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解第三

孔子闲居在家，曾参陪侍。孔子说：“曾参啊，如今的君子，只有士人和大夫的言论可以听到。至于真正君子的言论，已经很少了。唉！我如果用王者之道来说，那是不出家门就能教化天下的。”

曾子起身，离开坐席回答说：“请问什么是王者的言论？”孔子没有回答。曾子说：“侍奉老师闲暇的时候很难得，因此冒昧请教。”孔子又没有回答。曾子神色恭敬而惶恐，提起衣服退下，靠着坐席站立。

过了一会儿，孔子叹息着回头对曾子说：“曾参，你可以明白圣明君王之道吗？”曾子说：“我不敢认为自己已经懂了，请让我根据所听到的来学习。”

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道，是用来彰明德行的。德，是用来尊崇道的。因此没有德，道就不能被尊崇；没有道，德就无法彰显。即使有国家的好马，如果不按照正确的方法驾驭它，也无法用里程来衡量。即使有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如果不按照正确的方法治理，也不能成就霸业。因此，从前圣明的君王对内修明七种教化，对外实行三项最高准则。七教修明，然后可以守国；三至实行，然后可以征伐。圣明君王之道，在防守时，必定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在征伐时，必定能在卧席之上凯旋而归。所以说对内修明七教，君主不劳累；对外实行三至，财货不浪费。这就是圣明君王之道。”

曾子说：“不劳累、不浪费就称为圣明君王，可以听您详细说说吗？”

孔子说：“从前帝舜左边有禹，右边有皋陶，不下坐席而天下太平，像这样，哪里还有什么君主的劳累呢？政事不公正是君主的忧患；政令不能施行是臣子的罪过。如果实行十抽一的赋税，征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按照时节进入山林湖泽而不征税，关卡、市场都只稽查而不征收赋税，这就是生财之道，而圣明君王能节制它，哪里会浪费财货呢？”

曾子说：“请问什么是七种教化？”

孔子说：“君主尊敬老人，百姓就会更加孝顺；君主尊重年长者，百姓就会更加敬爱兄长；君主乐善好施，百姓就会更加宽厚；君主亲近贤人，百姓就会选择善友；君主喜好德行，百姓就不会隐瞒邪念；君主厌恶贪婪，百姓就会以争利为耻；君主崇尚廉洁谦让，百姓就会以行为不端为耻。这就是七教。七教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政治教化确定了，根本就端正了。凡是在上位的人，是百姓的表率，表率端正了，还有什么不端正的呢？因此，君主先在自己身上树立仁德，然后大夫忠诚，士人诚信，民风敦厚淳朴，男子朴实，女子贞洁。这六项是教化的结果，施行到天下四方而无人怨恨，施行到寻常百姓家也不会有阻碍。用礼来区别等级，用义来确立准则，用顺来推行，那么百姓摒弃恶行就会像热水浇雪一样容易。”

曾子说：“道已经极好了，弟子不足以明白它。”

孔子说：“曾参认为就到此为止了吗？还有呢。从前圣明君王治理百姓，必然先划分土地来分封诸侯，分别属吏来治理他们，这样贤能的人无处隐藏，暴虐的人无处藏身。让有关部门每日省察、按时考核，进用贤良，贬退不肖，那么贤者高兴，不肖者恐惧。哀怜鳏寡，抚养孤独，救济贫穷，提倡孝悌，选拔才能之士。这七项做好了，那么四海之内就没有受刑罚的百姓了。君主亲近百姓，如同手足之于心腹；百姓亲近君主，如同幼子之于慈母。上下如此相亲，所以命令一出就有人服从，措施一施行就有效果，百姓感怀君主的恩德，近处的人心悦诚服，远处的人前来归附，这是政治的极致。张开手指就知道一寸，张开手掌就知道一尺，伸展臂肘就知道一寻，这是近在咫尺的法则。周代的制度，三百步为一里，一千步为一井，三井为一埒，三埒为一矩，五十里设立一个都邑，方圆百里建立一国，于是积累财富、寻求物资，救济出行者的有无。因此，无论是蛮夷还是华夏，即使衣冠不同、言语不通，没有不来归顺的。所以说没有市场而百姓不匮乏，没有刑罚而百姓不混乱。打猎捕鱼，不是为了填满宫室；向百姓征收，不是为了填满府库。怀着悲痛之心来补充不足，用礼来节制有余。多讲信用而少讲虚饰，礼法可以遵守，诺言可以兑现，行为可以效法。如同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百姓相信君主，如同相信寒暑必然如期而至。所以看起来遥远却觉得近，不是因为道路近了，而是因为看到了君主的明德。因此不动用兵器就能显示威严，不施予利益就能让人亲近，万民感怀他的恩惠。这就是圣明君王的防守，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军。”

曾子说：“请问什么是三项最高准则？”

孔子说：“最高的礼不需要谦让，而天下得以治理；最高的赏赐不耗费财物，而天下士人喜悦；最高的音乐没有声音，而天下百姓和睦。圣明君王切实实行这三项最高准则，所以天下的君主可以了解，天下的士人可以臣服，天下的百姓可以任用。”

曾子说：“请问这些含义是什么？”

孔子说：“古代圣明君王必定完全知道天下贤良之士的名字，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又知道他们的实际才能，又知道他们的人数以及所在之处，然后凭借天下的爵位来尊崇他们，这就叫最高的礼不需要谦让而天下得以治理。凭借天下的俸禄来使天下士人富足，这就叫最高的赏赐不耗费财物而天下士人喜悦。像这样，天下百姓的名誉就兴起了，这就叫最高的音乐没有声音而天下百姓和睦。所以说：‘所谓天下最仁爱的人，能聚合天下最亲近的人。所谓天下最智慧的人，能运用天下最和谐的人。所谓天下最明察的人，能举用天下最贤能的人。’这三者都通晓了，然后可以征伐。因此，仁德没有比爱护人更大的，智慧没有比了解贤人更大的，善于治理政事没有比任用贤能更重要的。拥有国土的君主修明这三项，那么四海之内就只会听从命令了。圣明君王所征伐的，必定是道义废弃的地方。因此诛杀那里的君主而改革那里的政教，慰问那里的百姓而不夺取他们的财物。所以圣明君王的政令，如同及时雨降下，降下时百姓就喜悦。因此施行恩惠越广博，得到亲近的人就越多，这就是所说的在卧席上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