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问政第十七

哀公向孔子询问治国之道。

孔子回答说：“文王、武王的治国方略，都记载在简牍和典籍上。有贤人在位，这些政令就能实行；贤人不在位，这些政令就会废止。上天的法则是善于孕育生命，人间的法则是善于治理政事，大地的法则是善于生长树木。政事，就像蒲卢一样，需要等待教化才能成功。所以治理政事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获取人才要靠修身，修养道德要靠仁爱。仁，就是爱人之心，以亲爱亲人为最重要；义，就是处事合宜，以尊重贤人为最重要。亲爱亲人有等级差别，尊重贤人有不同等次，礼就由此产生。礼，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因此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要修身，不可以不侍奉父母；想要侍奉父母，不可以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天下共通的准则有五条，而用来实行这些准则的美德有三项：那就是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妻关系、兄弟关系、朋友关系。这五项是天下共通的准则。智慧、仁爱、勇敢，这三项是天下共通的美德。用来实行这些准则和美德的方法是统一的。有的人是生来就知道，有的人是学习后知道，有的人是遇到困难后才知道，但等到他们知道时，结果是一样的。有的人安然地去实行，有的人为了利益去实行，有的人勉强地去实行，但等到成功时，结果是一样的。”

哀公说：“您的话太美了，太深刻了！我确实愚钝，不足以达到这样的境界。”

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慧，努力实行就接近仁爱，知道羞耻就接近勇敢。知道这三项，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民；知道如何治理人民，就能成就天下国家的事业了。”

哀公说：“治理国家就到此为止了吗？”

孔子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那就是：修养自身，尊重贤人，亲爱亲属，敬重大臣，体恤众臣，爱抚百姓，招纳百工，怀柔远人，安抚诸侯。修养自身，道德就能确立；尊重贤人，就不会迷惑；亲爱亲属，伯叔兄弟就不会怨恨；敬重大臣，就不会昏乱；体恤众臣，士人就会以厚礼回报；爱抚百姓，百姓就会勤勉；招纳百工，财物就充足；怀柔远人，四方就会归附；安抚诸侯，天下就会敬畏。”

哀公说：“该怎样去做呢？”

孔子说：“斋戒洁净，穿着庄重的礼服，不符合礼的事不做，这是修养自身的方法；摒弃谗言，远离美色，轻视财利而重视道德，这是尊重贤人的方法；根据才能授予爵位，增加俸禄，与他们的好恶相同，这是厚爱亲属的方法；官职众多，任用有才能的人，这是敬重大臣的方法；对士人忠诚守信，给予丰厚的俸禄，这是鼓励士人的方法；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爱抚百姓的方法；每日检查，每月考核，供给粮食与工作相称，这是招纳百工的方法；送往迎来，奖励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这是安抚远方之人的方法；延续断绝的世系，复兴衰败的国家，治理混乱，扶持危难，按时朝聘，赠送丰厚而接受微薄，这是安抚诸侯的方法。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是统一的。任何事情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说话预先想好就不会结巴，做事预先准备就不会困窘，行动预先规划就不会出问题，道路预先选定就不会走投无路。处在下位的人如果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法治理；得到上级信任有方法，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得不到上级信任；被朋友信任有方法，如果对父母不孝顺，就不会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有方法，如果反省自身没有诚意，就不能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有方法，如果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诚，是上天的法则；使自身真诚，是人的法则。那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能做到，不用思考就能得到，从容地符合中道，这是圣人之所以能安身立命的根本。使自身真诚的人，是选择善并牢牢把握它的人。”

哀公说：“您对我的教导已经很全面了，请问该从哪里开始实行呢？”

孔子说：“树立仁爱从孝敬父母开始，这是教导人民和睦；树立敬重从尊重长辈开始，这是教导人民顺从。教导他们慈爱和睦，人民就会重视亲情；教导他们尊敬，人民就会重视服从命令。人民既孝顺父母，又顺从地听从命令，将这样的教化推广到天下，没有什么行不通的。”

哀公说：“我已经听到了这些话，担心不能确实实行而获罪。”

宰我问孔子说：“我听说鬼神的名称，但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冒昧请问。”

孔子说：“人活着时有气有魄。气，是精神的旺盛状态。一切生物必定会死，死后必定归于大地，这就叫做鬼；魂气升到天上，这就叫做神。将鬼与神合并起来祭祀，这是教化的极致。骨肉在地下腐烂，化为野土，其气向上飘扬，这是神的显现。圣人依据万物的精华，制定出最高的准则，明确地命名鬼神，作为人民的法则，但还认为这不充分。所以建筑宫室，设立宗庙和祧庙，在春秋两季进行祭祀，用来区分亲疏关系，教导人民追怀远古、追溯本源，不敢忘记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民众的服从由此产生，所以他们听从命令且迅速。用气与魄这两端来教化，两端确立后，用两种礼仪来回报：设立朝事之礼，焚烧祭品使其散发膻香、芗香，用来回报气；进献黍稷，摆上肺、肝，再加上郁鬯酒，用来回报魄。这是教导人民修养根本、追溯本源、崇尚亲爱，上下都表达真情，这是礼的极致。君子追怀远古、追溯本源，不忘自己从何而来。因此表达敬意，抒发真情，竭尽全力去做，不敢不竭尽自己所能，这就叫做伟大的教化。从前，文王祭祀时，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思念死者时甚至不想活下去，忌日必定悲哀，称呼死者名讳时如同见到亲人，祭祀的忠诚，思念的深切，如同见到亲人喜爱的东西。祭祀时想要见到亲人容颜的，大概只有文王吧！《诗经》说：‘天亮还睡不着，心中想念那两个人。’说的就是文王吧。祭祀的第二天，天亮还睡不着，心中想念那两个人，恭敬地迎请他们，又接着思念他们。祭祀当天，快乐和哀伤各半，祭享时必定快乐，祭毕时必定哀伤，这是孝子的情感。只有文王能够做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