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骊姬第九十六

骊姬是骊戎的女子，晋献公的夫人。当初，献公从齐国娶妻，生下秦穆夫人和太子申生，又从戎人那里娶了两个女子，生下公子重耳和夷吾。献公征伐骊戎，战胜了它，俘获骊姬带回，生下奚齐和卓子。骊姬受到献公宠爱，齐姜先已去世，献公就立骊姬为夫人。骊姬想立奚齐为太子，就和她的弟弟谋划说：“一天不上朝，就有机会用刀离间，赶走太子和两位公子，就可以离间他们了。”于是骊姬就劝献公说：“曲沃是您宗庙所在的城邑，蒲地和两个屈邑是您的边境，不能没有主管的人。宗庙所在没有主管，百姓就不敬畏；边境没有主管，就会开启敌人的觊觎之心。敌人产生野心，百姓轻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两位公子主管蒲地和两个屈邑，就可以威慑百姓并且使敌人害怕了。”于是让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地，夷吾住在两个屈邑。

□□骊姬既已疏远了太子，就在夜里哭泣，献公问她原因，她回答说：“我听说申生的为人，非常喜好仁义而且刚强，非常宽厚慈爱而善待百姓，如今他说您被我迷惑，一定会扰乱国家，恐怕他会因为国家百姓的缘故，对您施加强力，您还没寿终就去世了，您该怎么办？为什么不杀了我，不要因我一个妾而祸乱百姓。”献公说：“他对百姓仁爱，难道就不爱他的父亲吗？”骊姬说：“为百姓和为父亲是不同的。杀君而有利于百姓，百姓谁不拥戴？如果父亲有利而得到宠爱，清除祸乱而众人喜悦，谁不愿意这样做呢？虽然爱您，但欲望压过了爱。如果纣王有一个好儿子，先杀了纣王，不要张扬他的罪恶，同样是死，不必假手于武王来废除他的祭祀。自从我们的先君武公兼并翼地，楚穆王弑杀成王，这都是为了百姓而不顾亲人。您不早作打算，祸患就要到了。”献公害怕地说：“那怎么办才好？”骊姬说：“您何不告老而把政事交给他？他得到政事而治理国家，大概就会放过您吧？”献公说：“不行，我会考虑这件事的。”从此怀疑太子。

骊姬就派人用献公的名义告诉太子说：“国君梦见齐姜，赶快去祭祀她。”申生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回绛都。献公外出打猎不在，骊姬收下了祭肉，就把鸩毒放在酒里，把毒药涂在肉上。献公回来后，召见申生要赐给他祭肉，骊姬说：“食物从外面送来，不能不先试试。”把酒倒在地上，地面隆起，申生害怕地逃了出去。骊姬把酒肉给狗吃，狗死了；给近侍喝，近侍也死了。骊姬就仰天捶胸哭泣，见到申生哭着说：“唉！国家是你的国家，你为什么迟迟不做国君？连父亲的恩情你都忍心不顾，何况国人呢！弑父以求利，谁会认为有利呢？”献公派人告诉太子说：“你自己考虑吧。”太傅里克说：“太子进宫为自己辩白就可以活命，否则就不能活命。”太子说：“我父亲老了。如果进宫辩白，骊姬就会死，我父亲会不安心。”于是就在新城庙里上吊自杀了。献公就杀了少傅杜原款。派阉人楚去刺杀重耳，重耳逃到狄国。派贾华刺杀夷吾，夷吾逃到梁国。把各位公子全部驱逐，就立了奚齐。献公去世，奚齐即位，里克杀了他。卓子即位，又杀了他。于是处死骊姬，用鞭子抽打而死。这时秦国立夷吾为国君，就是惠公。惠公死后，儿子圉即位，就是怀公。晋国人在高梁杀了怀公，立重耳为国君，就是文公。祸乱延续了五代才安定。《诗经》说：“妇人有长舌，就是祸乱的根源。”又说：“聪明的妇人能倾覆国家。”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颂词说：骊姬作为继母，迷惑祸乱晋献公，谋划诬陷太子，用毒酒作为权谋，果然害死了申生，公子们出逃，自身又伏罪受死，五世乱政昏暗。