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

十一年春季三月己酉日，皇上驾临南阳，经过章陵，祭祀园庙。

起初，公孙述派遣大司徒任满、翼江王田戎率领数万人占据荆门，在江上搭建浮桥，以断绝水道，营垒跨越山岭，以堵塞陆路。皇上派遣吴汉、岑彭、臧宫率领六万士兵攻打荆门。诏令岑彭说：“大司马习惯于使用骑兵，不熟悉水战，荆门之事，全由征南将军负责。”

闰月，吴汉、岑彭率领军队进攻。当时刮起大风，吹动船只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于是放火烧桥。风助火势，火势凶猛，短兵相接作战，蜀兵惊恐。大军于是顺风一同前进，所向无敌。斩杀任满，淹死数千人。田戎退保江州。岑彭于是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士兵不得掳掠，所经过的地方不接受牛酒，接见老人陈述汉朝的恩德。百姓无不欣喜，开门请求投降。吴汉、臧宫从后面跟进。

六月，来歙、盖延进入武都，攻打公孙述的将领王元，打败了他，乘胜前进。蜀人震惊恐惧，派遣刺客刺杀来歙。刀还没拔出，来歙召见盖延。盖延到来见来歙，哭泣不能抬头看。来歙叱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敢这样！现在使者被刺客刺伤，不能报国，所以叫巨卿来，想托付军事，却反而像小儿女一样哭泣吗！刀虽然还在身上，难道不能勒令士兵斩杀你吗！”盖延擦干眼泪，全部接受嘱咐。说完，拔出刀而死。

皇上听说后，悲痛不已，追赠中郎将印绶，谥号节侯。灵柩送回洛阳，皇上亲自临吊送葬，哀伤叹息，褒扬赏赐非常丰厚。长子来褒继承爵位。皇上嘉许来歙的忠诚节操，封来歙的弟弟来由为宜西侯。来歙为人诚信厚道，言行一致。虽然奉命多年，出使劝喻隗嚣，但往来之言，都可以证实。

皇上参加丧礼时，赵王刘良与张邯在城门中相遇。道路狭窄，命令张邯退让，车子倾斜。刘良发怒，召来门候岑遵羞辱他。司隶校尉鲍永上奏刘良犯大不敬罪。刘良地位尊贵无人可比，皇上虽然没有听从，但群臣对他十分敬畏。鲍永征召平陵人鲍恢为都官从事。鲍恢也刚强正直，不避强横。诏书说：“贵戚暂且收敛，以避开二鲍。”他们就是这样被看重。

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父亲鲍宣，坚守正道不亏损，被王莽所杀。王莽想灭绝他的子孙，上党都尉路平秉承旨意，想害鲍永。太守苟谏嘉许鲍宣的忠节，将鲍永安置在府中，保护保全他。鲍永多次向苟谏陈述安定汉室、擒拿奸臣的策略。苟谏告诫鲍永说：“机密之事不保密就会害生，灾祸倚伏在人家门口。”恰逢苟谏去世，路平又逮捕了鲍永的弟弟鲍升。恰逢新太守赵兴到任，叹息说：“我接受汉朝的封土，不能献身立节，鲍宣之死，怎能害他的儿子呢！”下令县里放出鲍升，又召鲍永为功曹。当时有人称是侍中停留在传舍，赵兴想出去拜见，鲍永认为不是真的，不宜去。赵兴于是驾车前往，鲍永挡住州门，拔出佩刀割断马鞅，赵兴为此回车。几天后，诏书下来逮捕那个人，果然是假称使者，鲍永因此出名。

从鲁郡太守调任司隶，巡视属县到霸陵，经过更始帝的坟墓，准备下车，从事劝止他。鲍永说：“北面事奉过人，怎能忍心不过墓呢！即使因此获罪，司隶也不回避。”于是下车，尽情哀悼。到右扶风，上苟谏的墓。皇上说：“奉命出使如此，可以吗？”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是百行的根本，忠是礼义的主宰。仁不遗忘旧交，忠不忘君主，这是高尚的品行。”皇上高兴。

起初，云阳人宣秉字巨卿，任御史中丞，升任司隶校尉。务求抓住大体，忽略细微，政治严明而不苛刻，百官也敬畏他。皇上到他的府邸，看到宣秉用布被瓦器，吃饭只有鱼和蔬菜，叹息说：“即使楚国的二龚，也不能超过。”当即赐给帷帐器物，任命为司徒司直。俸禄都分给九族，家里没有一担石的积蓄。

东海王良字仲子，也任司徒司直，代理大司徒事务。生活贫穷，坚守节俭，妻子儿女不随他到官署。司徒掾鲍恢曾因事到兰陵，经过王良家，看到一个妇人背着柴进来，不知是王良的妻子。鲍恢对她说：“我是司徒掾，将要回京师，夫人难道没有书信吗？”妇人说：“辛苦掾了，没有书信。”后来一问，原来是王良的妻子。鲍恢叹息而去。因此王良的清贫闻名天下。王良因病辞官回家。天子备礼征召，不得已带病到京师。路过朋友家。朋友关门不让他进，说：“没有忠言奇谋而取得高位，这是没有德行，为何往来频繁不嫌麻烦呢？”拒绝不见。王良于是称病重而归，终身不再起用。

冬天，岑彭因为江州城坚固且粮食多，留下冯俊守城。岑彭率军从涪江攻打平曲。公孙述派遣汝宁王延岑、大司空公孙恢、将军王元在广汉拒守，大司徒侯丹在黄石拒守。岑彭命令臧宫攻打延岑等人，自己溯都江攻打侯丹，打败了他。当时延岑等人在沆水驻有重兵，臧宫兵力只有千余人，投降归附的有四五万人，军粮不足。蜀民各自坚守壁垒观察形势。臧宫想撤退，又怕被敌人所制。恰逢谒者率领数百士兵到岑彭那里，臧宫于是假传命令夺取谒者的兵，疏行军阵而多设旗鼓。蜀人听说汉兵突然到来，登山望见，旌旗满山谷，呼声震动山野，无不震惊恐惧。臧宫趁着他们恐惧，纵兵大破敌军，斩杀公孙恢，死者万余人，王元投降。于是乘胜前进，所到之处都投降。岑彭攻破侯丹后，日夜兼程二千余里，直赴武阳，另派精锐骑兵驰向广都，离成都数十里，所到之处蜀兵都奔散。公孙述大惊，用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啊！”

岑彭驻扎的地名叫做彭亡，岑彭厌恶这个名字，想转移，恰逢天黑。当夜，蜀人派遣刺客刺杀岑彭，岑彭死去。岑彭首先攻破荆门，长驱武阳，军队整齐，为巴、蜀所称道，百姓思念他，为他立庙于武阳。谥号壮侯。皇上思念岑彭的功劳，封他的庶子岑淮为谷阳侯。

皇上写信晓谕公孙述，向他指明成败。公孙述得信叹息，把它给光禄勋张隆看。张隆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兴废是天命。哪里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没有人敢说话。

岑彭死时，吴汉率领精兵二万从夷陵出发到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