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官第二十一

子张向孔子请教如何做官治理民众。孔子说：“使自己安身并获得名誉是很难的。”子张问：“那该怎么做呢？”

孔子说：“自己有长处不要独自占有，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不要懈怠，已经犯下的过错不要再重犯，说错的话不要再坚持，不好的事情不要继续去做，正在处理的事务不要拖延搁置。君子做官治理，能做到这六点，就能身心安定、名誉到来，政事也会顺利了。

再说，屡次发怒，是产生刑狱诉讼的原因；拒绝劝谏，是思虑被堵塞的原因；轻慢无礼，是丧失礼仪的原因；懈怠懒惰，是错失时机的原因；奢侈浪费，是财物不足的原因；独断专行，是事情难以成功的原因。君子做官治理，能除去这六种弊病，就能身心安定、名誉到来，政事也会顺利了。

所以君子面向南方治理国家，在广阔的领域内公正地治理民众，精于智谋而简略地推行政策，符合忠诚信义，考察重大伦理，辨别善恶是非，推行有利而除去有害，不追求回报，这样民情就可以掌握了。面对民众没有违抗民众的恶行，胜过民众没有冒犯民众的言论，衡量民众没有狡诈欺瞒的话语，养育民众不扰乱他们的农时，爱护民众不宽纵刑法。如果这样，就能身心安定、名誉到来，并且得到民众的拥护了。

君子担任官职，所看到的是近处的事情，所以能明察而不被蒙蔽；从近处寻求所需，所以不费力就能获得；治理的方法简约，所以不用太多人力就能树立名誉；一切法则都在内心，所以法则不远而源泉不会枯竭。因此天下积累的财富根本不会短缺，长短各得其用，人们的志向得到治理而不会扰乱政事，道德贯穿于心，蕴藏在志向中，表现在脸色上，发出在声音里。这样，就能身心安定、名誉到来，民众都能自我治理了。

所以担任官职如果不去治理就会混乱，混乱产生后，争夺的人就会到来，争夺的人到来，又会导致更大的混乱。贤明的君主一定要宽厚庇护来容纳他的民众，慈爱温和地对待他们，这样民众自然就会顺服了。行动是政事的开始；言论是情感的引导。好的政令容易推行，民众就不会有怨恨；言辞协调温和，民众就不会生变；法令在自身实行，民众就会效仿；自身明察，民众就会显扬。如果只顾自己享乐而不加节制，那么财富来源就会微薄；贪婪而不能满足，那么好的政令就必然简略；如果随意扰乱，那么好的言论必然不被听从；如果能详细采纳意见，那么规劝进谏就会天天到来。好的言论，在于每天都能听到；好的行动，在于能够做到。所以君主是民众的仪范；主管官员是民众的表率；身边的宠臣是群仆的榜样。所以仪范不正，民众就会迷失；表率不端，百姓就会混乱；身边的宠臣行为不端，群臣就会污浊了。因此君主不可不慎重对待这三种伦理关系。

君子修身养性，回归道义，考察民间的言论并实行它，就能身心安定、名誉到来，始终如此。所以女子一定要自己挑选丝麻，好的工匠一定要自己挑选完好的材料，贤明的君主一定要自己挑选身边的臣子。在选拔人才上费心，在治理政事上就安逸。君子想要获得名誉，就必须谨慎对待身边的人。做君主的，好比爬树一样，越往高处越害怕下面。六匹马脱离缰绳，必定是在四通八达的大路口；万民背叛道义，必定是由于君主政事失误。君主地位尊贵而危险，民众地位卑贱却神奇。爱护民众就能保全，厌恶民众就会灭亡。治理民众的人必须明白这个要领。所以面向南方治理国家，尊贵而不骄傲，富有而能恭敬，有根本而能谋划末节，修明政事而能建立功业，长久在位而不停滞，情感贴近而能通达远方，考察一件事而能贯通众多事物，处理一件事而万事不会混乱，这是因为以自身为根本。

君子治理民众，不能不了解民众的本性并通达民情。既了解他们的本性，又熟悉他们的情感，然后民众才会听从命令。所以世道兴盛，民众就亲近君主；政事公平，民众就没有怨恨。所以君子治理民众，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引导他们去做遥远难行的事，不责备民众做他们不愿做的事，不强迫民众做他们做不到的事。以贤明君主的功业，如果不顺应民情，那么民众就会表面恭敬而不欢迎；用多年的功业来督促民众，如果不顺应他们的能力，那么民众就会退缩而不服从。如果责备民众做不愿做的事，强迫民众做做不到的事，那么民众就会怨恨；怨恨就会产生邪僻。古代的圣王，冠冕前悬垂着玉串，是用来遮蔽视线的；用丝棉塞住耳朵，是用来掩盖听觉的。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苛察就没有追随者。矫正弯曲使它变直，要让他们自己领悟；宽容温和地对待，要让他们自己寻求；揣度衡量，要让他们自己探索。民众有小过错，一定要寻找他的优点，来赦免他的过失；民众有大罪，一定要追究原因，用仁爱来辅助教化。如果有死罪，能让他活下来，那就是善举。因此上下亲近而不分离；道德教化流行而不壅塞。所以德行是政事的根本。

政事不和谐，民众就不会听从教化；不听从教化，民众就不会学习；不学习，就不能役使他们。君子想要自己的言论被相信，没有比先使内心谦虚更好的了；想要政令迅速推行，没有比以身作则更好的了；想要民众迅速服从，没有比用道义来治理更好的了。所以即使民众服从也一定是勉强的，如果不是忠信，就没有办法获得百姓的亲近；内外不一致，就没有办法取得百姓的信任。这是治理民众的最高道理，也是做官治理的根本纲领。”子张听完孔子的这些话，就退下并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