不和，追逐利益不及，避难不完，前后脱节，与金鼓的指挥相失，这是多不训练士兵的过错，百不当十。兵器不完全锋利，与空手相同；铠甲不坚固紧密，与赤膊相同；弩不能射远，与短兵相同；射箭不能命中，与无箭相同；射中不能进入，与无箭头相同；这是将领不视察兵器的祸患，五不当一。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可用，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等于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项，是军事的要领。我又听说大小形状不同，强弱形势不同，险易防备不同。卑身事奉强大的，是小国的形态；联合小国攻击大国，是敌国的形态；用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国的形态。如今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国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马不如；险道倾斜，边跑边射，中国的骑兵不如；风雨疲劳，饥渴不困，中国的人不如：这些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匈奴的群众容易被扰乱；强劲的弩长戟，射得远，匈奴的弓不能抵挡；坚固的铠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都前进，匈奴的兵不能抵挡；材官迅速发射，箭道同的，匈奴的革笥木盾不能支持；下马在地上战斗，剑戟相接，进退相迫，匈奴的脚不能应付：这些是中国长技。匈奴的长技有三，中国的长技有五。陛下发动数十万之众，来讨伐数万的匈奴，众寡的计算，是以一击一的方法。虽然如此，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以大变小，以强变弱，在俯仰之间而已。以人的死亡争夺胜利，跌倒而不振作，那么后悔也来不及。帝王之道，出于万全。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蛮夷之类来归义的，其人数有数千人，饮食长技和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甲絮衣、劲弩利矢，加上边郡的良骑。命令明将能了解他们的习俗、和谐他们的心意的人来率领他们，如果有阻险，就用他们抵挡；平地通道，就用轻车材官控制。两军相当内外，各自用其长技，横加之以众，这是万全的方法。传曰：‘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臣错愚陋，冒死上狂言，唯陛下裁决。”皇上赞许他，而赐玺书宠爱说：“皇帝敬问太子家令：所说兵事，听说了。书曰：‘狂夫的话，而明主选择。’如今则不然。说话的不狂，而选择的不明，因此万听而万不当。”错又上书说：“远方之士守边塞，一年更换，不知胡人的能力，不如选择长期居住的人，让他们家室种田，具以备之。以便为他们筑高城深壕，其外又筑一城，其内城之间一百五十步。要害的地方，通达山川的道路，调整建立城邑，不少于千家，为中周建造篱笆。先建造房屋，其次准备农具，然后招募罪人以及免徒复作令他们居住；不足，招募以丁奴婢赎罪，以及输送奴婢想拜爵的；不足，才招募民众想去的。都赐高爵，免除其家的徭役；给予冬夏衣裳、粮食，能自给就停止。郡县的民众，能买爵来自己增加。其无夫或无妻的，县官买给他们。人情没有配偶，不能久安其居。塞下的人，禄利不厚，不能使他们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侵而能制止他们所抢的，把一半给他们，县官为他们赎其民。这样，那么邑里互相救助，赴胡不避死亡。不是以德上报，想要保全亲戚而利益其财。这与东方的戍卒不熟悉地势而心中害怕胡人的人，功劳相差万倍。”皇上听从。错又说：“古代迁徙远方来充实空虚之地，相看阴阳之和，审察土地之宜，然后营建城邑，开通田作之路，端正阡陌之界。先为他们建造房屋，家有一堂两内，门户开关，放置器物。民众到者有居，作有所用，这就是民众所以轻视离开故乡而鼓励去新邑的原因。为他们设置医巫，来救疾病，来修祭祀，男女有婚姻，死生相恤，坟墓相从，室家完安，这就是使民众乐于其处而有长居之心。我又听说古代制度边县来防备敌人，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率；十连一邑，邑有假侯：都选择其城邑的贤才熟悉地形了解民情的人，平时则练习射法，出则教民应对敌人。所以卒伍成于内，则军正定于外。训练成熟，不让他们迁徙，幼时同游，长大共同做事。夜战则声音相知，足以相救；昼战则眼睛相见，足以相识；欢爱之心，足以相死。然后劝之以重赏，威之以重罚，那么就不会转身逃跑了。”春三月，诏书说：“从前先王远施不求回报，望祠不祈求福，右贤左戚，先民后己，是最英明的极致。如今听说祠官祝厘，都归福于朕身，不为百姓，朕很惭愧，这是加重我的不德。命令祠官致敬，不要有所祈求。”鲁人公孙臣上书，说秦是水德，从所不胜，汉应当为土德，其符应当有黄龙出现。丞相张仓喜好律历，认为汉是水德，河水决金堤，是其符。公孙臣说的不对，因此罢免。于是听从张仓的建议，颜色崇尚外黑内赤，以此顺从水德。

十五年春天，黄龙在成纪出现。皇上召公孙臣为博士，顺从土德。夏四月，皇上到雍，开始郊祀五帝，修建名山大川的祭祀。秋九月，举荐贤良直言，皇上策问他们说：“有司举荐贤良明于国家大体，通于人情终始，以及能直言极谏的人，二三大夫的行为应当此三道，朕很赞许，所以登大夫于朝，亲自告诉朕的志向。大夫其上三道之要，永远思考朕的不德，官吏的不平，政事的不宣，民众的不安宁，这四者的缺失，都陈述其志，不要有所隐瞒。写在篇上，朕亲自观看。”太子家令晁错回答说：“我听说五帝神圣，其臣不能超过，所以自己亲自理事，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众生之类无不覆盖，根着之徒无不承载，昭以光明无偏异。德上及飞鸟，下及水虫草木，诸产都受到他的恩泽。然后阴阳调和，万物茂盛，妖孽隐藏，符瑞出现，泽润天下，光被四海。这是治国大体的功效。我听说三王臣主都贤，所以合谋相辅，政达于人情。人情莫不想长寿，三王生而不伤；人情莫不想富裕，三王厚而不困；人情莫不想安定，三王宁而不危；人情莫不想安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他们制定法令，合于人情而后实行；发动民众使用人民，出于人情而后为之。情之所恶，不强迫人；情之所欲，不禁民众。因此天下乐其政而归其德，百姓和亲，国家安宁。这是明于人情终始的功效。我听说五霸不如其臣，所以把国家委托给他们，把政事任用给他们。五霸的辅佐，谨慎修身履行法度，奉公无私；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超过其量；兴利除害，明赏慎罚；直言极谏，补主之过，德匡天下，威正诸侯。这是人臣极谏直言的功效。我听说秦的衰世，任用法律严酷而信任谗贼，宫室过度，嗜欲无极，法令烦琐惨烈，刑罚暴虐，奸邪的官吏乘其乱法来成就其威，上下瓦解，内外都怨恨，所以绝嗣亡世，为异姓造福。这是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的祸害。”对策上奏，提拔为太中大夫。齐王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十六年夏四月，皇上在渭阳郊祀五帝。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被皇上召见，说“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色，像人的冠冕。天下这个瑞兆，应当建立祠庙祭祀上帝，以符合符应。”于是开始建造渭阳五帝庙，同宇，五殿，五门，各按其帝色。皇上亲自郊祀，有光辉连接上天。于是任命新垣平为上大夫。五月，分齐为六国，立齐悼惠王的六个儿子：将闾为齐王，志为济北王，辟光为济南王，贤为淄川王，卬为胶西王，雄渠为胶东王。立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安为淮南王，勃为衡山王，赐为庐江王。建成侯良去世，没有后代。秋九月，得到玉杯，刻着“人主延寿”。新垣平令人献上，诈称宫阙下有神玉气。命令天下大酺。这一年，淮阳相申屠嘉为御史大夫。

后元年冬十月，新垣平的欺诈被发现，于是谋反，被诛杀灭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

二年夏，皇上到雍，回来，到棫阳宫。六月，代王参去世。匈奴和亲。八月戊辰，丞相张仓已经免去相位，年老，口中没有牙齿，用女子的乳汁做乳母，活到一百多岁去世。著书八十篇，谈论阴阳律历的事情。张苍的妻妾有数百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开封侯陶清翟为御史大夫。有颗天狗星落在梁地野外。天狗像大流星，有声音，落在那里，像狗，光焰如火，照亮数顷地。

三年春正月，巡行到代地。秋天，下大雨，昼夜不停四十五天。蓝田山水流出来，冲走一百多家。汉水溢出，毁坏民房八十多家，杀死三百多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发生日食。五月，赦免天下。免除各官奴婢为平民。皇上到雍。

五年春正月，巡行到陇西。三月，巡行到雍。六月，齐城门下有狗长角。秋七月，巡行到代。

六年冬天，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车骑将军李勉驻屯飞狐口，将军苏隐驻屯勾注，将军张武驻屯北地，周勃的儿子周亚夫为将军驻守细柳，将军刘礼驻守霸上，将军徐厉驻守棘门，以防备胡人。单于退兵远去。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军营，直接骑马进入，大将军以下将官骑马迎送拜谒。不久到了细柳军营，军吏穿着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拉开弓弩，箭已上弦。天子的先驱说：“天子将要到了！”军尉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一会儿，皇上到了，不能进入。于是派使者持符节召见将军周亚夫说：“我想进入慰劳军队。”周亚夫传话打开营门。营门尉对车骑说：“将军下令，军中不能驱马奔驰。”于是天子按住缰绳慢慢行走。到了中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穿铠甲戴头盔的武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天子因此改变仪容，在车上俯身凭轼致敬，派人称谢并下诏说：“皇帝敬重地慰劳将军。”完成了礼仪才离开。出了军门后，群臣都惊讶。皇上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霸上、棘门的军队如同儿戏罢了。”一个多月后，三支军队都撤除了。任命周亚夫为中尉。皇上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可以担任将军。”夏天，大旱，发生蝗灾。下令诸侯不要进贡，开放山林湖泽，减少各种服饰和御用之物，裁减郎官名额，发放仓库粮食来赈济贫民。允许百姓买卖爵位。

七年春天正月初一辛未日，发生日食。夏天六月，封窦广国为章武侯，任命中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说：“我听说万物萌生，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之理，万物自然之理，哪里值得过分哀痛！当今之世，人们都喜欢生而厌恶死，都厚葬来破败家业，重服丧来伤害身体，我很不赞成这些。况且我以不德，承蒙保住国家，居于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了。常常害怕有过错，来玷污先帝的遗德；长想年寿不长，担心不能善终。现在有幸能享尽天年，又能被供养在宗庙中，我虽然不明智，但也认为这是好事，哪里有什么悲哀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哭临三天，然后都脱去丧服。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办理丧事和服丧哭临的人，都不要光脚。丧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用布车和兵器。不要发动百姓哭临。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都只在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完毕就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间，不得擅自哭泣。下葬以后，服大功十五天，小功十四天，细麻七天，然后脱去丧服。其他未在命令中的事项，都按此令类推处理。布告天下，让大家明白我的心意。霸陵山川应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变。我所宠幸的慎夫人以下至少使，都让她们改嫁。”己巳日，皇帝安葬在霸陵。荀悦说：《尚书》说：“高宗居丧守孝，三年不说话。”孔子说：“古代的人都是这样。”“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丧。”由来已久了。现在废除了它，以此损害大道，是不合礼制的。虽然如此，鉴于国家的重要，谨慎掌握权柄，即使不守丧，保存其大的原则也是可以的。乙卯日，原韩王信的儿子颓当和孙子婴率领他们的部众来投降，封颓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赞语说：《本纪》称“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车马、御服没有增加。有不便的地方，就撤去来便利百姓。身穿黑色厚缯，慎夫人虽然受宠，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幕没有刺绣，以表示敦厚朴实。吝惜百金，不建露台。至于修建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作装饰，利用山势，不建坟墓。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用恩德感化他。匈奴背弃盟约，命令守边防备，不派兵深入，不劳动百姓。吴王假装生病不上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人劝谏虽然急切，常常宽容他们。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反而重重赏赐，以此使他们内心惭愧。专门致力于用德教感化百姓，因此海内富裕，兴于礼义，断案只有几百件，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登上显赫的大业，成为汉朝的太宗，多么盛大啊！杨雄有话说：“文帝亲自委屈帝王的尊严来申明周亚夫的军令，为什么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样的将领呢？那是将有所感而激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