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诛第二

孔子担任鲁国的司寇，代理宰相职务，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仲由问道：“我听说君子遇到灾祸不恐惧，遇到福事不欢喜，现在老师得到官位却高兴，这是为什么呢？”孔子说：“确实有这样的话。但不是也有‘以显贵之位而谦逊待人是快乐’的说法吗？”于是主持朝政七天后，就诛杀了扰乱政事的大夫少正卯，在宫门两观之下执行死刑，并将尸体在朝廷上陈列了三天。

子贡上前说：“少正卯是鲁国有名望的人。现在老师刚主持政事就首先杀了他，恐怕是失当的吧？”孔子说：“你坐下，我来告诉你原因。天下有大恶五种，而盗窃不算在内。第一是内心悖逆而阴险，第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第三是言语虚伪而善辩，第四是记录丑事而广博，第五是顺从错误而加以文饰。这五种恶行，只要有一种在人身上，就逃不脱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全都具备。他的居处足以聚集门徒结成党派，他的谈说足以粉饰自己迷惑众人，他的强横足以反对正道而独树一帜，这是人中的奸雄，不可不除掉。当初商汤诛杀尹谐，周文王诛杀潘正，周公诛杀管叔和蔡叔，太公诛杀华士，管仲诛杀付乙，子产诛杀史何，这七个人都是不同时代却同样被诛杀的，因为他们七人时代不同而罪恶相同，所以不可赦免。《诗经》说：‘忧心忡忡，被那群小人怨恨。’小人聚集成群，这就值得忧虑了。”

孔子担任鲁国的大司寇，有一对父子打官司，孔子把他们关在同一个牢房里，三个月不判决。父亲请求停止诉讼，孔子就赦免了他们。

季孙氏听说后不高兴，说：“司寇欺骗了我，先前告诉我说：‘国家一定要先提倡孝道。’我现在杀一个不孝之子来教导百姓孝道，不也可以吗？他却赦免了他们，这是为什么？”

冉有把这些话告诉孔子，孔子感叹地说：“唉！在上位的人失去道义却杀害下属，这是不合道理的。不教导孝道却审理他们的案件，这是杀害无辜。全军大败，不能斩杀士兵。监狱治理不好，不能施加刑罚。为什么？因为在上位者的教化没有推行，罪过不在百姓身上。法令松弛却严厉诛杀，这是残害。横征暴敛没有定时，这是暴虐。不先教育却要求成效，这是虐待。国家没有这三种情况，然后刑罚才可以施行。《尚书》说：‘应当的刑罚应当的杀戮，不要用来顺从你的心意，只能说还没有做到谨慎行事。’说的是必须先教育然后才用刑。先陈述道德来使他们信服。如果还不行，就尊重贤人来劝勉他们；又不行，就废弃他们；又不行，然后用威严震慑他们。这样三年，百姓就走上正道了。如果有邪恶的百姓不服从教化，然后用刑罚来对待他们，那么百姓就都知道罪过了。《诗经》说：‘天子依靠他们，使百姓不迷失。’所以威严厉害却不使用，刑罚搁置而不用。现在世道却不是这样，扰乱教化，繁多刑罚，使百姓迷惑而陷入犯罪，然后又跟着制裁他们，所以刑罚越繁多而盗贼却制不住。三尺高的门槛，空车不能上去，为什么？因为太陡峭了。百仞高的山，满载的车能登上去，为什么？因为坡度平缓。现在社会风俗的衰败已经很久了，即使有刑法，百姓能避免越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